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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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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伯父混泉公書

秋色漸肅。伏惟田園淸適。道履益勝。遙想靜閑之味。漫馳枕上之神。侄子二豎之侵日苦。何造物之戲劇人如是也。自惟病痼。非藥可醫。蓋心鬱生火。氣鬱成結。以致此耳。其所以鬱於中者。如對知心之人而一泄之。亦足爲暫時快。而顧安所發吾之狂言哉。玆奉一書。以達寸心。伏惟覽觀而責敎之。幸甚。昔自生八。歲。讀盡一部史。始知男子之不可苟生於天地間也。旣立天地之間。則其功業。要當與天地參。以濟夫天地之所不及。不及乎此而謂之不浪跡於世者。皆苟焉已。自行志學。嘐嘐然敢以此自期。經營計度於心上者。殆忘寢食。非此則更無所用其心已矣。于今二十年餘。浩浩乎其胸中。殆若與古人之建此功業者。相符其用也。始焉不量時勢可否。妄謂道已熟而學已成。卽施之於世無難矣。迨其見益明而識之切而經變乎世之多也。則便覺其成熟者邈然不可行於世也。必得時而乃行。而時之來也。尤不可易得也。又不但親吾身爲然也。古而今焉滔滔也。乃自悲傷歎息。不知所以爲心也。卽其辛苦而僅得之。而自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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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已不可以爲悅矣。至於一智一能之士隨世取功名者。視之若兒戲而不忍屈而爲之也。況乎剽竊文字。掠取科第。官尊祿厚而無所猷爲。以榮耀於一時而自以爲樂者。何嘗入于瞞視中耶。雖行之而非所累也。雖得之而非所喜也。由是論之。外焉事爲。固無所當於心者矣。人之無所係於外者。內必有以自樂焉。乃如室家之好產業之娛。人情之所同樂者也。姪子性本頑癡。於此等事。無一好焉。飢飽寒暑。不知其爲欣戚也。獨於文章。有嗜好之癖焉。平居可以自樂者。惟此而已。匪以此一小技足爲壯夫事也。顧如漢昭烈之結髦。嵇叔夜之好鍛。性有僻焉而不能剋去之也。愁而讀書則樂。飢而讀書則飽。擾而讀書則閑。病而讀書則瘳。故生平着力。亦云不貲。其所著述。人或稱譽之矣。惟其素蓄蘊於胸中者。旣不得發施於世。而浪自摽置大咤號鳴。以取人之怪怒排笑。亦不可焉。故泯然默然。混混若愚。未嘗以人所不知者自言。而頹然俯就於人所共知而稱譽之者。藏鋒韜光。宛轉而爲騷士墨客之容。顧其心與氣。非不鬱鬱也。第以性素僻而志所樂者猶在。故間有以舒泰而不至於病耳。不幸近來。役役於家產之事。心境汨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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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落千仞之坑而遭十夫之錐也。向之間以舒泰者。亦不能以自就也。一年二年。苦益不堪。日撓月鬱。侵成斯疾。當其火之炎上也。起居飮食。少無損焉。而心焉若死灰矣。體焉若久縛而始緩者矣。忽忽蹙蹙。若不聊生。最於碎小事之紛如也。爲尤甚焉。深慮轉發大病。濱於危死。而亦未嘗以是自達於嚴親者。恐傷其意。不忍發口耳。有時而竊自笑以爲身心之不攝如此。室家微細之撓。亦不耐。何足以做事業之參天地者哉。雖然。君子不器。固不敢望。而人才大小。亦有不相通者。韓信之不能自食。陳蕃之居室不治。若此之類。指不勝屈。夫瑚璉之器。不可盛溲液之穢。屠龍之技。不可試鼓刀之肆。今乃抑長算於鹽米之微。屈遠略於薪芻之細。朝而夕而靡所止戾。時焉歲焉。往益煩碎。譬猶縶騏驥之足而促步於羊腸之坂。其所以不能耐者。亦豈必身心不攝之過哉。以是思欲趁此疾之未深。脫身往棲於淸閑靜散之地。以優游於書冊文字之間。使其心灑然。若執熱者之濯淸風。則庶可瘳矣。而又聞西山齋舍。方有時令之染。鹽峙則無以爲家。不可暫居。顧瞻而靡所騁矣。將奈之何。伏想寓居閑靜。甚欲往會。而第尙無休息之所。柳西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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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婢僕兒童日夕聒亂者。恐不得免焉。如得脫此患。此眞所願從遊也。往歲冬。病鬱頗甚。作游齋問對以自紓焉。近或出而示人。莫不笑其愚譏其誕。夫固知其笑且譏也而爲之矣。又何病焉。抑不笑。不足以爲道者此耶。謹此錄呈。古人云父子間爲知己。如姪子庸鄙。雖不足以希望盛德。曩者亦嘗辱一言之知。而誠有以申其中之所蓄蘊者。竊有知己之感焉。敢以呻吟之聲。繹爲求藥之辭。伏望憐其病而藥之。幸甚幸甚。

擬酈生與韓信書

酈生旣說齊降。齊王罷守戰備。與生日縱酒。韓信聞之。恥其功不若也。且激於蒯生之說。迺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以酈生賣己。迺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不然。我將烹汝。酈生恐。遂致書于韓信曰。漢使者食其謹拜書于大將軍麾下。臣聞義者不棄信而嚮利。仁者不乘危而陷人。勇者不行詐而圖功。今臣旣奉主上之明詔。說齊王使稱藩。而約與平毋侵伐。故歷下之重備解矣。齊王之嚮漢誠矣。今足下因臣之下齊。掩齊之不備。潛師夜度。若升虛邑。兵不血刃。已傅臨淄。可謂神且壯矣。然已降也襲之。已解也乘之。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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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所見乎。不亶有損於將軍。抑恐使吾王失信義於天下。而瓦解夫款附者之心也。且將軍覆趙夷魏。戰不終日。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勇不世出者也。夫齊之疆。不過於趙。則滅齊之功。不逾乎趙魏。而犯棄信之羞。冒行詐之名。雖將軍自以爲功。竊懼將軍之勇。自此墮其銳矣。天下之智者聞之。必曰曩之功幸也。敵毳也。非勇也。夏說陳餘之輩。可戰而虜也。惟田廣田解襲已服。斯武也乎。是固略有限而勇之窮也。彼彊於田廣。勇於田解者。孰不竊笑而心易之也。且僕非敢乘時而奪子之功耳。固亦遵將軍之威。揚國勢之壯也。齊王之一言而服者。亦豈僕掉寸舌之功哉。蓋將軍之威有以讋之。而僕之言適會其恐懼易慮之際爾。向將軍亦使辯士說燕而燕靡焉。今臣之奉詔說齊。曷異於是乎。將軍旣撫燕無伐。而齊獨擊焉。有若妬其功不自我者。是不亦遊談之士有以議將軍。而吾主聞之。亦豈無忿然於中者乎。今臣身爲俎上之肉。命懸將軍之手。僕之一死。固不足恤。而以將軍言之。豈亦快然無歉於不乘危陷人之仁耶。臣奉使事已遂矣。殺身節亦完矣。斬頭穴胸。非所惜也。唯將軍之負義蔑仁而挫其勇。是惜是懼。將軍其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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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韓信使蒯徹復酈生書

大將軍信謹復書于廣野君足下。信之進兵至此也。意足下已復命於漢而身不在齊也。及得折簡。瞿然以悲。不覺方食而失匙箸也。書辭縷縷。足見眞情。誨諭微悉。責以信義。其勢誠急而其情誠可戚也。且僕身爲大將。兵壓敵境。而使敵得以殺王之使者。此非信之恥歟。雖然。今日之事。君事也。不可以緩兵。足下自取也。無可與爲謀。而足下責臣以妬其功。何其薄我也。且足下所謂知其一未知其二。覩其利不覩其害者也。夫田廣之僞詐驍悍。豈一人緩頰。能制其反覆哉。雖足下舌如利刃。辯若懸河。回其倔彊。暫得羈縻。而終守臣節。匪臣之所能知也。設令外托臣妾之名。內藏覬覦之計。因利乘便。掩吾不備。則足下雖智。安能善其後哉。故臣之意匪勒兵而夷滅之。終不可服也。燕固弱國。不足畏也。撫之足矣。吾又何伐哉。且足下之說齊也。亦可謂因其機而善用其策也。顧以爲伏軾一說。可縶田廣之手足。而不暇思善後之筴耳。藉使足下當其約降。遽請於彼曰。臣不歸報。無以畢事於君。王不遣使。無以結信於漢。願偕一使以報漢。且以止韓信之東也。彼必諾而從之。足下旣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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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齊。而歸說吾王。甘言重幣。厚送齊使。僕潛率輕銳。踵使者而疾趨。一鼓而齊王可虜。將天下服其勇。豈憂其挫其銳哉。而足下之功。亦豈淺淺哉。計不出此。而矜而自功。日置酒高會。反以身質於齊。必欲同禍而後已。曾謂以足下智而卒困於豎子哉。且足下旣奉明詔。而主上不使臣止兵者。蓋亦慮諸田之多變而未必足下之能說之也。與能說而不能久服之也。今日之兵。其可爲足下少緩也。脫少緩也。齊王其肯捨足下哉。其計固將俟其少緩以嚴其備。甘心於子以快其憤。與其兵退而不能貸子之命而但資敵便。孰與進滅之而報子之仇也。僕以敵愾復讎爲義。以伐叛誅殘爲仁。以臨機速決爲勇。非但爲國爾。亦以謀足下也。嗚呼。日者主上之入殽函也。啗利秦將。和幾成矣。獨有子房虞其反覆。乘懈奮擊。遂立奇勳。足下當時爲說客矣。不以此術復行於齊。而守區區不可行之信。謂齊王不必擊。何其盭哉。臣䤋齊王。不過十日。比死者一灑之。是臣所以報足下也。足下其諒之。

答李秀才萬秀書

日。生之過我也。亹亹論古文不已。語皆有歸趣。不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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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獨喜。知生之志乎古文。且力焉者也。今者辱惠書。辭儁而意明。指嚮亦正。出門天馬駒。已無萬里途者。奇哉奇哉。自尊大人之出也。几案間無討論聲。臨卷忽忽者屢矣。夫豈知丱角之突而弁。而阿戎之可與談也。幸甚。不佞之類編宏傑壯麗之作者。非吾壹趨於是軌也。又非欲導學者也。顧人時常諷誦如此文字。然後軒豁其耳目。開拓其心胸。神氣飛騰而力重恢健。可以振發其頹靡耳。今之文。文云乎哉。剽竊乎古今類聚。模範乎東人科製。以之而詩而賦而表策而奏章焉。就其中粗解註疏家引文路脈。略識詞翰家造語殺活。則便傲然自多。高視大言。作序記撰碑誌而足焉。不復進步於古作者規度。此由甕牗者較陶穴而爲安。不知有建章未央之千門萬戶也。糲飯者比糠覈而爲美。不知有熊掌豹胎炰鳳烹龍之珍異也。其不能者固所不論。能者亦止如此。使吾所編者出。吾恐其群怪而衆咻。不斥鷃之笑大鵬。則殆爰居之眩鍾鼓。終必覆醬瓿止耳。今生之以昌黎六一望我。誠不類。而又恐時文之從而變也。亦太迂也。然使萬有一而新學後生。斐然銳意於詞賦。夸麗如生所料者。豈不幸乎。固不佞之所願覩也。詞章之達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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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理一間耳。齊變魯。魯變道。何甚難之有。唯在勉與不勉爾。抑有一說焉。不佞未嘗敎人。人亦不曾學於我。然苟有問古文之宜講讀可師法者。卽必以詩書孟子禮記左傳遷固之史韓柳之文楚人騷唐人詩而應之。未嘗敢泛濫於諸子外書。向之語生者亦然矣。果能從事於此。生所謂明道理取眞實者。寧可他求哉。如卽今之所裒集。不過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吾東有金剛山。山有毗盧峯名天下。遊觀者以是爲極。然未聞有家居棲息於峯頂者。非不欲也。勢不能也。今生遽憂一世之人皆托生涯於毗盧之表。其亦過慮矣。夫以長卿,子雲。而此體不越乎數篇。韓柳則僅見一二而已。不逮矣。盛明人喜模古作者。上至雅頌。亦試葫蘆之畫。獨於此有不敢焉。是則毗盧峯也。生其思之。生學古文慕古道。根旣立矣。爲之不息。精進勇猛。則古人不難到。奚容不佞之指敎之發揮之也。俟春服旣成。天氣和而刻漏永。一賜臨枉。以展所蘊。勝事也。深企姑復。

答寄舍弟書

便還見書。如得對晤。慰不可言。因病而得治心之功。則誠是大事業。可喜。治心工夫。唯在隨事省察。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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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處。莫如九容九思。程子曰。心要在腔子裏。此言最善。心在腔內而無外面走作。然後可以治心。故九容九思。皆是吾一身上也。念念事事不出於此。則自然在腔子裏。不得外走。此是儒家治心法也。佛氏曰。塵色界中。有人我山。人我山中。有煩惱礦。煩惱礦中。有佛性室。剗却人我山。鑿破煩惱礦。則可得佛性室云。人我者。謂物我也。人有物我之心。則自多煩惱事。煩惱最害心。故有鑿破之說。此雖異端。而其於治心之功。信有見得。惟煩惱最宜屛去。聖人明理以釋煩惱。佛氏寂滅以屛煩惱。其趣路雖殊。而煩惱之害心。可知儒佛之同耳。此言亦宜深省。金剛山中。有覺欽爲名之僧。年甲子生。寂然端坐。枯木死灰。雖雜談雜事滿前。而若無所視聽者然。有問及於渠則卽便答之如響。儒家名賢及文士名人高僧等事跡。無不了然貫通。且曰。儒老佛三敎中。唯儒最大。若無儒敎。則綱常絶矣。老佛何依而立也。啓商曰。然則何以學佛也。曰兒時旣學之。不欲變業。且佛敎亦有玄微可喜處云。啓商不覺屈膝。有願卒爲弟子之語。以吾所見。向來儒者之工夫。無及此僧者矣。可謂能屛煩惱者也。此僧亦不輕接游客。聞吾入山。自其所處之庵。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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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表訓寺。而其不出菴頗久云。蓋吾欲得見名僧。凡遇僧輩中稍識字者。輒作詩以給。故此僧亦聞之而來也。啓商曰。以此觀之。輪臺一詔。能續幾亡之業。信不虛也。相與一笑耳。商則前秋再入山。而未聞有此僧云矣。普德窟在萬瀑洞最高處。鑿崖作寺。而一柱則立於峯下。長數十丈。以銅鐵裹之。此乃人跡絶遠處也。雖有寺而僧人不得接着。或有或無。今番吾輩將往問其有僧與否。則金剛諸僧皆曰無僧。及其上去。則有一僧在而乃絶穀入定者也。三月。自五臺來此云。問絶穀之術。則答曰。小僧非有術而故爲絶穀也。但不欲苟且乞食。故自然絶穀。或有以誠來饋者。則食之而不辭。不然則飢坐而已。若不可支則或食松葉云。問誦經乎。答曰。元不識字。只念佛心。問其年則才三十。入定已五年云。觀其衣服穿破。殆不能掩體。甚欲給衣服。皆在宿所。無持來者。商曰。吾行中有餘衣服。吾下往宿所。當令人送之耳。卽叉手曰。感則感矣。而不願受也。問何故。答曰。令監欲給之意則可感。而第令下人持來。則來者必苦之。小僧平生不欲有苟且事。故不願受也。其言爽快。適吾行中持中衣而去。蓋欲濯身於萬瀑而着之。故持去矣。因給其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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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僧受之俯伏曰。太過云。因卽合眼而坐。雖未知此僧果能悟道與否。而可謂出塵之人矣。大抵僧家以絶外累祛物慾。爲治心之功。故其用力雖難。而門路則捷矣。然而不能運用於進修之地。轉入寂滅門中。此不足貴也。明有王陽明者。雖有涉禪之趣。而治心之功頗密。其言曰。君子之學。無時無處。而莫不以立志爲事。正目而視之。無他見也。傾耳而聽之。無他聞也。如貓捕鼠。如鷄覆卵。精神心思。凝聚融結。不復知其有他。然後此志常立。神氣精明云。又曰。凡一毫私慾之萌。只責此志不立。卽私慾便退聽。一毫客氣之動。只責此志不立。卽客氣便消除。或怠心生。責此志。卽不怠。忽心生。責此志。卽不忽。躁心生。責此志。卽不躁。妬心生。責此志。卽不妬。忿心生。責此志。卽不忿。貪心生。責此志。卽不貪。傲心生。責此志。卽不傲。吝心生。責此志。卽不吝。無一息而非立志責志之時。無一事而非立志責志之地云云。又曰。世人以不得第爲恥。吾以不得第動心爲恥云。又曰。言語正到快意時。便截然能忍嘿。意氣正到發揚時。便翕然能收斂。憤怒嗜欲正到騰沸時。便廓然能消化。非天下之大勇。不能也。今人以言語不能屈服人爲恥。意氣不能陵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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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爲恥。憤怒嗜欲。不能直意任情爲恥。此皆蔽塞心知之事。正君子之所深恥云。此亦治心之格言也。

與崔參判汝和書

鄙人心事。哀己照悉。不須更煩。而大抵頃日陳疏。蓋緣人事場不得已也。自以爲直陳本情。悉暴曲折。而察 啓之命。已極悚慄。至於喉司之 啓。乃以回互隱伏殊欠白直爲言。人之意見固異。不可強而同之。則呼牛呼馬。卽宜順受。何敢有一毫慍意也。且其得免罪戾者。實由於 聖度之寬仁。朝議之含弘。則分外惶感。爲如何哉。第惟鹵劣誤忝卿班。其持身之方。當與微末庶官有間。不可全沒廉隅。則回互隱伏殊欠白直之人。其可以晏然於金貂之列。無少慙靦乎。前日辭疏。旣已還給。則分義所在。有不敢更以章牘煩籲者。其所以仰首鳴號之路。只有呈辭一款而已。請急閱月。累蒙 恩遞。其幸可謂大矣。而若乃兼帶之職。又是處置之所不及。這間悶鬱可勝道哉。奉常提調之任。誠有萬分不可堪者。蓋凡干公事之關。由提調者例也。而提調有故。不得察任。則始乃稟白於都提調。目今都提卽領相也。以自己所當監課之役。偃然埤遺於大臣。此豈一刻安于心者哉。雖然。量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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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勢。決不可行公自如也。兼帶之辭免。亦有所不敢。故百爾思量。計無所出。凡其所謂丘債分兒封餘知味等物。一切不受。以此爲自處之道。此等蹤跡。豈非扤捏之甚。而抑可爲發一笑者也。況政院當日之 啓。聖明不以爲不可。則朝廷固當奉行。而今以銀臺之題目銓曹之注擬觀之。則誠有不可曉者。得不惹人之疑惑耶。且念平生履歷太過。自惟知足久矣。先人之厚德。小子不敢望焉。纔過四十之齡。乃與先人末年之官爵同品。竊揣涯分。已極濫越。而伊時陞秩之日。同僚有言連五代文嘉善。乃朝著大家之所稀云。聞來良用瞿然。逮拜都憲也。儕友亦言連五代大司憲。乃 國朝以來罕有云。蓋不勝驚愧之忱也。先世之得致此位。皆繇地望之隆洽。以進取言之。固所俯拾。而今乃以最居人下之身。猥藉遺蔭。虛辱 謬恩。至叨風憲之長。其地望之不似。無待枚論。而考其年歲。乃反最早於先世。則私心之震惕隕越。夙宵靡寧者。奚但中鉤之魚已哉。旣知足矣。亦知止矣。退伏田野。以沒餘齒。固至願也。顧以宗戚世臣九代祿食之裔。又已許身於 國家。則寔不可徑情直行。一任己志也。私有知足之心。公無可退之義。是以得罪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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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自悔。見塞名途。反以爲幸。佚我以老。息我以死。何莫非造化之洪恩也。如或 國家不棄。有所任使。則雖至微至鄙之任。除情勢不便。有傷廉隅。才分不逮。必致顚沛者外。未嘗不聞 命而奔走也。此乃今日行身之自畫者也。非哀之曲諒。愚何敢發此狂言乎。更須商察。幸甚。

答崔相國(錫鼎)書

賤疾頗似差歇。而精神筋力。大減於常時。數十步之地。非拄杖不能行。家間卑墊之階。非扶掖不能上。自憐自憐。長日困暑。無以消遣。如得所未見之書籍。則心甚喜幸。而非但頭暈眼眩。亦且先忘後失。不過數張。而神思已茫然矣。自分此後決難復用力於文字上。至於所編明史精書時。删整之役。亦恐不堪。以此愍念。而纂修廳之任。又復 啓下。伏想大監必不洞察而然也。以如此精力。萬無纂修之勢。伏望諒宜變通。俾無難便之端。如何如何。況近來人心世道。日趨於私。子孫之於祖先。門人之於師長。其尊崇褒奬。必欲靡不用極。今此勝覽。雖無褒貶之語。而其事蹟之載錄。亦必要盡美。然後方可以協其心。頃以山城所刊詩删毀燒之事觀之。亦可知矣。詩句之吟詠。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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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傳。而猶尙如此。況述實記事之文乎。前頭毀板焚書之請。似不但一二而止。況以小的一生積謗之人。猥參於其間。則雖尋常文字。人必用意觀之。轉作訾謷。其患尤有不可勝言者矣。幸須十分深思善處如何。煩甚只此。唯在默會。千萬切仰。

民間通諭書(爲安東時)

人於天地間。期待不偶。所貴乎萬物者。以其有人道也。天稟不齊。旣不能每事盡善。則必有相資相益。然後可以盡性。至於常漢。全塞義理。亦須隨飭隨礪。庶得無過。而近觀本州習俗。人心漸訛。風敎掃如。上凌下僣。主暴奴頑。名分上爭訟。骨肉間訴訐。無日無之。此豈但官家之所獨悶。蓋亦一鄕之可共羞而惕念處。元來此地儒敎未泯。以堂堂多士之鄕。有如此怪駭之俗。則實不可使聞於他邑。坊無洞契。則必有官令。然後可以少助。故若干條目。臚列于後。各坊風憲。勿視尋常。着實一一通諭。

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冬溫夏凊。昏定晨省。有疾則衣不解帶。有過則柔聲以諫。此皆職分之所當爲。而雖在貧乏之中。亦宜竭力以奉菽水之歡。蓋父母愛子之心。誠無所不用其極。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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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則先子後己。以忘自家之飢寒。當患亂則挺身懷保。不知自家之禍害。坐臥而慮之如傷。違離而思之若狂。爲人子者。若有所彷彿於萬一。則可謂順矣。免懷則慕艾。至長尤衰。有妻子則慕妻子。遇功利則戀功利。甚至重其妻而輕父母者有之。安其身而勞父母者有之。噫。設令親年必過百歲。百歲比猶一瞬。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念及乎此。慟欲忘生。徒知子孫待我之不孝。不知吾身奉親之誠薄。輕賤之勞苦之。則非但天必殛之。五刑之屬。不孝爲大。可不懼哉。

一。兄弟之親。異體同氣。眞情之發。每見於顚沛之際。實不可一日相疏。而或有視同氣。不如親人者。亦有聽婦言。爭財相較者。噫。婦言難信也。財物易得也。聽其難信之言。爭其易得之財。乖離於同父母兄弟。則是自割其身體也。況所謂親人。雖合必離者多矣。至於兄弟則不然。一脈之氣。彼此均分。故始乖而終和。似散而實聚。夫然後益信其天屬之不可終疏也。矧有王法。其可忽哉。

一。夫婦以義合者也。敬而不至於疏。愛而不至於狎。夫之待婦。當用齊等之禮。婦之事夫。亦有君臣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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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和婦順。乃所以隆家道悅親心者。而世有昵愛嬖妾。疏待正室者。又有妬忌亂家。詬辱主翁者。兄弟之友不友。親戚之睦不睦。皆係於夫婦之得失其道。禮有七去之惡。法有不齊之罪。不亦畏乎。

一。凡人於親戚。鮮能敦睦。至有重妻黨而輕本族者。甚至反不如路人者。亦多有之。有田土則思竝呑之。有財物則思攫攘之。有善良則摧抑而疾虐之。有過惡則發露而簸揚之。僕厭粱肉而伯仲呼飢。妾曳綺紈而宗族赤體。人或詰責。則曰。我皆是而彼皆非。訐訴至親。恬不知愧。噫。同源分派。其初一人之身。屬邇而不協。則是割其骨肉也。方疏而靡和。則是剝其皮膚也。彼厚然後我欲厚。則雖楚越亦合。況於族乎。彼是然後我欲是。則雖蠻貊可行。況於戚乎。不計彼之厚不厚是不是。當盡在我之道而已。計較利害。互相乖離。則非但祖先之靈。不安於冥冥。法文又有不睦之刑。尤宜惕念處。

一。朋友半於我者也。隣里切於生者也。人之有友。猶兄之有弟。家之有隣。猶木之有林。人無朋友。兄而無弟也。家無隣里。木而無林也。出入相隨。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喪葬相捄恤。其不可忽之也明矣。俗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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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此義。以友而言。則博奕之交不日。飮食之交不月。勢利之交不年。尙何知其道義之交獨可終身。而反爲五倫之本者乎。隣里則有無不以相資。慶弔不以相恤。或因婦吻而忿爭。或因財貨而鬪訟。情義相乖。血脈不貫。一遇患難。坐視不捄。凡此兩款。尤宜十分惕礪而相勉者。

一。所貴乎兩班者。以其有義理也。觀感憚壓。固其望實。而未世通患。公不勝私。以上殘下。以富呑貧。以強侮弱。私門刑杖。陰中害人。不顧廉恥。汚毀士風。受官差任。憑公作私。及其他非理橫侵之端。比比有之。若論奴主之分。亦有父子之情。而稱以記上。燒卷取田。諉以徵貢。奪鼎牽牛。如此不法。國有常刑。尊貴者之所當商審而謹愼者。

一。名位有尊卑。器服有等級。固不敢毫忽違越。人心陷溺。邦禁漸弛。以賤凌貴。以少凌長。以孼凌嫡。衝火作孼。里門犯騎。僭衣紬絲。濫乘馬轎。有夫女潛奸荒唐人止接及其他干名犯分之事。不一而足。至於奴主分義甚重。國之亂臣。家之叛奴。人得以誅。固難容貸。主雖不慈。奴當盡忠。而撤家逃避者。率黨歐逐者。十常八九。此等罪名。律文至嚴。卑賤者之所當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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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警飭處。一。官家處置。率多悤率。故耳目不逮。事實難覈。官屬之需索民間。操縱文書。及納物時受賂。簽丁時用私。亦無緣聞知。此甚悶慮處。官門失政。閭閻疾苦。論報商確。情外受誣。誤蒙罪罰。亦爲伸理。則情義相通。誠信相孚。勿論大小。有懷輒報。

一。朝家雖罷都尹。設置風憲。糾正風俗。專爲委寄。顧其責任。雖微實重。各項條件。另卽施行。表異行跡者。告官重賞。干犯罪科者。枚報論罰。毋負 朝家之盛意。

與金相國(德遠)書

昨者適過門屛。切欲入拜。而偶帶酒氣。不敢唐突以進吐。所欲吐者。終宵耿結。靡所容懷。今日罷衙後。準擬投謁。中途聞移他職。遂乃改路。竟失承顏。下情不任鬱悶焉。小人私悃。幸蒙 君父之矜諒。而不得荷閤下之恕察。此豈平日所望者哉。小人之持身。不敢與先人同也。不避涉彼之文書。未嘗引入於勑時。又不敢仰慁於朝廷。只於見官禮等。當面接彼之事。私自推移矣。庚申以後。人有先倡陳疏。得蒙 允許者。而私相推移之。情義又不得通行於伊時搢紳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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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亦爲號籲焉矣。今謂子與孫有間者果然矣。然祖父母之讎。亦載禮經。則其爲孫者。獨不可與他無故人有所差別耶。小人曾在己未年。差問禮官之任。以此情懇達于備局。則大臣及諸宰無不愍然許之。卽爲 啓遞而以他人代之。嗚呼。此乃十年前事而今不可復見耶。都承旨弘濟院之行。亦與問禮無異。而前則旣差而旋遞。今則未差而預請。噫嘻。不亦甚乎。雖曰昔有定奪。而古人不云乎。前主所是著爲律。後主所是疏爲令。卽今 聖明之體下垂恩。不令強其所不忍者。獨不可仍爲遵行耶。法令之因時變通者。不止一二。獨於此事。力爭而反汗。有若急務者抑何也。況今丙丁禍家子孫立朝者甚少。縱使小人輩數三。當勑暫避。亦何至於不成模樣。而必欲變改而後快也。設令眞有不成樣之慮。雖自請而當之亦可。豈敢專私而忘公乎。今迺未至乎斯。而䝱令當之。必欲驅入於不忍入之地。屈膝於不忍接之人。豈同朝相顧念之義乎。自今以後。如遠接使,問禮官,赴燕使臣。皆將與他人一體行之耶。嗚呼。其亦痛迫哉。備局公事。雖重且繁。一堂上之數旬承宣。必不至於廢閣國事。而謾以備局爲諉。圖遞苦任於客使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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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使大臣爲之請。彼何人哉。彼亦何大臣也。而如小人則迫而納之於此時此職。此何人哉。此亦何大臣也。念之至此。只自憮然失圖而已。噫。設以身處其地者。乃是使人得情之方。以閤下之寬明。獨不念及於此耶。光敎山之戰。固是得勝。而兵凶戰危。自非吉地。想其矢石交攻之際。危且凶也甚矣。今以小人之心。推而思之。猶且懍慄不定。閤下之心。豈不怵惕乎哉。此乃危而獲安之擧。尙云如是。則援此反隅。因吉及凶。亦可少諒於小人之衷曲矣。情隘辭蹙。言不知裁。明日一疏。亦將畢及此語。故敢此先白於閤下。幸望憐察焉。

與崔判書汝和書

弟於比來。處閑已久。病懶相成。凡事弛廢。應俗之篇章。倦於酬酢。諛墓之文字。自顧赧然。癡坐終夕。無處用意。思得一場託心之役。以爲暮境消遣之資。竊念皇明之於我 國。有百世不可忘之恩。而三百載史冊。混雜訛謬。無足以當人眼者。妄欲裒集諸家。正其舛僞。略倣紫陽綱目之規。以成一秩。多見其不自量也。而識者聞之。亦必怪罵矣。第非敢以述作自居也。特欲爲翰墨自娛之計。苟有知此心者。亦必憐而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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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到此閑地。切擬着力。而弟家素避燕路之役。故一家間。無此等書冊可資考據者。來時廣借於儕友。僅備十數件。隆慶以上則猶可尋繹。而萬曆以後。尤無以得其彷彿。誠可歎也。仍想台昨歲之行。必有所得。玆敢委控。幸望借示如何。台必不吝。故唐突煩縷。還用主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