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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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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職後呈吏曹狀

幼學李栽。區區私義。竊不勝惶窘憫蹙之至。敢暴一二危悃於東銓崇聽之下。栽以竆鄕賤品。老而不死。遽見千古所罕有之逆變。痛憤憂傷。寧欲無生。而 宗社有靈長之運。中外仗赫怒之威。逆竪兇黨。次第殲滅。雖以草野螻螘之賤。亦莫不蹈舞獻賀。千萬夢寐之外。忽蒙超授掌樂院主簿之 命。除書臨門。 恩數非常。此豈遐方下邑側陋孤賤之人所當叨冒者。五內惝恍。若無所容。當此逆亂甫平。憂虞未竟之日。揆以臣子分義。惟當竭蹶奔趨。少謝罔極之 天恩。顧此犬馬之齒。今七十有二矣。本自早衰多病。前夏以來。添得休息痢證。經冬涉春。洽周一朞。輾轉沈痼。便作未冷之屍。惟此老病實狀。擧鄕之所共知。至於私情公義。有不敢自同於平人者三十餘年。常以罪人自處。畏約危苦之狀。亦或爲台慈之所俯燭也。朝廷當此無前變亂之際。凡所注措。雖出於常格之外。如栽蹤跡。何敢獲廁於 淸朝一命之列哉。承 命以來。魂驚魄遁。愈不自定。而坐待準限。有所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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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忘猥越。冒瀆威尊。陳情文字。亦不敢直書官銜。伏乞閤下察此病勢情勢俱難仍冒。各別善 啓。卽賜遞改。千萬切祝之至。

讀詩

夫詩之爲敎。蓋要人感發懲創。得其情性之正而已。其間善惡邪正。何所不有。至治之世。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利。其語莊而爲和平中正之音者。美哉淵乎。固無以議爲。無道之國。上慢而下淫。政散而民流。其言蕩而爲邪散滌濫之音者。聖人奚取焉。蓋亦只是備監戒爾。若乃女或修姱而見妬蛾眉。有阻德而詒肄者。士或忠智而適不逢世。有比周而危之者。或舊家遺老。傷時憫俗。惓惓有不忘其君者。於是抒憂抽思。託之聲詩而溫柔敦厚。不失其正。使後之讀者。愀然有以發乎其天性民彝之固有者。則其爲敎所以增夫三綱五常之重者。又豈但惡之爲可戒已也。然彼以歡愉快適之人。讀悲愁怨思之作。其能曠世相感而識其有苦心者。蓋無幾也。豈不以憂樂本自殊情。夏蟲不可以語冰故邪。余於所謂三百篇者。少嘗受讀而誦數之矣。自遭禍難來。憂愁奔走之餘。不免有小雅之怨。而間詠其所謂發憤之作者。未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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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復流涕。有味乎其言之也。至其忠厚惻怛。無怨懟激發之意。則又有以融査滓滌憤懣。爲性情心術之助。殆非他書所及。迺以暇日。取風雅之變。有憂思之感者。置座右而時諷誦之。要以忘寵辱去係吝。而不辭其失之愚云爾。

明史論

皇明于小保謙等。當 英宗北狩時。奉太后旨立皇弟郕王。是爲景泰皇帝。後一年 英宗還。又後二年。景泰與羣臣定議。易太子置官僚。謙爲太子太保。及 英宗復位。謙爲徐石所構。以迎外藩易儲宮。首被禍。後之論者不一。或以爲錮南宮而不諫。易太子而不爭。除太保而又不辭。不爲無罪。或以爲當國家非常之變。立長君定危疑。其功爲不少。愚嘗以是參考前史。稽合春秋而爲之斷曰。鄭莊公卒。世子忽立。是爲昭公。宋人誘祭仲而執之。立雍姞之子突。是爲厲公。於是昭公奔衛。春秋書曰宋人執祭仲。突歸于鄭。鄭忽出奔衛。傳曰突不稱公子。絶之也。忽以國氏正也。祭仲見執。立不正。罪較然矣。何以不名。命大夫也。尊王命貴正卿。大祭仲之罪以深責之也。 英皇帝遠狩沙漠。憤切神人。而皇太子名號已定。當此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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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執國命者白太后。奉以爲天下兵馬元帥。糾合義旅。北向迎駕。如胡明仲論建炎時事。義之上也。如曰虜情叵測。旋軫未易。皇皇四海。不可一日無君。則以皇太后命立其所當立者。正名定位。係屬人心。又其次也。如以一時權宜。不得已而立長君。不過權句當軍國事。且俟 帝駕南還。勸景泰還爲郕王。庶不失處變之宜。而南宮之遷。昧子臧之節。易儲之擧。滋紾臂之謀。則有愧於宋穆公者爲多。而金寶之頓足。李侃之灑泣。至今有餘恨。惜乎。其滿朝羣臣。怵利害無異辭。以成其邪志。春秋大居正。(公羊譏宋宣公不立與夷)其失正甚矣。今按當時史臣之言曰。王文易儲之謀。于謙輩未必知。然身爲大臣。佩國家安危。其敢曰在家不知乎。其亦不講於春秋之義矣。秉史筆者書曰。兵部尙書于謙等。立皇弟某爲皇帝。廢太子某爲祈王。立郕王子某爲皇太子。(立者。不宜立也。廢者。無罪之辭也。)謙雖欲辭而不受。其可得乎。雖然謙以社稷爲重。力排羣議。選將鍊兵。坐摧强虜。以示我不急君之意。卒使乜先敗謀。 鑾輿早還。則無意於迎者。乃所以迎之也。不欲其歸者。乃所以促其歸也。其賢於汪黃,秦會之遠矣。 英宗旣復位。當以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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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準。赦其過而償其功可也。乃惑於羣少惎間之說。金牌符勅。未有顯跡。乃以意欲二字。傅會成獄。誅滅之不少貸也。是志乎殺者也。晉里克弑二君一大夫。罪莫加焉。惠公殺之不以其罪。則春秋書曰晉殺其大夫里克。衛元咺訟君爲惡。信有罪矣。衛侯待其殺而後入。則春秋書曰衛殺其大夫元咺。皆無罪之辭也。謙雖失正可罪。其有功當贖。又非里克元咺徒有罪而無功者比。秉史筆者。書曰武淸侯石亨,副御史徐有貞等。與中常侍曹吉祥等。奉帝復位。殺兵部尙書于謙等。庶乎其可也。(適有一朝士方修明史。發此義以相難。愚旣答之如此。因次其說。以備異日參考云。)

北伐議

丙子城下之盟。實爲 宗社莫大羞恥事。當其時。天性民彝。發於人心之固有者。猶未盡泯滅。除頑鈍無恥一二臣外。士大夫稍有志節者。莫不抆淚謳吟。以鳴其不平。而 孝宗大王十年宵旰。志切薪膽。招延巖穴之士。欲伸大義於天下。而有是君無是臣。足令人扼腕。自是以來七八十年之間。世變推遷。人心狃安。幾不知昔之父母我者爲誰。甚者至謂業已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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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更有二心。是則其忘羞忍恥。無足言者。其稍號有識慮者。亦惟曰虜勢尙盛。胡運未訖。吳三桂,鄭之舍,孫延齡之屬。北通川蜀。東接荊,吳。南連兩廣。地廣兵强。有天下幾半。終亦自底滅亡而後已。今以區區海外之地。輕爲北伐之計者。率不免處士之大言。不幸而近於延廣之磨劍。侂胄之開邊。豈可崇虛名而受實禍乎。嗚呼。是則有不然者矣。大抵天下之事。當觀其擧措得失。不當先論其大小强弱。夏少康以一旅一成。祀夏配天。越句踐以山棲餘燼。沼吳稱伯。曹瞞以殊絶之智。據有中原。自以爲天下已定。諸葛公以蕞爾川蜀。仗義興師。幾使强寇褫魄。如其不死三年。庶幾光復舊物。今我邦雖小。苟能生聚善用之。則以一片丸都。曾敵隋,唐百萬之師。成大事立大功。惟在一時得人制治之如何。大小强弱非所論也。若曰時勢不同。人才日下。豈可以古人事業。責之今人。則尤非大君子通變之論。安知草澤之中。眞有抱負經奇。坐占時變。而不求人知者乎。然此則猶以成敗論也。君臣大倫。爲天經地義。人事之則。而 明之於我。有再造罔極之恩。不幸一朝事變至此。則揆以義理。眞所謂萬世必報之讎者也。方今政法大壞。民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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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且以時勢言之。亦不無先後緩急之異。固不可輕爲淺近之謀。以速顚隮。如安重榮之爲。而朱夫子所謂言規恢於乾道以後與紹興以前異者。尤不可不慮。然事變無竆。亦不當膠柱而鼔瑟。苟能體 祖宗必東之志。審政治緩急之宜。任賢使能。絶偏黨反側之私。訓兵積粟。爲內修外攘之策。俟天下有變。相時量力而動。則師直爲壯。不在强弱。幸而成功則庶東方萬世。永有辭於天下。如其不成。亦無愧臣人之義。其不可與崇虛名而受實禍者。比而同之也明矣。諸葛公不云乎。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所逆覩。惜乎。論者不此之慮。每落第二義也。

道疏議

易曰思不出其位。曾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蓋言其上下大小。各有位分。不可以相干也。推此言之。儒林章甫。與論朝政。本非職分所當爲。惟其愛君憂國。無間草野。志士仁人。目見宗社危亡。斯文將喪。不勝其忠義奮發。或挺身刳肝碎首殿陛者有之。或糾合同志。抗章叫閽者有之。其忘身殉國之志。凜然足以扶植綱常維持世敎。朱夫子之於歐陽澈,陳少陽。屢稱不一稱者。誠以此也。然此皆出己見。抗危襟。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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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同。爲可貴也。若不問當否。不度事理。驅一世士論而必已之從。夫安有是理哉。前代故事姑不說。試以 國朝已事言之。當 明廟末年。請誅普雨。豈不是一國公共之論。退溪老先生猶以空館道疏爲非曰。通文設疏。非儒者所當爲。又曰人各有見。不可苟同。事有可言。或自陳疏可也。豈可通文道內。相率赴闕也。夫以 祖宗培植之餘。仁賢輩出。以儒爲名者。莫不以名節自砥礪。其出意見論是非。宜若無甚過差。而大賢之言猶如此。况在今日。世逾下而俗漸偸乎。頃在四五十年前。有所謂從祀疏者。有所謂議禮疏者。一則宗統所關。一則事係斯文。而必待朝紳館學爭論不得。然後一道多士方始齊聲相應。蓋猶有先輩長老鄭重不得已之意。迺今世道屢變。人心波蕩。冠儒冠服儒服者。不復知有反身自修之道。乍聞朝政有闕失。時論有謬悖。不問其輕重緩急之如何。輒奮髥張目曰。是不可以不論也。有異議者。非吾徒也。風聲所及。擧世靡然。章交公車。殆無虛歲。彼乘時希一呷者。固無足道。其號稍知自好者。猶不免隨風逐浪。或有一二知幾識微之人。量時度義。一言相可否。則輒以詬辱相加。排擯不已。噫。是誠何爲者邪。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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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職分所當爲者。豈止如此而已哉。以爲出於義理之勇。則義理不當如是。以爲儻然。一無所爲則人或疑其爲後日地。其亦何苦而爲此邪。亦可見人心陷溺。莫之救以正也。夫好惡出於一時。是非定於萬世。古之人臣。雖已策名委質。三諫而不聽則去。草野韋布之人。雖其志切芹曝。事關宗社斯文。一再論列而不得則亦可以止矣。况下此而非國家所以存亡之故乎。只當修身守道。爲其職分所當爲。以待夫是非之定而已。且夫人之語默。亦當有時。易曰括囊无咎。管寧謂邴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招禍之道也。以事理言之旣如彼。以時義言之又如此。今之爲士者。盍亦知所擇哉。

趙信卿字說

趙生重圭旣冠。請所以表其德者。余謂古者天子。輯玉班瑞。所以合信也。今以重圭名。盍字之曰信卿乎。夫信者。以實之謂也。易曰忠信所以進德也。論語曰人無信不立。然則信之義。不止爲命圭考信而已。君子進德修行。亦外此無他道矣。信卿乎。苟能體此二言。致知而無一理之不實。反身而無一念之不實。以之爲人上爲人下。無所處而不實。則他日學成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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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王藎臣。體信以達順者。可執契而幾。信卿其果信吾言乎。

晦齋先生年譜考異

先生年譜。見成於暗室盧先生之手。其所記載。固已詳盡無餘蘊。而近因冶川朴文康公紹後孫家。得見朴思庵淳所撰冶川碑文。其中多語及先生事。其一曰。李文元公某淹滯芸閣。公在天曹。力薦除說書云云。据此則先生於正德辛巳。由芸閣博士選入玉堂之前。蓋已先入 胄筵。而年譜所記說書之除。乃在明年二月入玉堂之後。彼此相抵捂。今難有所去取。然以官方次第。歲月先後。參互考證。似當以朴碑爲正。且年譜尋選入弘文館下。分註數十字。實出傳疑之例。然則盧先生所謂冗複疎脫。俟後人刪補者。豈亦慮其或有傳聞失實處邪。是敢追成考異。附于年譜之下。以備後日參訂。

贈學者

檜山黃君爾直。自金陵不遠數百里。訪余錦里之寓。以相從問疑難爲事。此古人之義也。留連數旬。講大學家禮等書。志堅思苦。有不得不措之意。歲暮將歸。請一言見贈。顧栽之愚。本無心得。其何敢竊仁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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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嘗聞古人之糟粕則有之矣。子程子曰持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從古聖賢相傳旨訣。要不出此二者。持敬之方。敬齋箴盡之矣。致知之要。大學或問詳矣。子歸而求之。有餘師。苟能深造自得。而有眞知實踐之效。則雖隔千里。無異合堂同席而居之。學貴知要。惟吾子勉之。

贈外孫李象靖

君子爲學之方。不過主敬以立其本。竆理以致其知而已。主敬當如何。整齊嚴肅。主一無適而已。竆理當如何。卽事卽物。講明思索而已。今日明日。積漸將去。本立而知益明。知明而守益固。此實千古眞詮妙諦。其說已具於虞書大易論孟學庸中。程朱又發揮出。無復餘蘊。學貴知要。非此之謂乎。外孫象靖。從余學。請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書此以爲贈。己酉冷節前一日。外翁書。

贈權士安,居敬。

雪翁之孫士安,居敬兄弟。從余留旬月。講寒泉集,朱子書。一日告歸。請一言以爲贈。旣無心得。又此昏眊及之。愧無以副其意。然竊以爲學之方。莫先於存心致知。若其工夫節度。於二書詳矣。今旣略挈其要。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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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求之。當自得之。仍念人性各有偏處。必須矯偏齊美。方是眞學問。如上蔡去箇矜字。東萊一時平了是也。今二子資稟非不美。但長者覺寬緩處多。季也覺發露處多。寬緩者奮迅。發露者沈靜。其於爲學之方。庶幾有眞功實效。子之歸。倘不忘此意否。

勸外孫李正學(光靖小字)專意誦讀

古人以讀書譬飮食。今日讀明日讀。又明日讀。日復日日。讀之不已。雖或有遺忘。文氣自然醞釀而生。正如今日食明日食。又明日食。日復日日食之不已。雖化爲屎溺。元氣由是充足而澤。此善諭也。汝聰敏喜浮汎。不喜讀書。不久將見欿然而餒。文氣無自而生。故書此以贈之。正學乎。尙念哉。

密菴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序

  

送李生(廷賢)序(甲子)

嶺之東。素稱多名山水。號爲天下之勝。其氣炳烺而猗狔。磅礴而鬱積。其産必非靑金黃玉。石髓金膏。芝苓蔘朮。楩枏杞梓。豫章之美而止也。其必有卓異恢瓌之士。出於其間。人不得以知者。今若李生之淸健修姱。美容貌多才藝。無一毫麤俗氣者。豈其人乎。生嘗遊學嶺之南矣。夫陟毗盧泛鏡湖。過九龍飛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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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萬物。以追子長之大觀。斯已奇矣。似若不願乎其外者。顧不屑也。千里而遊於是。去鄕邑離親戚。甘辛苦而不厭者。夫豈徒哉。其志欲將以有爲也。若生者。其可謂卓瓌之人矣。其可謂鬱積之氣之所爲生也。惜乎。使生不得志。不得振於下流也。然生豈久於是者。生惟利器而俟時耳。生其必有合也。生從我家君學。歲必一至。至輒數月而忘歸。今其歸。要余言。余惟生之容信修矣。生之業信習矣。抑余所欲爲生言者。其惟恭遜以近禮。忠信以宅心乎。恭而近禮。恥辱可遠。忠以宅心。虛僞不作。生其行乎念之哉。且余因子重有感焉。子之仙鄕。今猶有述郞,永郞之徒否。歲云暮矣。願從遊焉。子之歸。有相問者。以此言對。

送朴使君(明義)解官歸洛詩序

昔孔穿子高遊於趙。旣而歸魯。有鄒文,李節者送之。臨別涕交頤。子高厲聲高揖而去曰。始吾以二子爲丈夫。今徒婦人耳。人生豈鹿豕哉。而常羣聚乎。夫魯,趙中國之處。之二人又皆平居無事。非有流離困苦之患。其親知聚散。不過歲月旬時間耳。何異出戶限適隣舍。顧乃流涕狼戾爲兒女子態。不亦可憐矣乎。子高之言誠是。然使二人者。扶耆耋之老。罹遷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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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家鄕萬里。骨肉分離。居則有憂愁煎迫之慮。出則有羇旅懷土之思。而素相知相親厚如密戚者。久與之遊處。一朝舍軷而行。分袂而去。其不嗚啞失聲者幾矣。奚亶涕涔淫覆面而已。雖剛膓如子高。將不暇鄙責而且掩袂矣。然則此足以盡吾今日送公之情。又何待一二言之也。雪嶺連天。朔雲寡色。瞻望征軺。懷不可極。爲賦短章一篇。以送其行。篇三章章四句。

我送賢侯。至于江干。侯之去矣。誰與爲歡。

我送賢侯。至于碣嶺。侯之去矣。誰與爲命。

白山嵯嵯。豆江悠悠。有懷兮美人。孰知兮我憂。

朱書講錄刊補序(癸巳)

自我退陶老先生表章朱書。嘉惠後學。其該體用兼巨細。切於人之受用。直與四子六經相表裏。又其文字平易。義理明白。初無艱深隱晦語。似若無待於訓解而明者。然獨其句讀文義。故事名物。出處議論之間。或有先後初晩之分。或出幽經僻書之中。或雜以語錄方言時俗見行之事。有非初學所易了會者。不容不援引辨釋。此溪門諸子所以有講錄之作也。按趙月川與人書曰。朱書註解。多因一時質問。或口授或書箚。學者記錄成帙。而或經先生手校。或未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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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似難遽入梓。蓋其所聞有淺深。文字易差失。則記錄之誤。固程門諸子所不免。今試就是錄而細考之。名理或躓。事證頗謬。往往失其本指者非一。間或繁簡異例。先後失次。使人讀之。不能無遺恨。仍竊惟之。老先生於凡傳後文字。無不致謹以詳。或有未及完正而遽流布者。亟請焚板而後已。觀其與月川,高峯論心經質疑及庸學釋義可知已。且李平叔諸公所爲心經質疑。見成於先生易簀後。其未及就正明甚。頃歲一時賢。不復審覈眞僞。斷然以爲先生所財酌。遽加雌黃。印出書館。今是錄也。旣未經勘校如彼。而流傳百世之後。又安知不以爲老先生手錄。如向來一時賢之爲乎。晩生末學。識膚聞寡。尋常文義間。猶苦拘泥難通。况此義理淵藪。又何敢猥有詮次。顧以少小趨庭。粗涉緖餘。屬玆衰晩。時復玩繹。益覺是錄之有脫誤。遂不揆管錐。輒擬窺指。紬繙前志。采摭羣言。事竆其源。字究其義。苟可以發明其意者。靡不參互考訂。或事證未明。疑信難分則處以傳疑。不敢臆斷。句投文理或涉疑昧則備錄全文。分別起止。要皆本之講錄。而補漏刊誤。寧繁無略。其亦出於木偶大鼻之義。然疾病呻吟。又奪于宂。牆筆經年。僅成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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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力不强。條例不貫。每一過目。輒見舛遺。豈敢徑入他眼。自取齊楚失得之譏。只欲朝夕點檢。以便考閱云。

族譜重修序

周禮小史掌邦國之志。奠繫世辨昭穆。此譜牒所由始也。漢唐以上。有所謂世本姓苑氏族志。皆置局以領之。自宋以下。始私相撰錄。而名之曰族譜。如歐陽,蘇氏二家譜是已。於是世家舊族。靡不倣而爲之。然羅麗以前。文獻或無徵。又其興替無常。合散不一。率多疎略失次。推遷未幾。而昧然莫知其所自來者有之。是豈先王重繫世。使人不忘本之意哉。程子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須是明譜系立宗法。然則奠繫修譜。豈但爲一姓氏之私。卽古者合族立宗之權輿。而於國家致理之方。亦不爲無補。其可易而忽之哉。維我李氏。於羅胄月城。在麗貫載寧。上下數千年間。名公巨人。前後相望。往往銘彝鼎而垂策書。遙遙厥緖。實遠且盛。月城之譜。今已見行于世。獨載寧之譜尙未出。而年代寢遠。流傳多失。世數諱爵。間有不可考者。亦或有相違左處。實爲子孫萬世無竆之恨也。𨓏在崇禎丙子。吾王父 贈判書公因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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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譜。參以聞見之一二。修寫一本。以俟後人。卽其序文詳矣。洎我先公太宰府君。思欲博考增修。以成先志。頃嘗通諭京外諸宗。旣又分畀一家子弟。隨得旋寫。未及就緖而無祿。先人卽世。重以門內多故。遷延中已奄過數十寒暑。迺者大小宗人合辭。以爲失今不圖。奈愈遠愈無徵何。遂發文更告諸宗。諸宗人同聲相應。來相勘合。或不憚十舍之遠。豈不以敦宗重本。良心相感發。有不能自已者邪。於是參校第錄。以成全譜。凡若干卷。去取財酌。悉遵先論。至於世數諱爵有闕誤處。不敢率意增減。或兩存或從多。以竊附春秋傳疑之例。其或有所未盡者。庶後之人。又踵而成之也。或以世次殘缺。未成完譜爲病。是固然矣。然彼歐,蘇氏之譜。不過五世六世而止者。蓋闕其所不知。而以親盡澤斬限也。今是譜也。雖未能盡無遺失。自羅而麗。旣明著其所自出。而今猶可得而詳者。且十餘世。則視二譜亦備矣。於其所不知。其亦如之何哉。遠近諸宗。旣各修譜。又各出金穀若干費。拮据數年。付諸剞劂氏。蓋欲廣布以壽其傳也。嗚呼。人之情。近則親遠則疎。愈遠則愈疎而至於忘。是徒知有其身而不知有其先者也。今以己子與兄弟之子。由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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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視之。有異乎。推而至於再從三從兄弟。由高曾王父視之。有異乎。又推而上之。至於無服百世之遠。其初非出一人之身乎。歐陽子所謂人苟不知其所自。則禽獸不若者。其警切人深矣。今我諸宗。支分派別。散處中外。或親竭服盡而情已疎矣。或慶弔不及而邈然如塗之人。亦其勢有以致之。然自吾譜成而使爲吾李氏者見之。雖百千萬億之分。同出一人之身。如木之有柯條。水之有派流。則介然之頃。必將情義相流通。有不以疎而忘。不以勢而沮者。程夫子所稱族兄弟知不知之諭。蘇明允所謂孝弟之心油然而生者。眞不我欺。而向所謂有補於國家之治化者。豈不益信而有徵乎。譜旣成。諸宗人要余識其事。因附見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

觀感錄序

朱子曰天之於人。迫於氣數消息之不齊。不能常安。而或至於亂。則又未嘗不預出能弭亂之人。以擬其後。信哉言乎。 國家壬辰之亂。三京失守。八路橫潰。國幾不能爲國。尙幸將相文武忠賢才智之士。應時輩出。治內御外。雖以蛇豕荐食之勢。終未能得氣去。以克至于今日無蠢。一時人物。有若我外曾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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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判書公。其所謂應時能弭亂之一者非邪。始公以通判佐貳慶州。會島夷初發難。元戎大尹。劻勷失措。城遂以陷。則公揮泣奮臂。誓不與賊俱生。提羸卒不滿數百。抗方張日滋之師。卒能臨機應變。復舊都灰燼之中。得米穀且累萬斛。軍興民食。始廩廩稍有所賴。旣又往來爲遊兵。以開東南一路。當是之時。嶺南盡爲賊藪。 行朝邈在西陲。向使東都據城之賊。或持數月之久。則洛水以東。何所根柢。大軍南下。何從館穀。以此言之。雖謂公功存社稷。不爲過矣。及其陞秩大尹。專一方軍民之寄。而使節相望。誅責雲委。公私赤立之餘。財力無所從出。公能左右其間。方便劈畫。使供億調度終無闕乏之虞。則體府之倚重。天將之動容。良有以也。公亟請身爲列將。以畢死綏之志。輒爲州民所借以留。首尾八年有餘。內則軫呻爬痒而民得仰父俯子。外則百戰無衂而口未嘗自言其功。是豈與夫突將椎鋒馘一級以自多者比哉。公始雖舍文就武。然旣博通傳記。曉達體要。又其文采贍敏適用。簿牒蜂午而酬應咸當理。弊瘼毛紛而通變俱有方。或時事與心違。而明去就之義。則辭嚴義正。又有以合乎君子辭受進退之節。若公者。眞所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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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全。才略不世出者矣。夫以公之忠義奮發旣如彼。勳業卓殊又如此。獨不得銘彝鼎垂策書。樹風聲於百代。又數困於庸夫竪子之口。終不獲究其用以沒。而世道日下。未聞成人之美。至或以一時褊心。爲其所鄕背。嗟呼痛哉。豈亦人事之變與氣數相推盪而然耶。公弟牧使公亦用武進。慷慨有奇節。臨危蹈難則有忘身殉國之志。張旜海外則有專對不辱之操。遺風餘烈。至今猶可想見其爲人。惜其子孫衰替。事蹟幽翳。幾不免沒沒無傳也。判書公事蹟。有所謂觀感錄者。卽公季子敎官公所裒集也。家傳遺事碑銘墓誌輓詩祭文及疏啓公移文字。具載其中。迺者公之五世孫廷杰等。拾遺補漏。繕寫成冊。仍附牧使公遺事若干篇。分爲二卷。要余訂其疑誤。仍請所以弁其首者。栽所不敢當。而亦所不敢辭也。旣勘校訖。竊識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

愚川鄭公文集序

不佞自趨隅時。已竊聞前輩長者論近世振大雅主牛耳。咸一辭推愚川鄭公。曁我先人自湖南還。公之嗣孫昌興甫。抱公詩文若干卷。踵門致讎稿弁卷之請。先人蓋心許之。未及屬筆而棄諸孤。後十餘年。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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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甫以所嘗請於先人者。來命不肖孤。重以契義見責。不佞鯁涕辭謝。亟不獲命。謹受而卒業。益信少日所聞者爲不誣。而其幼眇沮金石。淵蔚駭心目。往往若赤手捕龍蛇。是豈世之組織爲生活者。所可幾及哉。蓋自 長陵以還。學士大夫寢不喜讀書。靡靡趨剽掠塗澤爲工。其號爲讀書者。又不過摸擬影響。要以美其矉爾。其能本經術以立其基。參漢唐以暢其氣。究洛建以博其趣。如公之爲者有幾人哉。始公生於匠石之園。少有三蘇之稱。二十七入太學。以茂才異等。屢冠中外發解。得雋且十餘。卒不利省闈。乃回頭住脚。日酣飫縹緗。雖與世抹摋不恤也。蓄積旣富。溢爲華英。而顧意不屑鬬奇衒怪。獨能蒐獮精要。刊削苶敗。一以古人爲繩尺。公之於文。可謂嚌其胾而得其髓矣。若其篤倫正俗之論。傷時憂世之作。又皆丁寧周至。慨然有敦本實扶世敎之意。剖析名理。亦旣精博。然不全泥古訓。亹亹成一家言。詩主陶寫性靈。而景與意會。篇短致遠。藹然有風騷氣味。論者以爲得蘇,韓家法最多云。夫以公亢藝鴻藻。蚤揚 王庭。周旋玉署金馬間。其能潤色 皇猷。歌詠東海之風。庸詎不卓然可觀。顧乃一謝祠官。終老林泉。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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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思感憤之積。只發於泓崢榮落。蟲魚禽鳥。贈送哀誄之間而止。惜也。世旣少文衡隻眼。率多視名位爲重輕。公之祿位不能動人。類楊(一作揚)子雲。其有能重公文如桓譚生者哉。古之論文章。稱竆苦者易好。且不遇知於一時。必見重於後代。然則公之憔悴困竆不得志於有司。乃所以致其必傳於後者。而公於此亦豈蘄人之知也。後之尙論者。讀其自銘文一篇。亦必有爲之曠感者矣。今以窾啓寡聞。評騭公文。固無異管窺蠡測。然間有脫誤當訂正。或雜閒賸容洮汰。乃就全稿。略加勘校。詩賦書疏序記碑誌祭文雜著各若干篇。釐爲六卷。因次其所論說。爲愚川文集序。

送高山察訪序

環八路設郵置而莅其治者。爲察訪。卽古之所謂丞也。通計其貟數十。其職主傳馬出入故失。古者數國君之富。以馬爲先。則其爲任固不輕以重。顧其資序最卑宂。例不擇人地。獨高山處嶺阨。綰轂二十餘州。於一路關防利害。無所不統。而領周官關市之譏。兼臺省專達之權。非有公明威惠。識事理可倚信者。莫宜居之。是以世嘗榮其選。不與他郵丞等。然邈在關陲。去京師且千里。地苦寒饒風沙。與中土異候。雖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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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有强力者當之。鮮不色沮心怵。以故貴遊子弟多規避不行。惟直言忤時議。或落托不容於朝者。率嘗以左宦得之。權學士天章以薇垣淸選。放閒且十年。今 上元年冬。始爲丞玆郵。天章年已望七。四方之志且倦矣。宜若以老病不任職辭。乃其意不然。 命下喟曰 上新卽位。收用老廢臣。義不敢以遠惡辭。且余少有烟霞癖。嘗願一登金剛。恣看萬二千峯。顧無因一至其處。今庶幾償所願焉。亦豈非 君恩乎。宵則沐浴戒行。明乃俶裝就道。其友安陵生聞而壯之。仍竊自悲歎曰。嶺東西北二三千里。山砠水涯。奇觀異景。皆余向時所經歷。薄憂患奔走。縱未暇辦靑鞵竆勝賞。亦嘗指點蓬萊。留後日約。迺今老且病矣。更無路一從公遊。極幽遐瓌詭之觀。寧不愴然傷心哉。屛伏竆隅。又恨不得追而送之于道。旣歷敍其所以悲慨意。申之以頌禱之辭曰。歲弊寒兇。雨雪其霏。道阻且長。請愼行李。又曰秉直履素。隨遇盡分。毋忘去害。式蕃騋牝。又曰粤瞻豐沛山川。俯瞰蓬萊日月。潛心仁智之妙。揚厲 興王之績。辭旣亂。又告之曰。今公之行。旣以御泠風陟雲嶠。不足日爲事。所以助奇氣振鴻藻。必有可以讀而歌詠之者。幸毋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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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郵筒。以寫我抑塞磈磊之胷次也。歲重光赤奮若月上章困敦日旃蒙單閼。錦水病漢序。

南陽洪伯倫追遠錄序

記曰先祖有媺而不傳。不仁也。朱子曰遠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至也。今若南陽洪伯倫所爲追遠錄者。豈非所謂傳媺不忘遠。而能有得於仁厚之道者耶。粤惟洪之氏於南陽。而以世德家風。爲世所歸慕尙矣。或以直道淸節。殉身以沒。或以文學行業。爲朝德首。或以倜儻奇偉非常之才。甘心遊戲傲玩之中。終其身而靡悔。或以淸秀長厚之資。高潔不俗之操。接武聯芳。代不乏人。則所謂世濟其美。不隕令聞令望者。惟洪氏實有之。至如閨門貞德之懿。殆無讓崔山南,柳河東家淑哲之爲。宜乎其兩鍾厥美。爲世名門。存沒莫與令者。猗歟休哉。惟是世代推遷。遺風寢遠。則懿蹟偉行。或有時而散佚無傳。不有賢子孫收拾而表章之。以詔後之人。安知百世之後。不荏䒣因循。遂至於泯泯無所徵乎。伯倫之先大夫霽山公。蓋嘗有感於斯。始創條例。未及卒業而沒。伯倫父式遵先志。極意蒐輯。續成全篇。以篤其嗣慶於無竆。其編上自侍郞公始。中撰晩全文莊公曁杜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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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節度使諸公。下逮其先大夫霽山公兄弟。以及其三世外家事。上下數百年間。家傳譜牒行狀誌碣往還書疏。凡係先代遺文故蹟。靡不旁搜博訪。俱收幷聚。寧失之繁。惟恐其實之或沒。其用意可謂勤矣。亦可以爲世之爲人子孫者之勸矣。編旣成。伯倫父要余識其首。余旣屢辭不獲命。則竊窺其所載言行大致。率皆忠誠懇惻。篤厚簡靖。要不出民彝物則之外。使人讀之。有油然興感處。有肅然起敬處。亦有感慨嗚呃泣數行下處。是則豈止爲洪氏家範而已。其有關於世敎亦不少矣。念昔吾先子於南坡尙書公。嘗自處以門下士。旣又從霽山公兄弟遊甚歡也。以故錄中往還文字最多。不肖孤捧玩摧咽。怳若更承唯諾於二父無恙之日者。終安忍默無一言於其間乎。遂流涕而識其本末如此云。

顔曾全書序

漢藝文志有曾子書十八篇。不知自何代始不傳。宋劉靜春子澄編曾子書七篇。朱夫子稱其有益於學者。明弘治間。南山潘孔修又爲顔子書。見孔子通紀。而二書皆不行于東方。今雖欲見其編輯次第。去取類例而不可得。則好古嗜學之士。蓋深病之。輒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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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僭猥。略倣劉氏篇目。採經摭傳。爲顔曾全書內外雜篇凡若干卷。載籍不備。記識不廣。網羅收拾。雖未能盡無遺失。始終大致。蓋亦略具。而大戴曾子說十篇。朱夫子以爲大不類論孟檀弓所載。然全書亦不見行于世。無從考檢收入。只錄其附見禮經者若干條。雜學外書。間亦有所採入者。蓋本朱子所云雖或附而益之。要亦必爲如是之言。然後得託於其間之意。而亦倣張南軒晞顔錄不敢輒刪莊子等諸書之意也。大抵顔子以剛健純粹之資。潛心博約之誨。從事克復之訓。勉勉循循。以至於欲罷不能。而旣發爲邦之問。又見行藏之許。則其階級分明。體用全具。使後之學者。有所據依而得所從入之門者。莫此之要。曾子以篤愨醇實之質。加近裏著己之工。隨事精察。隨處體驗。其日用常行。不離乎孝敬信讓之規。而眞積力久。終聞一貫之旨。又其剛毅有餘。輕富貴而安貧賤。故遊其門者。亡論子思,孟子。如公明儀,樂正子春之徒。言論風旨。分明有淵源來歷。傳之萬世而無弊。可謂盛矣。獨其遺言散出。無所統一。則其可不合成一家之言。以明獨得其宗之傳乎。噫。生於數千載之後。欲編騭數千載之前。非愚則妄。然古之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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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之者。而爲大賢所稱引。有志於學者。誠能因此有所尋繹。而得其指趣要歸。則未必不爲進德修業之一助也。柔兆敦牂暑月旣望。安陵李栽書。

雪翁遺卷序

物未有不須攻治矯揉而能成材者。南山之竹。非不挺然直榦也。不括而鏃之。不能爲洞胷穿札之具。棠谿之金。非不黭然含精也。不鍛而礪之。不能爲陸斷水截之用。荊山之璞。蘊眞藏輝。稱天下之至寶。然不有琢磨雕鏤之工。終無以成貴重華美之器。天下之物。蓋莫不然矣。文何以異此哉。夫惟文者。人聲之精者也。上之轇輵三光。黼黻皇猷。下之撰述紀載。立言著論。無不待是以成。而不先明理則有反道詭經之失。未能博聞則有寡陋窾啓之譏。不精鍊繩削則譬猶輪轅不節。而行之不遠。文之不可以苟也如是夫。近世學士大夫。以文辭鳴世者。其能存體要合典則。而無三者之陋。余於蒼雪齋權公見之矣。公挺文獻之世。稟超軼之資。强記洽聞。踔厲俊發。濟以師友切磋之益。文學辭章。卓然早成。甫踰冠已有老成名。尋入太學出世路。其所以閱歷事變。竆盡物情。以益其意智。以庀其才具。以審夫輕重疾徐緩急之宜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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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門獨坐。暖姝自說者之比。是以其識足以該物理。其博足以竆古今。其鍊琢劖洗。又足以著精采漱芳潤。絶辛葷査滓之雜。以言其章奏則剴切的當。深得告君之體。以言其書疏則典雅條暢。允合論事之規。以至雜著散文幽銘顯刻之作。無不各得其體。爛然可觀。吁何其盛哉。迺公之才。尤長於詩。五言古體。宛然有漢魏餘響。一代宗匠巨公。固已懣然心服。律絶歌行。駸駸開元大曆間。睨蘇,黃事障不數也。苟非抽關啓鍵。得三昧不傳之秘而能然乎。然此特論公之文如此云爾。公獨文士乎哉。公少有高志遠識。慨然欲爲存心致知之學。觀其頻復稿諸篇可知已。旣而世道日漓。狂瀾莫回。則又退然深自斂藏。以避指目之嫌。然其樂善好義之誠。忠厚正大之氣。得之於天者。至老猶不衰。常以學絶道喪。爲己隱憂。政散民流。若癏在身。與學者言進修。懇惓於內外輕重之分。爲 君上論治道。反復乎淸源正本之要。至於私徑縱橫。是非晦塞。裒衣博帶。以儒士爲名者。幾不知禮義廉恥之爲何物。則又爲之深憂永歎。力鎭浮俗。深排異言。屹然若頹波之砥柱。公獨文士乎哉。惜乎。其抱負經奇。半世棲遲下位。晩籍金閨。動與時論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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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署薇垣。無一言得行其志。卒坎壈以沒世。時運所關。何損於公。而云亡殄瘁之痛。爲世道庸有旣乎。栽之愚。獲從公遊垂五十載。一朝交臂而失之。衰莫疾痛。餘日幾何。而質先喪矣。忽忽益無生意。日其孤謩猥屬余論撰其德媺。又要考訂其遺卷而爲之序。余惟公詩調文律之工。決非膚淺如栽所敢雌黃。矧今精力銷亡。尤無以及此。然就其中。率多與余相往還者。人已非而事如昨。讀未終篇。而掩卷垂涕者久之。嗚呼。是豈可以忍終辭乎。遂不揆僭妄。略加刪節去取。要以從簡約傳。久遠爲主。因竊識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云。著雍涒灘中和節。安陵李栽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