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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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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家記聞

按一道。宣王化。爲任最重。故 祖宗朝方面之任。必以秩高宰臣除拜。試以慶尙監司先生案觀之。 世祖十三年丁亥。金礩以崇政大夫。戊子。金謙光以禮曹判書來按。 睿宗元年己丑。吾先祖判尹公諱某。以資憲大夫。壬辰。坡山君尹弼商。以佐理功臣右贊成來按。盖官庳則望輕。望輕則難以彈壓一方。 先朝必用崇品。有以也。近世京畿,平安,咸鏡三道。以嘉善以上除拜。而如全羅,慶尙兩道。幅圓之大。人民之衆。比他道倍蓰。而以新堂上通政爲之。而用嘉善甚罕。近世任官之道。大抵不如祖宗時。此亦可見其一端也。

六世祖直提學公年二十一。中進士狀元。所製三都賦。膾炙人口。而嘗見思齋摭言(金參判正國著)曰。金直學千齡。爲己酉進士試三都賦居首。信佳作。但叙高句麗國系云。朱蒙啓其赫業。東明承其祖武。朱蒙盖高句麗始祖。而子琉璃王。追號朱蒙。爲東明聖王。是一人而用事謬誤至此。當時試官不察而不抹。士林傳誦而不知。我國人不詳於本國事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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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可笑云。然余竊觀自古傳記及文章大家。偶失於照檢而誤用事者。不可殫記。如汝泗二水入淮。淮自入海。唯漢水入江。而孟子曰。决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是則以汝,泗,淮三水。謂之入于江也。褒姒實幽王之嬖妾。而杜甫詩曰。不聞夏殷衰。中自誅褒妲。是誤以褒姒。謂之夏女也。攬轡澄淸。乃范孟博事。而王勃益州碑文曰。仲擧澄淸之轡。是誤以范滂。謂陳蕃也。禮記射義序。點卽人名。而東坡南安軍學記曰。使子弟揚觶而叙黜者三。則僅有存者。是誤以人名。解作叙其當黜也。夫聖於文如孟子。工於詩如杜甫及老於詞學者。猶不免此失。况當時先祖年纔弱冠。而塲屋文字。類多迫於晷限。倉卒立就。則前朝世次王號之不暇考證而錯引。恐不必深論也。(思齋以高句麗。謂之本國。亦誤。如杜甫誤以褒姒。謂夏女。亦當謂之不詳於本國事耶。高句麗。只是東方之國。故今通謂之本國。思齋。猶不免東俗狹陋之失。)

直提學公在燕山朝。直言敢諫。甲子之禍。禍及泉壤。而甲子六月。燕山敎曰。此事。專是金某所爲。前日恃才傲心者也。吾嘗求見中朝西瓜。其時某大唱止之。果若人君求見他國珍恠之物。則可言而止之。是何爲非而敢言也。由是。知此人必爲也。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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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爲何事。而以此觀之。甲子慘禍。實有所由來之漸矣。

祖宗朝用人。不拘京外。以遐荒之人。位至宰輔者前後接武。而 明宣之際。嶺南人尤登庸。雖以科第言之。余高祖忠翼公。中 明宗十三年戊午司馬。其時榜目。尙今見在。進士一等五人及生員狀元。皆嶺南人也。(進士狀元李中立。居安東。第二名周▣。居漆原。第三金宇顒。居星州。第四金灠。居三嘉。第五辛乃沃。居安東。而生員狀元。周博也。)近世生進狀元。豈有遠及嶺外之理哉。 先朝一視中外。而以嶺南爲士大夫之冀北。此亦可見。而宜乎巖穴之間。無抱才空老者也。偏邦人才眇然。而今則旣分京鄕。又分西南。每偏用一邊之人。如是而欲使布列百職者。無蚊負之患。鵜梁之刺。不亦難乎。

壬辰。臨津敗師。皆由於申硈及韓忠靖公應寅。初先祖忠翼公起復爲都元帥。京城失守之後。駐兵臨津。分諸將。列守江灘。斂江中船。悉在北岸。相持十餘日。賊終不能渡。一日。賊焚江上廬幙。爲退遁狀。申硈素輕銳。欲渡江追躡。畿伯權徵。與硈合。時朝廷又遣韓公。率兵赴臨津督師。而勿令受元帥節制。是日來會。將悉衆追賊。麾下有言於韓公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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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遠來罷弊。願少休。明日進戰。韓公以爲逗遛斬數人。忠翼公雖知其不可。而以韓公新自朝廷來。且令勿受己節制。故不能禁。我軍旣渡。賊果伏兵山後。一時俱發。諸軍奔潰。忠翼公及韓公。還詣行在。朝廷不問。此事詳載於柳西厓成龍懲毖錄。亦見於 宣廟寶鑑及實錄。而今見韓忠靖公神道碑文。有曰。廷議以爲宜截臨津。以遏賊西。用公爲八道都廵察使。授鉞督師。公受 命行未半。臨津已不守矣。行狀亦曰。朝議以臨津一帶。不可不防截。特差公爲都廵察使。行未半。賊已渡臨津云。碑文。卽北渚金公所撰。而行狀。月沙李公之文也。夫當時事實。昭載於公私書籍。雖時移世變。班班可考。且先輩 李文簡公睟(一作晬)光。 以爲壬辰之事。雖使韓,白爲將。亦無奈何云。則當時敗師。本非可羞。亦非可諱之事。而今於碑狀中。全沒其實跡。有若韓公未到臨津之前。我師已潰者然。國乘野史。布在人耳目者。其可盡掩耶。嘗見朱子語類趙忠簡行狀。其子弟欲屬筆於先生。先生不許。人或疑之。先生曰。此等文字。若有不實。朝廷或來取索。則爲不便。某向爲張魏公行狀。只憑欽夫寫來事實。而忠簡行實。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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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一見。則其中有與魏公同處。或有一事。張氏子弟載之。則以爲盡出張公。趙氏子弟載之。則以爲盡出趙公。某旣做魏公行狀。以爲出於張公。今何說是趙公耶。此等文字。不敢輕易下筆云。古人於碑狀傳後之文。其謹嚴如此。今韓忠靖碑狀。盖亦只憑本家行錄。故有此大段爽實。而若律之以朱先生所爲。則渚,沙二公。猶不免疎漏不審之失矣。

仁祖朝 元宗追崇之議。延平李忠定公及完城崔文忠公實主其論。山林諸公如沙溪,愚伏。皆以爲非。而獨朴潛冶知誡。是延平之議。方其論議紛紜未定。延平白于 上曰。小臣若爲吏判。則如朴知誡者。布列朝廷。何難於定此禮乎。非久拜吏曹判書。持平吳竱論劾曰。天官冢宰。爲任如何。而人臣敢以私求。人主敢以應求哉。 上答曰。李貴之自薦。殆無虛月。若因其自薦而應求。則爲相亦已久矣。以應求爲非。則兵判時何不糾正乎。盖前此除拜兵判時。亦有自薦之事。而每自薦爲相。故有此敎也。公上箚自卞。有曰。臣非不知朝廷之上禮讓爲重。而國事日非。不任慨惋。見大臣謀國之不臧。則寧欲身當大臣之任。見銓曹用人之不公。則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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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自居銓衡之地。 榻前自薦。非止一再。以此 君上見輕。同列笑侮。臣非不知。而欲禁不得。臣之實無好爵之心。國人之所共知也。然臣旣實有是言。而除命適在近日。竱之致疑。亦或然也。此事近古。雖求之三代上。亦所罕見。苟非憂國之誠出於赤心。而無一毫物我一毫私意於胸中者則何能。以臣若掌銓。則可恢公道。臣若爲相。則可做國事之說。自薦於 君父之前也。若公者。可謂間世之偉人也。臺臣雖以事體論劾。公之忠赤。亦豈不知耶。時王父貞孝公在諫院。與大司憲姜碩期,大司諫尹墀,獻納羅萬甲諸公。頗發明公本心。(事見延平行狀。)

王父貞孝公嘗以公事詣延平李忠定公。公方製一疏未呈。出而示之曰。吾欲論某事草疏。君讀之。言其病處。王父讀盡一遍曰。儘好矣。王父素善諷詠。故公尤聳聽。又出一卷疏軸。使讀曰。此疏則如何。王父以長者有言。不得已復讀。每讀過數行。則公輒前席打扇曰。吾言豈不是乎。一疏盡。又出一疏。如是者四五。日且午。適李公景憲繼至。王父移授其疏本于李公曰。此疏豈不好乎。因辭還。公又使李公讀之。至日暮。始罷。後李公遇王父言曰。君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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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我使困耶。其日吾爲延平公所挽。日暮始歸矣。相與大笑。忠定公慷慨風致。此亦可想其一斑矣。

同春宋文正公(浚吉)生丙午。沂川洪文簡公(命夏)生丁未。鄭相國(致和)生己酉。王父貞孝公生丙申。同春少王父十歲。沂川少王父十一歲。鄭相少王父十三歲。而諸公官高之後。與王父書札。皆自稱侍生。此誠先輩遜讓篤厚之風。而今世非其父執年長二十以上。不以尊長待。而不肯稱侍生。數十年間。風俗之衰薄如此。亦足慨然。嘗聞洪鄭兩相。以爲吾於野塘。爲故人稚弟。故常加尊敬云。盖洪忠烈公(命耈)與王父同年生。鄭翼憲公(太和)少王父六歲。而與王父皆有蘭室之好。

陽坡鄭翼憲公。戊辰登第。其時王父登第已十年。沂川洪文簡公。甲申登第。其時王父陞亞卿之列。已八載矣。翼憲己丑入相。而王父尙處亞卿。丙申。王父以戶曹參判使燕。時沂川已陞正卿。以戶曹判書。出餞于西郊。宦路陞沉。古未有若是之懸殊者。盖王父丁丑。以扈從勞。陞嘉善。拜參判。自丁亥。累擬正卿。而再論麟坪大君事。忤 旨。久靳 天點。至戊戌。工曹缺判書。以正卿三人擬望。 孝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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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望帖敎曰。以從二品中加望。 聖意實在王父也。遂擬受 點。自丁丑至戊戌。在亞卿之列凡二十有二載。以此前後凡十長諫院。廿長憲府。此近代所無云。

癸亥。 仁祖反正初。王父首被史薦。爲藝文館檢閱。同選如任疎菴叔英,鄭畸翁弘溟,李孝貞公行遠,朴忠肅公炡。皆一代名流也。

陽坡鄭翼憲公入相後三年。文谷金相國登第。二十二年大拜。則與翼憲同處鼎席。世以此爲前古所無。而文谷夫人。王父外孫也。 仁祖七年。王父自玉堂。忤 旨。出補開城經歷。時伯姑從行。文谷夫人實生于開城。後三十三年壬寅。王父遞宗伯。留守開城。而金相以禮判。爲擯使之任。到開城時。金相年纔三十有四。官位之早顯。實 國朝以來無兩云。

己卯十月。延王父貞孝公諡號。設筵于終南舊第。徐左相文重,李右相世白,崔判府錫鼎,申吏判琓諸公來參。罷事數日。余隨堂兄。造謝李相。李相曰。記昔乙酉歲。季舅文谷相公。中進士。自先老爺宅。爲設慶宴。其時吾年甫十一。爲羅友明佐所挽。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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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丱。來觀侏儒之戲于庭畔。及今五十年之後。乃於舊日來遊處。忝居盛宴首席。而門墻階砌。宛如昔時。俯仰感念。不覺悽然云。盖李相卽文谷甥姪。羅君明佐。乃王父外孫。而文谷婦弟也。乙酉。金相年十八。魁進士。時曾王父母俱年高無恙。王父邀金相爲設慶宴。而廣會諸宰。因獻壽爲樂。一世稱艷云。

外曾祖延陽李忠翼公及其考延平府院君影像。奉安于鑄字洞 賜第。癸亥春。陪先妣內舅及外曾祖母延陽夫人。因參禮祗謁後。還坐堂中。夫人顧謂先妣與內舅曰。皇舅畫像。則恰似平昔。而爾祖畫像。則但能彷彿儀形。不失大體云。忠翼公影位。卽金明國所畫。而猶不能傳神如此。信乎繪事之難工也。然余又思之。余不幸五歲而孤。平生有不識父顔之痛。而忠翼公則下世於余未生前一年。余未及逮事。而以有影位故。今來瞻謁令儀德容。怳若親接。而至痛彌深。如欲使後世子孫。寓羹墻之慕。則雖不能酷肖逼眞。影像不可無也。

二程全書有云。影像一髮不似。則爲他人。竊嘗以爲此恐門人記聞。而失其旨也。凡人毛髮。自幼至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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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其變。或少年無髯者。晩來始有。或少而髯髮如雲者。老而頭禿如僧。以余觀之。今年三十有八。而自三十時。鬚髮始白。比來或一月不鑷。則數莖霜毛。照於鏡裏。輒惡而鑷之。出門而訪親友。未嘗作他人看。且記昔辛酉夏。柳校理季休(鳳瑞)與伯氏同窓攻業。朝起盥洗而落一髭。憮然而曰。昨歲在箕營時。洗面而遺一長髮。今又落一。見存不滿十毫。風采何時長得。時季休年纔廿八而本寡鬚。故有此自嘲。今則季休年踰四十。而鬚髮比前十倍。然每相見。依舊是昔日季休。不知爲他人也。人之肥瘦。有老少之別亦如此。大凡人家影像。只當彷彿。不失其典刑。則使後世子孫之未及逮事者見之。猶能依俙想像。僾然如或見之。而可以起敬起慕矣。豈以一髮不似。而便謂之他人耶。

先妣嘗謂小子柱臣曰。祖考文孝公誠孝出天。事其考僉樞公。有古人所不及者。僉樞公享年八十九。而自八十後。常患大便秘結。每臨廁。使童奴以指刮出。時祖考位至正卿。年過六十。而每手持後木。親隨溷廁。見童奴不能稱意。則輒以第五指長爪塗油。親自刮出。至八十五六歲。則元氣日漸衰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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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考哀悶罔措。晝夜同室寢處。僉樞公主奧而坐。祖考持所看冊子。近窻而坐。非對客與有事。須臾不離側。以至布衾解衣。不委婢使。僉樞公感其保護奉養之委曲周摯。出於至誠。日夕垂首獨語曰。我之四寸(俗語。以從兄弟謂之四寸。)趙判書愛我待我。極盡其情。如我老人。誠爲感激。盖自篤老之後。精神昏瞀。不覺祖考之爲己出。而誤認爲從弟。常稱謂從弟趙判書。而相對甚敬。所啖藥果。厭則裹以小紙。置于褥薦之下。時出而自啖。又分與祖考。祖考恐忤老人之意。不拭其塵汚。而前坐甘喫。笑語怡愉。殆如嬰兒之在慈母側者。而深悼其氣息澌綴。神思昏迷之至此。出戶則便不覺嗚咽釀淚。傷感不已。及喪。祖考年且六十有八。而哀毁過節。終三年。朝夕饋奠。涕泣如雨。冬月則涕泗流滿白鬚。連襟成氷。傍人有不忍見者。雖王偉元之攀栢悲號。老萊子之斑衣奉老。其何以加於吾祖也。柱臣因竊惟古人以爲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豈如文孝公輩。古亦罕有。而有此語耶。

  趙掌令克善三官記曰。趙先生丁母憂。悲哀之誠。根於天性。任情經行。不必全泥禮節。卒哭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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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哀至哭。夜寢遇感。則輒起坐飮泣嗚咽。遂至於失聲號哭。期而釋衰之後。猶朝夕哭。二十七月吉祭。而終其月不肉。踰月乃食。猶不飮酒。不復寢。凡六閱月而遇盛冬。乃復寢。平生酷好酒。飮不辭醉。自喪畢之後。遂絶不復飮。又曰。庚寅春。先生遷厝其先夫人也。先生時年七十二歲。而猶未明而起。入哭殯廳。一日之內。朝夕奠。朝夕上食。凡四時行禮。每哭必哀。涕淚交頤。其上考墓。又極哀哭。觀者動容興感。孟子稱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况七十而孺慕者乎。是固觀者之所驟見而動容也。掌令。卽文孝公門下。而又居同鄕。其所目擊而手錄者如此。而與余之平昔。聞於家庭者相符。故並錄于此。

沈副提學攸。先君外從也。嘗謂余曰。爾之外曾祖浦渚趙相國。吾平生心悅誠服矣。昔在丙子之亂。趙相爲尋其老親。未及扈 駕于南漢。轉向江都。因避兵于舟中。吾家亦偶與同舟。每見相國。終日斂膝。危坐於飄蕩紛沓之中。而未嘗有疾言遽色。語及南漢。則涕泣如雨。傍人莫不感動。舟中人多接膝雜坐。一日。余困甚頹臥。枕相國一股而睡。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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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覺。心甚瞿然。責相國軍官之不我提醒。則其人曰。吾見秀才枕大監之膝。屢欲挽起。則大監輒揮手止之曰。年少之人。困而甘寢。切勿動擾。吾屢請而終不許。吾亦奈何云。時吾年十七。而猶知相公爲國之誠。愛人厚德。出於天性。如此宰相。今世何可復見也。

辛酉進士定而。固以才望居首。而伯氏居第三。一世囂然稱屈。太學士李公敏叙。詣文谷金相。文谷曰。金某之居人下。何寃也。太學士答曰。趙家故三代進士狀元。今置之首。盖欲成人之美。文谷又曰。大監未聞耶。金直學進士及第皆狀元。其子大司憲。孫節度使。連魁文科。而慶林相公以節度弟。中甲科第三。則其家老奴聞榜竊歎曰。主家家聲。至是墜落。世至今傳以爲美談。三代狀元。固金家世業耳。此語。金仲和言于羅兄。羅兄爲余言之。

族叔參奉公(夏振)年三十三。中庚子進士狀元。辛丑。除 宣陵參奉。明年三月。方在直所。而伯氏參判公適患手瘡。先忌無人將事。公卽馳入未返。會有遣中使摘奸之擧。親知在政院。走報曰。今若先中使疾馳。可返直所如故也。公曰。向之闕直。已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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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禁。而猶有情理之可託。今若怵於降官。而欲補已闕之直。是再欺 君上也。遂直詣金吾待 命。竟褫其告身。盖 陵寢多近京城。而 宣陵又去漢城未一舍。近京 陵官。有私故如親癠先忌。晨入暮出。暮入晨返。或値中使摘奸。則輒間道徑還。人皆襲謬。視如故事。而公之守正不苟如此。自是聲譽尤籍甚。又嘗赴試于泮宮時。擧子與考官。因事爭詰。中有少年。乘忿取瓦礫。仰投堂上。公愕眙曰。豈意士習如是。吾不可在此塲中做文。卽撤卷徑出。士友莫不多公曰。叔玉在千萬人中。能爲千萬人所難能之事。吾儕自不覺赧然云。叔玉。公之字也。

南章簡公二星。以詞翰鳴於世。而尤長四六。丙午秋。以吏曹正郞。選嶺南御史。未還而重試。試期在九月晦。衆議皆屬望於公。以爲今番狀元。仲輝當占。公聞之。在道遲回。故徐其行。過試後始復 命。其謙挹遜讓之風。非長德君子。何能爲此。仲輝。公之字也。公與伯父正郞公。實有管鮑之誼。先君少公八歲。而特相推許。先君嘗卜居東湖。來賞其水石。有同歸之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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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四月仲旬。趙梅窻之耘。來訪季父成川公于明禮洞寓舍。適韓承旨構,判官宗兄來會。宗兄。卽梅窻甥姪也。酒數行。季父出油扇一把。要水墨。寫畢。余又進一把扇及一幅紙曰。願得古梅上宿鳥。霜蘆下睡鴈。時梅窻已半酣。熟視良久曰。君之岳丈。向爲君受我八帖屛梅而去。今何復有求耶。余斂膝而曰。屛梅尙在而愛翫。故不厭其多矣。梅窻又顧我微哂。宗兄與韓丈曰。少輩之請。不可孤也。梅窻復捨杯把管。方其間以談諧。而扼腕揮灑之際。使人不覺神爽而氣逸也。梅纇如新開。而翎毛宛如生物。眞絶筆也。韓丈又乘醉。寫咏鴈詩一首于蘆花之上。筆亦豪放。去今四十年。想如昨日事。而畫至今藏于家。

羅外兄良佐嘗謂余曰。吾聞李參議憪之言。其祖延平李忠定公。與錦洲君朴忠肅公炡。嘗會於公堂。論軍制變通事。各執所見。錦洲以延平之言爲非。錦洲本性亢。故可否相難。辭氣甚厲。不少撓。延平不能屈。深懷慨惋。及罷還。戒家人曰。明日。朴某必來。託吾病不納。其翌日。錦洲果來。而閽者不通謁。錦洲排門直入升堂。延平遽罵曰。吾於君爲父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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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何敢於公堂駁吾言若是耶。錦洲斂膝前席曰。台監何不深思耶。曰可曰否之際。辭氣不能委曲。是小事而所爭本公是非也。何乃以聲色加人耶。且此事如是則利於國。如是則害於民。而台監膠守己見。不從吾言。今日更欲說破而來矣。延平默然良久曰。君復言之。錦洲又反覆開陳。延平始釋然曰。君言是矣。吾誤矣。君於昨日如是論辨。則吾何不悟耶。遂歡然談笑。無復介滯云。余竊念忠定公不嫌始誤而吐露衷曲。摧謝後進。忠肅公之排門爭論。期於得當。皆出於爲國公心。先輩此等風度。今世何可易見也。

南僉樞得箕。於先君爲再從中表也。家在於義洞。與妹婿韓弘仲家爲比隣。丙寅丁卯間。季妹三年內朔望。余自倉洞每徒步往奠。時或歷拜。則輒倒屣歡迎。笑語欵洽。一日辭還。則南叔挽而使更坐。余曰。食前徒步遠來矣。南叔莞爾有喜色曰。爾徒步而來耶。爾誠善思矣。如我年迫八十。在世無日。而國家昇平日久。爾輩生前。必見壬丙之事。平時徒行。必將得力於急步之日。少輩雖有馬。徒行可也。其時余歸語家人曰。此叔誤矣。吾家只有二欵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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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載薪運穀。無隙可乘。如尋醫弔人及及時人事。不得已皆徒行。而謂之善思。可謂闊於事情矣。到今追思。則先輩長老之言。實有經遠之慮。而亦見愛人以德之意。始不覺令人欽歎也。

西溪嘗謂余曰。碑誌叙子女處。當曰女適某人。或曰女爲某人妻。古文皆如此。而我國人碑誌中。或女字下直書婿名曰。女某姓名。文理不成。甚無意義云。後見前輩文集。雖以文章自名者。亦間有循襲此套者矣。

金仲和嘗見吾不殺耕牛辨曰。吾輩亦泛看經傳。今以此引經訓論說觀之。始知上古牲牛,耕牛不同任。而古人不食耕牛。分明無疑矣。

今俗於父母舅姑忌祀。婦女家各具一器餠一壺酒。三獻後。闔門前陳設於香案左右。而謂之加供。其意盖如父母生時生辰。各以酒肴饋餉。以見誠禮。而餠則必以數斗米盛備。並諸色油餠高排。若貧窶之家。卒然難辦。未免東西丐貸。苟且已甚。而競相侈靡。務勝爲觀美。事非誠實。而爲弊亦不貲矣。三年則雖從俗設行。三年後則决不可襲謬復設也。然拘於區區私心。必欲效情。則一壺酒猶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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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暾與吾同里閈。少日久要也。嘗謂余曰。吾於頃年。寓居驪州。與李相國端夏爲比隣。嘗於歲時。謁李相。李相曰。君於昨年冬。做何工夫。對曰。性懶優遊。虛過三冬矣。李相曰。吾則僅讀孟子六十遍矣。其時李相辭相職。退居鄕廬。而年過六十。吾於其日。不覺面赤辭還矣。又嘗聞羅外兄之言。文谷金相國謫居靈巖時。讀論語五十遍云。其時文谷年四十七八也。夫兩公年非少壯也。位則大臣。而孜孜於講誦。如是勤篤。何求而爲此。盖明知讀書有一分利益於身心。故老而不倦如此。後生少年。聞兩公之風。可以起懶也。

壽谷集卷之九

 [箚錄]

  

隨事箚錄

後漢虞延爲細陽令。每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囚徒。各使還家。並感其恩。應期而還云。古人此等法外政令儘好。今之爲守宰者。境內罪囚如以催糶捧債及其他以輕罪被繫之類。每於歲時。限三四日。聽還其家。且罪囚中。或有喪人。値其父母死日。則亦使限數日放還。伸其至情。以示恩威並行之意。可也。

辛卯三月朔朝。授息兒通鑑。至河內張成推占當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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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子殺人。司隷李膺督促收捕。旣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余謂息兒曰。李膺此事。是乎非乎。息兒對曰。是矣。余曰。汝言亦是矣。然凡事是中亦有非。不可不知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恨不使李膺早熟此文也。盖張成之占當赦。故殺人。誠惡矣。然旣被赦宥。而窮治必殺。不幾近於已甚乎。因此轉輾釀禍。不但及於其身。逮捕徧及四海。天下名士。囊頭而就獄者。至於二百人之多。則聖人訓誡。豈非格言乎。且偶有所思。言之矣。余平日不讀律。及爲臨民之官。凡當聽斷。有難臆决。如大明律,經國大典,受敎輯錄諸書。徧考一遍。則始覺平生行事其違越朝家令甲者。有不可勝記。深自瞿然悚恧。思欲繼自今。勿論居家當官。凡處事持身。一遵法文。復反覆商度。則其窒碍難行者。又不可勝數。正如老泉所謂一人之身。循其首以至足。犯禁者十九。而盖亦以近代禁制。因濫僞日滋。而苛細殆如密網故也。余頗識古文。近又讀律。又身居崇班。而其不能動遵三尺如此。則况彼蠢蠢愚氓。或因無知妄作。或因飢寒逼身。而作奸犯科者。又何可一切繩之以法。而不復參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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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曰。民散久矣。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盖得其情。覈得其犯罪情實之謂也。而旣有哀矜之意。則亦必有酌其輕重而原恕之道矣。以此觀之。古人亦何嘗見人陷罪。一切繩之以律乎。今人處世居官。此二事。不可不知也。

凡在家居官。勿論奴僕與官屬。有大段罪過。當施重杖。則須先微察其人飢飽及强健羸殘。若其飢餒不食者及羸瘁殘弱之人。則干犯雖重。勿使大杖。亦减其杖數。以待他日復杖可也。病弱飢餒之人被杖。則其受傷倍於他人。邂逅致死。豈是異事乎。古人以爲民吾同胞。由是以論。凡民與我貴賤雖殊。其賦命於天之理則同也。傳曰。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夫以天下之大。不以一人之命而可易。則天下之至重者。豈有大於人命乎。今之爲官吏者。類多昧乎此義。官纔郞署以上。則自視其身如在天上。如僕隷賤流。則視同禽獸。故濫刑殺人者往往有之。甚可傷也。盖受刑者。其罪本不至於必死。而不忍一時之忿恚。酷刑受傷。因而至死。則非但在吾心爲終身之恨。彼含痛入地者。將爲千古之怨魂。死者之子孫。則又將沒世腐心。如受鋒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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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則冥報之來。又安保其必無乎。明道有言。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居官食祿者。才能不逮。縱不能有濟於人。又何忍任我喜怒。濫殺天民之罪不當死者乎。且昔宋仁宗嘗曰。朕未嘗詈人以死。夫以人君之尊。猶且不以死詈人。則爲官吏而刑人至死可乎。吾之爲此論。殆如婦人女子之小仁。然豈不愈於酷吏之快活也。

余於所管諸衙門吏胥僕隷。或犯重罪。則慮其乘怒遽施重杖。輒囚禁過數日量處。誠以吏胥奸犯始發之時。則懲治之心甚猛。而日久之後。則原恕之道漸生。斷罪自無過重之患。而被囚亦渠輩甚苦。足代鞭扑也。若其當施笞三十以上。而使郞官監杖者。則余必先使親近下人。密察其人强健羸弱後。定其杖數。使或輕或重。此盖余有所徵畏而然也。頃年出宰西關時。灣府印信僞造罪人。自平壤捉得。將送灣府之際。例自歷路列邑。以次押領以送。而路先過本縣。本縣押領人別使令洪今次里爲名者過飮。罪人賂酒。醉倒路傍。罪人乘此脫身而逃。死囚見失。其罪不輕。卽以刑推之意。報于廵營。則廵使以不計死生。從重刑訊。題送。以其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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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刑吏。故縱死囚。發覺屬耳故也。余亦心甚痛惡。嚴刑三十度。囚禁矣。過旬日。有一女人。自外門蒼黃入來。前立階下。問之則乃洪今次里之妻也。垂淚被面。嗚咽急訴云。夫受刑十日。瘡重絶食。今日當死。願出獄門而死則無恨。聞來驚甚。卽招獄吏。責其不告。則對以廵營題辭。旣曰。不計死生刑訊則雖死。官無生事。故不告。余復責曰。今次里所坐雖重。無可死之罪。而至死則豈非不祥之甚乎。卽使出獄。送醫診視。又使其族人立役官門者。調給藥物。而醫日來言。醫治過時。必不能生。余於其時。恐其終不能救活。寢食不安者殆數日矣。幸而回甦爲完人。余至今追思。每恨其初不斟量施杖。故自此以後。凡於公私罰。二三十以上。未嘗不以死生爲慮。以此受罪者。未嘗重傷。由是言之。今次里之一時幾死。在渠則雖甚不幸。在余則可謂他山之石也。近見俗吏。不識人不可獨殺之義。擊殺人命。若刈草菅。時風易以染人。故爲書此二條。以示後人焉。

余於年三十九己卯歲。生息兒。至今年癸巳。始滿十五。而吾之年齒忽已五十有三矣。夫父子年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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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月。而中歲以來。疾病侵尋。感流年之易逝。則自己卯至今十五年之間。倐若與瞬息無異。晩景始得兩兒。冀其未老之前。俟見成立。則自己卯至今十五年。如度百年之久。夫悼年齡之遲暮。望幼子之速成。俱是天理人情之所同。然則不可謂有一毫私意於其間。而歲月之若速若遲。殆如隔世事。是則亦不可謂無私而然也。由是觀之。凡人私意之潛滋隱伏於方寸之間者。旣不能自悟。又自以爲公而不能克己者何限。

昔第五倫。以公正稱於世。故人有問公亦有私乎。倫遂擧不受人千里馬及一夜十起事以對。其不隱心曲。亦可謂公正耶。余於十二歲。始讀小學。至此事。其臨擧不忘其人。及退而安寢。深有不快于心矣。比年以兼領三四衙門。故凡私事之關於公家者。親知輒折簡屬託酬答之際。有時皺眉。而如歲饌節扇等禮饋。類多一時沓至。而裁謝不覺其苦。夫把筆作書。勿論何事。其勞則同。而或知其苦。或不知其苦。若是者其可謂無私耶。且近日有時臥聽兒子讀書。方其乘興諷詠之時。分明勝於絃歌之聲。而聞他子弟吟詠。必不如此。由是觀之。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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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吾之滿腔者。只是一箇私字。幼時不滿第五者。特以不曾身自經歷也。然此等事如使意誠心正之君子當之。則果無纖毫私意翳於方寸之間。如靑天白日耶。余未可知也。

余自少多病。况今半百之年乎。親舊不知如此。以余爲過飮生病。欲使我服藥寡疾。節飮引年。此皆不知我者之言也。何也。東坡有言。天下之至樂。莫若身無病而心無憂。壽富貴。世以爲五福之三。而余無簿書期會之勞。而安居 賜第。坐享厚祿。而位則居大臣之列矣。五十而又加數年。則已得耆艾之稱矣。如是而又欲加享中壽與上壽。而兼天下之至樂。則造物者無乃撫掌而笑曰。吾見此翁。少時恬雅。今何老而無厭乎。余亦本無全功。故漢有董仲舒者知之嘗著書。有曰。予之齒者去其角。傅之翼者兩其足。恨不使此翁讀之。余於是。豈不有愧乎。不獨此也。余之深懼。實在於過福之災。盖以所處如亢龍。反顧則懍然。在今只當飮啄隨意。浮休任天。在自己上加好之道。無一毫萌於心。而萬一有不盡之福。遺於後人。則雖朝暮死。臨化晏如。當如堯夫矣。余之此心。可質神明。故凡於親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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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之戒。外雖唯唯。而其不入於耳。不翅如以水投石矣。

鄕人俗諺曰。居鄕有三畏。其一。虎豹也。其二。蛇蝎也。其三。太守也。嘗與庶從弟世臣言此事。余曰。太守有何可畏而至比蛇虎乎。世臣曰。蛇虎之可畏。以其害人也。太守若是酷吏。則如催糴賦稅之際。不問是非。拿入打臀。害雖輕於虎咬。羞愧則甚。豈非可畏乎。余笑曰。爾言誠然矣。然爾居鄕曲。故知此三畏。而吾則生長漢城。無此三畏。獨比年以來。畏人如虎。此則畏約無窮時矣。世臣曰。古人雖曰可畏非民。然人之可畏。豈至如虎乎。余曰。余旣處京師。雖有鄕行。又衆徒與。以此實不知猛獸之可畏。而人則同處一世。凡於公私處事酬報之際。或有不愜於其意者。則輒從而議之。又從而興訛造謗。使人至於一朝。身辱名壞。其可畏。豈特虎食其外之患而已乎。余嘗讀左氏傳。至畏首畏尾。身其餘幾之說。始未曉其言之有味也。今忽細翫。畏首謂瞻前而趑趄也。畏尾謂顧後而躊躇也。盖言進亦畏人。退亦畏人。故其身存者無幾也。其言怳若畫圖。吾今日行止。誠不覺曠世之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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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生民。本無札瘥之患。而有生輒皆壽考。則不過數千年。民將林林羣聚。遍滿於草澤之間。凡天下生穀之土。不幾盡爲人室廬耶。生穀之土。盡爲人室廬。而人旣不能齕草食壤。則又將以强食弱。如禽如獸。此豈生人之理耶。是知人生而間有札瘥短折。亦生人之理也。由玆以論。凡今以老哭少者。似不可怨尤彼蒼審矣。然獨其札瘥之患。偏酷於一人之家。則余不能無憾於無私之天也。余自哭姪以來。仰天長吁者數矣。歲乙酉臘月念三日。再期奄過。音容漸遠。痛毒彌苦。悲咽感悼之際。忽有念及于斯。遂忍哀援筆。垂淚而書。

仲和嘗謂余曰。吾有三戒。不欲循俗爲之者。其一。別號也。其二。樓館題詠懸板也。其三。僧人詩軸次韻也。頃年爲北評事時。偶有所作。厥後聞。後官以此刻版懸壁。因親友爲評事赴任者。使之拔去不留。則其人以其版本送于京裏。吾以拔去爲可。而至於千里輸送。太多事答之矣。其時余但服其謙沖退讓之風矣。今見新增輿地勝覽草本。列邑館舍樓亭懸板無遺收錄。而間有無文名而效嚬於先輩鉅公之下者類多。續貂之媿。使人不欲復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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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仲和之言誠好也。

今觀輿地勝覽草本。如咸陽一小縣。以孝行旌閭復戶者。至於十九人之多。而其中以親癠嘗糞。 啓聞。旌閭復戶除職者六人也。或曰。父病革。嘗糞甜苦。或曰。母病革。嘗糞占吉凶。或曰。父母病革。皆嘗糞甜苦。此外如此之類。不可勝記。此豈非萬不近理者耶。夫庾黔婁之父病。盖其症候難狀。差劇未易明知。故醫使之嘗糞。驗其甜苦。而黔婁焦憂。輒取而嘗之。釋之者乃曰。醫盖以糞甜則病甚。糞苦則病愈云。今人親癠。其加减輕重之難知。未必皆如庾黔婁之父病。况今世醫人使人嘗糞於其親病者。人豈有曾聞者耶。且嘗糞。異於斷指。病革之後嘗之。亦將何爲耶。庾黔婁是千百代一人。故編于小學書中。而十室之邑。三百年間。行如黔婁者若是其多。吾斯未信也。余嘗聞鄕居族人之言。鄕中或有孝行特異者。則守令論報監司。監司 啓聞。士人則旌閭復戶。公私賤則免賤。因此無識之輩。互相吹噓。虛張其事。作爲名目。聚會鄕隣。呈于本邑。終至 啓聞云。以此推之。則間有希望賞典而眞有嘗糞者。亦或有之耶。此則其情尤有萬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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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者。古人以爲不家於喪。况親病奄奄而意在他日之要賞。强作無益之事。此豈人子所忍爲者耶。眞有眞無之間。傷風敗俗。誠非細故。而以此而至於 啓聞。旌閭除職。以此而至於收錄於典故文書。刊布而傳後者。萬萬不當也。莊周書以爲演門有以善毁。爵爲官師。其黨人毁而死者半。上古猶有此風。况於衰世乎。吾以此益知咸陽諸郡。皆是演門遺風也。已行之賞典。雖難收還。勝覽中則如此類者。决知其一一刪去爲是也。如此損傷風敎之事。在位者。方且痛禁之不暇。况可崇奬而使之益長其習耶。且如父母病中。思嘗生魚。時當冬月。履氷求魚。魚忽躍出及握粟出市。有人持生魚與之。因忽不見云者。比比有之。夫氷忽自解。雙鯉躍出。是神輸而鬼辦也。比之黔婁事。尤是絶無而罕見者。而一邑孝子旌閭中。或有數人。通八路計之。其數將幾何。苟如是。王祥黔婁之行。有不足多也。

嘗與李載方(衡坤),林謙之(世謙)會話。語及一士友。載方曰。聖人以爲雖有周公之才德。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此友言多不信。雖有文才。不足觀也。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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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笑曰。君子。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義所在。此友無乃君子耶。有客誦習經書者。在傍哂曰。君輩讀書。可謂鹵莽矣。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今君誤作雖有周公之才德。大人者。言不必信。今作君子言不必信耶。余謂客曰。何傷也。昔孟子對齊,梁之君及與門人問答。其引詩,書論說處。多與經文不同。如太誓天祐下民。惟其克相上帝。孟子誦之則曰。天降下民。惟曰其助上帝。取彼凶殘我伐用張曰。則取于殘殺伐用張。庸學。孔子,曾子誦說詩書。亦多與經文互有異同。如詩之顯顯令德曰。憲憲令德。書之如有一介臣曰。若有一介臣。是豈古之聖賢。亦誦詩書鹵莽耶。盖古人引用詩書。得其旨意則不甚拘於文字者。尙矣。如有雖有。才美才德。意同。大人君子。不甚相遠。何傷乎。不失其本旨也。客無以爲答。二君撫掌而笑曰。賴君博雅。護吾輩短陋矣。

癸酉仲春。與仲和會叙于明村。語及文人。互相訿評。仲和曰。崔汝和見人詩文。多予少訿。是則善善長而惡惡短也。朴士元少予多訿。是則善善短而惡惡長也。然因其訿評而可修改致完。則長於惡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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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便益於人。吾於士元。有取焉。余答曰。嘗見西溪丈。看人文字。必先求其疵纇。而許可甚罕矣。仲和曰。士元之長於惡惡。盖亦有自爾。

崔參判錫鼎嘗謂余曰。凡文字起草。雖已脫稿之後。草本不宜破碎不留。日久更看。則句語間。或草本反勝於改本。故吾未嘗遽碎草本云。此語誠然。盖自家所作得失就舍之際。私意雜於其間。利病易眩。故時有三思而誤改者。久而徐看。則始覺其反不如原本者多。

辛酉夏。內舅守白川時。有人將赴訟于境下。而恐其事敗。要得吾家一札。爲先容寅緣。來訴伯氏。雖外絶其託。初矜其理直。且欲報其狀。翌日。其人持盈尺生魚。因爨婢請謁。伯氏却其苴。不復見其人曰。吾與爾。舊不相識也。余又讓妄受入門者。其秋。余赴司馬會試。與黃友子絅(爾章),趙友定而(正萬)同席。余筆拙。子絅善書。約子絅成章倩其手。顧國法。擧子呈卷者。輒押出。一人呈兩卷者。亦退其一。子絅爲寫吾文。未卽呈其卷。恐塲罷。把筆數起立睢盱。余亦慮子絅因吾晩呈。定而在傍曰。吾幾卒書。可並吾卷偕呈也。余曰。君其退一何。定而笑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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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善策勿慮。俄而。定而出其一饌箱藍袱裹者。先予受卷卒曰。食毋還其器也。因授兩卷。其卒默然受去。只使他卒押出定而。余與子絅。望見喜笑。且頌定而急人之義。而不覺其非也。後因事大悟。始乃自頌于內曰。向余纔却赴訟人之賂。乃吾輩不覺賄人呈卷耶。當時吾與定而皆少年。且事在倉卒。心關得失。未暇深思而已。實非有心作惡。而然自他人觀之。苞魚箱饌。誰非有干之贈耶。在人則知其非。在己則不知。是所謂恕己則昏者耶。大抵凡人所失多在蒼黃。而一有所係。理義便晦。可不愼歟。遂誌前愆。庶爲來者之戒焉。

東隣有傭。其爲人僅辨菽麥。而然猶有君子之德三。脚肥故行步安徐。舌大故言語重遲。性昏故喜慍不形。惟玆三事。最好使輕俊子弟。着意效得。則可作好氣象。不可以人而廢其長也。余於是始知三人行。必有我師。而苟具首趾者。皆有可師之德也。人其可侮也耶。

己卯冬。余爲地部郞。見版別庫中藏一長劍。以紅大段作衣。被于匣外。以靑色段刺繡作字。字大如掌。其文曰。副元帥以下不用命者。用此劍。行軍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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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此劍出處。則曹吏對曰。此乃都元帥劍也。嘗聞老吏之言。金自點家籍沒時收入。官庫尙留云。盖自點曾爲都元帥。似是出師時 賜劍也。

辛未孟夏。余過貳橋。見一壯夫。持芭蕉莖葉繁茂者一本而去。盖貴遊家之移植云。路有兩女子。相與指視曰。此乃畫中之物也。奇哉奇哉。余於馬上。暗笑心語曰。此女必曾識蕉形於紙畫上。而未嘗見眞蕉。今忽創見。故不知畫出於蕉。而遽云蕉出於畫。盖亦不思之失也。苟能思之。則未十步而必覺其言之謬也。然人於耳目。必以先入爲主。類多如兩女子者。可慨也已。

昨日自京城出拜西溪。夕就溪上書齋。見架上有定齋遺稿七卷。乃尹大憲拯,崔副學錫鼎兩公。互相刪定。時未凈寫。而其坎流一篇。曾已得見者。余無寐。終夜披閱幾半。欽其見識超詣。論說方嚴。立言措意。非俗學所可儗。旣有如此見得。宜有如此樹立也。往往不覺三復諷詠。而繼又不禁仰天長吁也。遂掩卷咄咄。坐以待曙。卽攝衣謁溪丈辭。向東亭。遲鞭徐行。馬上追思昨觀書。書森列于心目。而欲記某某語。又不能誦一句一行矣。因念余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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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書。如飢時飮酒。便覺神充氣飽。今如渴時飮水。雖快晷刻。卒亦無補。是必喪威震撼。靈臺無復主宰而然也。今雖欲强記攻文。又將如漏巵儲水。逆旅灑掃。終歲搰搰。徒然一虛器荒屋耳。山齋寡眠。抽筆信書。聊識我昨今感慨于懷者。時癸酉至月少晦。書于東亭齋舍。

醫書所謂久服某藥。則白髮還黑云者。盖謂人積功服食得力藥餌。則血氣自盛。而方生之髮皆黑也。豈有已白之髮還黑之理。人之毛髮。比之草木。則其隨落隨生。如松葉。松葉四時皆靑。而前生者萎黃自落。則繼生者皆靑。所謂白髮還黑云者。正類此也。余於眉間。有最長一眉。長至盈寸則自落。其孔又出一長眉。一年之間。如此者或再或三。以此知人之毛髮。亦如松葉之隨其落處復生。而血氣漸衰。則變而爲白。其繼生者。亦漸疎而因以爲禿矣。

林退卿(世讓)謂余曰。吾岳丈鄭領府事(載嵩)立朝居家。處事過於謹飭。頃年喪室。治葬于果川先壠。百年丘木。斫伐頗多。岳丈家本無斜廊。故輸致其材。召匠營建之際。適拜戶曹判書。則遂盡取其材。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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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舍後。又卽捨遣其工人。余問何遽停役耶。岳丈曰。吾家本無外廊。而乃於長度支之日。忽起翼然之高堂。則不知者誰謂吾未居此官之前。已營此室也。旋又入相。遂終身不立外廊。其平生周愼類此矣。余答曰。鄭相之弟南陽公。卽吾姑夫也。其家家法。吾所稔聞。自其先相國翼憲公時。其遠嫌之節。本自如此。而鄭相此事。則不幾近於矯情耶。然方今世道如羊腸。身居高位者。其瞻顧審愼不如此。則實難免謗矣。

秋江冷話曰。東人效兀良哈舞。搖頭揚目。聳肩屈背。熊脛鳥伸。進退風生。自公卿大夫。以至士庶倡優女子。無不爲之號胡舞。右贊成魚有沼尤善之云。余嘗覽此。慨然于習俗之移人矣。頃在丙戌冬間。輔德崔啓翁上疏。盛論音樂之失正。而又曰。况聞數十年來。俗尙胡舞。至於位高士夫。亦爲之。念此箕方。古稱小中華。而俗習胡舞。恬不知恥。則哀我東人。亦已化爲胡矣。其所謂位高士夫。有一宰臣少年放浪於風流塲。因此其不悅者。以善胡舞指目。而卽今時風異於前代。設令少時爲此。秩高之後。不改舊習。豈有如魚有沼之理耶。自見此疏。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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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輒問。則閭巷間。或有惡少年輩爲此舞者。而雖吏胥中亦無云。况於士夫耶。東人化爲胡之說。可謂虛誷甚矣。盖崔君居南土。從仕都下甚罕。而爲人亦坦率。入京創聞人言而陳疏。故其言有若擧一世喜爲胡舞者然。此疏若錄于史家或野史。則將不免爲誣一世之歸。余不得不辨也。

堪輿家。有翻棺覆尸之說。而甚不近理。且余接見地師甚多。而未聞有目覩之人。故吾斯未信矣。歲壬辰冬。請告作大慈省墓之行。城主李使君觀壽來見。語及此事。使君曰。吾嘗目見。堪輿家說非虛也。頃年。庶叔某葬于某地。過三年。地師以爲有水患。遂移葬。及開壙。棺上面向右而覆。左隅便爲上面。看來不覺驚恠。更審壙中。則左右空處僅容手掌。雖以人力轉覆。有難容手。而翻置如是云。此誠理外之事也。其葬地及庶叔之名。余忘之。而雖反覆窮思。而終有不可曉者矣。

李參判彦紀外舅家。有畜猫。嘗値歲時。鄕族來謁設饌。猫入案下。客擊以烟竹。適當鼻脊。猫卽僵死。至夕猫復穌。次年元朝。客又過。猫在窻下。主人指曰猫能復生矣。客曰。吾初非欲其死。只誤當其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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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擧目睨客。似若竊聽。忽踰窻而走。有頃。猫由北戶。一躍掩客齧鼻。客仆地。主人老幼齊聲撲猫。猫已又齕客頷下。而跳遁不復入。客昏絶舁還。未旬而死。極是慘毒。由是李參判一家不畜猫。誡子弟雖在傳舍。切勿擊猫云。

余於幼時讀小學。至雞初鳴。咸盥漱。昧爽而朝。妄以意自念曰。人以血氣爲身。而勿論冬夏。每日雞鳴而起。則人必損其天年。雖古禮必不如此。此必古人欲使人早起恪勤所事。而垂訓如此也。及識慮稍長而更思。則此必古者禮俗如此。盖上古大樸未散。人之稟賦充完。筋骸强健。故雖每日雞鳴而起。習以爲常。不知勞瘁。而若使今人欲行古禮。則必有傷生之患。雞鳴盥漱之禮。不可行於今也。頃在己丑冬。 上候久在未寧。自十月念後。藥院提調直宿之日。爲朝夕起居之節。進處 闕下閭舍。每聞鍾未久而起。盥洗着巾。坐而待朝。開門卽詣闕承 候。以至明年二月仲旬。凡百餘日也。癸巳冬。 上候又未寧。自十一月晦日。以至甲午六月晦日。亦晨起詣 闕。凡七朔也。又自其年十一月旬前。至今年庚子四月。凡首尾七年。以年計則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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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五年六朔。而以日計則千九百六十餘日也。戊戌八月。以素患泄痢。咳喘添劇十餘日。及丙申三月。丁酉臘月。遭重戚。以服制。七八日在私次。而此外皆晨起詣 闕。如己甲兩年。未嘗一日闕 候。余本氣稟淸羸。自少善病。而乃於耆艾之年。逐日雞鳴盥洗。間或束帶終日于 禁中。至於五年之久。而不以勞瘁生病。於今始覺前日妄料皆誤。古禮無不可行於今之理也。

 丁酉三月初三日。 大駕幸溫泉。以守宮大將。直宿 禁中。至四月初三日。 還宮後退直。自辛卯臘月初四日。至念三日。及自戊戌六月念三日。至七月初八日。及又自其年臘月初六日。至明年四月初二日。以 坤殿有未寧之候。因藥院 啓稟。留直 禁中。而亦每日晨起問候。至夜深始解帶。前後 禁直合一百八十餘日也。

辛卯十月十二日。 景賢堂啓覆將罷之時。 上曰。今日筵席不嚴。座間呵欠之聲不絶。若在私室者然。予則以君上而對臣下。猶且掩口而呵欠。不示怠肆之色。况人臣登對之時。全無敬謹若是乎。承旨不爲警飭。推考可也。又 敎曰。昔曾子於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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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席以對。况君父之前乎。昨以諸臣之不離席奏事。下敎警飭。而今日又不分明離席。不離席人員。並從重推考。又 敎曰。孔子趨進翼如也。是敬君之禮也。今諸臣出入之際。殊無趨蹌之擧。實甚未安矣。古訓曰。父母之前。不敢咳唾。君與父一體。而諸臣亦多有作聲咳唾者。諸臣讀古書而不知行其事可乎。昔在 先朝。入侍注書。岸着紗帽。承旨李奎齡至請推考。筵席之嚴。固當如是矣。左議政金昌集曰。 聖敎至此。不勝惶恐。今日筵席。兵曹判書崔錫恒,刑曹判書李彦綱。私語良久。事體亦未安。並推考何如。 上曰。兵判,刑判。果私語。推考可也。是日。余亦以敦府堂上入侍。數聞班行有呵欠咳唾之聲。心甚駭訝。臨罷。果有 聖敎矣。盖六七諸臣。從容入侍於 筵席。則豈敢如是。而啓覆入侍。異於 經筵。三公及原任大臣,參贊,宗班,儀賓,敦府,勳府,六曹,京兆堂上各一員。刑曹則三堂上。並六承旨,玉堂二員,兩司各一員,翰注諸人。合登對之臣。殆過三十人。而文案諸承旨。迭相讀奏。讀畢則諸臣。又連續奏對前席。未免喧聒。故老病諸臣。竟日俯伏疲倦之餘。不念 四聰高臨。雖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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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嘩。靡不兼聽並觀。而自不覺其欠呻而咳唾。進退徐緩。亦由於此。而不敬則甚矣。若使諸臣。平日飭躬莊嚴。雖屋漏暗室。惰慢之氣。不設於身。則况玆 寶扆咫尺之地。其肅敬悚懍。必倍私次。必不以天監或未臨照而如是放心也。凡登對 法筵者。可以爲戒。故遂錄當日事。以備後鑑。而最是素患欬喘之人。實難終日耐遣。嘗見今獻彙言明朝定制。有痰咳不可忍者。許引退自便。宣德間。曾子棨痰咳作引退。上遙見之。勑免其常朝。成化中。文華殿經筵。戶部尙書馬昂。以將咳退出殿門外。俟講畢。仍同行禮云。以此觀之。我 朝亦倣 皇明舊制。老臣患喘者。特許退伏。俾免失儀。恐當也。

禁庭朝廷問 安時。政府下人請出承傳色。及五享大祭受香日。 陵寢科塲外。各司津船。凡摘奸 命下後。以立馬事。政院下人請來兵曹郞廳之時。高聲大呼。聲撤 大內。自成䂓例。以此內各司下人軍卒。相與呼召。及私相闘閧。亦皆高聲。習以爲常。 禁中喧聒。無異鍾樓街路。兵曹本掌禁喧。而亦習熟見聞。不以爲異。心常駭惋矣。丁酉三月初三日。 大駕幸溫泉時。大臣援古事陳達。以余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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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宮(昌德宮)大將。大臣又以賓廳直宿之意稟定。而賓廳處所深辟。不便於檢察 禁中。更爲 啓稟。直所移定於扈衛廳。而自四軍門。定送牢子廵邏燈籠軍二十四名。張旗持棍。待候帳外。從事官直所。亦定送十六名。常時 闕內廵檢五衛將及監軍廵將。逐日 落點。而 大駕出宮後。則監軍廵將,留都大臣差定。廵檢五衛將。則守宮大將。輪回差定。軍號。自兵曹書入。而亦自守宮所書入。凡 闕內各門及入直軍兵發遣從事官。點閱摘奸。以此 闕內凡百檢察及 禁旅出入。皆自守宮所主管。自始直日。政院及各司下人喧聒者。嚴加禁斷。或有高聲者。拿入申飭。 禁庭寂然無喧囂矣。四月初三日。 大駕還宮後罷直。自初四日。以朝夕問 安詣闕。則 禁庭喧聒復如前日。而旣遞其任。故不敢出一聲申禁。慨惋痛歎而已矣。守宮任重。具戎服晨起廳坐。人定後解帶。明燭達夜。寢食殆不自安。自退直之日。如釋重負。而及見 禁庭喧聒。又復如前。則輒思守宮時事。莊子所謂親權者。操之則慄。舍之則悲云者。可謂善喩也。

樂靜趙文孝公錫㣧家在衿川。未釋褐時。嘗有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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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其翌日有客疾來報于其父大司諫廷虎曰。令公之子何之。趙公曰。昨入京城矣。客曰。今吾自露梁津來。見令胤乘朽船覆沒。趙公徐答曰。吾兒豈乘朽船。君豈誤見他人耶。客曰。吾與令胤相熟。豈不識其面乎。趙公又答曰。姑觀今日則可知。客去而文孝公來。盖文孝公初乘一船。未及離岸而見其危。卽移他船。而客不復審察。但見其始乘之船覆沒而來告也。魯有兩曾參。南曾參殺人。而人告于北曾參之母。母曰。吾子不殺人。織自若。三告而後。投杼。樂靜此事。可匹美於古人。而非其平昔謹厚周愼存心於垂堂之戒。爲其親所信服。客以其所目見來言。而略無驚疑若是耶。

戊戌臘月在 禁直時。取見諸道褒貶等第。則規例不同。京畿則曰。道內各邑守令。褒貶等第開坐。謹具啓聞。此外諸道。或云道內各官守令。或云道內守令察訪。或云道內守令。或云磨鍊開坐。或云磨鍊開錄。或但云開錄開坐。或無開錄開坐字。而但曰謹具啓聞。而啓本長短。亦甚不齊。全羅慶尙道。則長以布帛尺二尺三寸。江原道則一尺五寸。此雖微事。揆以車同軌書同文之義。不當如是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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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院之臣。一番 啓稟。知會八路。通爲一例。似不可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