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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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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西問答記疑

   關西問答者。潛溪李全仁記其所聞於家庭者也。先生微言細行。或頗載焉。有不可忽。然間有疑處。南冥解辨。豈但爲觸發分疏而作耶。然其所辨之說。時有所太過。則後學不可不知也。姑記其一二。兼取南冥說觀焉。

 大人問曰。汝入來時。見曺植乎。仁對曰。忙未得見也。又曰。植之葬其母。不用外棺。而用蜃灰事。然耶。對曰。然。大人曰。夫天下之物。莫不消盡。只有土石不消。古人用石灰者。葢得土而黏。得沙而堅。歲久如石。故不用他物也。蜃與油。豈能不消盡乎。若信然則曺植。亦有好爲自異之病也。且不用外槨。亦不可也。家禮雖有此語。先王禮法。皆有棺槨之制。時王之法亦用之。豈獨從家禮之語而不用乎。

 南冥曰。植之用蜃灰。初非辭石而取蜃。適母在金海而捐席。海蛤最便燔取。因載大轝之船。初聞油不過九斗。同腹八人。皆合取九斗。及其擣用。不止此數。常以僭分。爲終身之恨。更啓他人爭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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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云詭異。則非近情之說也。索隱行恠。方是爲詭。喪用蜃灰。何詭之有乎。今之近海之人。例用蛤灰。爲取其易辦於竆家也。且高山頂有螺蚌殼。此是先天地混沌時殼也。其曰。消盡者非也。獨不見華元葬其君。蜃灰石槨三年而葬。君子譏之。海傍蜃灰如沙土。不日燔成。與古不同。但以用油爲未安已。

晦齋與南冥。出處自不同。二先生雖合席而論。吾知其合者少。而不合者多矣。然喪用蜃灰事。則以南冥自解者觀之。何可深疑之。若稱家之力。用土之物。如南冥所云則固無害。而苟以蜃勝於石而用之。非惑則詭也。聞下道之人。家力雖饒。或有舍石而用蜃。以南冥爲證。夫螺蚌殼爲先天地物者。雖有先儒之說。其入地後凝聚成石。未若石灰之已有明驗。如非萬不得已。豈可舍石而用他物哉。南冥之初以爲慮者。果流及於今。可勝歎哉。

 又曰。吾爲慶尙監司時。與右兵使金軼。同舟向金海。曺植聞而非之曰。與武夫無識之人。豈可同舟乎。甚非之云。此亦曺植之偏處也。金軼。乃同時一方之元帥。安知其人之爲惡。至於不同舟乎。大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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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曺植之爲人。淸潔自高。而無寬弘之量。欲效伯夷之事者也。

 南冥曰。其與兵使同舟者。復古恐聞之誤也。胡越有時同舟。監兵使同舟有何一寸所失耶。當時植在山海亭。黃江橫帶前面。忽見大小艦十餘艘。張樂鼓吹。舟尾相接。而知兵使迎新監司之行於江上云。植只曰。復古位望非微。方正殿最於金海。兵水使從前虔恭聚府。鞠躳就拜而去。方得道主之體。而不虧紀律之事也。前日未有是事。今始生例也云云而已。

錄中說。以南冥言較之。非先生聞之差。則乃記之誤也。只就南冥後段語而論之。兵使之迎監司於境上者。亦係體貌事。爲監司者。又何可拒之乎。此與韓持國致人求薦章似不同。未知如何。

 大人曰。昔晉溫嶠行見深潭。以犀角燃火燭之。水中奇恠之物無不照見。其夜水中之怪夢見曰。我等無所遁形。如有乞哀之狀。溫嶠卽燒其犀云。人若以明照物。物必忌之。

此似有爲之言。但不言其初因何事而發。無乃有不必錄者乎。若以事理言之。固不可用察察之明。苟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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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處物。是非虛實。交錯於前。何可不明以燭之乎。

 大人曰云云。昔宋王朝。亦不揀擇飮食。其妻欲試之。以墨和羹而進。朝曰。今日羹不欲飮云。其妻又以墨染飯而進。朝又曰。今日不欲食。作粥而來云。此則大緩。恐非中庸之道也。

 又曰。凡道也者。隨時處中可也。若子莫執中。則何所用之乎。宋王朝。入朝還出時帶脫落。朝若不知不顧而出。帝令持給之。又張詠鎭蜀郡行軍時。軍中有呼萬歲之聲。張詠亦自下馬。西北向呼萬歲。軍中乃止。倉卒應變之甚善也。

 

南冥曰。其曰張儀者。非也。乃張乖崖忠定公詠之事也。王文正家人。始和以埃墨。後投以小塊。其曰。墨染者。亦誤也。文正落帶。先人亦有議焉。身爲首相。爲百僚瞻仰。脫帶於闕庭駿奔之地。已自失儀。曷若俯而更著。不愼其衣帶於趨朝之始。恐慢於居常之敬也。

南冥已正其誤記。然今本蜀郡行軍事。正係乖崖。而南冥云云。南冥所見本。必誤作張儀事也。且論時中。而仍以落帶行軍兩事繼之曰。此倉卒應變之善也。則似以二事。爲盡時中之義者然。恐非先生本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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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曰。有未持敬而爲君子者乎。曰。雖未持敬天資粹美者。有自然不作惡事也。

天資粹美。不作惡事。則可謂善人。不由持敬。則不可謂君子。

 大人問。大學言省察而不言存養。何如。仁曰。未詳知矣。曰。心不在焉一節。乃存養也。雖不言存養之方。朱子敬以直之之言。是也。

 南冥曰。大學不言存養。此必全仁之誤記。大學明明德止至善。乃開卷第一存養地也。初學之士。亦當理會。况復古乎。

大學。總論爲學之序。故其工始自格致誠正。以至於天下平。中庸。專言性情德行之則。故其工始自戒懼謹獨。以至於位育之極。是以下工之處所論之言。似不同而實。則未嘗不一也。以此通變而觀之。則中庸,大學之言語工夫。可以交相明互相資矣。恐不必待心不在焉一節。然後方有存養之工也。心不在焉者。實由於不能存養。而本章之義。則葢言不存心之病。以明不可不正心之意而已。初不有意於明存養之工。如中庸首章之言。則似是記錄之際。有未盡其言意者也。然南冥之以爲第一存養地者。似亦未瑩。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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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德止至善之中。固當有存養之地。而立言之地則有異焉矣。

 問。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外。君子居患難。不欲求去乎。曰。汝之學固矣。君子居患難之中。可以安土樂天則有之。豈無求去之心乎。文王之居羑里。孔子之戹陳蔡。蘇武之幽北海。亦樂天俟命而已。豈欲長在患難中乎。

蘇武之幽北海十九年。杖漢節。至於節旄盡落。不渝其志。其節高矣。然與文王之羑里。孔子之陳,蔡。幷稱爲安土樂天。則未知如何。

 

問。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之義。曰。昔晉太子申生。其父欲殺。不自逃避。而自就於死。以彰父惡。是能蹈白刃。而不能於中庸也。屈原之忠。自投於死。先儒以爲過也。若雍姬則其夫欲殺其父。若言於父則夫死。不言則父死。其處置至難。先儒論之。亦不言其可否。意以爲哀乞其夫。夫若不聽。則先自就死。似乎宜當也。

 南冥曰。雍姬之論。亦恐未盡也。其夫與其君。謀於野。欲殺其父。是可乞而求已耶。當告其父。又當告其夫。二人各相爲處而後。自决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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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生,屈原之未盡乎中庸者。卽胡雲峰以召忽事。當之之意也。至於雍姬之論。則先儒無所論斷。誠難裁酌也。以愚意言之。父若無可死之罪。而夫欲殺之。固當積誠告夫。俾得諫君得止。又告父以避禍之道。俱不可得。然後自死可矣。父苟有不可貸之罪。而夫受君之命。爲社稷而欲殺。非哀乞所得止。又若告父而父不徒不改其惡。將殺其夫。則寧先自决而已。何可兩告。而任其相處耶。葢其間細微曲折。不可以一例論之。姑記以俟質焉。

 問。程子以孀婦寧餓死。不再嫁之論。何如。曰。爲婦之道當如是也。不必天下之女。皆如是餓死也。當今之世。士族之人。雖微門薄族。少年無子新寡。而不再嫁者。亦爲未安。爲父者當聽其言。問其志。若願以死守節者。則許之。不然者。則再嫁可也。安可以天下之女。皆以貞烈待之乎。

 南冥曰。士族女再嫁之論。亦非復古之言也。古人云。夫雖入門而斃。猶不當許身他人。况旣嫁之後乎。擧天下責之以死忠。臨時效節者無幾。先許以不忠乎。况天下之人。豈盡孀婦而責天下之烈婦乎。孀婦之論。程先生已有定論。後人固不當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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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意也。

當以南冥說爲正。傳錄之際。無乃有未達之致耶。

 大人曰。人心道心之別。何如。仁對曰。人心。耳目口鼻之欲也。道心。仁義禮智之發也。曰。耳目口鼻之欲。是私欲乎。仁對曰。人心。固不可無。但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耳目口鼻之欲。合乎天理者也。

 南冥曰。其曰耳目口鼻之欲。是私欲者。亦非也。耳目口鼻之發。雖聖人亦同。同一天理也。流於不善而後。方可謂之欲也。但有人心道心之別者。有形氣義理之間已。故不曰人欲。曰人心。

夫耳目口鼻之於聲色味臭。乃形氣之私。故不曰人欲。而曰人心。惟四者之流。必陷於欲。故曰危。而不曰滅。葢人心人欲之分如此。而錄中不明言其分。直以耳目口鼻之欲爲人心者。固爲未盡。南冥之非之宜矣。然先生卽問是私欲乎。則先生之意。葢可見矣。又對以道心爲主之義。則上言欲字。似是泛言。故先生更無所正之乎。至於南冥說曰。耳目口鼻之發。同一天理。則與朱子形氣性命之言。旣左矣。又曰。人道之別形氣義理之間云。則耳目口鼻之發。正是形氣。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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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曰同一天理乎。此又自相徑庭。能無後學之疑哉。

 仁問曰。志於道。志於仁。有異乎。曰。志於道。則初學之事也。若仁則遏人欲存天理也。

若言仁之極。則固非初學所能然。子曰。苟志於仁。無惡也。則爲學者言之也。錄中所記。恐太卛略耳。

 仁曰。䨓何以鳴乎。曰。陰包陽。陽氣在內而不出。奮擊而發也。仁曰。冬月則如何。曰。陽在地中。不宜發也。

 南冥曰。冬有䨓鳴之說。恐未詳悉。陽宜在地中。而陰實陽虛。陽在外不得入。皆失其健順之和。不得猶爲陰所制。終不得。爲陰所蓄。有時發動。

問十月䨓鳴。朱子曰。恐發動了陽氣。所以大雪。爲豐年之兆者。雪非豐年。葢爲凝結得陽氣在地。來年發達。生長萬物。今先生所答。卽朱子之意也。南冥之言頗悉。而有少異焉。當更詳之。

 仁曰。勝私窒欲。思天下之物。若用力之熟。則似不甚難也。若色欲則最難制之。大人曰。昔趙光祖少時。入于人家。其家有一女子。欣然相近。光祖疑之。日暮。令奴子載卜而移他家。其女脫笄而給之。光祖受而還揷于壁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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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曰。趙大憲孝直先生之事。以吾所聞。則必不如是。先生姿貌如玉。人無賢愚。見必慕悅。少時出征。夕投店舍梳髮。有一艾。亦自京來者。稍近侵昵。流注不去。先生恐夜來投寢。遽撤其席。向昏移寓他家云。或云使之梳頭。情若難制而移寓。此則恐非實傳。先生乃當今人也。言不一如此。人言擧不必信也。

二先生所聞大略相近。惟其曰。受笄而還揷云者。可疑。受其笄。已是非禮。何可受之復揷耶。又按退溪先生作靜庵行狀曰。少日偶値女色。將近卽麾去而避之。洪恥齋所作則曰。少時至旅舍。有女甚美。先生欲試定力。乃令梳髮。梳已夜深。卽命移次。恥齋之說。恐大錯。若必令梳髮而試定力。則是先以非禮自試也。南冥之斥或人之說。正爲是也。

 大人曰。余少時全未能文。初入漢城府。適因疾晩入。無所坐之地。艱得汙穢之處。遂有厭科擧之意。不意登第。時金安國試官。策問灾變治盜等事。余少學治本於道。道本於心。故以此意爲文。幸而登第。至於誤身。平生所悔也。

 南冥曰。其曰登第誤身。終身悔恨者。正非復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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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也。科第豈是不好事而誤身乎。終身悔恨。則何至於崇品而不悔退耶。

南冥言外之意。葢可見矣。而於晦齋出處。先輩已有定論。後生何敢容議焉。

 大人曰。朝聞道夕死可也。何謂也。仁曰。深意未可知也。意以謂人能盡人之道。則生順死安。無所愧於天也。非歟。曰。顔淵聞道。孔子何其惜之慟也。仁不能對。大人曰。孔子之意以爲人而不可不知道也云云。

此其問答大意。無所舛謬。而無直切發明之語。豈非記錄之未盡耶。

 仁曰。當權宰相。雖不受大物。若魚肉之屬受之。如何。曰。雉魚之類。誰能不受。古人以苞苴及門爲恥。南冥曰。其受雉魚者。必在銓長之日也。銓門如市。無非苞苴事也。固當一切謝去。若在無權之地。朋友有寄瀡滫。寧可不受耶。若一切卻之。則毋亦隘狹而非人情乎。

竊意雖在權要。亦有可受者。雖處無權。亦有不可受者。固不可一例斷之也。

 仁曰。人能無我之心。亦可以爲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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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仁者能無物我。學者遽能及哉。故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未嘗言無物我然後爲仁也。

息山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雜著○雜書辨[上]

  

[雜書辨上序]

   近得明儒所著論學解經者數篇。多杜撰叫呶。有不忍正視。夫程朱大訓。遍宇宙。家藏而戶誦。雖有細微叛去者。有若盜弄兵於潢池中爾。亦何害於吾道之正哉。第念大陽中天。而片雲過之。猶有障碍之時。况季宋以來。學術分裂。儒名而禪宗者多。隨宜說法至明。而天下靡然。此等書。正其陰相受授之本色也。吾儒者於此而不知憂。其何以少能强此之衰而艱彼之進乎。遂掇其尤甚乖背者。著于篇而辨焉。觀者。不以好辨疑之也。

錢塘田氏(藝蘅)。混古始天易。

  [元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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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元極者。混沌眞純。絪縕固極。有精而無色。有氣而無形。乃一團元神之極。而造化未兆之胎也。非超元極而獨立者。孰能見之哉。孔子曰。大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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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老子曰。有物渾成。先天地生。莊子曰。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高。在太極之下而不爲深。先天地生而不爲久。長于上古而不爲老。又曰。伏羲得之以襲氣母。其斯之謂歟。

愚按。大自天地。明至日月。幽至鬼神。散至萬物。纖至塵芥。此理之樞紐於其中者。爲太極。無此理之所以爲太極。則妙用之神。無自而生焉。功用之跡無原而著焉。如精氣爲物。游魂爲變者。乃太極神用之聚散也。豈可謂太極有所先。而精氣已存乎。葢田氏以太極爲有形一物。故意其有所爲此之本者。遂立此名號。引諸說以傅會之。殊不知太極者。不可以大小先後彼此論也。若太極有大小先後彼此之一。不能焉。夫子不應直斷之曰。易有太極而已也。乾元者。造化發育之端也。坤元者。萬物生養之地也。實亦太極之所爲也。何以爲證於太極之先。而與老莊語幷哉。

 田曰。元之爲義。乾坤屯訟比履泰大有蠱臨无妄大畜離睽損益升井革鼎渙之卦爻。莫不具之。或曰。元亨利貞。或曰。元永貞。或曰。元夫。或曰。元吉。朱子註曰。元。大也。元吉。何以別作大吉。元亨。何以別作大亨乎。如以大哉乾元。作大哉乾大可乎。葢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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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可以訓大。猶大之不可以訓元也。

愚按。易中元亨利貞四字。本是占辭。本義之所以作也。惟於乾坤二卦。夫子以四德言之。而在他卦。則有所不通。故程傳曰。唯坤有此四德。在他卦。則隨事而變焉。元專爲善大。利主於正固。苟通於辭而合於義。則隨事立訓。不必拘於文字之同異也。今摘抉句讀。自以爲新奇。而不顧元夫元吉之辭。全不成說於四德之元。豈不誤哉。

 田曰云云。天體至高。物莫與幷。其色靑赤相間曰紫極。北辰在天之中。以正四時爲天樞曰北極。老人一星。以均二分曰南極。此在天成象者。不外乎極也。東至泰遠。西至邠國。南至濮沿。北至祝栗曰四極。合上下四方曰六極。四正四偶之盡處曰八極。帝王所居之都曰四方之極。此在成形者不外乎極也。書曰。惟皇作極。皇建其有極。禮曰。以民爲極。傳曰。天子建中和之極。此在人成德者。亦不外乎極也云云。

愚按。所謂成象成形成德之極。皆有一定之處。此理之所以爲極。則初無形象方所。而無處不極。無時不極。以此明彼。何異捫燭而揣日哉。且以成象成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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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者言之。則其所謂造化未兆之胎者。果安在也。葢不知太極之所以爲太極。故不覺其言之自相矛盾也。

  [靈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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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靈極者。混沌初竅。樞紐乍萌。匪鑿而自通。如丸之有孔。乃一點靈光之極。而造化欲啓之竇也。非潛靈極而首居者。孰能知之哉。孔子曰。舍爾靈龜。觀我朶頤。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竅。其斯之謂歟。

愚按。太極之本體。在氣之先。而不離於氣。乘氣之中。而不雜於氣。以造化言之。其靜也。全無作用。而自有條理。故流出萬化。以人心言之。其靜也。寂然不動。而備具衆理。故酬酢萬變。此太極至神至妙之體也。若先有黑暗之物磊塊。處於不用之地。忽然通竅。漸至開明。始成太極之全體。則其未竅未明之時。造化將絶息。而必待此物竅明。然後可以做出。豈有是理。

  [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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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曰。太極者。靈極之漸闢而漸虛者也。洞然明朗不淆不虧。其元極本來之全體乎。孔子曰。易有太極是也。

愚按。此太極一圈。雖不變濂溪之舊。而其爲說甚舛。葢究其本。則只爲認氣爲理。故以氣之淸濁未分。爲元極。以其淸騰濁降之初。爲靈極。以其淸濁旣判。爲太極。不知理之於淸濁前後。無不爲之極。而其淸濁者特氣也。朱子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氣已具。而其理無眹之目。如此說。然後方顚撲不破矣。

  [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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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動靜者。太極之初。雖含陰陽。未分動靜。至此凝者漸融。形者漸運。陽動而上。動中有陰。陰靜而下。靜中有陽矣。周子所謂太極。動而生陽。動極復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者。殆知其一。而未知其二者乎。葢陰陽當以上下分。而不當以左右列。動靜當以生中含。而不當以極後復。此則千古不宣之秘也。玄黃由之而判。男女由之而成。非有顚倒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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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之妙。轉移乾坤之力者。其孰能正周子未正之極也哉。

愚按。太極雖無形象可指。而乃實理浩浩活潑。生生不息者。故纔有太極。便能動靜。纔動靜便生陰陽。太極與陰陽。無毫髮間隙。而畢竟推原其本。則必有所以然之故。而有所能然之物。故濂溪亦不得已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此可見其本體不離於陰陽。而亦不雜於陰陽者也。若太極蓄貯陰陽。不動不靜。待物融運而始有所動靜。則是凡物之生。不由於陰陽。而陰陽之生。反由於物也。至於左右上下之分。中含極復之辨。亦有所不然者。先天圖離東坎西之位。亦豈非列左右之門。乾陽極而陰生于姤。坤陰極而陽生于復。又豈非極後而乃復者乎。况濂溪本圖。有陽變陰合。布五氣行四時之象。陰陽升降之理。自寓其中。陽爲陰之根。陰爲陽之根。陰陽相含之象。亦甚明白。未嘗精察乎此。而先據乖戾之言。遽以自詑。凌侮前賢。可謂無忌憚之甚者也。

  [少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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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曰。少極者。陽旣動而輕淸者皆上浮。陰旣靜而重濁者皆下沉。則天日升而高。地日降而卑。而天地于焉有象矣。由是而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萬物林林總總焉。莫不充塞乎兩間也。孔子曰。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其斯之謂歟。

愚按。濂溪本圖。第一圈是太極之本體。而太極在兩儀。則爲兩儀之體。在五行。則爲五行之體。至於男女萬物。莫不爲其體。故其下諸圈。俱涵太極之圈。是與第一圈之極。同爲一理。而象無所不在者也。故曰。分而言之。萬物各一太極。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只此兩句。可謂八字打開矣。此所謂少極。似指陰陽圈以下所涵之極。而與太極有祖宗之分。則是爲二物也。則生物有二本也。疊床於上。而太極之體無所存。生枝於下。而太極之用無所行。認氣爲理之病。一至此哉。

  [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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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云云。

愚按。濂溪本圖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圈。已包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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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象。此豈非贅也哉。

  [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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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陽奇者。包犧氏仰觀俯察之餘。見天之不滿于西北也。故將太極之全體。斷其西北而申之。使直焉則爲一而橫陳矣。于是。畫一畫以象之。其數奇。故陽之所以一而實也。而天之運左旋。四氣之順布。莫不自天門之闢而出之矣。彼聖人者。豈徒以爲單畫而已哉。

  [陰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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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陰偶者。包犧氏又有見于地之不滿于東南也。故復將太極之全體。斷其東南而坼之。使兩焉。則爲一而幷列矣。于是。畫一畫以象之。其數偶。故謂之偶。陰之所以二而虛也。而寒暑之平分。山河之兩界。莫不自地戶之闢而見之矣。作易者。豈創爲二畫。而無所本歟。

愚按。包犧之畫卦也。高下遠近。固無不入於觀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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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矣。然其創始起造之權。獨斷於心。故遂畫一畫奇。以象陽。畫一畫偶。以象陰。旣畫出此奇偶二畫。雖天地之大。其造化之妙。不出此奇偶之外。此正先天而天不違者。至其陽畫之連。陰畫之坼。則乃陰陽本然之數。具於方圓之形。又粲然於圖書之象。不假人爲而自成者。大傳所謂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是也。亦何嘗區區依倣天地之形而做作出也。况以太極爲天地之形。則其爲太極尤甚粗淺。此其說欲巧而反拙。何得以與論於聖神之權衡也哉。

  [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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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太陽者。日也。日從○從一。○者。太極之全。一者。陽奇之數。以一而橫亘于○中。其精實而不朽。故日爲大陽之象也。通論所謂天無二日。故于文○一爲日是也。

  [太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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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曰。太陰者。月也。月從冂從二。冂者。太極之闢。二者。陰偶之數。以二而不盈。故月爲太陰之象也。毛氏所謂月上有闕。中二畫不連右。是也。

  [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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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曰。明者。因日月之象。而合之以成明。所以作易之原也云云。

  [易象]

삽화 새창열기

 

田曰。易象者。因日月之象。而合之以成易。所以爲易之義也云云。葢日東月西則爲明。日上月下則爲易。特一旋轉運用之間耳云云。

愚按。此四圖。非田氏所能創也。說文釋其字。先儒論其義。不過掇拾其餘而爲之者也。然日月代明。最是易道可驗處。而易字之從日從月。亦象形會意之所存云爾。又非聖人必取則於日月。始作易也。

代藩朱氏(俊柵)讀書錄

  易之說

 易曰。竆理盡性。以至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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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曰。竆理者。竆其理以至無理。盡性者。盡其性以至無性。理竆處便盡性。盡性處便至命。至命者。與道一也。與道一則理性。皆剩語矣。乃爲說曰。理竆無理。性盡無性。性理俱盡。方至于命。

愚按。散在事物曰理。總會一心曰性。自天所賦曰命。循性命之理而無違曰道。其實一理而異目者也。然理云竆者。欲不迷於事物所以然與所當然也。性云盡者。旣明乎理。則其於總會之體。可以無不察無不由也。命云至者。理旣明性旣盡。則天賦之本然者。卽是而存。無所假借也。故大學言物格知至。中庸言盡己之性盡人物之性。物格知止。則天下之理益著顯矣。何可謂無理。盡己盡人盡物。則天下之性益立定矣。何可謂無性。苟無理無性。則天命當益晦矣。又何以至命。性命之理旣晦。則所行皆背道之事。又何以與道爲一也。果無理無性而方至於命。亦何必竆理盡性爲哉。

 易曰。保合大和。乃利貞。

  朱曰。大和者。道也。生物之本。天地之根。一團眞理實氣。充宇宙而無餘。歷浩刦而無改。鼓剛柔生造化。主萬象攝三才。冲漠絪縕。融和純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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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保此氣而不失。合此理而不違。身同大道。如點雨之滴海。渾滄溟而共存。心契天眞。猶片雲之沒空。攬太虛而同久。利通而無滯碍。貞固而無變遷。故天地終而壽不竟。日月晦而明不虧。故曰至誠無息。無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保善大和者。誠道之至妙至妙者也。

愚按。傳文自大哉乾元至此。葢以乾道之終始。明卦辭之四德。未嘗及人所用工之處也。惟以道理言之。人能保合所受於天之大和。則固所以爲道之本矣。然人物聚散於大和之中。而大和之出則常自若而已。豈有人所合之和。別爲寄托於太和。而不竟不虧之理也。點雨片雲之喩。正釋氏之遺意。詳在下辨。此略之。

  朱曰。性卽理也。命卽氣也。人之性。天地之理也。人之命。天地之氣也。誠能以性合天地之理。以命會天地之氣。卽天地之理自性也。天地之氣自命也。理氣無終壞。此性命亦無終壞。譬以水投水。于何可渴。以火投火。于何可滅。由其體大造而超小刦。故不以天地之成毁而成毁。獲大身而忘小形。故不以軀殼之存亡而存亡。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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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性至命。謂之體道同天。謂之至德凝道。此中大有眞樂。盎然春融云云。

愚按。言性則理。可也。命何以偏言氣也。葢理妙氣行爲命。氣稟理賦爲性。大傳所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也。人能存性命之本。則爲反之之聖矣。人能安氣數之變。則爲順受之正矣。君子之於性命。知以明之。仁以盡之。故內重外輕。生順死安。無入而不自得焉。與釋氏虛遠放肆。自以爲見性成佛。常住不滅。而實出於怖死生之欲者。不同矣。朱氏雖假性命之說爲之言。而及其歸宿。則不過以所謂不滅者自詑焉。其曰點雨片雲。曰投水投火。卽生死根也。其曰。滄溟太虛。曰不渴不滅。卽涅槃相也。其曰。共存同久。曰超小刦而無成毁。忘小形而無存亡。卽超死生而證涅槃者也。楞嚴佛告波斯匿王曰。顔貌有變而見精不變。變者。受滅。不變者。無生滅。葢其路脈已熟於此。故所言不同。而其意則同。蘇黃門所以合吾儒於老子幷釋氏而彌縫者。正謂此也。

 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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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曰。大人者。大心之人也。大人之心。與道爲一。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皆從道生。故其德其明其序其吉凶。皆道之器體之用云云。又曰。大人者。天地莫比其德。日月莫方其明。葢天德以健。地德以順。乃至山止䨓動。巽入兌說。各秉一德而不及。大人之備。日月各以時明。而不及大人之恒。故非大人之此心。無以爲寂然不動。先天而天不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後天而奉天時。天有先後。心無先後。葢心爲道體。無始無終。故無先後。

愚按。經傳所言大人。或以位言。或以德言。未嘗以心言。如孟子見大人藐之。是有位之人。而論語畏大人。兼有德者。又孟子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不爲。則全以德言。惟大人者。不失赤子之心。以心言而亦謂其不失本心之德云爾。况九五九二之大人。本以位與德言。則所謂大心之人也者。何所據也。譬如貨寶充積者。可謂之富家。若以枵然之室爲富。則豈無名實之誤乎。大抵與天地合德。實爲大人之全體。而明序吉凶卽其用也。今欲極贊其心之大。則遂以其德其明其序其吉凶幷作道之器體之用。天地日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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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以盡之。然則大傳所謂合者。亦非盡至之言也。程子曰。吾儒主性釋氏主心。葢主心故釋氏之學。以天地萬物爲諸相。而心則欲超相獨立。以誇耀眩弄。朱氏之言。亦不過此箇意見所發也。至於心無始終者。楊簡所嘗省悟於象山言下。自詑所得之妙。而實是禪家光景也。先儒已辨之。今何用贅論哉。

 易曰。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

  朱曰云云。聖人之心與道一。故至誠不息。才涉思爲。便違仁離道。昧寂然不動之體。失感而遂通之用。顔子不違仁歷三月之久。而有一念思爲之間。苟能恒之則聖矣。夫天下之至神。莫越乎心。制心之道。斯言爲至。

愚按。大傳本旨。據易而言。故曰易。無思也無爲也。言其感通之神也。若以心言之。其體寂然不動。而及其用之感通也。其有意有思。乃天理所乘之幾。而非可以强閉者也。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若不思何得之有。書曰。思曰睿。睿作聖。若不思何以作聖之有。故孔子之無意。無私意。非全無意也。易所謂何思何慮。亦爲憧憧往來者言。非全無思慮也。不然。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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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敎。何不言無意。而言誠意。中庸之訓。何不言無思。而言愼思也。惟聖人生知安行。不見思爲之跡。而無感不通。亦何嘗牢閉其心。絶聖棄智之謂哉。是以聖賢千言萬語。但欲操存省察。以正其所發而養其本原。不必以無意無思爲貴也。顔子所從事於仁者。惟於非禮處勿之而已。循循見誘於博約之中。則又豈可以無念思爲不違仁之證乎。

 易曰。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于艮。

  朱曰。艮。止也。靜。不動之謂也。艮爲萬物之始終。七卦以之爲體。猶貞爲元亨利之體。智爲仁義禮之體。元亨利。始終一貞。仁義禮。始終一智。七卦始終一艮。曰貞曰智曰艮。皆心法之稱。體用終始。莫非心也。

愚按。後天卦位。帝出于震東。勞於坎北。而艮在東北。受坎之所勞。而又出帝於震。以之造化循環。故爲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此與貞而復元。智藏仁顯者。其理固一般也。然心之四德。以其性情言。則各自有體用。以其用功施措言。則有仁義爲體。智禮爲用者。有仁與義互爲體用。不可獨以貞智爲心德之全。而三者盡爲其用也。故體用與始終。其爲言不同。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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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也。

  朱曰。大抵諸動。皆在不動中動。故寂然不動之中。有感而遂通之妙。雖感通而無不寂然。葢動有畢寂無終。譬太虛中。日往月來。雲騰風蕩。無斯須之停。而虛體靜寂。未嘗變易。用動而體寂者也。凡夫心念無時間歇。卽動處求心。了不可得。猶如影搖于鏡。聲傳于谷。動在寂中。何礙于寂。故太虛之廣。一寂體耳。

愚按。寂感動靜。無非心也。故不寂則便是感而動也。不感則便是寂而靜也。非感者自動於中。而寂者別自占地於感之外也。葢其熟處。都在於寂。故言其求之之方。則惟於寂而不恤其感之如何。吾儒所謂寂感者。何嘗然哉。

  朱曰。動起靜不滅。動止靜不止。靜旣無止息。動亦無所起。凡聲色之在耳目中。本體無不寂然。迷者謂之爲動。而實無所動。不惟無動。亦無靜也。若夫見聞覺知。乃心之動用。殊不知性體之中。無見無不見。無聞無不聞。無覺無不覺。無知無不知。聖人之心。日應萬事。而無意必固我動靜云爲。而不失寂靜。一切凡夫。亦皆如是。與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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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殊。妄分人我。只因未之覺悟耳。

愚按。上旣略擧寂感之說。今又詳論心之體用。則心者。統性情而貫動靜。故其靜也。體存而用涵。其動也。用行而體乘。體存而用涵。則用不外乎體也。用行而體乘。則體不離於用也。是故。君子之學。戒愼恐懼於不睹不聞者。爲存其體於靜也。省察克治於幾微獨處者。爲正其用於動也。是則靜之不可無動。猶動之不可無靜也。動之不可不察。猶靜之不可不養也。若於動則任其自起自止。惟於靜。而求其所謂不滅不止者。則是靜存而動無察也。動無所察。則其靜而不止不滅者。乃執縳枯燥之物。而非此心之實體也。見聞覺知。固此心之用。而卻不知見聞覺知處。有實體之存亡繫焉。如聖人之絶四。正是見聞覺知之不離於體。而無一毫私欲害之者。何嘗偏於靜。以無見無聞無覺無知爲眞。而不察夫有見有聞有覺有知者耶。且凡人與聖人所同者。只是性分所具之理。而其所絶懸。正在靜存動察之間。一切凡夫。又何以遽同聖人之寂感哉。末乃以未之覺悟爲咎。則荷澤所謂覺諸相空。心自無念。念起卽覺。覺則無是也。此葢改頭換面之不得掩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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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之說

 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朱曰。道心者。無念之眞心也。人心者。有念之妄心也。眞心。卽性卽理。妄心。卽情卽欲。均名之曰心。祇因有念無念。有道心人心之分。果無念則全體呈露。妙用顯行。謂之至誠。謂之復性。心若有念。體雖具而不呈露。用雖有而不顯行。

愚按。程子曰。心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此乃平論心之體用之說也。至於人心道心。果何以分焉。葢欲因其所發之端。而施精一執中之功也。故俱以知覺有所據處言之。以爲知覺於形氣。則精察之。知覺於性命。則一守之。以允執乎中爾。其得中失中之判。只在於天理人欲勝負主客之如何。念之有無。非所可與於其間也。無念者方爲道心。則見孺子入井而漠然無動可也。有念者盡爲人心。則饑不思食。寒不思衣。亦可也。非以木石爲身。灰土爲心。能之乎。夫見孺子之入井。惻隱之心油然而生者。正是用行體露處。苟閉其念思。頑如木石灰土。孟子何必欲人之因其端而擴充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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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曰。人心危險而不平。道心隱微而不顯。古今之人。從幼至老。而念念無間。故不知無念道心之景象。所以古聖敎之以精察一守。允執厥中。以修心復性。爲作聖之極功。葢道心。如無波之湛水無雲之澄空。人心。如有波之動水有雲之暗空。若用精一執中之功。如波渟而水復其湛。雲散而空復其澄。卽息人心以全道心。泯物欲以復性理。卽止至善致中和。知止愼獨。克己復禮。直內方外。盡性知命。一道也。言若異功。寔同執焉者。以工夫言也。工熟則化入於自然。故能從容中道。斯則無須言執矣。從執至無執。成功而休功者也。

愚按。形氣之感易流。故曰危。性命之原難見。故曰微。非其以念之有無而分者。卽事可見。如爲子也念盡子之分。爲臣也念盡臣之分。是非而念其就是去非。利義而念其遏利從義。是有念也。其可謂人心之危乎。事親而漠然不思孝。事君而恬然不思忠。是非則不知擇。利義則不知辨。是無念也。其可謂道心之微乎。凡人心常用。而道心未顯者。只由於不知主道心以制人心之故也。是故。先欲精之。精之者。察其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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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道。而純於道之謂也。又欲一之。一之者。旣辨乎人道。則守此而不適彼之謂也。如此然後得事物之情。故終之以允執厥中。執中雖是工夫。而所以執中之工。則實在精一二言也。若取譬於水空。則波之搖蕩。雲之暗昧。固可以人心言。而水有流行之用。空有運動之化。此正如道心原於性命之正也。亦何必水瀦于一坎。空聚于虛殼。然後方可謂水與空乎。不知人道之所以分。故漫引經傳依似之言。泛稱一道。聖賢敎人。雖無二語。而各有攸當。非愼思明辨。何以會一。恐非朱氏之所及也。

  

經書論思之說

 書曰。思曰睿。睿作聖。論語曰。學而不思則罔。中庸曰。愼思。易曰。無思也。又曰。天下何思何慮。

  朱曰。學道。必思以通之。故書,語,庸。敎人思。道旣通矣。則無所思。所以易敎人勿思。夫天下之事物。未有無方所分劑者。惟道然爾。心若思乎事物。是有方所分劑之思。有方所分劑。則有對待。有對待。則涉支離。支離者。畔乎道者也。書曰。思曰睿。睿作聖。睿者。深明通達之謂。賢欲造聖。不思則罔。必須精思道體。久而無怠。一朝得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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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此心無方所之限。無分劑之拘。劃然而開。充然而實。貫通虛明。無在不在。無知不知。斯得而措思矣。故曰。殊道而同歸。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

愚按。易傳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非超器懸空。卽就其中。爲此器之。則而有上下之分焉耳。由是言之。其有方所分劑。乃天理自然之分。易所謂方以類聚。物以羣分。程子所謂無獨必有對。是也。而亦莫非道也。爲學之道。則正欲明乎方所分劑。如父子君臣物也。事父事君事也。父子也君臣也。豈不方有所分有劑也。而孝與忠之則爲其道焉。夫婦長幼朋友亦然。物之巨細。事之大小盡然。方所分劑無不明。則其全體初不外是。此所以聖學之無非實事。而又必以思爲貴也。苟離事物。致思而求道。則大學之致知。不必在於格物。中庸之誠身。不必先於明善。論語之上達。不必資於下學也。合經書論思之說而言之。學不可不思。不思則罔。其思之必愼。思之愼而不措則睿生。睿則聖。自始思至於作聖。其所思之地。果在事物之外乎。至於何思何慮。謂心本寂然。及感而通也。則天下之物。各有定理。物各付物而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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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思慮云爾。而亦非學者所遽能也。况殊途云。則非離事物而歸同也。百慮云。則非去事物而致一也。大抵厭事物之方所分劑。而精思道體。以冀其一朝覺悟。此正頓悟節度。而手脚盡露處也。

  大學或問

 或問。大學何謂也。朱曰。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大人者。大心之人也。此心非方寸肉團。乃虛靈不昧之心也。方寸肉團。各據身中。器也。有形劑故小。虛靈不昧。人所共秉。無形劑。故在身中。而不知身居心內。認贗遺眞。捐大取小。故不得爲大。故此學。乃大人之所學者也。

愚按。如朱氏之說。則必有大人之心。然後可以爲學。何以先王之敎。上自天子之子。下至庶人。必使之入學而敎之也。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者。爲學而下格致誠正之工。以明其心之德也。若先知其虛靈不昧之心。然後爲學。則是先明德以爲學也。開卷第一義。欲鑿之使深。而不覺其倒置之至此。况其下大論至訓哉。

 或問明明德。朱曰。明。明之也。明德者。心也道也。太極也。名雖有差。體則無二。爲天理之源。事物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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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者。明其心之理。究其心之原。見其心之體。諳其心之用。於是。知天地萬物渾淪一體。無對待者。夫子一以貫之。斯旨也。所謂冲漠無眹之中。而萬象森然已具。以證夫天地萬物。乃心之物道之器體之用本之末。全體獨露。妙用畢行。所以明德。乃大學之首務也。

愚按。降衷之善。本具於心。而有所晦焉。必因其所明。而開導發揮。然後可以復其初。故不曰明心。而曰明明德。葢德固不外乎心。而直云心也。則心特所以知覺者耳。何所據而施明之之功也。心之神明。雖是體具衆理。用應萬事。然若非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以實去物欲之累。何以全其本然之明乎。所謂主理主心之分。益可見矣。

 或問。明其明德。乃人分內事。何言新民以事外哉。朱曰。親民。原文也。明德苟明。則物我渾一。視人同己。見一物不得其所。心必痛之。其惻隱之心。肫肫充足。自然親愛一切。不特民耳。親民之至。必多方設敎。使人皆明其明德以自新。是新民由乎親民也。還當以親爲是。

愚按。親民原文者。本陽明王氏之說也。退溪先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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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之。今據此說而言之。則凡明德者。明在我之理也。新民者。推此理加諸彼。而同有此理者。莫不興起以自新耳。何可强而親之。而方能新之。若新民由於親民也。則上行下效之間。未免有一重機關。然後乃可矣。

 或問。在止於至善。朱曰。至善者。卽是太極之正位。理性之本體。止于是而不遷。則爲不離道。爲復禮。爲精一執中。位乎天德。主靜立極。此明明德之止于至善也。至是。乃知天地萬物本來一體。物物皆心。頭頭是己。凡有利濟之爲。罔不委身盡命。斯親民之止于至善也。

愚按。鄭朝朔問止至善。亦須從事物上求。陽明曰。至善。只是此心純乎天理之極。便是更於事物上怎生來。(見傳習錄)此其爲說。實祖陽明之言。而牽合舛鑿。以自誇大。不知至善之在事事物物。莫不爲知行之標準。積累將去。而總會於吾心也。若先舍事物。惟求於心。則又豈有善之可據而止乎。且天地萬物。雖曰一體。而其分之殊不可亂。故所以施之者。有親踈之別。上下之等。若無所辨別。委身盡命。惟利濟之爲務。則便入磨頂放踵之仁矣。豈新民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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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知止而后有定。以至慮而后能得。朱曰。竊意大學一書。倣易而作。明明德者。竆理也。新民者。盡性也。止至善者。知命也。知止者。無思無爲也。定靜安者。寂然不動也。慮得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故夫子之絶四。知止也。四者有一。便非知止。知止而后。定靜安者。體立也。慮而得者。用行也。葢慮得由乎知止。知止由乎止至善。止至善由乎明明德。從本及末。自始至終。爲學之先後在是矣。

愚按。六經一道而異旨。不可强挽而苟合也。明明德者。格物致知。以明德之理。誠意正心。以存德之實。豈偏爲竆理之事乎。盡己之性。推之以盡人物之性者。所以爲新民之本。而立言則不同。况於所謂親民。則尤不當也。命者。天道付與之實也。善者。事物所具之則也。其理雖一。而不可無辨。至於知止能得。乃止至善之始終條理也。又何可割裂。强排於寂感之說乎。况其所謂學之先後者。尤橫潰背戾。全不成義理。有不足多辨也。

 或問。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以至國治而天下平。朱曰。此一節肯綮處。惟在致知格物。致知者。致其知以至無所不知之地。乃爲知至。若不格物。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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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無所不知。夫心有所知。則有所不知。無所知。則無所不知。人之不能造無所不知之地者。以其心有所知。心有所知。則爲物障而昧其體。如空以雲而暗。水以泥而濁。欲其知至。曷可得哉。然而知至之功。全在格物。物旣格。方可以造惟心無物之地。心無物。則洞然虛明。貫通表裏。無所不知。斯明明德之極致也。或曰。天地萬物森列目前。安可强謂之無乎。曰。天地萬物。皆自虛靈心中發現出來。卽發現處便是心動。心不動則一切無矣。所謂不動者。非冥然如木石也。但無所知而已。昔因不達。執以爲物。今旣達焉。悟物皆心。達乎惟心。物格知止。

愚按。格物致知。乃初頭實用功處。禪家本惡之。而旣論大學。不可以廢之。故强謂曰肯綮。而有難以籠罩支吾。復爲此無摸捉之言以亂之。可謂不思之甚也。大抵釋氏所謂始覺。目前悟入之覺也。所謂本覺。常住不動之覺也。悟入之覺。則正知也。不動之覺。則如如也。必其悟入正知俱泯。而本覺獨存。方識心見性。故以事之接於外者爲事障。以理之具於中者爲理障。楞嚴所謂理則頓悟。乘悟倂銷。圓覺所謂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死生。是也。以此相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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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無所知。卽是覺悟入正知俱泯之意也。其曰無所不知。卽本覺獨存識心見性之意也。其曰惟心無物。卽二障欲去之意也。源流所自。不可掩也。若不格乎物。物何由自格。若無所知。又何由無所不知。不因格之而自格。不因致之而自致。則是爲虛蕩妄想之發露者。豈天序天秩民彝物則之正哉。

 或曰。請詳言之。朱曰。物所也。知能也。能因所立所賴能成。葢知非物。則不能自生。物非知。則不能自現。知由乎意。意爲知根。顧天地萬物。各各不自念爲有。有之。必假乎意。意不萌。物何有哉。所謂聖人無意。故與天地萬物一。斯之爲道器合一。內外無間。有感必通。無隱不燭。誠而明庸而中體而用本而末者也。人心果止于至善。則覺天地萬物。皆含攝于心光中。無一外之者。似物來歸格之狀。乃知仁者。與天地萬物爲一體。的然而證。格。以來格訓之。亦可。

愚按。謂物爲致知之處所。知爲格物之良能也則可。若謂知本無而因物而生。物本無而因知而現。是人之情不原於性。而物之理不本於天也。葢知。性分所具之神明也。意。氣幾發動之兆眹也。如能明善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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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而所以向善向惡則意。故大學之序。欲誠其意。先致其知。若意爲知根。致知在誠意。而意誠而后知至也。天地萬物。言其所以然之故。則無聲無臭矣。而其已然者。上下森列。懸象著明。運動化生。不可以廢其有。夫豈其有爲不自念而假於意也。此不過釋氏以山河大地。爲法界中現相。以知覺爲本性。而反欲塞之之餘意也。而又如心光之說。則亦心佛衆生齊致之謂也。反以托於吾儒論仁之言。奚翅南北之不同哉。

 或曰。若云爾。格當先何物。朱曰。竊意格物者。當先格其物本。本格末從。猶提綱振領。然夫物本者。天也。欲明明德。須知天。知天則天格而物無不格矣。夫天者。天之名也。虛而靈者。天之體也。譬之。心者。心之名也。虛而靈者。心之體也。以名論之。似有異稱。以虛靈觀之。實無二體。體旣無二。則天卽心也。心卽天也。猶江河一水耳。

愚按。朱氏論致知。卛以覺悟彌縫之。而不敢道所以格物之方。以其難收入陰界中故也。至此而方始云天格而物無不格。甚矣。其好爲捏怪也。夫格物者。隨事而格。卽零碎工夫。而知至則合于一者也。若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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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而物無不格。何必盡心而知性。不惑而知命。亦何必罕言性與天道。敎以文行忠信也。葢天爲萬物之本。然下學上達之序。不可少越。故以曾子之篤。子貢之哲。隨事省察。隨事竆究。積累將去。然後始聞一貫之旨。且以文王之聖。所止於父子君臣朋友之間者。俱有以明其則而止焉。亦非駕空以緝煕也。格致者。豈可不察。夫民彝物則。至近至實。而徒棲心於象罔。自謂格其本。可以物無不格。知無不至者也。

 或曰。若爾何以言治平爲哉。朱曰。余於親民說中。已述之矣。竊意明德以至修身。乃人分內事。不可不自勉。所謂盡其在我而不可起一毫望外之欲。一有欲。便是自私用智。故於物有未格。物不格則知不至意不誠。又安能正心修身以齊家哉。况家之齊國之治天下之平。乃天命已定之數而不可違者。顧舜聖也。父頑母嚚弟傲子不肖。是亦不能齊家也。堯,湯聖也。而有九年之水。七年之旱。是亦不能平天下也。苟能全其性分之所固有。安其職分之所當爲。而無一毫望外之欲。斯謂之後天而奉天時。奉天時者。大人之事業也。

愚按明德爲人分內之事。則明明德於天下。獨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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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內之事乎。若以齊家治國平天下爲望外之欲。大學三綱去其一。八目去其三。可也。何可以自私用智之具。敎人也。夫子周行則陳,蔡之郊也。習禮則大樹之下也。顔子所處則陋巷也。所食則簞食瓢飮也。然而顔子旣從事四勿。而又問爲邦。夫子與之損益四代之禮樂。以爲治平之大法。其他門弟子問孝問政問事君問治民。夫子答之如響。未嘗以望外責之。是以大學之敎。極其推於天下之廣。而孟子所謂幼而學之。壯而欲行者。亦此意也。其以齊治平。爲自私用智者。乃眞自私用智。而反以憂人何也。三聖之事。處人倫之變。値氣數之乖。而大舜之孝。堯湯之化。無少損焉。此正齊治平之止於至善之驗也。豈可曰舜之家有不得齊。堯,湯之天下有不得平也乎。

 或問愼獨。朱曰。朱子曰。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愚謂獨以地言。必有方所。有方所。必有分劑。此小其獨者也。張子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陸子曰。宇宙卽心。心卽宇宙。邵子曰。天地尙我作。其餘何足言。以三子之言推之。則獨而無侶者。可以默識矣。愚將竟言之。苟以天地,山川,草木,人畜,一切聲色。一一銷歸自己。無一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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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者。方謂之獨。若有一物作對待。便非獨。愼焉者。專敬而不忽也。學不專敬。則敬而不一。失而罔存。目在道而不覺。面對心而不識。苟能愼其觀察之功。盡改夙習。不復落舊景中。勿忘勿助。斯其至矣。此工夫。原從格物致知中來。

愚按。山川草木禽獸與人幷囿於天地之間。所乘之氣。同一陰陽之氣也。所稟之性。同一眞實之理也。以其分之殊。則貴賤大小遠近。不可以混之。以其理之一。則天地萬物之理。無不相關於吾心所具之理。故敬而存之。則不待銷歸。而有所粲然於渾然之中也。惟其與物感動之際。不能無眞妄之分。則意之誠不誠。心之正不正。由是而判焉。此所以君子之學。尤欲愼之於獨。以遏絶其妄虛之道。充擴其眞實之本也。豈可徒採攬安排。幷絶聲色。自以爲無對待。然後方能專於敬乎。葢本惡物欲絶。而不自覺其全出於自私之意。至於逃世入山。毁形滅倫。亦不過此箇意思爲之根本。可不懼乎。朱子曰。彼所謂降伏者。非謂欲遏伏此心。謂盡降收世間衆生之心。入他無餘泹(一作涅)槃中滅度。都敎儞無心了方是。此卽銷歸之謂也。

  中庸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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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

  朱曰。中庸二字。當於誠明合論之。夫庸而誠者。道之體也。中而明者。道之用也。未有不庸而中。不誠而明。旣無無波之水。寧有不濕之波乎。

愚按。誠未有不庸而中不誠而明。然中庸。合言之言也。誠明。分言之言也。是故。其爲中者。未嘗離庸而中而其爲明者。則有不可遽及於誠。必明之盡。而可至於誠。

 天命之謂性。卛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

  朱曰。性命一理也。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名雖異。體非殊。大無外。小無內。前無始。後無終。渾淪一體。了無所分。斯人所本有無欠無剩無隙無踈。天而人人而天。一心所統。非他物也云云。卛性云者。卽卛循乎天命。而無違也。卛性一著。乃人分內當盡之事。非有待而作。有爲而爲。從古大聖立敎。豈有意哉。但修其道而已矣。修道亦豈有意哉。但卛乎性而已矣。人能卛性。則上達天德。下立人極。修道立敎。皆不期然而然者。一涉意爲。卽非至誠。聖人無意于此。可識。

愚按。性命固是一理。然當知其二而一而不可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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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而不可不分。然後可以語性命之理。不可一向和水帶泥。惟喜其合而厭其分也。且言卛性之道曰。卛循乎天命而無違。所謂道因而有者也。言修道之敎曰。不期然而然。所謂只說心。不說身。蕩然流於異端者也。皆朱子所已非。何待於更論也。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朱曰。人在道體中。未嘗離也。只因意念紛馳。故與道不相似。乃謂之離。顔子三月不違仁。三月不違道也。意念纔興。卽違仁離道。苟能知止而定。以至純亦不已。斯不須臾離也。

愚按。此與易傳寂感之說。一意也。葢其論心論道。以淸寂滅息爲眞。而別立地位於事物之外。故以思慮之萌。爲離道之證。卻不知此心之離道合道。只於思慮之眞妄而分焉。若一切無之而可。則何必不離云乎。胡氏靜所以形容天性之妙之說。見斥於朱子者。以此也。

 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朱曰。道以誠爲本。誠則志篤功勤。道以之明。斯誠則明矣。旣明焉。性以之復。斯明則誠矣。性復則心地光明。浻鑑事理。應感得中。斯又誠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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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初學。本乎誠。斯誠信之誠。其次則明。斯明之之明也。明後又誠。斯至誠之誠也。誠後又明。斯光明之明也。前之誠明。淺而小。後之誠明。深而大。前之誠明。下學也。後之誠明。上達也。斯爲學之次第也。

愚按。此段尤杜撰無據。位置重疊。條理交倂。殆不成說。葢傳文承上章天道人道而立言。則自誠明自明誠之所以分。可知矣。引上章成功一也之意而觀之。則誠則明。明則誠之所以合。亦可見矣。何必費閑說爲哉。

 

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朱曰。一切人物。皆無自性。惟一至誠不二之體。大公無我。從前不能盡者。由有我也。誠中著我。如空內生雲。雲生空暗。至誠無我。方爲盡性。盡我之性。無我。盡人之性。無人。盡物之性。無物。三性旣盡。一性獨存。譬如江河入海。失江河名。性復無性。斯至命矣。性果盡。則已克物格知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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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其參贊云者。至命焉耳。

愚按。誠者。眞實无妄之名也。性者。人物所得之理也。故人能眞實无妄。無一毫虛僞。則可以充盡其所得之理。又可以推之而使人亦得以充盡焉。又可以推之而使物亦得以充盡焉。在我在人在物。無不充盡其理。則可以贊化育而與天地幷立。此爲成德之極功而至誠之所存也。若性理充盡之處。輒隨而無有。則誠爲虛妄物事。何可謂之眞實而爲終始於物哉。性猶水也。同是性也。而有己與人物之分。猶同是水也。而有江河之異焉。無論性與水。其實然者誠而已。故曰。不誠無物。未聞誠則無性也。

 其次致曲。曲則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爲能化。

  朱曰。古之人。多觀天以悟道。斯知之上者。其次則致曲焉。曲。一偏也。一偏。猶一事一物也。致乎一偏。從偏入正。自小及大。所以古有見色聞聲悟道者云云。

愚按。此說亦禪家所謂迷悟也。豈致曲之謂乎。

 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爲貴。

  朱曰。物生于誠。其體未異于誠也。如風生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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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異于空。泡生于水。不異于水。誠爲物之終始。猶空爲風之終始。水爲泡之終始。不誠無物。非空何風。非水何泡。凡天下之物。莫非至誠之發育。由誠中合仁。爲生物之本。猶空中之氣。爲風本。水中之波。爲泡本。至誠則仁純。仁純則物育。不誠則仁亡。仁亡則物息。至於竹生冬筍。魚出河冰。皆至誠發育之徵也。是故。爲物不貳。誠也。生物不測。仁也。天地位。誠之至也。萬物育。仁之至也云云。

愚按。此理之於物。自始至終。無有不實。如有一毫不實。則便是不誠無物也。葢其爲體隨處充滿。不以小而有所剩。不以大而有所欠。非其大者。團聚于此。而小者分去於彼。如空之風水之泡也。且不息无妄之謂誠。生育遍溥之謂仁。其理則一。而所指而言者。不同。又豈自誠而仁。自仁而物。有間架層級。如空之氣之風。水之波之泡乎。莫非不成之說也。

  論語之說

 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

  朱曰。孔子耳順。在知天命之後。其未知天命之時。以聲爲心外之物。隨之而轉。故逆而不順。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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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天命已。則聲乃聞也。聞乃心也。心體周遍。無一聲外乎心。生機充滿。無一聞非天命。葢聲處全聞。聞處全心。鼓鳴非革。鍾響非金。實心鳴也。故言聲入心通。而無所違逆者也。

愚按。夫子爲學之序。或以知言。或以行言。知天命耳順。皆知也。葢理有所未盡竆。知有所未盡至。則其於言語聲聞。猶有未能盡通其是非善惡之歸。及其洞見天地萬物統體之本。則理無不竆。知無不至。故入於耳者。是非善惡自著畢露。不待於思索。所謂耳順如此其實也。如不辨是非善惡。而云無一聞非天命。其不以人欲爲天命者。幾希矣。况可以從心所欲不踰矩乎。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朱曰云云。無我者。無念之道心也。妄者。有念之人心也。意必固我。總屬一念。念體元無。如空花然云云。

愚按。此與論書之說。一也。朱子言。四者相爲終始。剔去私意根底。學者以此自省。則誠意正心。當自親切。夫子之所以絶。亦庶幾可測。何必費說而虛誇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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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曰。夫子因觀水之逝。以喩道體之不逝。夫逝者。猶言過去也。凡一切光景。一切事業。一切念慮。一切機境,好惡,聞見,覺知,言語,文字。皆逝者也。在昔若有。今則無。留之不住。追之不及。念念捨故。一往無還。息息無停。遂成今古。人但知光陰如逝水。而不知萬事皆逝水也。然逝者之中。有不逝者。常在常然。不離不散。括羣動而恒寂。歷萬古而維新。宇宙在中。含靈皆具。旣不勞乎假借。又不慮乎遺忘。平帖而見成。精密而靜定。斯果何物也。道體是也云云。

愚按。天地中事事物物。固無非逝者也。然其逝而不留。無一刻間斷停止。何也。只繇道體不息也。故夫子因川之流。有感而言之。子思所引鳶飛魚躍一條。亦是意也。若謂事物獨逝。而道體別在一處。則道與事物不相關攝。特一枯槁之物。而物則各自逃閃離走而已。葢道之爲體。渾渾不息。生生不竆。散於事事物物而無所損。行於事事物物而無所貶。此所以至大至妙。歷萬古而維新者。何必逬出事物。淸寂滅息。然後爲道之體哉。

 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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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曰云云。全其性分固有之節文。復其至仁無外之心體。天地萬物。皆歸仁體中。無一外之者。故克己者。求仁之方也。克之經時。已盡一朝。故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苟能洞明此心。則形者心見。聲者心聞。言者心言。動者心動。物我渾同。內外無二。

愚按。以歸仁作歸仁中者。自前有其說。朱子曰。天下歸仁。只是天下與其仁。程子云。事事皆仁。是也。今人須要說天下皆歸吾仁之中。無形無影。全無下手脚處。克復之目。只就視聽言動上理會。凡思慮之類。皆動字上包了。不曾更出非禮勿思一條。葢人能制其外。則可以養其內。有過言過行。更不管卻云。吾正其心。有此理否。(朱子說止此。)然歸仁中之說。朱子已正之。其所謂心之視聽言動云者。尤虛蕩無歸宿。乃私意之根。其失不但止於不制外。以養中者之無理而已也。

 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臆則屢中。

  朱曰。聖人之心無物。無物則心空。心空則與天相似。故顔子心齋坐忘。以至屢空。而不能恒空。葢亦庶乎道。而未極其道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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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按。何晏始以虛中受道。釋屢空。胡氏非之。朱子所以用舊說也。復襲其意。何也。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朱曰。孔子法天爲敎。故爲此言。將以諭子貢。而子貢不解。乃以無言。何述爲對。子不獲已復告後言云云。古云理圓言偏。言生理喪。大凡以言語鳴道。未免涉之于聲。中庸以聲色化民爲末。故夫子直示無聲無臭之天載。以垂精微秘密訓也。

愚按。夫子敎人。亦多術矣。竭兩端而敎之。而束脩以上。未嘗無誨焉。無非言也。而云予欲無言。只爲以言語。觀聖人者發。非故秘密其訓辭。而不肯說出也。

 子路問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朱曰云云。夫死生者。猶陰陽晝夜也。晝夜之本體。性理是也。性理者。虛靈不昧之心也。是心萬古恒然。未嘗因陰陽晝夜而移易。故能爲陰陽晝夜之主。所謂太極者。是也。太極中眞理實氣。密而無罅。一而無二。夫人之生也。理氣何增。其死也。理氣何損。譬之海一水耳。漚生漚滅。海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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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損乎。故人生不可以爲有。人死不可以爲無。人生不爲有。葢生於不生中。生無所生也。人死不爲無。葢死於不死中。死無所死也。原夫太極之理。無生無不生。無死無不死者也云云。

愚按。夫子答子路之問死也。其言疑若拒之者。而至於易傳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以之相參。乃知其實有以明敎之也。葢原其所以生之始。而反其所以死之終。則生死不過氣之聚散也。聚與散分。而所以然之故。一也。至於性者。人心所具之理也。心者。涵此理。主宰一身之神明也。是以。形氣旣壞。則是心亦無地安頓。無所發生。無有痕跡。如木燒盡而火隨滅。惟天理之本。浩浩常活。爲聚散之樞紐而已。豈有虛靈不昧者。一爲吾有。則包其所得之性理。不生不滅。懸空常在者乎。果如其說。人人物物旣散之理。將零𥔭凝聚於全體之外。朱子所謂自開闢以來。重倂積疊。無地可容者。眞是洞快矣。葢其漚生漚滅之說。實傳法於佛氏輪迴之言。高僧宗杲曰。百歲後。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歷歷孤明底向甚麽處去。又曰。眞空妙智。與太虛空齊壽。此其說所從來也。

  孟子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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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朱曰。赤子之心。純誠無妄。如渾金璞玉。斯良知良能也。葢良知無慮。無慮則自誠。良能無爲。無爲則合道。大人具不慮之知。擅無爲之能。故不失赤子之心云云。

愚按。赤子初生。有不如意。便啼呱。亦非全無慮爲之根。而特其眞純無僞。故不遠也。大人之心。則因其眞純而加發揮精采。故云不失赤子之心。非爲其無慮無爲而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