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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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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監察五世傳

柳自湄文化縣人。高麗大丞車達之後。車達六世孫公權事麗貴顯。公權子澤,孫璥,曾孫陞,玄孫墩俱至大官。著於史。墩之孫曼殊始入本朝。爲贊成事。死於芳碩之亂。曼殊生原之。商議中樞。原之生浛。基川縣監。浛生公。 景泰辛未。登文科。 文宗元年也。歷官至司憲府監察。及 端宗遜位。自以世臣。不忍負舊主。卽劗髮衣緇。遯于首陽山之神光寺棲焉。中子集賢校理輊。欲從之。公曰。吾雖自棄於世。汝則不可。可仕於朝。輊遂仕。官至贊成。輊弟軒以文科進。官至大司憲。亦公命也。輊,軒每請覲。輒言父得狂易疾。時六臣禍慘。而公與柳先生爲袒免兄弟。末子爲成先生孫女壻。門戶相連。公又標高自異。懼及。不敢直言。托辭於病云。公後又移住西山。其前後必入此二山者。意義不偶然也。公旣老。謂諸子曰。余之托迹空門。非悅其道也。吾死。不可茶毗。但吾不能殉君。毋葬我先人墓側。題墓以本衘。毋書爾曹推恩職也。盖其子孫所記如此。公有子七人。長輪縣令。次卽輊。次軫。次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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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次轅縣監。次輔直長。次輯正郞。後孫微弱不振。遂失公衣履之藏。 肅宗辛酉。後孫世鼎得片碣於楊州之漢洞。書曰司憲府監察柳某之墓。字畫宛然而封塋不修。於是諸孫相與悲泣。謀改修封塋而事鉅未及。碣後爲人所潛去。歲庚午。後孫祼若亨培與諸孫十餘人。會墓下。覓其碣還竪。仍加其築而蕝之祼之。子世茂謁李參判縡。得其表章文字。以揭墓左。其文盛稱公節義。至比之淸寒子。公之跡。自此將大顯云。

贊曰。媲節墨台。悅卿其卓。援公比隆。斯評可繹。

柳仁善字公叔。自湄再從孫。 弘治壬子生。居抱川縣西自作村。 嘉靖中。薦爲四山監役。俄見罷。孝於親。與弟縣令禮善,奉事恩善,參判智善,虞候貞善同居。未嘗暫離。朝家爲旌其門曰孝友門。門前有井。兄弟共飮。又號孝友井。同縣人楊蓬萊士彦爲作孝友門傳。其略曰。公秉禮律己。治喪葬有聞。薦祭祀必親。五兄弟同一閭。極友愛。愍其貧匱。故作樗蒱戱。陽負而與之貨。庭戶無間言。子弟無過擧。對之其儀可度。如玉雪照人。在官僅數月所。監人皆追思泣下。稱以父。楊標致不羣。以同縣。其言如此。可信也夫。禮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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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祖朝相臣㙉父也。

贊曰。張公百忍。千古嗟稱。五柳同門。厥媺可承。

柳澍字應霖。自湄五世孫。 隆慶戊辰生。爲文高選發解有名。光海癸丑。廢 母論起。率鄕人抗疏請斬主其論者。其疏曰。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天經地緯。亘萬古。無時可墜。熄焉。則禽獸而已。夷狄而已。玆者賊臣李偉卿,鄭造,尹訒等。肆其悖惡。傅會兇說。必欲廢 君母而後已。陷 慈殿於不測之域。納吾君於有過之地。捃摭之詬辱之。是非辱 慈殿也。乃辱 殿下也。非辱 殿下也。乃擧一國歸之禽獸之類也。豈不痛哉。 殿下只以造,訒爲過激。然則 殿下以造,訒之言爲是耶。不然。何不斬三賊之頭。以慰 慈殿。以謝臣民。以洩神人之憤乎。罪惡昭著。國人皆曰可殺。而 殿下曲庇之。臣等之惑滋甚。論思言責之臣。畏觸兇鋒。莫敢請罪。今日三司皆鄭造也。人心疑懼。正論憤激。 殿下何獨惜此三賊。而不念倫紀之重。不恤 宗社之危乎。疏上。光海大怒欲殺之。有救者。只命禁錮十年。盖其家錄如此。而遂菴權文純公取以表諸墓。可垂百世云。公家素溫村。隣多丐貣。投券漏室。任其朽滅。有長者稱。居陽川月村。丙子虜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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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下嶺南之晉州。越四年而歿。歸葬抱川溪流村先塋。有四子。長軒吉自有傳。次軒一,次軒哲,次軒說。公未登仕。以散階爲司直云。

贊曰。尺疏誅奸。氣凜而壯。疇敢不信。寒水有奬。

柳纘緖字叔胤。弟弘緖字季胤。俱仁善孫。壬辰島夷之難。弘緖負母尹夫人。過賊陣。賊覺之。遂刃尹夫人。纘緖覆其上。賊又刃之。母子一時倂命。弘緖在兩屍下。得不死。然創甚。癃廢終身。朝家賜復。以旌其孝。弘緖墓在抱川先塋。纘緖葬坡州泉岾村。弘緖子航無子。以軒哲爲嗣。軒哲字仲輿。亦有孝友行。子祼。卽蕝監察墓者也。

贊曰。或負或覆。甘齒兇刃。母雖不幸。有孝二胤。

柳軒吉字德輿。 萬曆甲辰生。五歲。能綴文。長而游塲屋有聲。三十。始登上舍。除 厚陵參奉。丙子之變。將載祭器。浮海赴難。爲母夫人泣挽。南下晉州。亂定。朝廷雖不問。心不安。遂棄官。居抱川武夷山下。與諸弟奉母歡怡。性至孝。父病。斷指。及喪。啜粥三年。旣老而不食厚味曰。奉老之人。當有遠慮。洎遭巨創。年已七十。而猶啜粥如前喪。弟泣諫不從。免喪數年。竟憊綴以終。壽七十七。葬于抱川先塋。無子。以弟軒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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祫爲後。公有操守。賊臣自點屢注華選。欲令造謝。而終不一蹐其門。南人喜爲鄕賢祠。稍有名稱。輒祀享之。公沒後。晉州人言公在晉。當立祠。而今未也。畿甸士風。殆不及吾土也云。

贊曰。孝在人道。實源百行。公允蹈之。事可垂永。

舊史氏曰。余觀柳氏五世。其事蹟。俱可稱焉。監察公事。尤卓絶奇偉。金東峰殆不得專美矣。然東峰則其名久益彰徹。婦人孺子類能誦之。公則絶無傳道之者。國史雖秘不可考。稗乘野錄。亦無一言及公者何哉。豈遯世則同。而一顯一晦。或時有不同而然歟。且余嘗出按海西。駐節於海州。氓俗無言神光遯跡事者。州有志。至記高麗時事。而獨於公事。乃反泯沒。抑又何也。公之子輊固官贊成。而軒則未聞。 國朝文科榜目。只有柳軒一人官大諫。而此則 宣祖朝相臣永慶曾祖而系出全州。今亦有子孫顯者。非此人明甚。他爲大憲之軒。諸書皆無有焉。此亦可異。柳氏譜云公官縣令。豈亦監察後職耶。大抵公之事蹟䵝昧。不可爲準。而今幸李參判揭文以張之。李公曾任太史。是亦一史臣也。其言足以傳信於後矣。司直公請斬三賊疏。言言凜凜。讀之。令人起立。當時洪茂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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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澤雷,趙溭等疏。至今稱直言。而亦瞠乎後矣。獨怪諸人率不免逬投海島。或拿鞫。而公反置之不問者何歟。反正後。大施彰癉之典。如洪,趙諸公。皆直叙六品。下此亦筮初仕。片善不遺。小謹畢錄。而獨公以如是之奇節。十七年不調。終死於儒冠。亦何歟。光海時連姻禍家者。時在京輦。隨記耳目所及。以授禍家。其家今尙傳藏。余嘗得見諸疏。無不具載。而公疏則不載。其他野錄文集。一無所見。豈此亦有顯晦而然歟。然今得遂菴之闡揚。眞所謂附靑雲者。將不恨於前日之沉晦矣。監役之敦孝友。表厥宅里。纘緖兄弟之衛護母。不顧賊刃。參奉之七十而慕。祖孫兄弟行誼超絶。大爲門戶之光。嘻乎。其亦盛矣。

宋正父子傳

宋大立字信伯。礪山人。其先有松禮者。仕高麗爲宰相。松禮七世孫侃。 端宗朝。廵撫南方。聞 光廟受禪。歸卧礪山。不起。已而又深入興陽海曲居之。子孫仍爲興陽人。公侃之六世孫。爲人慷慨饒膽略。輕財重義。涉獵經史。餘力學武事。輒盡得其妙。 萬曆甲午。遂登武科。時新經倭寇之變。湖西南陷爲賊藪。公弟希立爲智島萬戶。公移書諭以同赴統制使李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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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麾下。協力討賊。托其母於同福縣監宋斗南。斗南公族也。李公雅知公忠勇。及是大服其有忘家殉國之志。傾心相與。又以薦譽於都元帥權公慄。丁酉。倭寇復大逞。權公差公倡義別將。使捍沿海之賊。時賊勢頗張。而我軍少。無以抵敵。公遂諭集亡逃者。廣募義旅。拒守興陽之尖山。軍容稍盛。人恃以爲重。是歲三月。賊船三十餘猝犯寶城津。公率勇士崔大聲等。急往御之。獨射殺數百人。又有十餘艘犯興陽望諸浦。公移陣望諸。大鞣之。殆無遺者。唯九賊逸。公單騎追之。馘八賊。擒其一。方旋馬。忽有伏兵千餘突至。勢如風雨。公益厲氣鏖戰。揮劍奮擊。自朝至暮。未嘗少却。賊衆爲之披靡。尤憚其勇銳。不敢直逼。遙以砲丸中公脅。公乃下馬。北向再拜而絶。四月八日也。得年四十八。事聞。 宣祖特命贈官兵曹參議。及勘宣武勳。錄公原從一等。後旌其閭曰忠臣之門。公始仕爲部將。陞至訓鍊副正。其爲訓鍊正資。陞御侮將軍。則盖以軍功云。子三人。長訥宣務郞。次謙武科咸安郡守。次諶。

諶字士允。參議死時。年甫八歲。輒悲憤不欲生。見者哀而異之。十二。學史記於同縣長者。能通大義。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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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戱。專業者莫及。長者以妨學呵之。公謝曰。兒志在復讎。讀史。所以欲究古今事變。旁習此技。所以欲得運機决勝之妙。仍涕泣橫流。長者爲之改容。後數年。均田使權縉來檢湖南民田。覈其漏免者。公亦被追。仰呼曰。公欲殺抱大志之兒乎。縉心奇之。陽怒曰。汝有何志。速就刑。吏曳出之。公奮迅而起。杳如飛鳥。追不能及。縉目送之曰。此兒勇健。他日必大成。其勿問。稍長。文詞日就。筆翰亦工。都事金時讓將汰講校儒。公自請講兵書。時讓見其讀誦琅然。惜其才。勸以儒業。公不應。遂以 萬曆甲寅。中武科。戍北邊還。杜門養母。不求仕。 仁祖改玉。具綾城宏統制三道。聞其賢。辟爲幕佐。甚任之。及歸。仍置門下。撫愛如子姓。薦爲武兼宣傳官。稍遷至全羅兵馬虞候。乙亥。除洪原縣監。明年虜難作。爲斥候將。從北兵使李沆,南兵使徐佑申。進陣至楊根。時賊勢甚盛。沆等畏怯。故爲遲留。公據義責之。沆等頗不悅。亡何和事成。虜兵退去。而蒙古兵從北路還者。大肆搶掠。朝廷命乘機追討。適將中營者以病辭。軍中推公有將帥才。代領中營兵。至安邊南山驛。與賊遌。沆等又遲留不進。使公曁前後營將韓耆英,裵命純領兵往御之。公曰。賊姑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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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耳。若伏兵焱發。以孤軍難可抵敵。不如全軍並進。沆等曰。唉千匀之弩。何可見鼷鼠發。設如君言。吾輩當繼援。公不得已合三營而進。賊衆果從山谷間出。彌蔽一野。其勢莫遏。耆英命純俱死之。公大呼請救。沆等已遠遁矣。官隷朴貴鶴者控馬而請曰。大軍旣逃。公宜姑爲左次。以擬後圖。徒死無爲也。公慨然曰。此吾死所也。安可偸生。重負國恩。且吾先君年四十八。死於丁酉倭難。吾今年又四十八。死於丁丑胡變。事非偶然。亦可謂善繼吾父之志矣。爾勿言。一軍爲之感泣。公終日發矢。手指盡落。矢盡。乃擧劍擊賊。劍亦折。公遂死於兇鋒。陪吏姜忠老亦死。實丁丑二月十五日也。後贈公左承旨。又旌其閭。有三子。長文祥通德郞。次文祐,文亨俱登武科。

贊曰。 宣仁兩朝之際。南北兵戎之禍極矣。其間死綏立慬者。殆難一二數。我 祖宗培養節義之效。可見於此矣。至若一門同死於義者。莫盛於高招討父子。而一時俱全忠孝。髣髴卞成陽。其死雖壯。事非刱覩。猶未甚驚異。今宋參議父子。則丁酉之於丁丑。相去幾及半百載。而父子殉國前後同符。又其壽年同。而歲紀同屬於丁。其跡益奇。實前古之所希聞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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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奇而事益偉。事偉而聳動人耳目者益深。嗚呼。是可傳也已。是可傳也已。

陶谷集卷之二十六

 題跋

  

書程總兵龍皇華集後

皇明程總兵龍。以甲戌奉使我國。旣歸。取其所作與我國諸人詩。合成一集。付之剞劂。而我國則無板本。鮮有藏弆者。余偶得於人而傳寫焉。程公武人。不閑文墨。詩極陋拙。殆不成語。不足觀也。然是後數年。有南漢之事。 天使不復來。而世界遂至於此。今見此編。漑鬵膏黍之感。自不能已。詩之美惡。固不暇論也。此余辛勤傳寫之意也。噫。甲戌周甲後三十四年丁未。陶山居士識。

歷代律選跋

吾甥沙熱金會一蒐輯唐宋元明諸詩人短律五七言若而篇。朝夕吟諷。間以示余。余曰。自唐而明。詩人甚多。而爲卷者只四。其選固艱矣。然其時代之高下。制作之粹駁。不可不知也。唐以辭采爲尙。而終和且平。絶無浮慢之態。所以去古最近。末流稍趨於下。則宋蘇,陳諸公。矯以氣格。後又不免粗鹵之病。而元人欲以華腴勝之。靡弱無力。愈離於古而莫可返。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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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何諸子起而力振之。其意非不美矣。摹擬之甚。殆同優人假面。無復天眞之可見。鍾,譚輩厭其然。遂揭性靈二字以譁世率衆。而尤怪僻鄙倍。無可言矣。錢虞山至比天寶入破曲。以爲國運兆於此。非過論也。此四代詩學遷變之大較也。是編雖遍錄四代之作。而淘其精汰其滓。鮮有不中選者。會一若就其中。深究高下粹駁之別。知所商量則幾矣。余素昧詩學。猶知溫柔敦厚四字。爲言詩之妙諦。而朱夫子與鞏仲至書爲至論。於是乎言若其傳寫筆蹟。皆倩親族朋游。而不拘腕法之工拙。則又可見會一篤於人倫。纏綿不解。必欲造次流覽之間。常如其人之在傍。其亦可尙也已。歲舍己酉中夏。陶山老夫書。

題八家律選卷首

詩之有律。自唐始。唐固爲後人準的。然竟無一人能及之者。以其型範自在而神韻難求也。矧此蕪陋偏邦。不及中土遠甚。雖極力摹倣。曷足以髣像其一二哉。是以 國朝三百年來。非無鴻匠鉅筆。率不無可議。是豈盡其才之罪。槩亦爲風氣所局。不能自拔而然耳。今欲選東律。只合降格而求之。不可一切責以唐調。如佔畢之蒼古。訥齋之奇崛。容齋之老實。挹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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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俊邁。湖陰之工緻。穌齋之沉着。芝川之勁拔。簡易之矯健。大都出眉入涪。意深而語確。比之業唐而綿淺無意味者。固自有勝。何可以非唐而廢之哉。遂就八家。各有抄選。於畢於容於翠。俱得四十七首。芝加一首。訥得卅八首。湖得百廿八首。穌得卅二首。簡得二百卅五首。合成一冊。用作閒中流覽之資。其五言當續有所選云。

書族姪普興所藏九代祖僕正公手筆後

右族姪普興所藏九代祖太僕公手筆也。 弘治元年。爲我 成宗大王十九年戊申。距今二百五十一年。誠古矣。公之墨蹟。後孫多未得見。今忽爲族姪所有。亦奇矣。此文券本藏於崔同知邦彦家。盖崔公爲李頫外裔孫。而李無姓孫。其田僮歸於崔氏。故券亦爲崔有也。余數十年前。聞有此。委叩崔公。覓見之。以其爲崔家世傳券記。不得携來。只摸公署押以來矣。今普興求得於崔公後孫。粧繢作帖。以爲永遠藏弆之計。其爲先之誠。可尙也已。余固昧昧臨池事。然竊觀公筆。頗得吳興遺意。而不爲所囿。閒肆有古氣。可想才美之一端矣。公素有抱負。在布韋。輒抗論 國家事。 上奇之。下敎承政院。褒以能文。特拜宣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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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何。登文科亞元。歷敭臺閣。以正言上章極言。無非懋學修政之實。 上亟加嘉奬。命餽酒。時臺官劾文衡非其人。將出其代。 上重之。使廷臣之有文者各薦所知。公與金馹孫,兪好仁等。薦洪貴達。遂以洪公爲大提學。時又有擇儒將議。李公鐵堅武而爲大憲贊成者也。爲時名弁。薦公及金相壽童,鄭子堂三人。以爲可合爲將。事俱載國史。於此可見一時朝議以文武全才許之也。家傳蕩佚。不知公卒於何年。亦不知享年之幾何。而以官位推之。似以享年不永。未究大用而然矣。此豈不爲後孫之遺憾也耶。公之墓道文字亦無傳。今敢略記所聞於此。以補家乘之缺。李頫全義人。參判昌臣之子。擢魁科。官至吏曹佐郞。以兄顆被誅。坐廢而終云。

南厓沈公大統曆日記跋

故大宗伯南厓沈公嘗於丙子丁丑曆書中。觕記公私事跡。而特書其仲衮忠烈公殉節日月。沈公後孫觀察公粧池爲帖。題跋而記之。又使知舊之好事者。續書其末。余惟世之人。苟見有先故手蹟。遺落於篋笥者。必倍加奇幸而藏弆之。乃若斯帖。其奇而可寶者。不啻多焉。噫。兵戈搶攘。擧國糜爛。雖如周家之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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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琬琰。亦不能保守。此獨不歸淪失而傳之至今。斯一奇也。昔蘇長公記四菩薩閣。以蓄及三世爲難。盖世之至三。則爲再易子孫。傳之愈久。愈見其難。今至觀察則恰五世。而計其曆。又過百有餘禩矣。其不爲難之難者乎。斯二奇也。冠裳顚倒。陵谷遷變。中華文物。邈不可再覩。而乃於卷面。驀見大書 皇明大統曆數字。譬如瞎人摘埴。無所指索。忽有太陽餘光。閃爍於瞌瞌之傍。斯三奇也。忠烈公不忍以禮義之身。汚衊於兇醜之手。爰曁哲媲。偕成昴發之忠。其事又記載於是編。使見之者肅然起敬。斯四奇也。夫萃其奇至於四。而其爲寶益重。宜觀察之鋪張若是。而如余老朽。亦不得不忘拙附書也。

書尤菴先生行狀後

右尤菴先生狀文一通。晦谷申公所述也。晦谷公雖非及門之士。盖自承訓舟村公。與夫摳衣黃江敎席。而淵源所漸染。固不可誣矣。是以知之益親切。言之有精神。乃如此。夫豈强索皮膜之外。苟爲贊美之辭者。所可比倫也哉。至其末後士林疑貳。門庭釀變之際。而曲折頭緖。瞭然明確。有足以拄異論之口而開俗尙之陋者。其有裨世道也。可謂大矣。奉閱訖。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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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末。

東海神丹跋

嗚呼。此吾亡兒普文之所輯也。兒酷嗜文章。坐卧不離。旣而悟華藻之爲末技。頗留心正學。篤修不懈。常謂我東諸賢師法尤近。間摭取其遺事。作爲一冊。手寫而自序之。置諸案頭。臨絶。亦玩閱朱書。其志尙益可見也。然阨於短造。卒未能究其業。斯誠千古之至哀也。兒旣亡。痛其遺蹟之泯泯無傳。以其手寫者。藏弆篋笥。以待爲其後者畀之。而就原冊。更加釐正而改書之。仍略識其後如此。是歲庚申之八月。父窮獨人泣書。

書亡兒遺墨

右文。宋二賢語及花浦洪先生燕獄詠懷之作。卽余亡子普文遺筆也。兒性慷慨。喜談節義。嘗奮筆書此。其所感者深矣。兒亡。惜其手蹟之泯沒。遂取此摹勒。以替顔面。悲夫。歲辛酉暮春。陶谷窮獨叟泣識。

詩卷題語(十六則)

  [螢榻錄]

肅宗癸亥。余年十五。始冠昏。甲子乙丑丙寅之間。隨先君往海西關西。山川樓臺。頗多游歷所作。皆散逸。丁卯。又隨往南漢。己巳時事變。擧家退居鄕村。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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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風谷。轉移廣州楮湖。鍊業勤篤。作詩至累千首。甲戌春。負笈往豐壤山寺。質問論語於農巖。四月。時事又變。隨還京第。十月登第。未釋褐前所作。收拾爲二冊。名之曰螢榻錄。

  [豹直錄]

余登第。卽攝職堂后。遞而復入。前後至六。丙子。選入翰苑。有故不得新薦。滯下番者周歲。陞上番後入直。又幾一年。間移說書者三。三四年之間。往來史局春坊之直。閒日常多。旣陞六品。屢拜文學,司書,兼司書,兼文學,兵曹佐郞,正郞。又選玉堂。歷拜副修撰,修撰,副校理,校理,副應敎,應敎。戊子。陞拜承旨。是後又三入喉司。以是十餘年間。禁直居多。所作詩若干首。名以豹直錄。

  [熊峽錄]

己丑。爲養得伊川。旣赴。歷賞境內山川。又游楓岳。伊川古號熊耳。所作詩。名以熊峽錄。

  [鶯遷錄]

庚寅春。以伊川府使。入爲吏曹參議。在任才九朔。以下邑宰。拜要顯職。可謂喬木之遷矣。還朝一年餘。所作詩不多。只挽詞十餘首。名之曰鶯遷錄。

  [鰲藩錄]

辛卯。以刑曹參議。拜慶尙道觀察使。上營十朔而遞歸。以被右相趙相愚箚斥。連章祈免。不得出廵。道內山川名勝。一未游歷。只於赴任之路。一登梅鶴亭。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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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後。暫游星州雙溪寺,陜川海印寺及大丘壯節祠,畵巖,達城數處而已。以簿牒繁委。無暇吟詠。作詩甚少。取若干寓興之作及挽語數首。名以鰲藩錄。以其道號慶尙。盖用慶州尙州二雄邑名。而慶州古號金鰲。故以此名其錄。

  [蜩羹錄]

壬辰。以 中宮痘患平復。稱慶取士。提學李墪掌試。顯有用私之迹。國言喧藉。而人莫敢言。余以諫長。疏斥囚覈之。事遂大露。墪被謫。中試者四人拔去。由是其黨憤怒特甚。構捏罔極。余在嶺南。偶有杖斃者。其黨嗾嶺人。使之合通諸道上疏請余罪。數三年來。積困唇吻。正所謂如蜩之喧。如羹之沸者也。遂名詩稿曰蜩羹錄。

  [鵲臬錄]

甲午。以大司成。出黃海道觀察使。八月到界。遍廵一道。(只兎山未廵)歷覽山川勝槩。如海州之首陽山,廣石,石潭,結城挹淸亭,芙蓉堂。黃州之竹樓,月波樓,太虗樓。長淵之白沙汀。平山之蔥秀山。金川之映水屛。無不遍覽。翌年八月辭遞。十月。以吏曹參議還朝。在任時所作詩。名以鵲臬錄。盖鵲川。卽海州地。而方伯之營。在海州故也。

  [龍谷錄]

乙未。自西還。自是年至庚子所作詩。名以龍谷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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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居洞名也。以中罹草土。所作不能多。

  [燕槎錄]

庚子。以禮曹參判。加階差冬至正使赴燕。途間。與副使李喬岳,書狀官趙榮世。有酬唱詩各體三百九十二首。編爲燕槎錄。

  [牛歲錄]

辛丑使還。又奉使江華府。歷判禮吏刑三曹。至十二月。士禍大作。余首被削黜。繼有遠竄之啓。棲遑郊坰。丑牛也。是年所作。名以牛歲錄。而壬寅作四首附於下。

  [鵩舍錄]

壬寅六月。竄雲山郡。至乙巳正月。始蒙宥。在謫四年。爲九百二十八日也。所處卽關西之深峽。跫音斷絶。閒居無事。只讀書看文字而已。絶不吟詠。所得僅六十餘首。目之曰鵩舍錄。

  [鶴歸錄]

乙巳正月二十七日。自雲山謫所發程。至二月初九日。入京。赴謫時。 景廟新登寶位。及還。 弓劍已遠。 山陵甫畢。 先朝耆獻。夷戮無遺。而僅保性命者。天又不憗。撫舊傷今。心緖可知。華表城郭之感。有不足言矣。遂名是時所作詩曰鶴歸錄。以志其悲。

  [狐丘錄]

丁未秋。又一滄桑矣。余罷相歸陶山先墓下。結屋而居之。間因國有變故。奔▣而歸者亦屢。而以陶山爲終焉之地。故名詩稿以狐丘錄。

  [驢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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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余在陶山。是時。以彼國史書。有誣 先朝語。遣使辨之。彼國許示以改正本。我國以此爲恩。將遣謝使。時當炎潦。時輩皆憚行。宗班亦不肯往。遂以余差正使。余時年六十四。衰病侵尋。實難遠行。再疏辭。不許。有未安意。不無憚勞之嫌。黽勉承命而往。風呻雨喟。輒以詩發之。凡得三百五十首。名以驢跡錄。以其再役。殆同磨驢之踏舊跡云爾。

  [鴻樞錄]

壬子十二月。燕行復命。卽出玄石江上。 上以余處鄕。下嚴敎。至有臣子不忍聞者。遂入城待罪。 上勉留愈勤。不得已仍留。中間受暇下鄕。欲尋遂初。而以病不果。至乙卯春。拜領相。遁歸陶山。力辭。會有兇黨疏探 聖意者。事機可虞。上章陳戒。大忤 聖旨。特命削職。亡何。因國有喜事。混入蕩宥之中。叙付判樞。轉領樞。五六年之間。連在西樞。其間所作。名以鴻樞錄。鴻樞者西樞也。

  [鮐背錄]

戊午。余年滿七旬。是後所作。目以鮐背錄。詩云黃耈鮐背。註黃耈。老人之稱。老人背有鮐文。余壽臻古稀。可謂老矣。而老則鮐文在背固也。名之以此。豈不然乎。

陶谷集卷之二十六

 祭文

  

祭閔相國(鎭遠)文

嗚呼哀哉。世運之陂。國步將蹶。公惟秉義。一柱其屹。高揭倫彝。力扶憲綱。忠言谹謨。詘而愈章。公今永逝。孰捄胥溺。天警人孽。莫保昕夕。英魂不昧。應有潛疚。翼我 聖考。亟匃陰祐。言至於此。余心若擣。袁涕范祈。羨公命好。完名大節。耿著靑編。持此而歸。公自充然。後死之悲。曷其有旣。單杯告訣。萬事已矣。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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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亡子文

維歲次庚申六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亡子普文之柩將靷而歸於楊州北溪之阡。前三日己卯。老父涕泣爲文而與之訣曰。嗚呼天乎。汝今捨我而何之乎。汝今捨我而何之乎。余年踰七望八。就木之期。只在朝暮。余死而汝持衰扶杖。以相其終事。此固人理之當然。而今乃一切舛逆。汝以芳年。奄見萎折。而余則尙作人。猗以白首殘齡。噭噭而哭汝。此何理也。此何理也。且人家禍患之來。宜有限量。吾家閼逢之禍酷矣。宗祀絶矣。門戶亡矣。雖等閒行路。亦爲之隕涕。然幸而得汝於一紀望斷之後。吾意天其悔禍。迓續旣絶之緖。而汝又稟姿俊偉。神精聳拔。依然我先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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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其生也似不偶然。又於中間。屢經危疾。而輒見回甦。則益意汝克有成立。以承先業也。今玆之禍。夫豈夢寐所及。一亦稀有。再之尤爲古今所無。豈余行負神明。罪通天地。殄滅余八十垂絶之命。未足以償當罪負。故遂使汝替受其罰耶。汝之無辜替受余罰。固爲慘毒。而夫以我先君之厚德深仁。不能庇覆後承。此又於天理。寧非乖剌之甚哉。哀哉酷哉。余以庸品。冥升至此。鶴軒鵜梁。踰濫極矣。而性甚拙澁。不敢以顯貴加人。畏愼自飭。未嘗妄有營求。則庶幾天或見憐。雖未得如他人之子姓繁多富厚燀爀。而父子二人。相依爲命。含菽飮水。粗保餘齒。此於區區涯分。豈必過奢。而然於此猶且靳嗇之。降此大勦殺。使汝抱至恨於冥冥。絓結以終古。使余生無扶將。永爲惸獨之人。死絶收屍。任作烏鳶之食。此又何爲也哉。人或以農巖喪君山事比之。而農翁則只係一身之窮厄。文谷之祀固自如也。又其棣華韡燁。其出亦盛。夫兄弟之子猶子也。擧以繼絶。亦何異於己出哉。汝則異於是。汝死而先君之祀無托矣。吾與汝兩世無連倫矣。汝又無子矣無女矣。後事亦姑無指準矣。又不可以農翁比之矣。夫以農翁之邃學達識。尙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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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悲痛之情。累發於哀誄之文。况如吾之陋劣無似。又其所遭浮於農翁。則其何能有所排遣耶。哀哉哀哉。痛矣痛矣。人皆勸余勿復入思。猛用工夫於忘之一字。余亦念吾若過哀致傷。踵汝以死。則其所絶滅。尤爲促急。而汝之後事。益無可奈何。故强食自護。務以久視爲期。而梨鮐之人。縱無悲哀之摧剝。豈得無死長存。而所謂忘之一字。亦有行不得者何也。汝天資夙詣。志尙又與余同。凡余之所爲大小洪纖。汝無不與聞。披冊則見其筆焉。當事則思其言焉。遇人則想其接焉。觸境則愴其跡焉。隨事隨地。無不發見。此皆種種難忘處。其所發見者。歷歷在眼。而其人不可見。則哀固隨之矣。是則終余身而哀亦不止矣。哀不止則忘亦何可得也。余於此亦無可以破碎此一關。只得闔眼默卧。撫枕捫壁。使凡世間萬事不入於心。則睡以繼之矣。睡時固可以忘矣。而夢寐間。忽見汝來坐余傍。宛如平日。不覺驚喜而自寤。則又失之矣。此又別一難忘處也。除是長寐無聰。永無夢覺之倪。然後始可以言忘矣。如是則乃死也。死者人之所甚惡。而余則以此爲安。至有冀祈之念。亦可見情事之孔悲且慘矣。嗚呼。汝有出天之行誼。出人之才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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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衆美。不可殫擧。而限以短造。不得表見於世。終晻翳以死。與世之鄙汚嵬瑣之倫。同歸於泯滅。斯寃斯酷。孰與汝並。哀哉哀哉。痛矣痛矣。余今自力衰軀。隨汝柩往。觀汝入地。以汝孝心。割父母之愛。永隔幽明。應有睠顧而不忍違遠者矣。然汝之二母之葬。只在汝墓之傍側。汝嘗以幼年失恃爲至戚。庶可以母子相見。少慰素心。余亦前期非遠。地下逢迎之樂。可續人間未盡之緣。汝須以此自寬。而無或有躑躅不前之意也。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尙饗。

先山立碑後告亡子墓文

歲辛酉二月二十日乙卯。老父來撫亡兒普文之墳。哭而告之曰。自汝之棄我而逝。歲月流邁。居然一朞將周矣。哀汝寃汝。惜汝戀汝。結在膓肚。欲忘而不能忘。寤寐摽擗。若受鋒刃。如是而尙今支撑。豈人理之所可堪哉。汝常以我先君桓楹之無樹爲恨。及夫刻事之成。至欲扶病出往。親檢竪立。至于今玆。此事始就。儀物畢備。塋隧改觀。余懷愴幸。曷有窮已。而汝則已矣。冥然莫覩。想汝有靈。亦必飮泣於地中。思之及此。心焉如割。今日卽禁火辰也。例有上墓饋享之節。余之此來。兼欲躬行奠祀。而時甫之喪。適出此際。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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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之孫。乃爲汝後者。吾家之種種不幸。亦不可言矣。旣未行祀。略告端由。而立石之事。尤汝之至死耿結者。不可不使汝知之。玆又槩及。嗚呼痛哉。

祭堂弟時甫(宜益)文

嗚呼。時運之乖。嚚薄滿世。有一違是。天必椓殪。久知其然。益驗昨歲。號呼寃迫。尙有餘涕。扤我愈酷。又哭吾弟。嗟惟吾弟。美質天啓。子諒惻怛。修潔愷悌。塵坌眯眼。不受滓翳。嶺表聯床。尤悉鉅細。晩宰南土。氷蘗自礪。唾彼夸毗。素操靡替。原厥始終。匪今攸例。默觀斯世。宜君長逝。處得其所。應亦愉快。哀此老惸。孤廓垂斃。暮境依倚。惟君棠棣。東瀛之出。尙恨遠邁。幽明永隔。曾豈度計。余窮孰恤。荷君相體。勇捨所愛。許我爲繼。先靈弗餒。寔君大惠。旣同一家。誼情益倍。凡諸商量。奚所不逮。今焉已矣。一歸繆盭。窮而益窮。余生何奈。擬托阿彦。以續心契。君在九原。庶獲保濟。念君靷行。于湖是瘞。余耄且病。莫攀征轊。詞以告訣。倘有不昧。嗚呼哀哉。

陶谷集卷之二十六

 雜著

  

科策[便宜策](甲戌)

  

 王若曰。聖王之爲天下國家。自有大經。而亦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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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便宜。權輕重審取舍。以能治定功成。而傳之無弊。可謂難矣。若稽唐虞垂拱平章。治升大猷。尙矣。無容議爲。三代迭興。質文異尙。而不能無損益之政。亦由於時勢之使然歟。封建井田。固聖王之經法。自秦廢棄之後。終至莫能復古。亦有所難行者歟。三物賓興。選士之良規。而孝廉詞賦之各殊其科。九載黜陟。考課之令典。而殿最循資之屢變其式。亦皆隨時適宜。不得永久遵用歟。什一之稅。何其裕於古而不足於後。丘井之賦。何其行於古而不合於今歟。至於律令之增刪。錢幣之輕重。代各異制。沿革不同。皆可詳言其得失歟。予以否德。纘承基緖。凡諸政令。一遵成憲。夙夜祗懼。罔敢荒墜。而歲月逾邁。治不食效。國勢委靡。弊瘼滋蔓。姑擧其大者言之。非不欲懷保小民。而恒産不贍。流散相繼。非不欲修明軍政。而闕額未充。操鍊多廢。量田所以正經界。而豪右之類。藉而兼幷。號牌所以記丁口。而遊惰之徒。因以冒僞。蕩滌逋欠則下戶未蒙其實惠。蠲减大同則經用輒至於難繼。以至刑獄多滯而寃枉未伸。選擧不公而躁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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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風。文武恬嬉。紀綱隳弛。庶事矛盾。無一徯志。此皆法久弊生。所當改紀者。而予未得其要歟。抑時運將否。人心日偸而有不可挽回者歟。子大夫平居憂國。講究治法。必有救時便宜之策。勿以程式爲拘。其各悉著于篇。予將親覽焉。(十月二十二日殿試。二十六日出榜。以三下登文科丙科第五。十一月初四日放榜。)

臣對。臣嘗讀漢臣董仲舒對策。以便宜更張爲急務。而有曰陛下將欲興休德明法制。建太平之業也。旣又曰。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僅能勿失。嗚呼。觀仲舒此言。則知武帝所以親策賢良者。其意甚盛。而以仲舒學問淵源。盖亦難乎其對也。今 殿下降明旨詢多士。深憂乎法制之弊。而便宜之失。曠然使草野微賤。皆得自竭其愚。此武帝興德明法之心。而其誠意勤懇。殆有加焉。顧臣材朽學淺。不及仲舒萬一。何足以對揚休命。雖然。所聞於師則有之矣。請爲贄御者誦之而 明主擇焉。臣伏讀 聖策。自聖王之爲天下。止得失歟。臣圭復再三。隕越于下。臣竊惟帝王爲治之道。固有不易之常經。而亦有一時之便宜。盖古今之治體不同。前後之制法互殊。行於古者。未必適於今。宜於前者。未必合於後。政由俗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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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可以循常。時與勢變而不可以泥古。則信乎便宜之道。有國之不可無者也。是以古之聖王。察其輕重之權。審夫取舍之幾。成一代之治理。垂永久而無弊。則夫豈若後世之昧於時宜。漸歸不振者哉。雖然。徒知便宜之爲貴。而不以正心爲本。則尙何望收實效而做治化乎。故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源。爲人上者。盍反其本。請就 聖問。謹稽于古。曰唐曰虞。垂拱南面。於變之化。固無議爲。尙質尙文。與世推移。損益之政。三代同然。封建之法。井田之規。固是聖世之美制。而逮至暴秦。廢而不復。亶由衰季之不遵。豈曰時世之難行哉。成周良規。用三物以賓興。而孝廉詞賦之選。肇開於西京之時。虞朝令典。有九載之黜陟。而殿最循資之例。屢變於輓近之世。雖曰隨時而適宜。未免棄本而取末。何足道哉。古有什一之稅。而今則不裕。古有丘井之賦。而今則不行。先王之美意。隆古之良法。未得施措於今。豈不可惜也哉。以至律令之或增或刪。錢幣之有輕有重。隨時異規。廢行無常。則臣不欲覼縷於今日也。嗚呼。歷觀前代。得失可考。伏願 殿下鑑于玆。必反諸心。臣伏讀 聖策。自予以否德。止挽回者歟。臣圭復再三。隕越于下。臣伏覩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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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以聖神之資。纘盈成之業。臨御廿載。一念圖治。凡諸政令。悉遵成憲。兢兢業業。不敢荒寧。是宜治化克成。丕應徯志。綱維法度。洗然一新。而夫何逾時引月。訖無成效。日就委靡。以至於斯耶。當今之弊。難徧以疏擧。而姑取其大者言之。赤子顚連。恒産不贍。疾痛噢咻。不奠攸居。是何保民之失道耶。軍簿疎虞。闕額未補。鍊習擊刺。或至廢閣。是何軍政之不修耶。豪右武斷。反藉度田之令。則正界之道。歸虗文矣。遊手冒濫。不有號牌之法。則檢丁之意。無所施矣。蕩滌逋租。所以恤窮民也。而未蒙實惠。蠲除大同。出於行寬政也。而輒害經費。至於刑不留獄。大易之訓。而今則有積滯之嘆。而寃訴莫伸矣。以公滅私。周官所論。而今則有私勝之弊。而躁競成風矣。由是而文武之恬嬉極矣。紀綱之墮壞甚矣。百事叢脞。無一可恃。嗚呼。以臣觀於今日。大猷之治。雍煕之化。固不可望。而其不至於危亡之患者亦幸耳。宜 殿下怵惕惟厲。不弛宵旰。下詢褐衣之士。思聞一得之說也。臣未知。法久弊生。不得改紀之要而然耶。抑不敢知。世降叔季。人心日偸。有不可挽回而然耶。臣誠愚昧。不識其說。雖然。竊嘗聞之。宋臣葉夢得陳戒其君曰。帝王爲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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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同。然必自治其心者始。國勢安危。法度利害。治之大者也。若不先治其心。則施諸事者。未嘗不顚倒易位。而况求其功乎。以此觀之。今日之弊端滋蔓。至於此極者。竊恐 殿下之心。或有所未正也。臣請干冒鈇鉞。盡言無諱。惟 聖明裁其罪。臣竊瞷 殿下聖質甚高。而心德未純。明制定度之意。未嘗不藹然。而偸安逸樂。或有時而尼之。奮發激厲之志。未嘗不赫然。而頹墮悠泛。或有時而奪之。是以嘗欲改絃易轍矣。而未能堅持此心。確然若金石之無變也。嘗欲革弊施政矣。而未能充擴此心。沛然若源泉之日達也。 殿下之心。旣如是未純。則無惑乎八者之弊紛然相仍。以累我 聖明之治也。嗚呼。今之進言者。孰不以祛弊政就便宜。爲今日治亂之幾。而臣獨以正心爲言者。誠以爲治之道。莫大乎知本也。本之不治。而徒區區於事爲之末。則其何以合一時之便宜而歸之正乎。伏願 殿下繼自今。操存涵養。克懋心德。不以身享逸樂而忘吾民之困也。不以世襲泰寧而忽王綱之弛也。常使此心。周流貫徹。無或有壅閼。淬厲振刷。無或有怠沮。以之而發政施仁。推廣實惠。策厲羣工。修擧廢墜。則鴻澤旁流而斟酌不竭。憲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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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持循不失。黎元洋洋。人各得所。綱紀秩秩。事皆得序。而治道之郅隆。可以光 祖宗而追帝王矣。伏願 殿下懋哉懋哉。臣伏讀 聖策。自子大夫。止悉著于篇。臣圭復再三。隕越于下。臣旣以狂瞽之說。勉 殿下以正心而極言其效矣。然而心之克正。實由於學。夫帝王之學。與治道相表裏。必須學有根柢。不流於口耳。然後方可以立天下之大本而措天下之大業矣。 殿下之於學問。其所以勤勤孜孜。日新又新者。固已卓冠前古矣。然臣之愚意以爲今日百度俱紊。積漸至此者。竊恐我 殿下典學之功。未臻其極而然也。昔宋臣朱熹之入對也。或有要於路者曰。格致誠正之說。上所厭聞。愼勿復言。熹對曰。生平所學在此。敢有回互以欺吾君乎。草野愚臣。何敢望熹。而適忝計偕來奉 殿對。不敢妄飾他說以進焉。惟 殿下勿以爲迂而棄之。則其於因時便宜之道。或不無小補也。臣謹對。

耆老所題名錄凡例(十二則)

一。舊錄。首書 太祖徽號。次書諸臣名。想以 御帖見佚於兵亂故。而今旣別有 兩朝御帖。以 聖祖徽號。並書於諸臣之列。尤似未安。故不敢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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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舊錄。先書職。次書姓名。其下雙書字與年甲。又書號書享年。書諡書本貫。而其首書職衘者。想從初入時職。而亦有未盡然者。號與諡則與字年本貫之人人皆有者有異。或書或否。殊涉斑駁。亦近繁文。故一例不書。書職衘於名下。以官至書之。盖初入時職久遠者。有難盡知。卒官之至於某職。尤不可不書故耳。今先書姓名。雙書字與年甲。其下又雙書本貫卒官。其下大書享年者。耆錄當以年壽爲重故也。入社人子孫之繼入者。舊錄註於名下。而外裔枝派。亦或幷書。今只書同宗子孫。以避其繁。而不書本貫。盖旣書同宗子孫。則其本貫自可推知故耳。賜几杖致仕。乃是特恩。故舊錄書之。今亦從之。科名錄於紙頭。而或書某年科。或只書某朝科。其例不一。今皆一例書年。

一。舊錄中權僖,權仲和,金士衡,李居易,李茂非文臣。金士衡,趙浚,李茂未享七十。而想是未定制前入社者。故仍而不刪。

一。入錄者當以入社先後爲次第。而舊錄旣未能盡然。其中尤爲乖謬者。以 成宗朝相臣李克培。書於 太宗朝相臣李茂之上。任由謙。卽 中宗朝卿宰。而連書於 世宗朝相臣許稠之下。又以 世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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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臣柳寬。書於 明宗朝相臣李芑之下。今皆考正。但其入社次第久遠者。有難盡知。玆依徐相所記。以生年爲次。而其中明知入社次第者。不拘年齒。 宣祖朝以後則其次第。槩可知之。故從入社先後。其中未詳者。從年齒。(久遠者某朝入社難知。故不錄。自 宣祖朝始註。)

一。徐相附錄中所記。應入而見漏者。並皆入錄。而書補字於下。見遺於徐相而今始入錄者。書再補字以別之。兪相泓名載舊錄。而徐相以壬辰後耆所廢隳。兪相卒於未復前削之。鄙意則不然。想其時宮闕官司。盡入灰燼。干戈搶攘。無暇改作。亦無取樂之興而憗置之耳。非欲永廢 聖祖特設之盛典也。兪相年旣至而職且準。則其入社分明。安可削去乎。玆因舊錄還書。且其附錄所載相臣中黃憲,許頊。罪削後年始滿七十。未復官而卒。俱不得入社。諸宰中尹祥官不過提學。李季甸享年五十六。李崇元享年六十四。皆著於家乘及碑誌。其不入社明甚。故並不錄。

一。舊錄中盧禛,吳祥,鄭崑壽,金睟,崔恒。以年未七十。爲徐相所拔去。而錄中尹毅中,李俊民。俱享年六十七。李友直享年六十二。亦當一體見拔。故拔去。(李俊民舊錄注。以因朝命。六十四入社云。而今考沈聽天所記耆社同僚及後來追入之人。並無李公名。意者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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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命參宴。如上崔恒諸人而非眞入社者也。)

一。舊錄。載黃芝川廷彧名。而黃公六十後罹禍網。年過七十。終未得復官而卒。事載其碑狀及他人文字者甚多。此爲誤錄無疑。故今拔去。其他卿宰之年至者。如權忠定橃,尹參贊堦俱年七十一。成泳年七十六。閔煕年七十四。吳始復年八十。柳命天年七十三。金德遠,鄭維岳俱年七十一。而以被謫削官。不得入。李左相㙫憂服中年滿七十。未闋制而卒。故亦不得入。(未入社諸人。不必論。只恐後人不知此曲折。以爲當錄見漏而誤欲添錄。玆不得不記。)

一。金權,閔仁伯,李慶涵三公。光海時。陞資憲入社。至仁祖癸亥。降資出社。其後閔公復陞資入社。而金公已卒於光海時。李公亦不復入。然旣已入社。則固社中所謂先生也。似不可以後來出社而拔去故補入。註其事於下。

一。李陌據其墓文。官至嘉善同敦寧。而名在錄中。職衘書以知中樞。 祖宗朝。從二品久次稱屈者。例除守知樞。豈此亦如是之類耶。抑正卿無入者。拔例入社耶。有未可知。 宣祖朝。睦詹,申湛亦以從二品入。厥後 顯宗朝。耆所堂上乏人。筵臣援例陳白。以前參判趙壽益,不佞曾叔祖留守公。別單抄入啓下。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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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例也。(徐相錄謂在乙卯。而今考留守公手錄。實在甲寅七月矣。)

一。爲守知樞者。生而贈官三代。卒而賜諡。視正二品無少間。其入耆社分明。故今以守知樞三人補入。

一。 祖宗朝文宰生卒。不能知者多。其中亦必有年至之人。此則只俟後來諸公之隨聞補入。(錄中人間有字及生年享壽。未能詳知。不得塡書者。此亦惟在後人之追補。)

一。舊錄卷首。錄耆社六七公所撰序記。末書徐相附錄。而舊錄旣不毁去。並留傳遠。可以旁考。故不爲疊書於此。覽者詳之。

祭式

時祭餠一器。(米無過二斗。)飯,羹,麵,淸,脯,醢,醬,菜,熟菜,沉菜,生菜,醋醬。並同例儀。而脯則只用佐飯。醢則只用常醢。勿疊設。折肉,食醢,湯無過三器。炙用肉二串,魚一串,雉雞中一串。(吾家不爲每獻別器。只於原器添炙。今宜遵用。)果無過三器。造果平排一器。(先世遺戒勿用油蜜果。故宗家只用平排法。今宜遵之。而若無藥果。則中桂,散子,細果中隨宜用之。)生魚,肉各一器。正果看南不必用。(各色正果及醍醐湯,煎藥等物。若得之則別薦無妨。)忌祭墓祭並同。而正朝端午。正値大寒大暑。上山行祭。多有凍傷腐敗之患。亦不無雪霖妨碍之端。此兩節祀則只可於家廟行之。朔日參。只設實果,折肉,食醢各一器。(無醢則代以菜。)俗節如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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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餠。上元藥飯。三三松餠。流頭水團。七夕霜花。重九菊煎。冬至豆粥之類。從俗薦之。且設實果湯炙(二串),折肉,食醢各一器。家供甚無意義。勿受。若以不得展誠爲歉。則許令以某物助奠。

 吾家以兩世宰相。祭位亦不多。故儀物自不免豐腆。而吾末年鄕居之後。事力不逮。多稱貸備辦。不但於心不能恔。責償之際。羞辱亦多。以祭先之物。致此辭說。反成貽累先靈。尤覺怵然不安。今後不可視我時爲例。玆考擊蒙要訣及仙源,澤堂家祭儀。且倣黃判書欽氏所定行。參酌損益。作爲祭式。吾子孫須一依此行之。無或爲俗習所撓奪可矣。祭者。交於神明者也。詩曰。吉蠲爲饎。是用孝享。古人之意。於此可見。是知祭先之道。蠲潔爲孝。儀物末也。以此存心。則吾所定。比近世俗例。雖似單薄。若其精簡之意。顧有所勝之者矣。

遺識

余人品庸下。無可傳示於後世。文字短拙。尤爲見嗤於時眼。而兒子生時。猶謂出自其父。妄加愛護。勤勤收葺。間多自寫成帙者。今不忍遺墨之幷就泯滅。仍爲藏留。且念吾死之後。爲吾子孫者。尤宜諳悉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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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出處言論之大致。故一倂畀諸家人。俾授爲亡子後者。總目在下。

漫瓿六卷。古律詩三千二百餘首。章疏錄四卷。疏箚四百餘首。啓議狀牒等錄二卷。啓辭收議呈辭供狀一百四十餘首。應製錄一卷。大小代撰文字七十餘首。金石錄八卷。碑碣誌表狀一百八十餘首。壹惠錄一卷。諡狀十四首。述德錄一卷。先考妣狀表年譜四首。志過錄一卷。自誌自銘紀年。附亡室狀誌七首。雜述錄二卷。散文七十餘首。竿牘錄一卷。尺牘一百二十首。餘贅錄一卷。投荒時歸田時雜識。堂后日記二卷。甲戌乙亥假注書時。丙丁日錄三卷。丙子丁丑翰林時史草。簪筆錄四卷。丙子丁丑戊寅翰林時筵說。燕行日錄三卷。庚子壬子再赴時。西遷日錄二卷。謫雲山時。日錄私考二卷。自生年至末終。

吾死後。勿求挽勿立碑事。旣已言及於亡子。且草祭式。使亡子書之。今載雜述錄下卷矣。吾所撰自誌自銘。在志過錄中。此兩文與亡子墓表。宜先刻埋。而亡子床石望柱。尤不可遲緩也。亡子墓表。在金石錄續編第四卷矣。吾兩室誌文及亡子誌文。吾生時旣已燔埋。今無可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