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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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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御史(海朝)書

稽顙言。纍行纔稅。使華繼臨。豈勝仰望之懷。而顧無扳通之路。今者辱書。具審沍寒。按履珍廸。且感且慰。不容言喩。罪纍所遭。豈敢以煩知舊之相唁。其宜滅死久矣。而乃猶苟延。忍以縗麻而就桎梏。惡名狼籍(一作藉)。覆載難容。又不當時刎頸刳腹。以明此心。以謝明時。卒有此行於此地。則撫覽先人遺跡於十餘年之間。而祥期奄又迫矣。惟以少寓此窮天徹地之痛者。乃設位於昔時寢處之堂。以奉饋食而已。來時。二偏親俱病。使行之來。一見家書。其後有船而無書。至今不知母病之在何境。此心又當如何。罪莫重於不忠。惡莫大於不孝。而罪纍實兼有之矣。然而喘息言語。猶夫頑然。至於飮啄求活。唯恐其或死。此何人哉。旣宜不敢煩人之相唁。則又何能自有所復於盛存之下哉。而所以略道其情者。謂執事之異於尋常知舊故也。米油之饋。寔爲助奠。且認其欲免於飢餓。拜荷拜荷。所謂執事之異於尋常知舊者。盖有說焉。方罪纍生出獄門。從叔父來見。握手流涕外。首言執事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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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憫之意者。仍稱道不已。罪纍自念。爲人所棄久矣。而其爲知舊者。尤避忌恐相累。其强者。助時人而攻之。弱者。不欲致欣戚於其死生之間。滔滔皆如此。而執事乃用眷憫。則此豈可尋常視之哉。詩曰。無言不醻。無德不報。顧罪纍之荷執事者如此。宜亦自效其區區。而但未有道耳。似聞卽日竣事。下浦待風。此非所以重愼之道也。此地冬春間。發船甚危。罪纍所曾稔知。亦多見其不幸者。船人非不習於風也。而大抵常漢頑迷。又牽於販賣之利。或多不審妄動之患。官人之於使行。又恒欲其去而不欲其留。且行人之意。本自欲歸之速。故候風之事。不能萬全。此事理然也。執事豈以千金之重。試之不測之危哉。三月之中。以至四月。風恬浪息。萬無一虞。何憚而不少留以待也。聞執事來時。風甚順。夫船行之。自彼與自此。其順逆難易相懸。况秋冬之自北來。尤其勢易然也。其自南則四時皆難。而惟春夏之間爲順耳。恐執事以來時之安。而忽於去路之危也。玆悉告之。凡安危所關。不能不相爲憂念者。卽知舊之事也。罪纍何敢默焉。在執事度之。朝報從下輩艱得借見。而旋爲所促還。未能詳須投送也。呂罪人已納供。而不知其語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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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或有聞。亦示之。罪纍頑甚。而猶有病。比爲海風所感。無日不痛。眼又爛。口呼。使鄕生作字。怱卒不一。

答鄭重汝書

重汝尊兄足下。僕罪逆險釁。往年神降禍罰。叫號穹壤。靡有所及。顧雖荒昧之中。頗疑足下不相存問。從叔父至自光縣見謂重汝定欲千里匍匐。其不以疏爲。其當以躬故也。其後日月荏苒。足下不果來。僕又奄練其服。其後承 譴海南。則凡有相遌於途。輒恨其非重汝。坐寓舍。聞叩門。輒趣奴出見曰。是必昌平鄭生者重汝也。及迎而入。乃別人矣。留海南五月。被逮入獄。旣出則仲施曰。重汝頃來弔。且日奔問於獄門之外也。僕忙問今何在。曰。已南矣。僕亦又南。而不能無跂望於仙巖錦城之間。及其乘舟海口。猶不覺其首之矯焉。甚矣。僕之思見足下也。入島數日。李御史來致足下書。思見足下而不得。而惟書之見。則又以爲慰也。且知往年之不果來。海南之不得見。及旣來而不能俟僕之出獄。皆有由焉。又果相違於仙巖。則始信其一見之眞有數在也。足下長不及中身。顔貌言辭。不足以動人。藐然一男子耳。僕安所取而思見之甚耶。曰。心而已。夫旣取於其心。而猶顔貌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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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則豈僕之惑也。然士有相感。雖千載之上。慨然欲望其顔色。接其辭氣。况今重汝哉。僕誠何人也。類今一國人之衆爲三。而其二卽欲殺僕者。於其一。又多謗而攻之者。卽不然。鮮能知僕者。卽其知者。未敢以謂知之也。雖然。其欲殺與謗之者之中。亦未嘗無知僕者。知而猶如此。則益見其勢之不得不然也。足下以藐然之身。呼於衆曰。我知伯雨。而所以處僕者。一與夫殺而攻者相反。而至於相隨於顚沛羈離之際者久矣。末則身陷惡逆。禍憯桁楊。親戚隣里之所望而避。而重汝之施之不怠而愈篤。所謂衆惡之必察焉。所謂聞流言。不信其行。足下之心。古人之心也。思古人而不及見今人之如古人者。舍足下其誰。僕眞非惑歟。然豈止此也。孔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屈平曰。衆人皆醉而我獨醒。如重汝。殆庶幾焉。謂足下知余而贊之如此。恐爲流俗之所譏。而然苟自媚於悅我者。僕所不忍爲。况敢以辱足下哉。前者有人謂僕曰。松江之家於金氏。有兄弟之誼。而重汝之大人。與伯雨甚善。重汝安得不爾。僕曰。唯唯否否。二家之誼如此。而試觀今之俗。親兄弟同父母。或多不能相保。則况所謂世交者耶。夫惟重汝之心然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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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無以爲對。今而思之。益知僕言之不妄也。且足下所以知僕者。豈特以爲不可殺不可謗而止。其施之。又豈特世交云爾哉。亦相期於古人之道而已。向於相見時。或過被稱引。今其書辭。愈益深重。則僕不暇感其知。而懼其無以當之也。然足下之不苟媚。又何異僕之於足下哉。是以頗亦自信而如有得也。但僕病痼於憂艱。魂亡乎患禍。昏昏憒憒。業無加進。而志有以益荒。恐終負重汝而愧古人也。惟絶域殊俗。嘆講磨之無人。則尤切於足下之見。而巨浸間之。言之奈何。繼因風便。幸惠德音。吾之望也。不宣。

答張金二生書

足下之於僕。未有半面之分也。乃馳書於不測之途。附之以中心之貺。以存安否濟貧乏爲事。夫僕之所表見於世。人人所知。雖足下。亦宜聞而悉之者。卽其罪而已。三被竄遷。再繫囹圄。幸不誅死。又放之大海之外。則東隣於日本。西接乎江浙。黿鼉蛟龍之並居。煙嵐霜雪之雜處。鳥言皮服之與往來。魑魅魍魎之相追逐。盖莫窮於天下。而罕聞於今昔。苟罪之爲取焉。則宜無居於僕之先也。然民固無以荊棘爲宮。烏喙爲食。劍戟爲衣被者。安有爲士而求友。乃取於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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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僕焉者耶。足下禮勤而事殊。情重而施舛。抑將別有以也。僕竊願聞焉。

與柳生文世書

冬初。有書入褫。想照至否。卽日。動靜如何。纍人苟活依昔耳。每思松汀同宿與海倉之追別。未嘗不北望馳神也。向者足下之問及於文。而僕未有所對。前書卒卒。又不能及。僕聞足下久矣。而邂逅相遇於流離羈旅之中。足下之與之。甚勤且厚。而其以文爲問。則僕所以茫然疑於爲對也。夫僕豈爲文者。粗嘗思追古人之心事。而其人已遠。獨其言存。故就而究求其所謂心與事者。以用力焉。時或自出其言。則爲吾之文而已。而人見之。輒曰古人之文也。是果以僕之心事。爲有合於古人。而於其言亦云爾耶。抑徒見其爲文也。至於世之罪僕者。亦多稱僕文。將其心與事可誣。而惟文則不可故耶。足下悶僕之窮而加厚焉。則旣異於罪僕者。然不能不以疑夫衆人者。敢疑於足下也。然僕於今日。又竊自疑其平生用力而求之者。無所得而有悖違。故至此。則世人者殆非誣。而文之見稱。愈可疑耳。足下南之佳士。固亦用力於古人之道者。於此當有見焉。勿以問而以敎之。爲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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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沈旌義書

旌義縣監足下。玆蒙專致祭物米麵魚肉等凡二十餘種。今世 君臣父子之大倫。殆喪矣。將卒之分。雖有深有淺。亦未嘗不大矣。而其不明又甚。世道然也。擧今韎鞾之類。非出先人幕府者少。而捐館之後。人情頓變。况不肖罪釁此極。孰肯追舊日之義。而以及於其遺孤也。足下之於先人。雖嘗得一言之奬。而未及顯蒙其拔擢之恩。則亦不可謂深矣。而遇不肖於絶海之中。眷恤有加。及今之助祭。愈極其誠而盡其義。此豈但與世人之情相遠乎。方先人掌政之日。足下未嘗求見不肖之面目。而今乃如此。則足下誠有不可易言者。盖不以存亡盛衰。而尤致意於窮辱之際。不報之地。惟恐義之不盡。是古之道也。然古之道。恒不容於今之世。足下出自名家。其才誰之不如。又久有履歷。而乃困於此。殆有以也。向風感仰之餘。又竊爲足下悼之。不宣。

與宋伯純書

自屛川逢別之後。消息無憑。間因家信。聞親事順成。則雖不得兄書。足以知兄之安否也。昨自景徽所。傳兄客歲一札。其慰又可知也。親事之成。兩家之幸。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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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於近日。苦不利於口。而猶無親近罪人一條目。今乃添成謗案。想海湧山出。有不勝抵當。是弟奉貽者然也。然兄旣不以置念。弟又何敢多言。惟女息實有不堪爲法家婦者。人家兒少。無論男女。其有豪華氣習者。最害於德。弟家之無此習。兄所知也。况弟一生流離窮困。爲弟之子。而豈有豪華之理。惟其流離之故。此兒養於其外家。外家固亦寒素。而不幸前後携往於其任所。雄藩大都。使之飽食嬉遊。遂以成習。其母之隨弟於西遷南竄。井臼箕箒辛艱勞苦之事。此兒皆不見也。且以其不在弟側之故。實無所敎。卽敎之。弟又何能化之也。以其習豪且無敎。而今乃猥爲法家婦。豈其所堪耶。兄須痛加誨責。俾無大過則幸甚。弟之今日所處。不欲復言。但兄之於弟。頗嘗有誤知者存。故以弟爲猶或可以堪遣於今日。此又誤也。誠以悲憂感憤之積。精神幾盡散亡。外雖起居言語。其中則無異病狂之人。嘗驗之看書。纔過數葉。輒茫然惛然殆不能辨其口讀。卽舊所熟講之書。亦然。往時豈其如此。此皆摧傷沉沒。不可以復爲人者。雖欲自奮。末由也已。古人所謂無入而不自得。所謂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弟雖不敢自期。如吾兄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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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不以期之矣。而今何如也。每念之愧汗。然不暇自愧。尤以歎兄之誤於知也。爲此布露。或冀其更有以敎之耳。景徽前後書。見之。歸侍吉慶。此外何言。書云遊天冠山。南望漢挐。若可超越。亦自不覺其心神之飛動也。向猶謂隔一水。今棄我而去。我又何以爲心。多書不別幅。可同照也。不宣。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三

 囚海錄(文)○序

  

東川唱酬錄序

自余之始謫居于耽羅。吳興叔已屢來相訪。一日。袖所謂東川唱酬錄者來示。盖余昔年省親之謫于此也。所與興叔唱酬諸詩。而先君子之詩。又有若干篇焉。余今繼來。目擊遺躅。無地而非愴懷之地。况其性情之形於比興而森然乎卷中者哉。仍記先君子嘗於荒陬中。遇興叔。以爲佳士。待之特厚。興叔亦委身請敎。故先君子所贈興叔詩。盖多勉學之語。不然則自爲發舒於寬寂之中。無非所以言志者。而亦令不肖及興叔和焉。凡在錄者可見已。當是時。余與興叔。恒侍而受學。或退而自嬉於私處。仍出而並遊於東泉之洞淸風之臺幽花奇石竹樹草莽之間。或又適野而望遠山。登高而俯滄海。有興未嘗無詩。有詩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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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無和而來學者。諸生如高萬秋,梁秀瀛輩。雖不能與於唱酬。頗喜具酒買魚。以助笑謔。盖亦自効其情欵。而又能使余與興叔之詩愈多也。當時先君子雖在患難。能安心而處之。自余而言。則晨昏之奉。過庭之訓。莫樂於天下也。又得興叔爲友。切磋之暇。相與徜徉甚適如此。殊不知去鄕於嶺海千里之外也。故其詩雖不足觀。而自然不爲戚嗟慍懟之辭。亦可考而知也。及乎今來。則煢然孤獨。只是遺躅之愴懷而已。又自念其所遭。實由於罪釁之極。雖欲如先君子之安心。卽何能也。如興叔者。雖因舊好。益致慇懃。然徒知故我而已也。今余毋論受學之無所。切磋之無可施。雖欲更以文字之末及於人。亦難矣。其或自奮於悲憂困窮之餘者。殆類狂夫之妄詈。而興叔之詞藝。本自純雅。具著於是錄。至今又何足須余也。然竊觀於耽。興叔外。如諸生輩。殊無向學。如昔時之爲者。未知耽之士風。自有前後之盛衰歟。抑亦余之孤煢罪釁而然也。回視十六七年之間。哀樂盛衰。人事之變。土風之異如此。唯東泉之水瀰瀰焉窮日夜者猶昔耳。毋論余之愴懷。雖興叔。豈無俯仰之感耶。先君子之詩。余嘗收錄而藏弆。若余所作。本不必存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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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興叔。存之於余已忘失之後。亦可見其勤也。興叔固佳士。而其篤於舊好如此。又方勉而不怠。宜必達而後已。豈如余之困窮而止哉。余知是錄之傳。唯興叔賴焉耳。姑書疇昔之事與今之愴感於心者。俾弁諸卷之首。

梁壬老字實之序

爲濟州鄕任之首者梁君岑。以童子。謁余於東泉之謫舍曰。是吾亡子秀瀛之子。曰壬老也。請有以敎之。余記先君子之嘗謫于濟也。梁君以秀瀛謁而請敎。先君子以爲可敎而留之。旣累年。秀瀛之詞學日進。及余之來寧。則秀瀛又處余於師友之間。益勉不懈。其後先君子旣北歸。秀瀛卽中州解上京。不幸見黜於有司。又不幸以疫死於旅邸。余嘗憐之。及余之今來。梁君之以其子謁。固其宜也。而俯仰人代。彼此今昔之感如許。則又輒相對而泫然也。秀瀛敏於才。又其志甚勤。自以家世爲一州之望。故思欲立身成名。益以張大。雖梁君之志。亦然。不使之在傍。而旅於千里之京。冀卒有成。乃無所成而以一棺返焉。梁君之悲。可知。而然有壬老則如秀瀛在也。又豈能不以其冀於秀瀛者。冀壬老哉。此今所以請敎之勤。而余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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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副之也。無己則有先君子之所命於秀瀛者。卽其名是也。先君子盖嘗嘉其秀出於瀛海之外。秀瀛亦顧其名而勵其志。然秀而不實。則豈非不幸哉。今余欲繼有所命於壬老。而梁君戚然曰。壬老者。其父之所呼乳名也。今何忍改爲。余又不欲强之。而壬老雖童子。今已十六歲。且冠矣。余不忍改其名。而卽爲命其字曰實之。盖悲其父之秀而不實。而望其子之實之也。易著幹蠱。書稱肯堂。爲人子者。誰不可勉。而壬老之所當勉者。愈切也。今夫嘉穀旣耕而耘之。其遇旱蝗則已。不然。豈不能穫其實哉。壬者。識其生年。而老者。卽祈祝之意也。然壬屬水而爲冬。冬爲歲終。穀之實。在秋之晩。譬人之老而後有成。則名壬老而字以實之。又未見其不相當也。余見壬老。其敏不若秀瀛。而頗沉厚有氣。能自讀書爲業。苟其無怠於耕耘。天且不棄。秀瀛之志。報以豐年之祥於壬老。則至秋而梁氏之取禾。不能三百。吾不信也。

送吳興叔赴 殿試序

國家以濟州處於大海外。俗故荒陋。文儒之風。不振也。自前屢遣御史試士。以試卷上之。拔其優者。許赴殿試。得大科以勸之。然其所試。止一州。雖以之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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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或鄙之。愚謂一州固狹於一國。一國而獨不狹於天下乎。且雖與天下之士羣進而見拔。而要止於一時。則其獨不爲古人之所鄙乎。曰惟其人焉而已。天下未必大。一州未必狹。世固不宜以濟州科爲口實也。時漸降而人之才愈衰。天下愚所不知。姑以一國言之。其在京師。與八道士爭得失而爲所拔者。其不至可鄙者苦鮮。假令其人移籍於濟州。以就御史試。愚誠未期其果優而見拔也。俗之陋。文之不振。豈其濟州之云。而或有果優而果宜見拔者出於濟州。則所試之大且狹。固無論已。雖欲以仰追古之人。殆無不可哉。故惟其人焉。而其人爲誰。卽今赴 殿試者。吳廷賓興叔是已。余於濟州。今實再到矣。而興叔於前後。輒辱與之相從。以講文事。盖嘗熟知其才也。興叔之志。固欲追古人以爲徒。而乃其藝業之所就。視今京師之士。多有過而少或不及焉。况興叔。早歲已與京師八道之士戰藝而以優故。卽登上庠。名實蔚然。惟其親老而不復遊學京師。不然則其得一國之科久矣。豈肯在此以就御史試已哉。時降。故人之知人之才者又鮮。愚恐京師士大夫之於興叔。或謂其濟州科而鄙之。故於其行。不能無言。但余方罪辱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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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其敢取信於人。然知興叔者。將不待余言。雖其不知者。於愚之言。庶或不以人而廢之也。

送鄭生敞遠赴 殿試序

鄭生敞遠。與吳廷賓興叔。齊名於濟州。自二十年間。濟人輒相謂曰。苟朝廷遣御史試士者。其所取。必吳生鄭生云。旣而去年。御史果來試士。今年榜目至。則鄭生果入格爲首。而興叔居第二。 上命皆直赴 殿試。濟人之言驗。而兩生之名。其不虗哉。余旣爲文送興叔。頗稱其藝業。視今京師之士。有過而少不及者。盖以其得濟州科爲屈。而其言亦非過也。苟欲知鄭生。當觀於興叔而得之。苟欲知余之知鄭生。當觀於余所稱興叔之文而得之。無他。兩生之名與實。實相齊故也。抑余於兩生乎。不暇喜其得科。而有所恨者在焉。余與兩生。舊相好也。而相遇於今日。兩生不以其人事世故之變。而益篤其好。是余得親舊於窮溟絶域牢騷困苦之中矣。莊周曰。逃空虗者。聞人足音而喜。兩生豈適足音已哉。鄭生又喜飮酒善談謔。凡與之處者。尤親而愛之。日間。被酒而來訪。余歡然相叙。旣而。掀髯拊掌於座上。酣暢淋漓。盖其豪氣未减於昔時。而又欲以此寬余之牢騷也。如鄭生者。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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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其藝業之實。雖以其飮謔之餘而觀之。殆非絶域中人也。余雖百憂萬死。亦或可以待如鄭生者。一笑焉。而乃今兩生。皆棄余而走京師。自今不復得聞足音矣。豈能不使余恨之哉。然其所恨於鄭生者有甚。故以是作送鄭生序。

送高萬秋赴 殿試序

昔歲在辛未。余省先君子之謫于濟州。謫舍閴然。惟數三學子侍焉。不肖謹問曰。學子誰最可敎。先君子命曰。此豈無才敏子弟。而惟萬秋多質。質者終必有成。萬秋學於吾已有年。稍解蒙。汝今可授以作文之法也。不肖請曰。萬秋方何在。先君子曰。是旌義人。昨適歸寧。不日且來也。旣而果來。余視之。果多質人也。萬秋仍受學於先君子。而於余則見待以師友之間。如是者又有年。惟其質故能篤。篤故能漸進。其詞藝反出才敏者之上。先君子誠知言哉。其後。萬秋屢中州解上京。輒寄托於余家。先君子雖公務紛劇之中。未嘗不勉萬秋學。俾與余諸弟共焉。然萬秋不幸。連屈於有司。余不暇悲其屈。而惟恐其卒無所成。以傷先君子之知也。余於往年。以纍然孤煢之身。又謫來于濟州。對萬秋輒道前日事。而會朝廷遣御史試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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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則萬秋之屈於前者可以伸於今。而余之勉於萬秋。又可知也。旣而。榜目自京師至。萬秋果入格。 上命直赴 殿試。將得大科。嗟乎。萬秋其有成矣。孰不以先君子爲知言哉。且士之得科。亦重矣。况在濟州之陋邦哉。故其得一科者。其名不廢於累十百年之後。吾知從今以往。濟人之誦萬秋名者。又必曰是人之得科。以其受學於某公故也。此雖不足爲先君子之重。而乃萬秋則庶乎不負其敎育之恩也。抑余又以告萬秋曰。爾誠多質。而質者。衆善之本也。自質而可以有成者。豈止科名。而先君子所以奬爾之意。殆未易量也。爾毋自足於名。惟益篤於爲善之實。則進而爲 王朝之用。退而與士大夫遊。何往而非爾之成哉。且豈惟濟人之誦。其得科。雖一國之人。凡知爾之善者。又將曰某公誠知萬秋。而莫非其敎育之故也。則爾尤爲不負舊恩矣。萬秋勉乎哉。余於其赴試之行。聊以此爲送。萬秋姓高。今改名萬瞻。而吾以云爾者。以先君子之所嘗呼也。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三

 囚海錄(文)○記

  

濟州東泉謫舍記

往歲己巳。先君子爲壬人所搆。謫濟州。越六年甲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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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更化還朝。越十一年甲申。捐館舍。越三年丙戌。不肖春澤。又被前壬人之黨之齮齕。未及釋衰而謫于濟。其距昔之來覲。實十有六年也。旣下舟入城。則州使按法府關文。將安接余于民舍。問所欲居。余曰。其惟先君子之嘗所居焉者乎。遂就而居之。濟之爲地。海道一千里。風波之虞不測。至則炎蒸霧雨。非人所堪。無論其氓俗陋薄。生理艱荒。卽草木土石朝夕百物接乎人之耳目者。莫不絶異於陸。陸之聲信。苟不得便風。或阻絶累月逾歲。雖官于此者。亦皆怖畏憂戚。若患難然。况謫乎哉。故凡罪名之極重者。幸不殺死。則必於此而困辱之。豈不以其地之最窮於國中也。夫人之於其先父兄之所留跡。雖其尋常經過之地。已又偶然而至焉。無不觸目興思而不能忘者。人之情也。而况前後謫於玆地乎哉。况余方憂疚之中而覽昔日之跡者。其情又可知也。舍如舊。或有所增。凡爲房者四。於是就先君子嘗所寢處之房。設位以餽奠朝夕。就嘗所置奴僕等者。爲余興居之所。餘又置今奴僕。則凡州人之舊相識者。旣來弔余。又環顧躊躇。不覺其人事之已變。十年之爲久。而卽未嘗相識者。亦皆感歎不已。况余之痛之哉。患難者。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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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而如先君子及不肖之前後遭値。夫豈尋常之比。而且先君子之屈伸。固以見當時之世道 國事。雖不肖之奇窮。其受困辱於壬人之黨。亦豈無所係而然哉。然其事自有 國史與公論。若余之所痛於今日者。在余心與余之子孫。惟濟人之所躊躇而感歎者。恐有時而忘也。要使其指點荒墟之間。謂是金氏兩世謫居之處。而有以想余心之如此。仍求其所爲關係於時者。則舍亦不可無識也。舍在州東門之內一里許。而嘉樂水經其前。故洞以東泉名。開窻而望挐山。西庭有柑樹。北則叢竹。舍之主。州妓吳眞也。

山池洞金還尋家記

昔周公遭管蔡流言之厄。辟居於東。東人爲賦九罭之詩。其首章曰。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衮衣繡裳。此言其得見周公而喜也。二章曰。公歸無所。於女信處。三章曰。公歸不復。於女信宿。此言成王將迎周公歸。周公之於東。特信處而已也。其四章曰。是以有衮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此言周公旣信處於東。故有此衮衣之人。且願其少留而悲其歸之遽也。當時。周公之所遭。不特周公之不幸。實周室之不幸。而東人以得見爲喜。成王之迎周公歸。不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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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之幸。實亦東人之幸。而東人乃願其留而悲其歸也。假令成王不悟流言。周公不爲所迎。而又不得安於東。終以快管蔡欲殺之心。則東人之悲。尤何如哉。向在己巳歲。尤菴宋先生。以獨傳周公之道之故。不容於時。而放於耽羅。耽固海外莫窮之異域。苟非朝鮮與先生之不幸。則耽人豈有得見先生之理。此其爲喜。當不啻東人之於周公矣。未幾。先生隨金吾郞而去耽。卒被禍於途。朝鮮之不遂亡。盖幸。而此乃天地之間莫大之變。實所謂周公之不得安於東。管蔡之快其欲殺之心者。雖天下萬世之人。當涕泣裂眥。况論一國一時。又况論耽人之悲哉。然以其得見於不當得見。而其去也如此。則其悲又可知也。且先生之於周公。其道固無以異矣。而所遭之時不同。周公則惟管蔡而已。而又卽斯得而致辟。先生則雖 明主追悟於六年之後。雪其寃伸其枉。而擧世猶多管蔡之黨也。耽以海外故。其人朴而野。不足以爲管蔡之黨。而僅足以知周公之爲周公。又可見耽人之悲之誠也。雖然。耽人之於先生。不可謂不知。而亦不能深知焉。則以其陋故也。嗟乎。先生當天下盡陷爲夷狄禽獸之日。獨能傳周公之道。使朝鮮不失其禮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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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稱。雖窮邊極海至陋之邦。其民亦皆知君臣父子之倫者。莫非先生之化。而耽人與受其賜。傳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然豈終不可知耶。况以其所已知者而勉之。則其知也必深。其知也深。則其悲也當逾久而不忘矣。耽之州城東山池洞。故州奴尹繼得之家。後爲金還尋所買者。卽先生當日之所寓居也。今去先生二十年。耽人猶指以謂此宋先生栫棘之所也。居其隣者。或言先生一日扶杖而循庭。手自種薑於隙地。其爲儒生者。則言先生嘗出行槖中果脯。具酒爲文。使其孫修撰。祭於橘林之祠。祠卽冲庵,圭庵,淸陰,桐溪四賢之所享。而其後耽儒以先生並享者也。又言先生在棘中。無所事。惟取去州校所藏諸古書而讀之。且口授修撰以書。而其諄諄提誨。若于小兒之初學也。余方以罪爲耽民。聞其言而應之曰。汝不知乎。此先生所以傳周公之道者也。所以使陋邦之民。知君臣父子之倫者也。所以耽人喜其得見。而悲其今不可得見者也。先生之道。將暴於天下萬世。其化已著於朝鮮一國之人。則耽人之喜且悲。何足爲先生重。而惟耽人者。不可不勉也。凡其可以勉之者。在其心。不待乎其耳目之所接。而語曰。愛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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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愛其屋上烏。使東人旣不復得見周公。而獨見其所居之室。則其必曰此乃衮衣信宿之處。而益致其愛慕之誠矣。而今山池之家是也。余雖至愚。其知先生。豈不能深於耽民之知之。而顧方辱賤。無以勉乎人。尤何敢稱述先生哉。惟作金還尋家記。而略道其所以然。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三

 囚海錄(文)○說

  

潛女說

有所謂潛女者。業潛水。採藿或採鰒。然採鰒比採藿。甚難而苦有過之。其容黧悴。有憂困求死之狀。余爲勞之。仍問其事之詳。對曰。吾就浦邊。置薪而爇火。吾赤吾身。着匏於胸。以繩囊繫於匏。以舊所採者鰒之甲。盛于囊。手持鐵尖。以游以泳。遂以潛焉。及乎水底。以一手撫其厓石。知其有鰒。而鰒之黏於石者。堅而以甲伏焉。堅故不可卽採。伏故其色黑。與石混。乃以舊甲。仰而置之。以識其處。爲其裏面光明。在水中可察見也。於是吾氣甚急。卽出而抱其匏以息之。其聲劃然久者。不知凡幾。然後得生。遂復潛焉。以赴其嘗識處。以鐵尖採之。納於繩囊而出。至浦邊則寒凍。戰慄不可堪。雖六月亦然。遂就溫於薪火以得生。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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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不見鰒。再潛不果採者有之。凡採一鰒。其幾死者多。且水底之石。或廉利。觸之則死。其虫蛇惡物。噬之則死。故與吾同業者。以急死。以寒死。以石與虫物死者相望。吾雖幸生而苦病焉。試觀吾容色也。余爲之憫然。又前而言曰。公知採鰒之難。不知吾買鰒之甚難。余曰。汝今採鰒人。且從汝而買。何汝之自買爲。曰。吾小民也。鰒美味也。以小民取美味。以充 上供。以備諸官人之食。又以給諸官人之所餽於人者。是吾職也。吾雖不得以爲吾衣食之資。每思官人與其所餽之人者。雖其最下。當有加於吾。吾敢不恭。雖病敢以恨乎。惟諸官人之所甚寵。而惟恐其言之不從。其欲之不能滿者。其賤而可鄙。無以異於吾。惟塗朱粉被錦綺異矣。而以寵之故。吾之鰒。常爲其所聚。以言之從故。尤徵督不已。必其多聚而滿。欲以聚之多。故散而賣之。以益其富。吾苟病不能採。或採而無所得。而被徵督之迫焉。則時就其所聚而買之。還以輸於官。夫賣與買。各以所欲也。今知吾之勢。不得不買。故極其價之高而售之。吾於是破産焉。鰒一也。而其採之患。則止於吾身。其買之禍。則家族皆且不保。吾豈不大困而甚難哉。余以謂泰山之虎。永州之蛇。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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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政虐賦。今汝兼有採鰒買鰒之苦。誠可憫也已。

夢說贈宋景徽

自禮有致生不知致死不仁之說。人神之際。可得而論也。祭祀之理。惟曰我之精神。祖考之精神。若曰無神。何以祭而受福。若曰有神。其將不待子孫之致其精神。而乃嘯于梁降于堂歟。人固有乞人之簞食豆羹以爲命者。惟神則非致乎精神則不享。由人有欲而神無私也。故雖可以不義之物。養其親於其生。而不可以不致之誠而望鬼神之降格。苟能致誠。天地山川。無不感應。苟其無私。卜筮之事。能以决疑。况祖考子孫血脉之流通者哉。然爲其祖考者。是賢人君子也。則人神之際尤嚴。而子孫之致其誠。宜尤如何也。人有夢見其祖考者。夢未可徵焉。則惟以祭祀之理。徵之而已。使其精神。與祖考不相隔。而寤寐之間。有以感應。此何異祭祀之得其降格而受福。而其爲可徵。不啻卜筮之决疑也。高宗之夢傅說。先儒以鏡爲喩。觀夫審像惟肖。是說之爲高宗所感。如物之照於鏡也。鏡惟明。不曰誠。則明乎高宗之於說也。非有平生之親。血脉之情。而誠之感應。至於如此。况於祖考子孫之間哉。雖然。高宗之事。不可常有。且凡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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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思。夜見於夢。人之所思。有誠有妄。有公有私。牧羊之子。或身爲王公。如是而見祖考於暗昧之中。從而曰。吾祖爲此事。吾祖有此言云爾。則豈足徵也。而况爲賢人君子之子孫。其不可易言者。夢也。賢人君子之子孫。未必皆爲賢人君子。如其祖考。然後可以祭。可以夢。然須精與誠而已。所謂精與誠者。何也。不曰祭之日思其所樂。思其所嗜乎。推此而往。可知其致誠之道。而其於一切人事。亦必以祖考所是爲是。所非爲非。雖於一日之間寤寐之頃。我之精神。得與所謂賢人君子者相感而後得夢。始可以信其不妄而誠也。頃余就鞫獄也。勿論余自分於死。雖親舊。皆不能期其生也。宋景徽謫在康津。一日。夢其先祖尤齋先生。臨而詔之曰。汝勿過憂。吾與老先生。已理於帝所矣。翌日。得北來書。聞誣告者之被刑云。所謂老先生。卽余先祖沙溪先生。而二先生。卽皆世所尊大賢君子也。余謂景徽素賢。而又篤於奉先之誠。其夢不宜妄矣。而然此宜益勉。而不可遽以自信。况其以余乎。則尤竊有疑焉。余之無惡逆之罪。固天地鬼神之所臨質。而然余不肖無狀。豈望其先祖先賢之有以冥佑也哉。景徽愛我過。無乃以其所思。自爲其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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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之爲王公。而先祖先賢。非必有所感應於其間歟。余方自疑。又不敢不自勉。苟使余有可以得先祖先賢之冥佑而感應也。則景徽之夢。果非妄。而其愛我也。果非私矣。然則不惟余之繼此而自勉。雖景徽。亦當有以驗之於其誠與妄之間。姑作夢說而贈之。

北軒居士集卷之十三

 囚海錄(文)○錄

  

母夫人行錄

惟我母夫人。姓李氏。其系出於忠淸道之韓山。實牧隱先生之後也。曾祖考諱德洙。吏曹參議。號怡愉堂。祖考諱弘淵。議政府左參贊。祖妣貞夫人金氏。考諱光稷。司憲府持平。妣恭人安東金氏。淸陰文正公之孫同知中樞府事諱光燦之女。母夫人。以辛卯歲之十一月生。年十四。持平公捐世。金恭人毁而病。夫人遂育于參贊公金夫人所。參贊公金夫人。視夫人猶自生也。雖夫人之于參贊公金夫人。亦猶親所生也。十七。歸于我先君子。以我祖考光城府院君瑞石先生爲舅。以西原府夫人韓氏爲姑。我曾祖考諱益兼。以布衣。當丁丑虜難。殉節於江都。而其配尹夫人時在堂。我金望光山。世所尊沙溪先生。於先君子。爲高祖。而金氏舊與李氏。已有伍聲之好。秦晉之親。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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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於持平公。卽自童丱從遊。至長則益相敬。一日。持平公過瑞石先生。聞先君子之啼始呱呱然曰。吾於前月生女。遂約以婚。至婚而持平公不及見焉。則兩家共深悲之。持平公以英才敏性。尤篤於慈孝。而不幸無丈夫子。其念夫人。不啻如掌珠。而加之以義方之敎。夫人有承無違。德惠則見。旣而。移其孝於舅姑。推其順於家人。瑞石先生及府夫人。嘉之。先君子又甚宜之。尹夫人有卓識高行。素善知人。旣撫夫人贄則曰。大金氏者。必是婦已。吾以未亡人。鞠子弄孫。今孫婦之長之賢如此。吾尙奚憂哉。寵之殊甚。別賜土田奴婢以志之。瑞石先生雖早顯。而甚淸寒。參贊公家素儉嗇。金恭人又未幾而捐世。夫人惟日夕躬針線。以奉先君子。而冬裘夏絺不闕。以餘其後多養子女。而無或以爲兩家尊老之憂。於是又咸嘖嘖曰。是婦不惟優於德。乃其才如此云。自 仁敬王后膺簡行嘉禮。私家所以接遇宮中人。其政甚殷。夫人佐府夫人爲之。事無巨細。悉辦以治。遂及府夫人通籍 大內。至 后正位坤極。又常常入朝謁。前後得見於 莊烈 仁宣 明聖三聖母者數矣。而夫人克自謹畏。又敏於周旋。宮中稱之。 后愈敬焉。庚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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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子决科而仕。癸亥。始析産以居。時祿薄。且先君子未嘗經意家事。夫人尤不欲使其知有無。而禁直傳餐。必先於他家。先君子有執友相邀致。恥以無酒告。每時節閒燕。瑞石先生過焉。夫人洗手具饌以奉之。先生歸則輒讓廚婢曰。何以不如吾婦之饌之佳也。乙丑。從先君子之任水原府。丙寅。又從於全州營衙。先君子素淸嚴。其在雄州巨藩。不以絲毫爲妻孥計。雖常俸或减剋。最痛禁命令之由飯門行。而夫人安之。不特安之。顧自以因家私而爲先君子之累爲懼焉。其後先君子官益崇。節操益厲。雖甚不悅者。莫不一辭於淸白。則是固先君子之盛。而亦夫人之助有賴歟。丁卯。瑞石先生棄背。夫人以冢婦承事。己巳。姦壬構禍。先君子服纔闋而竄濟州。以其無人養尹夫人及府夫人。不許夫人之從配所。無何。尹夫人棄背。先君子承重。夫人從而服焉。時方流離喪故。而禍機又罔測。先君子殆不得安於竄。而家 國且俱亡。賴 聖上保全。至甲戌。則爀然更化。而先君子首蒙釋。又特陞秩歸。拜府夫人。旋留守江都。夫人奉府夫人從焉。俄又陞正卿。門戶寢盛隆。不肖兄弟十一人。婚嫁者多。各産子女。又有已登大科者。人皆艷稱。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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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榮貴蕃衍。時行 東宮嘉禮。私家以 元妃之戚。得被 召赴 闕。闕中故例。於禮成之夕。必擇有福德夫人。奉設 東宮與嬪之衾枕。諸女官議可者。仁顯王后若曰。非金判書夫人。不可。夫人遂感悸承命。聞者尤艷稱之。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詩曰。樂只君子。福履綏之。凡知先君子與母夫人之賢者。皆以此頌之。而夫人未嘗有驕矜自多之色。先君子尤兢兢謙挹。每戒之以去奢惜福。先君子管諸司多。月俸頗厚。又四方有時節例餉。而親羞廟薦之外。又蓄儲。以補墓役之需。家産無尺寸之長。而夫人則案未嘗兼味。衣恒至於垢弊。亦怡如也。癸未。先君子陞一品夫人爵貞敬。人臣之位。蔑復加矣。而當是時。出而見先君子。猶寒士之時。入而見母夫人。不知其爲命婦之貴也。母夫人又深於兄弟之愛。自以早失父母。其與二妹及持平公所後子視之。不啻手足。吾家季父早夭。而季母之仰夫人。無異於其仰府夫人。鄭氏姑之沒。子女多稚弱。府夫人甚傷之。夫人爲撫恤周至。使其子女。殆亡母而有母。固不待先君子之勉之也。推以及於遠近族黨。莫不以恩。且慈愛異常。自子女所生諸稚。以及其婢僕。凡有寒餒。若在于身。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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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賤有從而乞求。必欲滿其望。勢不給則呻之如病也。旣位尊年艾。而梱內事。率親其勞。不令諸女婦若婢僕代之。婢僕有罪。先誨後呵。絶不用箠楚。竊見其於人人者。唯恐傷其意。於人人者。唯恐傷其意。則此其天性極於仁恕。而原夫始終所爲。在家適人。以孝以順。遂具衆美。雖本幼敎之正。卽性所固然。若夫針線酒食之能。又其餘事耳。嗚呼。以不肖罪釁之極。先君子乃於甲申之冬。奄捐館舍。不肖頑不遄死。則粗嘗思所以自盡者。夫以先君子之平生崇儉。而今若葬之厚祭之豐。則甚非其遺意。而竊恐母夫人之或拘於習俗之常也。服旣成則乃忍入見而告之曰。與其循俗而豐。曷若簡而遵遺意。則夫人輟哭而諭曰。吾已思之。若言如此。惟若所爲也。自是凡葬具祭品。一聽不肖裁量。母夫人若無與於其間者。至粟米錢帛其以奉喪事者外。如家中大小。朝夕寒暑所自養。其出入調度。皆關不肖及有他事。輒曰。問吾兒爲也。雖以哀痛之極。不自欲生。而然由麋粥而疏食。由疏食而薑桂。不肖有請。未嘗不勉從。盖曰若在吾何敢死也。不肖妄嘗論婦女之行。古人必曰三從。而三從之中。從子爲難。理亦然也。惟我母夫人於其難者。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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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之有裕。每見先儒論事母語。以爲世固有此。而若如我母夫人。則先儒之言。無所可施。特恐爲子者不肖。無以奉體其意耳。嗟乎。此猶止爲閨閤中盛節。惟我母夫人。抑有大焉。今年女婿恩津宋婺源。倡多士。疏陳首相崔錫鼎之不當爲 神宗壇祭官。 上震怒。命婺源遠配。其妻驚隕。不知所爲。夫人寬之曰。是能繼其先祖之志者。遠配何傷。婺源實尤齋先生之曾孫也。旣而。不肖與仲父竹泉公。爲趙泰一所誣。被行遣。同時辭訣府夫人及夫人。夫人又歎曰。此吾生子不碌碌罪。嗟乎。夫人不知不肖之無所比數。意其有與於賢邪消長之際者。雖其愛子之過。而然當患難。不懾不屈。惟以義理處之。此士君子之所或難。則豈不尤卓然也哉。嗟乎。春澤不孝無狀。不獲終守先君子之几筵。乃曳衰麻而就縲絏。來投湖南之棠岳。幽囚於別津驛之村舍。南臨大洋。卽先君子之所嘗謫居。而不肖所爲浮舟而入覲者。北望雲山相繆。莽然千里。不知母夫人之處。卽其方寸。可知也。然素頑豈應以此成疾。特不能將護父母所遺之體。沉淹困頓。今且累月。近又聞邪黨進兇疏。其計專欲甘心春澤。雖恃 聖明在上。不曰人衆則勝天乎。不肖雖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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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於疾。恐將不免於禍。顧念母夫人之含哀忍痛。延至於今者。徒爲不肖。不肖而死者。母夫人殆無幸矣。嗟乎。今以我母夫人一生言之。始雖痛失怙恃。而其奉歡於舅姑之前者二十年。府夫人又尙無恙。己巳之憂。極矣。而轉憂爲喜。况其中年之榮貴蕃衍備盛。固爲人之所頌也。而不幸遽遭崩城之慟。卒以不肖之故。重貽其憂傷。至不能保其克終乎天年。則禍福之無常如此。所謂積善餘慶之理。亦疑於舛。而然皆不肖之罪也。痛矣痛矣。抑念天人雖互勝。禍福雖無常。而百世之下。不可誣者。善惡而已。若我母夫人之至性純行。實自無愧於古之女士。則豈以其子之不肖而遂爾泯滅哉。自惟危喘。恐無以復效一日之誠。玆敢濡筆以淚。謹錄其平日言行之一二。庶幾以示後人。而又懼其言出不肖。無足徵信。然不肖之不忍爲浮衍之辭。以重其諂親之罪。則後之君子。亦或見諒焉已矣。我祖考諱萬基。先君子諱鎭龜。官戶曹判書。爵光恩君。夫人。十一子者。丈夫八。女子三。其長卽春澤。次普澤,雲澤。皆文科。民澤,進士。祖澤,福澤,廷澤,延澤。女長卽適宋婺源者。次任徵夏。次幼。諸孫之名。詳於先君子行狀中。今不盡記。丙戌秋七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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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肖男春澤。謹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