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6
卷7
待罪䟽(甲子正月)
伏以今玆月正。泰慶方長。 東宮嘉禮。不遠伊邇。伏惟 聖德純健。與歲運更新。導迎祥和。以基無疆之赫業。畎畒中日夜所祝願。一則在此。二則在此。臣頃者冒昧拜䟽。伏蒙 批旨於累日之後。 溫綸昭布。藹若陽春。臣且惶且感。不知所出。旋聞諸臣章䟽。一並 批下。收雷霆之威怒。復日月之光明。推此以往。亦何遇(一作過)之不可改。何善之不可遷也哉。旣又伏見 大諭下者。首述昔年經歷之艱。仍及近來憊酸之故。感動惻怛。可泣鬼神。至於日昨 備忘。則其大哉之言。一哉之心。寔爲漢唐以後帝王所未有之盛節。史冊書之。當令萬萬代瞻仰矣。嗚呼。吾 君之聖如此而乃不免間有 過擧。益見夫羣下之爲不善於導達也。若臣前日一䟽。亦甚妄率。盖 聖明之所以處言者。自有主意。風雨霜露。罔非至敎。而臣則坐在四十里外地。未得事實。只憑傳言。驟聞驚憂。或恐爲累於 聖世。惟急於匡救。不暇點檢。以致遣辭之際。多有失實。雖固出於區區忠愛。而其何敢望見諒於
天日之下乎。惶恐怵惕。不敢更容他說。有若卞理之爲矣。第臣於此別。自有中心慚悼無面俯仰者。盖以人君之尊嚴若天。而賤微之臣。能以片言感激者。自古多矣。伏况 殿下有作聖之資。有受善之量。嗜學孜孜。欿然若有不足。每以書自我自爲戒。其省身克己至切至實之 聖心。豈不十分可見。而只緣臣誠意不能厚積。言語不能懇篤。卒不能有裨於 聖德之萬一。此其罪雖萬死而且有餘矣。夫以臣純盜學問之虛名。徒受 聖上無限恩禮。秋毫無所報答。其人之不肖無狀。至於如此。而問其所見叨則乃巍然都御史之任也。其爲不近不似。雖蚊蝱之負山。僬僥之扛鼎。曾亦不足以爲諭。而矧此愆負。厥罪惟彰。尤何敢仍據職名虗縻晷刻乎。顧今 大禮迫近。擧國同慶。 殿下以臣兼帶宮銜之故。 諭令上來。 聖旨所存。不啻勤懇。而以茲情跡。萬無承膺之路。匹夫無禮。罪上添罪。惟有早蒙 誅譴。得以少安臣心。至若臣疾病垂死奄奄莫保之狀。則猶不敢費辭覼縷以溷 聖聽。伏乞 聖明亟許遞臣。實兼兩任。仍 命有司。勘臣罪名。以勵羣工。公私不勝幸甚。臣無任激切屛營俯伏俟罪之至。
手批後又待罪䟽(正月)
伏以螻蟻微物。濫荷 上天洪造。前後 恩禮。罔非匪分。日昨 手批。尤見 聖心虛佇。出尋常萬萬。噫。以 雲漢昭回之至文。而被於村里枯槁之賤夫。在上則爲誤施。在下則爲過福。一之猶爲不可。况至再至三而至於四五乎。不惟爲今所無。雖在古而或稀。臣誠感激涕泣。不知死所。今茲 离明出震。萬物咸覩。 大禮順成。百神效祥。 國之大慶。莫過於此。如臣之見忝宮僚者。瞻仰抃祝。倍萬恒情。咫地江郊。不宜泛過此日者。誠如 聖敎。臣於此尙何敢拖引倚謾。過爲辭說乎。臣雖不佞。宜不敢有是也。義可進則雖遠在千里之外。亦當不命其承。義不可進則雖近任 輦轂之下。猶不得以奉令承敎爲恭。誠以人臣事君。以義爲主。而所謂義者。有多少般㨾。非只出而從仕爲行其義。雖處而不出者。亦未始無義。善乎韓愈之言有之曰。出處去就何常。惟義是歸。正謂此也。若臣之愚。固不足言。而一生廢疾。專以蟄伏爲義。初非有少志尙。惟以救生之道。爲在於是耳。不幸虛名誤徹。 異數橫加。敦迫之甚。無地可逃。昨歲承 召。誠出於萬不得已。以展世臣之分義而止。雖荷 聖
敎縷縷懇懇勉以更來。而臣則謹以疾病人事不得期必之言仰對。伏想 聖明必識有之矣。夫以微臣區區行止。亦不可謂全無商量。而今因一者妄動之故。藉之爲媒。屑屑去來而不知止。則是從前累十年苦言悲懇之無所不至者。都歸於餙詐不實。其爲無義也甚矣。有臣如此。將焉用之。且以卽今情勢言之。徒受千萬不敢當之 恩禮。而秋毫無益於 國。是其自反多闕。不特如昔賢所謂咫尺天顔尙不能少回天意者爲罪之大。旣如前䟽所言。而且於 大諭學問名輩之敎。未詳 聖意何謂。或者以臣前䟽謬妄而有此 下敎耶。盖臣之無形罔狀。竊得問學之假名。尋常自愧。今者 聖諭。正若箚着臣身。尤爲極地惶悚。誠不敢更費他辭。而臣䟽具在。實與 聖諭中云云之意無涉。不識 聖明何以有此敎也。且 聖意果有未安。則現出爲 敎。曉然說破。初無不可。而乃泛指而渾斥之。幾於踐踏輕侮。使當世之有學名者。擧懷不安。此在 聖德。所損不細。昔者宋臣明道程子。因論人才而戒其君神宗曰。陛下奈何輕天下士。神宗曰。朕何敢。朕何敢。小臣亦願 殿下勿以臣不屑之故而累及於他人則士類之幸也。噫。臣以
本來廢蟄之蹤。重有此臲卼情境。若是而敢揚揚冒進。其與上所謂義者。爲近乎不乎。第念河洲播詠。 冕迎多儀。凡厥臣庶。罔不以先覩爲快。而臣獨留落不前。至蒙 許遞憲職。開臣進路而猶不得奉承。罪實萬死萬死。臣又於文具之 敎。竊有感焉。夫國家之蠱壞不理。都由於彌文無實。以臣見叨言之。存留虗銜。文具則同。而獨靳一 兪。累經年歲。 聖明旣知其弊而猶爲此撕捱。臣實不能無惑焉。 手批之不(一作下)。宜入文字。以伸叨謝。且請逋慢之誅。而近因調護失宜。疾病頓加。精神甚短。凡百人事。一切不成管攝。經營累日。今始自列。尤增死罪。伏乞 聖明亟命削臣之職。治臣之罪。俾公體尊而私分安。不勝幸甚。臣無任瞻仰 天闕恐懼待罪之至。
辭 賜食物䟽(三月)
伏以頃以小學訓義事。玉堂之官。奉 命臨詢。揣分罔堪。非榮伊懼。竊以小學一書。爲做人㨾子。信如朱子所言。閭里童蒙之敎學必先。固無論已。雖帝王修齊治平之本。亦莫不在此。恭惟 累朝惓惓致意於是書。我 肅考御製序文。闡發六編之旨。卓乎其度越百王。而 殿下又繼述之。有此表章。 前聖後聖。
其揆則一。猗歟休哉。今玆訓義之纂。備前人之未備。貽後謨於無窮。 命之下詢。意在鄭重。益見 聖學之高出尋常萬萬。而顧臣鹵耕蔑報。自童習至于白紛。伎倆依舊。虗紆曠絶之殊榮。略無塵微之仰裨。惶感之餘。重切愧死。乃者千萬不意。忽伏聞日昨 筵中。渙發 玉音。問及小臣。仍有食物 賜給之命。京倉之人。旋又來致。鋪攤問前。恰成貧兒暴富。臣於近年內受此 恩賜。已爲三度。今又倂此而四之矣。天高地厚。欲報罔極。反躬怵惕。但有涕汗。臣甞讀前輩文字。其以此事形諸辭免者。盖屢屢有焉。是固見待士之禮。我 朝爲尤盛。而然其人今可歷指。盖必人與禮相稱而後。能爲士林之光華而國與有賴。反是而以若無似之人。承乏充數。其爲可駭可笑。不亦甚乎。念臣不肖本末。不待更陳。惟其年迫七十。不能自爲活計。是尤見其拙劣無用最出人下。視昔賢簞瓢之風。其相去之遠。奚啻爲千萬里哉。今也置其實狀而易之以好㨾題目。多取公物。直近無厭。臣之饕濫。固不足言。而其爲 明政之累。果如何也。殘年飽喫。古人有願。在臣微生。口食爲切。 聖慈悶勞惠養之至意。臣豈不知。而然而恩數之濫。君上所戒。辭受之
節。臣下當謹。有不可苟也。顧今饑饉荐臻。流民滿野。噫。彼終歲勤動服勞田畒者。猶且如此。况臣坐食之物。正所謂天地間一蠧。得免塡壑。爲幸已厚。尙何敢有望於科外之 錫予也。臣誠庸下。不能志古人所志。有如伊尹一夫之愧。杜甫萬間之句。而至以臣故。公然耗費官物則亦不至於以是爲幸也。伏乞 聖明察此事理。亟收食物 賜給之命。俾 聖朝無誤恩之譏。小臣避過福之灾。則其爲受 賜也大矣。仍念臣之叨此見職。今幾歲月。方當 睿學就將之時。决不容一向遙帶。幷乞 聖明勿拘虛文。卽賜遆免。以幸公私。臣無任瞻望祈懇之至。
聖候差减後自江郊退歸䟽(五月)
伏以 聖躬偶有所愼。中外擧切憂惶。幸於不多日內。旋卽差减。其爲 宗社之慶。萬萬難量。夫疾病之來。聖人所不能免。今此 證候。直是無妄。固非有以致之。而第惟年至耆艾。氣血漸衰。有少失攝。疾疹輒乘。在常人猶然。帝王尤可知已。當此之時。凡諸飮食之節。起居之愼。切須百倍致意。不容有毫忽放過也。記臣昨春 筵對時所達水灾交濟之說。雖爲陳言。實有至理。未知 聖明尙或識有否。盖水在下而能
上升。火在上而能下降。二氣卽濟。萬病不作。此惟寡欲養心者有之。 聖明若明習而有得焉。則方知古人所謂養心養病同一法者。非浪語也。雖然。此特爲平素保養之法耳。若以病中調度言之。則有疾新差。元氣未復。少愈之加。尤爲可畏。臣以沉痼垂死之物。經歷習慣。眞知其然。不啻傷乕。伏乞 聖明以此存戒。切勿過用心氣。溫存節宣。一意愼攝。俾 聖體趁速鍊完。餘證一皆退聽。則 國家之慶。莫大於斯。臣實不勝其懇懇祈祝焉。臣自前月連患感冒。累十日委頓。忽聞 聖候消息。驚憂斯劇。力疾進住。過江之地。取便承 候。今伏聞 平復不遲。藥院退直。在臣分義。固當留待稱慶之期。共與蹈舞之列。而勞頓憊撓。重添暑證。有時悶絶欲死。以此筋力。萬無挨過多日之望。玆敢留䟽告退。瞻望 象魏。益用耿結。伏乞 聖明亟 命有司。遆臣之職。治臣之罪。以勵群工。不勝幸甚。臣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辭職仍陳戒䟽(七月)
伏以臣頃於 聖候差减之初。伏蒙近待三度臨宣。 聖批諭臣上來。辭意懇至。藹若春噓物茁。臣仰感 殊遇。俯怵素分。但有跼蹐罔措。其間數月。固合更
請臣罪。而不惟辭章之上。輒叨 過恩。萬萬惶悚。無寧泯默爲愈。兼且重傷暑濕。疾患危劇。直無半時差快。文字自力。汔成遷就。不意玆際 東宮手筆 頒賜之恩。又及於臣。臣於昨春 書筵。甞欲奉請而惶恐未敢。今忽有隕自 天。得爲鎭家之寶。無論其萬萬榮耀。於願爲足。卽其心畫森如。不徒爲翰墨遊戱。若忠若孝。厥爲人道大端。忠之盡命。孝之竭力。又爲其義之所當然。而特筆見寫。致意鄭重。充類而盡其分量。則太平萬世。直可馴致。 聖上之擧。以勉於羣下者。意寔有此。區區欣忭。有不可極。盖臣於 殿下淸心之敎。極有感省。固以草草數句語。附達於其時回 啓。而至今餘意。猶自耿耿。未知 聖明所以淸心者。其用工節度。爲如何也。夫心本是淸底物事。而其有不淸者。以爲物所蔽也。如鏡之本明而塵蝕之則不能明。水之本止而風撼之則不能止。欲淸心者。亦只去其爲蔽者而已。試畧言之。則物欲侵亂。非淸也。喜怒顚錯。非淸也。凡有一念之發不合於理者。亦非淸也。以至前念之旣過者。留滯不化。後念之未來者。有意將迎。凡若此類。皆不得爲淸也。不淸之害。小則心君不寧。易致他疾。大則東西迷方而不知察。白
黑異色而不之別。施之臨政處事。無不爲病。必一一用力而悉去之。然後方復其本淸。不審 殿下用工果爲如此耶。噫。前古帝王以淸心爲學。寥寥絶響。而惟 殿下留意於此。不以臣不肖。至有求助之 敎。而臣則終始闕如。未有對揚。致使 聖明藹然之盛心。不遂導達。昧古人致君之術。違自己積誠之義。靜言思之。臣罪居多。夙宵愧懼。如隕淵谷。矧今沉痼之疾。日增月加。趍走承 命。斷無可論。報答 昊天。此生難期。語及於此。心實自悲。伏乞 聖明察臣無一可取之才。有萬難強之疾。亟 命收臣職秩。治臣罪戾。以存 國軆。以安私分。不勝幸甚。臣無任瞻望激切畏罪俟 命之至。
昌德宮火灾奉慰兼辭職䟽(十一月)
伏以間者。變異屢警。十月雷霆。無歲無之。頃日虩虩之震。汔猶可怕。而近又伏聞。 昌德宮失火。火及殿門。旁近廨屋。盡爲延燒。甚至政院日記之藏。擧皆不免。無論其爲天灾人火。驚衋之極。有不敢聞者。竊惟 累朝正史。固有實錄存焉。而至若堂后之記則不經史筆之刪削。細大不遺。纖悉畢具。積成卷軸。充溢堂棟。 列聖嘉言懿行。歷代典章文物。可見其大全。
而忽焉一朝化而爲灰燼。可傷之甚。莫此如之。伏惟 聖心恫瘝。不以時過而或弛也。夫某事失而某灾應。漢儒之說。固過於傅會。不可必信。而然而休咎二徵。有感必應。洪範所列。萬世森如。不得謂都無其理。是則如之何而可。亦曰愼其所以感之而已。盖惟五材之用。分布於天地之間。一生一克。固有造化自然之次序。而若其參贊爕理。不使其有過不及。則存乎人之所爲。如以火言之。則其爲物也。本自炎上。而人又以急迫擧措感之。則以火濟火。於是乎妄行錯出而爲灾。厥類之彰。理有然者。此而忽之。則洪範之訓。可廢不講矣。豈有是哉。豈有是哉。就中人主之行事得失。尤與天地相爲流通。故先儒有言曰。休咎之分。皆起於人君一念之微。若是者。皆非無理而強言之也。且易中交濟之理。不特於坎离焉言之。如泰之下交。謙之上行。都是此意。要之天地間萬化。惟此一理故耳。古昔聖王。知其然也。故小心遜志。自視欿然。於凡灾異之作。雖非身有不善以致之。而必懇懇乎罪己責躬。惟恐忠讜之不達。其心之仁。千載可見。惟 聖明深諭此等義理。與之相入。無所違逆。或因一時觸惱。不免偶有過差。亦必怳然而覺。慨然而悔。有不
待於終日可矣。詩有之曰。帝謂文王。不大聲以色。臣甞謂文王之後。庶幾乎此者。惟漢之文帝爲然。亦願 殿下以此一句語。參倚於心目間。不少放忽焉。臣以陳人而發陳言。極知其短拙可愧。而憂愛之至。不能自閟。瞻望 宸極。但有精爽之飛越。臣每陳䟽章。輒蒙 誤恩。向也 批旨。尤極過隆。旣使之冬前上來。重有思卿未甞少弛之 敎。噫。 殿下之致意於微臣如此。臣雖不肖至甚。亦具犬馬常性。豈獨無更瞻 天顔之願乎。惟臣痼疾將死。朝暮難期。昨年之進。雖由 恩數敦迫。萬萬不得已之致。而其所擬議。亦只在於一伸分義而止。到今媒此。復爲呈身之計。則從前苦辭。一歸虗僞。臣固無狀。寧敢出此。 聖人在上。曲成萬物。惟乞 聖明察臣死疾。矜臣微尙。亟許收還職秩。以幸公私焉。臣無任瞻望 天闕祈懇屛營之至。
手批後辭䟽(十二月)
伏以臣手奉 御札。身襲 天香。累日惝怳。疑若夢境。噫。以人臣而受此 恩數。雖果哉亂倫之流。尙且有多少睠顧。况臣本爲世祿後裔。亦甞一勤 龍光。身雖在野。心則懸於 王室。今於 明旨之下。豈敢
不思感激趍承也哉。盖臣從前爲辭官之說者有二焉。曰贒愚之有分也。曰疾病之難強也。累十年間。惟此二端而已。雖固實狀而支離架疊。不敢多及。今且請就 聖敎而復焉。臣因 聖敎。治審 筵中方講周禮。 諭以欲問者多。可見 不恥下問之盛心。臣益不勝欽仰贊誦。臣甞聞先儒以此書。謂爲周公運用天理爛熟。盖其數旣繁。其義尤奧。至其字句文理之間。亦甚艱棘難曉。非素用工者則未易言也。如臣痼疾廢學。雖於切己當讀之書。亦多不讀。至於此書。尤所昧昧。記在少時。固甞借人一見。而因難廢輟。全未用力。今過累年。直茫然不省一句語。與未始寓目者無異。夫聖賢之言。務在沉潛浹洽。以求其旨意。何書不然而此書爲甚。以臣之如許鹵莽。雖欲強所不知。以備 顧問。其路無由。卽此可得臣伎倆。其虛竊名字。無甚可取之實。實不得掩。 聖鑑至明。豈有不察於斯乎。乃若 元良之進學。則爲他日太平之基本。 聖念惓惓。宜其有是也。 聖明每以此詔臣。臣雖冥頑。豈不益自感動。然其苦辭血懇無所不至者。誠自知其空空蔑蔑。無可仰裨於 睿學。如上所云故也。矧今儒林諸臣。無論其位有高下。進有先後。其
人則率宿學名德。非臣之比。而許多 恩禮。獨偏於臣。雖知出於死馬之義。而用捨之道。恐不當如是也。凡玆 下敎。無非臣所不敢擬議。而至於爲卿寒處中夜興惟之 敎。則又特然念臣貧寒。過於委曲丁寧。嗚呼。 聖眷至此。雖父母顧復之恩。何加焉。臣誠哽咽涕泗。不知所言。雖然。 聖明念臣旣爲如此。則與其強施以不當施之盛禮。使之窮蹙悶迫無所措身。曷若任其自在得全微生之爲愈也。夫物忌多取。灾由過福。雖以有實地可承受者言之。其爲恐懼畏愼。尙或宜然。况臣以人則眇末秪殘。以學則全然虗假。如此而徒蒙過隆之 恩數。其能堪與否。爲如何也。若臣之貞疾遲死。臣亦自怪。他餘危證都置之。只據外面見之。其痼癃喘喘不良行步之狀。 聖明亦旣鑑悉而嗟勞之矣。間經一年有餘。而筋力精神。日日衰謝。不啻爭數十年一息。雖姑支延。萬念早已空蕩。惟有少酬酢省思慮。安靜調養。得以偸活朝暮。非不知其近於一偏。而救生之道。爲在於是。有不得不然耳。夫以臣之篤疾。乃有昨春一番造 朝者。臣固失於自量。而直以 聖敎懇迫。無地可逃。若是而猶悍然不應。則不惟廢闕大倫。且爲邀索無厭。非臣之
所敢出。而縷縷 聖諭。每以一見爲 敎。惟臣犬馬之誠。亦只在於一瞻 天顔。及夫登 對咫尺。勉使更來。所被 恩言。千萬鄭重。而臣猶以衰病到極。不得自必爲對。伏計 聖明亦或識有。此在前䟽。曾所說及而今復云云者。非敢瀆也。誠以區區行止。略有素定。初不敢藉之爲仕進之階也。自伊以來。臣每自語以爲分義旣伸。志願亦足。庶蒙 聖明之軆諒。得還愚賤之本分。而 誤恩猶前。 召旨不收。今玆 手批懇惻之至。可感鬼神。臣於百回莊誦之餘。亦不能無憾於 天地之大也。旅次卧病。神思益脫。經營多日。艱搆文字。玆始仰首哀鳴。伏乞 天地父母。諒臣苦誠。丐臣殘生。亟收 召旨。仍鐫職秩。以爲公私之幸。則死日生年。皆是 聖明之賜也。臣無任涕泣懇禱之至。
因灾異陳所懷兼辭職䟽(乙丑二月)
伏以臣自歲末。重感寒疾。彌留不差。間哭姪孫慘喪。悲傷添劇。喘喘奄奄。勢如下山。雖歲首祝願。誠倍他時。而訖不能辦一文字以見區區。爲臣如此。罪何可言。伏聞日昨 還御昌德宮。冒寒動駕。 玉體得無有損否。瞻望飛越。仍竊伏念。入新春以來。灾異尤多
驚恠。虹貫之變。或連日或間日。書雲上 聞。至三四度。嗚呼。此何影也。應驗有無。固不能必。而其象其類。誠有不勝其凜然者。夫以中天之太陽。語其尊則無與爲對。語其明則靡有不照。而陰沴之隮。敢肆凌薄。雖只爲日傍(一作傷)光氣。倐爾成質。如十煇之屬。亦曰不祥。矧今直貫於其中者耶。變至於此。一猶可畏。屢現不一現。尤萬萬怕極。此外星宿之騁妖。風寒之連月。可驚可愕。不一而足。不知何㨾禍機伏於冥冥而天灾之重三疊四至是也。臣實爲之心寒焉。雖然。有灾之灾。尙不如無灾之灾之爲甚懼。 殿下苟不能日新厥德以受上天之眷命。則必無此警告。漠然不與相關。使 聖心或至怠緩。庶僚師師百度不貞。其阽於危亡。直反手也。而今也仁愛 殿下之至。未忍相忘。謫見於日。提撕警覺。不啻爲言語諄諄。其必欲扶持而全安之。有如蕫子所言者。昭昭可見。 殿下苟於此而惕然感省。上承天意。大段振作。先從 殿下方寸之天爲始。雖一念之微而必加精察。雖一事之細而必存敬畏。以至綱紀之不擧者必擧之。倫義之不明者必明之。辭令必愼而深戒引諭之失。言路必闢而樂取忠諫之益。賢才必用。寃枉必伸。民力必惜。國
用必節。凡諸云爲之未善者。無論內外隱顯。一切視爲白虹而亟改不吝。無使有螮蝀於其間。則今日之變。實所以玉成 殿下也。如是積累。一理感通。雖彼高高在上之天。亦必鑑臨 殿下無貳之心。收還威怒。降貺祥和之不暇矣。是則向所謂無灾甚於有灾者。詎不信乎。如其不然而一向泄沓。有若現變之爲曾無十分側修之實。又或愁沮消縮。直諉之於蒼蒼茫茫。遠而無所至極。只將小小罅漏之補塞。以爲應天弭灾之道。則亦末矣。用心愈勤。食效愈邈。禍亂遂成。不可復救。嗚呼。可不畏哉。可不畏哉。自有此異。大小惴惴。若不自保。如臣之受 恩罔極者。終不敢引義屛默。玆因辭䟽。略效愚忠。言雖近於蒭狗。誠則切於㓒嫠。惟 殿下念哉念哉。若臣疾狀久無生人之事。顧嫌於猥屑。曾不敢以癃醜實形。一一歷及於䟽牘之間。又僥倖不遽死。 聖明猶意其或有些少精力爲可以趍走承 命者。固其所也。頃者 敦諭之下。 恩數又加一層。憂畏之至。不知所出。苟不一遭詳說。則 天聽雖卑。亦何由知其非出於假餙乎。盖臣夙嬰疾疹。幾經百死。卽長省事則又積傷於喪禍。無病不劇。最其證似風痱。半癡半了。言語若出諸口
而終不能出乎足。若可動用而終不能動用。每每如此。不堪迷悶。而若其痛急如刺。頃刻難忍。則猶不若左脇痛之爲甚。盖於十七八歲時。偶處於新塗未乾之舍。夜則抱壁而卧。冷濕侵身。久而不覺。因祟此證。跨歷累十年。證勢漸至張旺。上及於乳際膈下。下及於腰脇半背。如有鐵杖亘貫。當其痛發。則疾叫若絶。命在呼吸。雖其春夏少减之時。心腹間隱憂。依然故在。坐卧食息。不得少便。是爲切身之至患。固難下手。而然其證形則直是表著。異於隱癖難見。苟於其未入膏肓之前。博訪良醫。詳診受傷源委。投以神丹妙劑。則多年痼疾。一朝脫然。其快恬如何也。而臣自踈忽。不克辧此。只幸其姑且偸活。譬如去草而不去根。乍除旋生。未有了期。今到衰老。益喫其苦。直將抱此疾而死矣。追悔莫及。謂之何哉。目下危急之證。實有筆舌所不得形容者。凡此之云。亦皆有减而無溢。極知 聖眷之隆不可孤負。而疾病若此。望斷起發。跼天蹐地。心切自悲。伏乞 聖明俯賜矜察。收臣職秩。絶臣 召旨。俾臣得以任便調息。保全餘生。公私豈勝幸甚。臣無任瞻 天望 聖屛營祈懇之至。
承宣傳 諭後辭䟽(六月)
伏以人臣之受恩於君上者。鮮有如臣之比。自昔聖帝明王。屈己下賢。苟有山林徵招之士。則其待之之禮。固有異焉。而亦未有如臣之近日所被 恩數者也。夫煌煌 御札。如彼雲漢爲章。此豈爲人間所恒有之物。而臣則恭承自 天之隕。旣至七度矣。承宣之臣。位在近密。其銜 命宣傳。必於大僚。他無聞焉。而臣則兩日之間。連蒙辱臨。二者俱人臣之至榮也。臣是何人而叨此 異數。循省怵惕。不識其所以致之之由。每一奉承。輒益驚感無地。但有戰慄失措。伏况 聖敎縷縷懇懇。諭以思想賤臣。一篇累百言。丁寧反復。噫。自 上眷眷致意於臣者如是其至。而臣若冥然頑然不少戚戚感動思有以承膺之。則是直無人心。曾犬馬不若。臣雖不肖之甚而亦豈至此乎。今玆八訓之作。盖將以寅紹 前王之丕圖。啓佑後人之哲命。立文命意。盡其善美。眞可以上配一經。垂示千春。此固不假臣一二談。而至於篇末。數行所述。尤見 聖孝之無窮。盖惟 天日罔極之痛。必於此焉發之。其所以爲說者。哀痛懇切。臣與承旨臣韓翼謩讀之至此。不覺其嗚咽涕下。噫。今距 寧考陟方。倐已二十有六歲。歲月可謂久遠。而 五十之慕。有
加無已。孝感之篤。前古罕倫。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卽 殿下之謂也。矧今 東宮邸下已過就傅之年。睿學將就。一日爲急。 殿下爲是之念。旣不徒作爲文字以示訓戒。又特降 御札。召臣上來。委曲俯就。靡有不至。若是者。豈不以臣忝爲草萊餘物。謂其或有裨於 東宮進學耶。 聖意所存。臣亦仰揣。感激奉承之外。夫豈敢有他說。而第惟國之用賢。其事爲大。今所謂賢而進用之者。乃不過如臣不肖。 聖上之恩禮愈隆而小臣之恐懼愈極。不惟是也。其爲四方之駭笑。後世之譏議。亦理勢之所必至也。不審 殿下於此而其亦何所利乎。然臣不肖之實狀。從前累䟽。千言萬語。業已說盡。支離莫甚。請只就 殿下所知而言之。盖臣識見昏罔。言語拙澁。頃年數次登對。 天日之明。計無遺照。而至其癃疾喘喘之狀。則 玉音甚爲嗟勞。其後兩年之間。筋力日日减煞。以一月言之則鮮有一兩日不痛。以一日言之則終日昏薾。盖自受生以來。便已如此。將來餘景。其亦可知。以此病形。何事可爲。從來巖穴之士。龍藏鳳擧。身雖在於遐外。心則存於當世。其用與捨。只係於所遇之如何。而乃臣則異於是。自初屛蟄。專由痼疾。盖以
救死之道爲在於此故耳。旣乏志槩。又苦疾痛。平居兀兀。若一土木偶人。於凡一切世事。全不通曉。少則成習。老益難化。如此而能爲用於世事。未之有也。且臣身世險釁。自幼至老。無一慰意之事。非不知任䆠富貴之爲可欲。枯槁窮約之爲可苦。而猶必爲此而不爲彼者。盖其心以爲不如此則不得與哀疚之本分爲相稱故也。艱辛偸活。久作家計。世間萬念。儘皆悠悠。今若憑藉於 恩寵之會。奔走於勢位之塗。顚冥貪饕。進取不已。則無論其爲筋力之難支。卽其變易初心。喪失素守。將何修而事 君也哉。治國爲有道。惟在乎智愚賢不肖之無失其宜而已。苟使不賢而爲賢。愚而爲智。則以此而求治。恰如適越而北轅。是必無之事也。伏惟 聖見至明於此等事理。必曉然洞燭矣。臣之不得祗赴 召命。固不能無說。而所可痛者。 聖敎諄複懃懇爲如何也而日事違傲。跡涉橫僭。跼天蹐地。只自悲涕。謂之何哉。臣方治此䟽。未及入寫封進。而乃於昨夕承宣之臣。又忽賫持 御札而來。期勉之重。愈往愈加。臣直欲遁逃而不可得也。力疾締思。語欠倫脊。而惟其一段苦懇則或當爲 聖明之所鑑臨。伏乞 殿下矜臣有無可奈何
之疾。無一分行能之實。亟 命收臣召旨。鐫臣職名。以安私分。以尊公體。千萬幸甚。臣無任瞻 天望雲苦誠祈懇之至。
待罪兼陳所懷䟽(八月)
待罪臣朴弼周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至行純德英謨毅烈主上殿下。伏以臣以窮老書生。潛翳蓬蓽。惟安靜以聽造化。他無所求。而不幸盜得些少名字。 聖朝待禮之盛。千萬無一近似。直至向來則承宣之臣。連奉 御札而來。宣召旨之勤勤懇懇。殆非近世所有。每一承聞。秪極其惶恐感激。無地容措。雖荷 聖仁如天寬虞人不至之誅。而跡臣所自爲則其無法無義無誠無情甚矣。實無以自立於人類。申請 罪譴。有不敢已。而從前章牘之上。 誤恩輒加。不惟爲是之懼。重以賤疾甚危。兼傷於水潦。元氣漸盡。不暇救生。閱月屛默。以汔于玆。爲罪滋大。死且有餘。仍竊伏念。頃於常訓 撰述之初。猥被 詢問。以臣鹵莽。固何敢有所仰對。而不料與承宣私相酬酢之言。至徹於 天聽。乃蒙一一俯採。人之常情。於文字間。尤易執着舊見。而 聖明之不少留難。至於如是。是雖大舜之捨己從人。亦何以有加哉。
甚盛甚盛。又於日昨。伏覩新領印本。反覆數四。更覺致意之深切。下語之諦當。眞爲 聖人之文。於以光前裕後。 一世於郅隆。直度內耳。夫知藏於心。言寓之文。爲學之要。惟在於審夫思慮之發。使之實如其所知。謹夫行事之際。使之實如其所言。程子所謂誠之於思。守之於爲者。卽是如此。雖帝王淵源之探。治道之出。亦不得外此而他求。厥或反之則身心內外分而爲二致。其離於道也遠矣。惟 殿下念玆在玆。無作無輟。必使夫今日 御撰之訓。不至爲空言何補之歸。則 國家幸甚。民生幸甚。抑臣於此須有一禀。謹按法祖條中有曰體 先尊 周云云。據臣所始得宣賜之草本。旣依此見寫。前後承宣之來。亦無語及。而今玆印頒之本則與之有異。以王易周。臣未知其何以有此追改而恐或不免於千慮之一失也。夫尊周尊王。意義異同。固不爭多。而第尊周字自好。改之甚爲可惜。盖如此類。置之則都無事。人之視之。只作尋常。纔經摘出則便覺有礙。以此過爲之慮。似沒緊要。况其爲碍也。只此寂寥之一周字耳。粤自 先朝以來。公私文字之行於國中者。一例用得。未之或改。若是者。豈不以其保無他慮故耶。夫旣保無可
慮而猶且改之。事軆道理。甚屬不便。顧今六合昏濛。凡百辭令。固當務爲愼密。而然亦愼其所可愼者耳。至於此等。一箇半箇。亦必切切。然隨而减去之。則涉於多事。或者吾 君匪風下泉之思。爲其所掩。不得宣著別白。此豈不念也乎。以臣愚見則恐不若仍 存周字之爲得。惟 聖明更入思議。如不曰不可則一字易耳。銷刻何拘。幸 命之遵用初本焉。臣非敢出出位之言。以其有聞於初。不容無言於終。倂惟 聖明垂察焉。若臣所叨之職。今已六載于玆矣。雖以從仕人言之。未聞有若是其久於一官。况此在野虗帶者乎。實爲古今所絶無之事。 聖明豈不知此而一向任其爲弊。出脫無期。雖不欲有憾於 天地得乎。伏乞 殿下亟遞臣職名。仍 命有司。重究臣積忤 召命之罪。以尊 朝體。以安私分。不勝幸甚。臣無任瞻 天祝 聖恐懼俟 命之至。
城外胥 命時。 手札連宣後待罪䟽。
待罪臣朴弼周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至行純德英謨毅烈主上殿下。伏以臣性本愚妄。孽有自作。不敢爲文字籲號之計。只得進伏城外。恭俟 責罰而已。 聖度天大。不惟不加之罪。乃反施
以許多 恩禮。承宣來守。 批旨絡續。至於 手札荐降。催臣入對。丁寧懇到。不啻耳提面命。其爲隆重。夐絶古今鮮倫。而臣則違傲爲事。敢以敵己所不敢行之事而行之於 君父。冥迷之極。可謂禽獸不若矣。雖然。臣非敢爲是也。誠不得已也。盖臣雖係心 皇極。而外臣分限。苟非身所干涉。則何敢爲出位之言哉。直以新頒 御訓。與當初 宣賜之草本。有所同異。故敢請其所以然之故而已。適會儒䟽繼臣䟽。同日並上。不但臣䟽之 批爲優渥隆重。儒䟽賜 批。亦極溫諄。藹若陽春。臣方感仰大哉之言。一哉之心。以爲 大聖人所作爲。度越尋常萬萬。不料數日之間。旋有匪常 過擧。䟽首旣爲遠竄。其下免爲庶人者亦至二十餘人之多。臣䟽主意。固與彼䟽有不盡同者。而若其所論之事則一也。罪罰之下。理無獨殊。十分驚悚。無地自容。間又竊念。卿相者前日之士子。士子者他日之卿相也。其年也少。故氣銳。其位也下。故不甚經事。類多過越不中之擧。正吾夫子所謂狂簡之小子。非必盡如黃憲郭泰之流也。 列聖以來。非不知其如此。而卛容護愛惜。不折方長。惟恐其有傷。若是者。豈不以 國家元氣在於士林故耶。向
者儒䟽設有過當之言。 殿下直可曉之以事實曲折。使之知之而已。何遽以罪罰見加。至於免爲庶民則尤有異焉。無論前古。卽我 朝三百年來。除逆家遺裔外。未之有聞。夫以年少士子。前途萬里。而一朝降爲庶隷。未知於 國體與士氣。爲如何哉。傳曰。士可殺而不可辱。彼不爲士子則已。苟爲士子則其辱之也不已甚乎。凡前例所無之事。不可刱開以妨 燕翼之謨。雖小事尙然。而况以士子而降爲下賤乎。若夫貼黃之擧則誠過矣。宜致 聖明之驚恠。而原其所始則始自程朱。而近世若宋時烈宋浚吉朴世采諸先正。皆甞爲此。以至舘學儒䟽。近來則未詳如何。而 孝廟以後。元不書年號。彼士子輩只知有先賢餘義之可承而不知其本有舘䂓。致此貼黃。其爲贅也甚矣。豈可以此而過疚 聖心。至施不尊君之律乎。 聖敎云云。恐欠稱量也。且夫其䟽所指斥。旣有其人則 聖明又何以遽自擬議乎。卿大夫謀事而主之者。君也。此自爲有國之恒䂓。苟以其臣之不能無失。而君上輒引爲己過。則自古開口而言事者其有幾耶。至若 先朝故事。非特䟽儒言之。臣亦言之。其意盖爲周字之存。僅同告朔之羊。若並此而盡
去之則泯然無復可尋。區區賤慮。只在於此。豈敢萬有一疑於 聖明之或忽於此義耶。雖以一板本留置史閣之 敎見之。除非喪性之人。則孰敢謂 殿下之有歉於尊 周哉。特恐其以 殿下萬折必東之心。爲彼刊行諸本之所盖覆不能。曉然如白日之中天耳。臣之愚意。斷斷出此。今雖欲晏然自在。不爲首實。其何可得之也。噫。彼儒生之失。雖曰狂卛。以 殿下視之則譬如天地之仁萬物。而風雨霜露。無非至敎。父母之慈其子而敎誨愛育。並行不悖。豈得仍其小過而置諸大何。以累百年衿紳之遺裔而辱諸賤人之列。 殿下試於此思之則亦必惻然而有感矣。噫。臣與儒䟽不宜異同之故。日昨四遭書 啓。業已具暴。今不敢更贅他說。臣言而非則當與儒生同罪。臣言而是則彼儒生輩宜在可恕。事理如此。更無他端。伏願 殿下參量於二者之間。俾無刑政不平之患。千萬幸甚。承宣偕來。夫豈臣萬一所敢當。而在今待罪之日。尤不宜一刻留在。伏乞亟 命收還。以尊 朝體。且臣纔因 御訓。敢以無作無輟。不爲空言之歸。仰勉於前䟽。而 殿下亦以因訓以勉宜自服膺 賜批矣。訓中節儉條附入納諫容直。援引漢
武唐宗事。以致多少勉戒。 聖意亦極懇懇。 殿下欲踐行其言。必先從此四字爲始焉。盖惟學者克己之方。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人君聽言之道。必於最所難從處從之。惟 殿下試將許多先入之意。一切掃去。空空蕩蕩。無些餘累。以存虛明廣大之氣象。而凡於諸臣章奏。苟有懇惻切當說出事理者。則必 留心玩味。不厭反復。若其有當於 殿下病痛。必須不以爲忤。廓然克從。快說今昨是非。有如日月之更。風雷之速。則 聖德所造。直可與堯舜同符。而國事世道。可底於萬萬年太平之基矣。其視固我不化失復頻仍者。相去亦遠矣。惟 殿下留心焉。憂愛所激。敢有旁及。更乞 殿下治臣之罪而用臣之言。以光 聖學。以安賤分。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恐戰慄屛息俟罪之至。
申上自劾䟽(八月)
伏以臣之此來。只在受罪。不料其反以爲寵。 聖眷則日日有隆。臣罪則日日有加。 上下有若相持。情地至爲迫隘。夙宵惶懔。如隕淵谷。盖臣已往之愆姑置之。只就目下新犯而言之。亦甚多端。再度 手札。何等 恩榮。而頑然猶不敢變動。罪一也。當四朔陰
潦。方設禜祭之時。至以臣故。特令開門。使臣入來而頑然猶不敢變動。罪二也。共 元良坐待與着衣。以待連有 下敎。 聖心之虛佇至此而頑然猶不敢變動。罪三也。承宣之傳 諭。至於六度之多而頑然猶不敢變動。罪四也。自昔人臣至國門之外。未有屢蒙恩禮。不見君父者。而臣則爲此撕捱。頑然猶不敢變動。罪五也。前後幾度䟽 啓。說盡臣咫尺所守。而緣臣誠意淺薄。言辭拙澁。不能仰格 天聽。罪六也。槩而數之。有此六罪。而其餘則不敢悉擧。爲人臣子。豈有負犯至此而得免於重何者耶。且臣貞疾沉瘵。自幼而然。一生活計。惟在於安靜調理。賴以苟全。而猝入於都城閙擾之境。晝夜喧煩。不得少休。殘氣弱魄。殆將隕絶。假使臣無目前情勢。只此筋力。實無以趍膺 召命。螻蟻微生。不能不自惜。惟有歸去私次。得尋生理。而承宣留住。無計動身。伏乞 殿下特垂 天地之仁。亟命收回偕來使臣。得以任便行止。千萬幸甚。臣無任仰首祝 聖祈懇惕息之至。
告歸䟽(八月)
伏以積陰褰開。星日輝朗。 行幸萬吉。克展追遠。臣民慶祝。不可勝言。臣之今日行止。人或謂之過。而若
其所受之義。則盖亦竊附於前賢所行。不至胡亂苟處。玆不欲更爲陳言矣。惟此罪戾之身。乃荷 晉接之寵兩年之後。再登 天陛。匍匐顚仆之狀。視往年不啻倍之。而仰瞻 天顔。衰白亦異昔時。殊不任多少愴然。况臣所陳數言。迂愚拙訥。不敢望感回。而 聖心翻然。如環斯轉。不少吝滯。快賜 開納。旣往之失。與化俱徂。方來之喜。照暎史冊。出而與士友傳說。臣亦與有榮焉。日昨 胄筵。叨陪勸講。親聆 玉音。且承 詢問。仰認 睿學之將就。臣誠失喜。第惟學問之道。勤則日進。怠則日退。此無長少之間。而其在冲年。尤以心泰軆舒情義相接爲要。有如程子所言者。盖於宮官進說之際。恐宜省約其辭。務令旨趣曉白。切忌支煩爲說。易生厭倦。必如是接續無間斷。俾 睿志渙然不逆。而後學之進也可庶幾矣。惟 聖明以此留念。常常誘掖焉。抑臣於儒生事。猶有餘意。不敢終默。臣之陳白。以大體爲主。只請蕩滌儒生之一切罪過。 聖敎亦依此見施。臣意以爲儒生解罰。皆在其中。及後聞之。則遠竄庶民之外。又爲削儒籍放田里。數件事果然。則似猶爲未了之案。與 聖敎所謂妥帖者。有少剌繆。而此亦臣踈漏之罪也。只益
惶恐。雖然。 聖明旣示寬假。克收竄罰庶人之律。則此等 下敎。一倂收還。恐合事宜。惟 聖明更加裁處焉。以臣情地。豈敢一日留滯於京輦。而 聖敎勤懇。至再至三。狗馬之心。不忍便訣。僅盡死力。業旣遵奉 聖旨。一參 書筵。留連數日。以行祗送祗迎之禮矣。本欲畢依 下敎。更獲一 對。然後告歸。旅泊屢日。新凉忽動。不惟居處凡百有所難堪。勞擾汨泊。筋力精神。更無餘地。譬如彎弓臨滿。分外難開。然若止此而已。則猶可拚死奉承。以辦一 對。而曉夜露次。重觸風冷。感氣非細。渾身肢節。無不酸疼。萬無支堪之路。若是而以承 命爲恭。則必不堪勞劇添疾。奄忽溘死。誠亦不難。螻蟻微命。縱不自惜。 聖明仁覆。豈不寬恕矜惻。使之至此乎。百爾思量。退去調息。以尋生路。一時爲急。玆敢留䟽徑歸。情窮勢極。固有不得已者。而其不能悉奉 聖敎之罪。則死且有餘。伏乞 殿下亟命有司治臣之罪。以立 朝軆。至於食物之 賜。前已屢蒙。今不敢費辭多言涉於例讓。而第臣本是京人。多有親戚。矧今歸去之後。更無爲旅之事。何足過煩 聖念爲哉。素餐之愧。愈往愈甚。乞 命還寢。以安臣心焉。臣無任臨發戀 闕情溢
辭蹙之至。
待罪䟽(九月)
伏以臣冒入 國門。多日濡滯。畢竟未辭 天陛。經尋歸路。反之臣心。自覺其有多少不盡分處。而 批旨之下。益復惶隕無地。顧雖由於疾勢危劇。萬不得已之致。而今不敢費辭羅列。近於自解。惟是不肖如臣。過蒙 優禮。凡有所言。無不 開納。伊日咫尺 威顔。酬酢如響。雖謂之契合昭融。其可也。臣竊頌 天地之德。重仰 日月之更。以爲顔子之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復行。復於 聖明而見之矣。又忽伏聞數昨以來。 天怒震疊。處分過遽。至於不接臣僚連下不敢聞之 敎。臣誠失驚之甚。固不知何以致此之故。而臣於此實有俯仰慚痛。無以自立於人類者。昔之人。精忠格天。雖於立談之頃。亦能感回君聽。以至推類充擴。無有不達。而若臣則誠意不厚。言語無力。致使 聖明藹然之盛心。不能徹始徹終。有此頻復頻失。此其罪雖萬死。猶不足以贖之矣。矧今 過擧輾轉。無非爲䟽儒之餘波。至有以子罪父。前古所無之擧。則臣以本來同罪之人。尤安得晏然而已乎。扶舁病軀。僅到過江之地。畧入文字。冒陳危懇。
固知 殿下之快回 威怒。直在不旋時頃。堯天舜日。廓然還其淸明。無復有寸雲尺霧之餘累。而臣之卽今情地。惟在於請 譴。含意耿結。未能及他。伏乞 殿下治臣之罪。以肅朝綱焉。臣固當留待 批下。更作行止。而本以恒疾之人。近爲薄寒所中。感冒反覆。無時不痛。店次荒凉。證勢添劇。不得不自此徑退。尤爲死罪死罪。臣無任瞻 天望 闕恐懼待罪之至。
申上所懷䟽(九月)
伏以臣冐上短䟽。屛俟 誅譴。猥蒙溫諄之 批諭。以旣諭相臣。不勝感悚。因臣所居僻遠。姑未知所 諭者爲何事。而側聞日昨 駕幸毓祥廟。轉向舊闕。伏惟感觸依依。如侍 列祖。羹墻之慕。於是爲至。復有雲漢之章。戒飭羣下。噫。不能納吾 君於無過。使 殿下有此懊惱。是固爲羣下之罪。而 殿下之應之也。亦可謂不以其道矣。苟不克處事當理。無可非議。而徒以 過擧爲御下之具。則譬如急步以滅影。步愈忙而影愈不可止矣。以 殿下之聖明。豈或致忽於此耶。臣聞召公之告成王。有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周公之告成王。有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
作聖。古語有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噫。古先聖王。亦豈無喜怒偏私之生於心者哉。而必察夫幾微。絶其萌芽。不使其潛滋暗長現發於政令事爲之間。以至後世若漢祖唐宗之類。亦莫不自居。不足不倦。聽納用能。轉敗爲成。以失爲得。事無大小。罔敢以慢易行之。若是者。豈不以天下國家之責。宗社億兆之寄。其爲事至大。其爲業至艱。累十年治安之不足。一瞬息敗壞之有餘。其機甚可畏故耶。嗚呼。竊觀 殿下近日之許多處分。若與此絶相反焉。臣誠憂歎之極。茫然不識 聖明之何以有此也。凡人過失。般㨾甚多。有不知其爲過而爲之者。有知之而偶或爲之者。有不能不慍於人之不相知而爲之者。有多經患難致傷心氣而爲之者。臣固不敢知。今此 過擧之出於何途。而若上二者。旣非所致疑於 聖明。則其或由於下二者乎。君上闕失。一言一動。動有關係。而至於近事。則其爲關係之重且大。有莫甚焉。臣請冒死而敢言之。惟 殿下暫置是己非人之心。試一 留神而猛省焉。夫人情之易發。惟怒爲甚。而事之可怒。又莫過於情外不諒之言。夫以 聖明平日朝宗拱北之誠。至矣盡矣。無以復加。而又因一字之改。致有儒
䟽之擧。其所云云。一似爲不能深諒 聖意者。 聖衷激惱。固不爲異矣。迨夫本字還存 處分。帖然則 日月之更。人皆仰之。彼儒生輩汔可休矣。而猶不知止。又有罰擧。甚矣其不解事也。 聖明之惡而斥之。亦其勢然也。雖然。聖人制刑。貴在得中。明王定罪。必原其情。當初儒䟽指斥之人。旣不啻分明。只論趙明履之過於畏忌。致改不必改之字。使其信也則明履自爲有罪。其不信也則儒䟽自爲誤聞。與 聖明自引爲罪者。千萬無涉。而至其末後妄擧。則又有由焉。從來守其所見。不爲君上所屈。以是爲賢者。自爲儒生通患。非敢一毫有意。猶以 殿下爲忽於大義。以此二者見之。則彼其所爲。固不能無失。而亦豈至爲大罪哉。事實如此。 殿下旣不免就此重看。而本來多傷之心氣。又從而觸發而衝激之。移乙之怒。無處不及。有若風雨驟生。雷霆交作。使人心悸魄奪。罔有底定。雖因舊闕 行幸。畧有引接之擧。而 聖心猶未釋然。群情汔自抑欝。 殿下試思之。此果何益於事哉。噫。臣於已冷之心等 敎。每不勝其悽咽感愴。今玆曉諭軍民中所遭奇恠之 敎。益見 聖心之致傷。所由來久。臣實慽慽焉。嗚呼。以 殿下曾所
經歷。惡得不然。然惟如此也。故益當平心順理。凡有不如意事處之。盡善盡美。俾一國臣庶咸仰 堯舜之爲聖。如周詩所謂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而已。何爲此惘急擧措不足於聽聞耶。臣常聞 孝廟樂於聞過。雖 天怒方震。而若有臺臣請謁喝遵(一作道)之聲。徹於 御座。則必大喜卽賜好顔。以是忠讜競勸。陶成至治。沒世不能忘。若以臣所覩言之。 肅廟丙申處分。偶有先入之主。羣下所言。悉拒不納。及其一 覽故相臣李畬之䟽。則忽下義理明白予甚感歎之 批。快說昨非今是。 大聖人豁達無滯碍。有若旋乾轉坤之爲者。於此可見。每念其時之事。歷歷如昨。伏想 聖明亦必識有之矣。夫以 二聖貽後之謨。卓卓如彼。而 殿下則不然。每有過擧之時。未免顚倒。羣臣不暇諫。諫亦不入。雖以大臣之尊。而當面叱退。幾若奴隷。乍罷旋仍。恰一戱劇。竊恐其於 殿下傳受之心法。有不相侔也。大抵近日 處分。其是非得失。非直爲一時事。實有萬世公議。不厭其詳說。臣請得以餘意申之。夫士習之善與不善。惟在其上導率之如何。故曰周之士貴。秦之士賤。以今 朝廷之所以待士者見之。亦可謂爲賤而不爲貴矣。昔
大禹下車泣辜而曰。堯舜之民。以堯舜之心爲心。寡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古聖人罪己而不罪人。千載之下。其心如見。彼儒生輩居在學校之中。久沐菁莪之化。而類不能帖帖無弊。此豈非 殿下之所可自反者耶。盖其狂妄踈宕之氣。 殿下雖以爲可惡。而臣愚則以爲在所可取。苟無此些子。而只低殘軟媚而止。則堂堂 聖世。亦何用如此士爲哉。且夫世道日下。人品萬殊。除如聖賢地位外。求其心行表裏粹然無雜者。則上下千萬年間。苦不能多得。此豈可人人而責之耶。如管仲是覇者之佐。其心專在於功利。豈有足言。而特其所假者公。故聖人深予其仁。是則向者儒生輩所爲未知其夾雜與否。而所重則有在。縱不能懷之好音。如詩人所云。而亦何可折辱之竄謫之。使不得開口耶。至若䟽儒諸父之橫被鞫訊。則 殿下豈眞以爲可行哉。意者 聖心盖謂不如是則無以遏其繼起者。益致紛紜。故以其未卽來。待之小眚。目爲無將之大罪。始則出於威喝。終焉加以刑訊。雖其僥倖得生。而倘或不免於殞斃。則此其可哀可矜。豈特爲殺一無辜而已耶。以 殿下之仁聖惻怛。強爲其所不爲。至於如此。甚有歉於至誠
御下之道。而且恐自此以後。士氣沮喪。雖有危亡之兆迫在朝夕。而無敢以儒䟽名者矣。若是而其能國乎。漢臣路溫舒之言有曰。畫地爲獄議不入。刻木爲吏期不對。此爲泛指之辭而猶極其哀痛。而况鞫獄之設則金吾堂郞之外。有委官焉。有問郞焉。獄體嚴重。非逆賊則爲綱常罪人。今此䟽儒之父。未知干連於逆賊耶。抑有綱常之罪耶。其無所當甚矣。如使諸臣能如二大臣。與李箕鎭執藝之諫。少忍須臾。則亦安知 殿下果不覺悟乎。惜其不能辦此。無惑乎過擧之遂成而不可救矣。今夫閭閻小民。聚爲鄕會。旣係多人之所爲。則其知與不知。不得責之於其父。况彼庠序中多士䟽擧。非出於一二人。此豈可逐人而罪其父乎。雖以 聖敎所謂予知其過。且非裕昆之道云云見之。 殿下亦非不知其爲非矣。人倫風化之地。所關爲重。前後 過擧之中。此尤可驚。故極言至此。惟 殿下勿以忤旨爲罪。虗心平氣。切己深省。苟不知非則已。如知之則必先卽示悔悟。盡放諸竄。以慰悅人心焉。夫惟 殿下從前不愼言動。旣與古帝王小心畏愼之本領。若有異焉。而爲 殿下臣者。又無骨鯁可忌憚之人。每於 過擧方張之時。不惟
其無少匡救。類皆巽言美辭。僅僅彌縫。是豈諸臣之所自期者哉。特 過擧急迫。有以致之耳。然旣一向莫敢違拂。習以爲常。則 殿下之視之如無。惟意所欲者。卽其理勢之所必然也。記頃入 對之時。敢以自今勿復爲 過擧之意。屢次仰勉。 殿下雖不快從。而亦甚傾聽。其後儒生又有妄擧 處分之際。和氣從容。凡厥臣庶莫不相慶。臣心喜幸。尤倍萬恒情。以爲吾 王庶幾動忍玉成。不復有微瑕之可指矣。忽於數日之後。有此風波。莫知端倪。臣惟日夕訟罪。無面對人。實悼誠意之不足以致如此。而 殿下亦宜深悔其執德不固。必大奮 聖志。大進 聖學。得以補復前非。迓續新命焉。至於羣臣之在廷者。一惟獻替爲心。深以汲黯所謂縱愛身乃(一作奈)辱朝廷何者爲至戒。不負其所學。必如是而後。國其有賴。不然則恐無稅駕之所矣。抑臣別有所萬萬切悶者。盖以閭巷人言之。爲家長者。不耐忿憤。每爲過分之叱呵。則其子弟雖不直當其身。而其心則不敢少安矣。心旣不安則百事廢而不理。今 殿下每每有過擧。其在 東宮邸下之心。豈不或震驚而悶廹乎。邦家之治亂。世道之升降。惟在於 東宮之學與不學。而如是擔
却。廢學自多。芳年易失。分陰旣甚可惜。而且或以 殿下之如許過擧。視爲當然。則其爲可慮。實莫如之。此亦不可不念。惟 殿下惕然追悔。切戒無中生事。俾 東宮專意進學。千萬幸甚。臣以至庸極陋之人。猥被不世 恩數。天高地厚。欲報罔極。含意耿結。固如前䟽云云矣。矧於此事。終始與聞。有不敢以情地分限爲拘者。玆又罄渴所懷。輸寫至此。若其觸冒劘切之懼。則都不暇避。伏乞 殿下納其忠而治其罪。俾公私兩幸焉。臣無任瞻望 天闕惕息俟罪之至。
辭食物䟽(丙寅正月)
伏以歲旣更始。萬慶來集。 東朝寶筭。已滿六袠。仰惟 聖孝喜懼之心。當復如何。臣竊伏民伍。誠不勝其區區祝願。側聞自前冬以來。復有逆變訊鞫之擧。連 御帳殿。卛多犯夜。臣旣憂 聖躬之有損。且念 國家之多故。尤不敢一飯少忘。臣以愚妄罔形之人。抵觸邦憲。不一而足。縱荷 天地寬仁之大德。不加誅譴。而若其罪犯則直彰著而不可掩也。每有事端之相涉者。則輒怵然驚恐。無所置身。寧被罪而後爲少安於心也。臣聞人臣事上之道。一惟誠意爲主。而輔之以言語文字。愼斯術也。以往故前定不窮。往
往於立談之頃。有能感動人主之聽。盖非偶然而致之也。若臣者。以言乎誠意則淺薄至甚。以言乎言語則拙澁而不能明辨。以言乎文字則踈鹵而無甚懇惻。循本至末。無不蔑如。雖欲萬一擬議於上所云云之事。其畧末由。愧莫如之矣。而不特此也。又於行止之間。大段顚妄。有不容於灋義之誅者。夫以臣至庸極陋。偏蒙 聖朝之眷禮。高天厚地。欲報罔極。而前秋徑退。少無遲遲之意。徒有悻悻之跡。雖其病故切急有萬不得已者。而孤負 前席勤懇之下敎。死不償罪。噫。昔之人事君盡禮。自反無闕。而猶必曰有多少不盡分處。今臣則不肖之甚。無一善狀。是雖平交敵己之間。尙難感孚。况可得之於 君父乎。靜言思之。慚訟萬端。幾無以自立於人類。而曠絶之 恩。有加無已。食物 賜予。又忽下及。此豈負罪如臣之所敢得哉。顧玆自 天之隕。盖申前日之 命。無論其近似與否。今不敢費辭更瀆。而受 恩至此。他無補報。惟祝 聖壽彌高。 聖德彌卲。以無負 祖宗付託與億兆期望而已。臣自冬初。來依先壠。疾病爲日。京信罕到。 恩命之下。晩始得知。封章上謝。汔此稽遲。尤用罪死。仍念臣一縻宮銜。已至七載。 殿下曷
甞見古今史冊中有不仕不遞之久至於如是者耶。若一 兪不遲。則早無此弊習。寔爲致治一助。伏乞 殿下更無過拘於虗文。特 許遞免。仍治臣前後負犯。以尊 國軆。以安私分焉。臣無任恐懼俟罪瞻仰祈 恩之至。
別諭後辭䟽
伏以 東宮患候不日良已。臣民慶祝。曷可勝言。臣以負罪之身。冒上感 恩之章。 溫批過隆。竊深悚惕。玆忽於千萬意外。又伏承承政院別諭有 旨。十行懇懇。令臣待春和上來。以輔導 東宮者。臣聞 命隕越。益不知所出。惟我 東宮。德性天成。溫文日就。及此進學與否。實係 宗社億萬年無窮休恤。 聖明之欲得賢而委重焉者。孰不曰久大之業。急先之務也哉。然其所謂賢者。正自難得其人。盖極而言之。則如昔之名世大儒固是也。而其次則隨人高下。要必有懇切之誠。敦篤之功。持久不懈。底於有成。如是而後可謂云爾。不然而強加名目。謬有推排。使如臣之空空蔑蔑者。亦參於輔 儲之任。則其爲失擧。莫甚於斯。旣無裨於 睿學。徒貽羞於士林。弊敗之極。有不勝言者。顧自三十年來。臣之前後辭官。不知
爲幾。備寫臣罔形實狀。凡其苦言危懇。豈有所不足。而 聖聽猶自邈然。以汔于玆。今不敢爲已陳之言。而第念人之所以供世者。惟精力耳。精力之旺。惟中歲爲然。過此以往。則衰老不復可以有爲。故四十而強仕。七十而致仕。此固禮制大律然也。而亦可見先聖王之有以的見人生盛衰早晩之候而立爲防限。若是者。豈非出於斟量之至熟乎。今臣犬馬之齒。倐爾六十有七。前去七十。只有數臘。是雖立朝常仕之人。尙當求退。况臣本來病廢。間關百死。至此老境。突然爲進取之圖者。豈有其理。豈有其理。臣於從前章䟽中嫌涉自尊。鮮及於老之一字而今敢云然者。要之年歲旣高。筋力無餘。不自覺其爲實際說也。顧此衰癃之形。曾近 日月之光。嗟勞矜念。屢形 下敎。以此見之。臣言之無一毫緣餙者。爲益可驗。臣每仰恃 聖明意必不強其所難強。俾全微尙得保殘生。而今此 下諭。敦迫之旨。似與前所 下敎。絶成相反。雖欲無憾於 天地之大。得乎。最臣危疾。諷爲風痱。當其發時。去死直咫尺。試畧言之。則口欲出言而終不能出。手欲動用而終不能動。昔少猶然。今老尤甚。雖多幸姑遲一死。而若其精神之脫離。血氣之澌
盡。實無一分餘地也。盖殘年消息之道。惟在任便調養。愚臣性習之偏。尤不耐於勞撓。一有過分動作。則輒揮汗如雨。喘喘欲斃。數次登 對之難。在臣實若升天。誠不自知頃年何以能辦得也。凡人話語之際。必其身氣輕健。志意舒展。然後方纔說出其心中之言。不爾則反是。就使臣舁此殘骸。重入 闕門。卽其陞降 殿陛。早已十分顚倒。及至 前席。氣急神竭。雖有說而不得說。凡所擬議。一皆遺忘。已試之驗。固爲如此。由今觀之。必益倍簁。是尙可以周旋於宮僚之列。得效其輔導之責乎。惟此無可奈何之狀。 聖鑑旣已下燭。今不待臣多言。而伏計一一識有。不以臣之所言爲過實也。若臣罪犯。實在罔赦。 聖明雖過於容覆。敎以往事。其何撕捱。而一念慚訟。無面俯仰。假使臣猶有些少精力不至如上所云。只此情勢。斷無可進之理。今玆畧之者。不惟其不敢瀆也。盖曰專以此爲言。則早晩膺 命。嫌若可爲故耳。伏乞 聖明察臣病斃之有素。矜臣仕進之無路。亟絶有 旨。仍 命遞臣之職。治臣之罪。以警百僚。千萬幸甚。臣無任瞻 天仰 聖恐懼待罪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