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6
卷11
與金厚齋(榦)問目(癸未)
補亡章或問所謂渾然在中。隨感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者。盖謂其渾然在中則主乎軆。隨感而應則主乎用。其分界有不可亂也云爾。輯註。盧氏乃只就隨感而應處說。乃謂仁義禮智各爲四端之主。恐失其本意也。
此謂誠於中形於外。言小人陰惡陽善。存中著外。自有不可揜諱之實。爲善者理亦如此。可推而見。饒氏直以爲兼善惡。恐未當。
正心章章句曰。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雲峯胡氏復以正其其正。分作軆用。退溪甚非之。且有其說矣。竊甞因而思之。有軆則有用。有用必有軆。其分固不可亂。而所謂一源者則又未甞不自在。盖自軆而之用。則軆雖正矣而用未必不失其正。自用而㴑乎軆。則未有用失其正而軆乃得其正者。章句從用功處言之。故其說自當如是。而然却於經之或問曰。不得其本然之正。又曰。心之本軆。物不能動。其意與此自可叄見。善觀者推而通之可也。且看有所二字。
似却分明易曉。夫喜怒憂懼。是心之用也。而旣不能各當其可。我無所與焉。則其軆之便爲所累而不害爲不得其正者可見也。但胡氏於斯不當太主張軆字。其說便做病。而退溪之傳以用言。恐亦未十分穩當也。
虛齋以心不在焉。爲外馳於忿懥等。而內境虛明之地不能以自存也。是其爲說。亦善矣。然竊詳上下文意。自是兩件病痛。盖曰人心之病。不如此卽如彼。雖亦有相因者。而恐不可如是太賺連看了也。且以忿懥一事言之。上文則於其忿懥之時。不能平心順應。反爲其所累者也。下文則於其忿懥之時。心亡焉而不能主宰乎此者也。正如忘與助焉。若如虛齋說。其說病處甚狹。輯註方氏說。最似得之矣。
貪戾者。卽仁讓之反。饒氏慈之反之說。固不是。而盧氏之以貪屬讓戾屬仁。亦恐不襯。
仁山金氏以爲所藏是指有諸己無諸己者。恕是指求諸人非諸人者也。愚謂以恕言之。固好。但恐文意之未必如此。不如以喩諸人言求諸人。非諸人之爲穩當也。
不曰上恤孤而民興慈。而曰不陪者。何也。盖慈天至
情。人鮮有失者。故所以不言其興起。而且只曰興慈則亦無以甚見其民心相信恰然歸向之意。故此處便變文言之。民旣從上而不陪叛。則其興於慈。亦只於中可見。伏未知此說如何。
與金厚齋(榦)問目[再問]
盧氏說。下敎謂不全非。不當復有疑問。而第反復思之。終未見其必合乎朱子之旨。凡看文字。先尋其文意正脉。次究其理趣所歸。然後下落方爲分明。而其於意義。亦兩得矣。不然。說得雖成理趣。而違却立言本意者或有之矣。朱子所謂但恐文意未如此者。正謂此也。玉山講義。弼周所未見。固不敢爲說。而只以本文觀之。旣卽是心而備論軆用之有性有情。其下便承之以渾然在中隨感而應。盖以其性之在中。情之感應。軆用分際。各有攸主。不可相亂而言之也。非就四端上論其所自來。如孟子之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云云之言也。盧氏之說。若特地泛論性情。則不害爲好。而以之解此段則不可也。其重看主字與否。恐又不必論也。未知如何。
軆用之說。下敎所謂從古聖賢言。心上工夫。多從旣發處說者。誠然矣。大抵大學工夫。都在用處。故不特
正心爲然。八目皆然。惟經之兼言軆用者。盖經與傳。軆亦略別。經多是統說。如明明德於天下。乃極其軆用之全而一言以擧之者是也。心又是一身之主。萬事之宗。故於此須統言。其義方備。且節次推排之際。專以用言。則與意相近。無甚異致。故所以兼言者。亦各有當焉耳。此意具見於經之或問。然則李丈一串貫來之說。亦未見其必爲襯合。第念傳之所言。分明是用之不得其正者。故章句只正釋傳意。此所以不言軆者然也。然旣用不得其正。則軆之不能獨得其正者。又自隱然可見於不言之中矣。盖專言用則雖未甞不該軆在其中。然以是而謂之兼言。則却不可。乃胡氏不詳此意。強分其正屬之于軆。後來諸儒亦多主兼言。退溪之所以辨之者是矣。但初若無兼言之說。則雖只下專以用言四字。不啻明白而易見。旣爲辨此而發。則似當有一轉語。略及其該軆之意。然後我之所辨者可明。而衆說異同之趣。亦自了耳。辨中似欠此意。前禀所疑。正在於此處也。此段儘難理會。當待所見之或少進。更作如何看。而然已開端。伏乞詳敎。
不得其正。亦不可兼軆。則下諭以必察乎此。敬以直
之分作軆用工夫。毋或未安耶。此與敬之間下一而字。如所謂察病而加藥。其意相承。不可以敬以直之專做存養工夫也。南溪讀書記中。亦引朱子言。謂直內是持守工夫。非專持本軆。如易之寂然不動。中庸未發之謂中之類。未知如何。
虛齋說。初不能深思而敢疑其非。近以章句及或問。反復推究。始知其疑之者直是妄也。盖於經之或問曰。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則身無所主云云。其所謂不得其本然之正者。卽四有所也。所謂身無所主者。卽三不在也。於傳之或問則曰。苟得其正而無不在是則云云。然則其不得其正而不在焉者。又可會之于言意之表也。至以章句言之。上文之察。是在病痛未成之前。故所以只下得不能字。下文之察。是在病痛旣成之後。所以方下必字。其下復足之以敬以直之四字。以示正心之明法。詳味此意。只是一般病痛。若愚之前見。乃作兩項看。豈不誤哉。然見下諭。還有所取。無乃其說亦或不至全非耶。(此段無答。)
下諭所謂自爲一義者。似是指仁讓之配孝弟而然。饒氏之以貪戾爲慈之反。盧氏之貪屬讓戾屬仁。終恐不是。且下諭謂以下文之只言仁觀之。皆泛言敎
成於國之効。其不一一應上者可知也。誠然誠然。但先儒又已有帥天下以仁之仁。是緫孝弟慈仁讓而言之言矣。如何如何。
所藏乎身。爲有諸己無諸己。喩諸人。爲求諸人非諸人。則不恕與未之有也。又是不能有不能無不能求不能非者也。未知如何。
答金厚齋(甲申)
月初附上一書。兼呈坡山大父論禮遺簡之手謄者矣。卽伏見下書。未有下領之諭。其未免洪喬故事耶。殊用恠訝。因審新元。道軆猶未復常。伏慮區區。下答諸條。詳悉曲盡。無有餘蘊。伏讀敬玩之餘。有以仰見盛德無我。叄稽博觀。不以後進蒙學而與之反復也如此。其間不蒙印可者。應是弼周所見之未至。亦不敢妄爲之說。當更詳之耳。然敬以直之獨作軆上工夫。未知其果如下諭。如以爲軆用工夫皆在其中云則可也。不然而以上四字屬之用。以下四字屬之軆。其間而字。便下不着。終恐分別太甚而不能無失也。且若以此只作軆工夫言。則上下兩存字。亦當只作未發時存養之存看。無乃意愈孤而語不圓耶。章句以此四字。來解正心。分明畫出其形象。若非眞知實
見言之而無疑者。便不敢道如此。是乃所以眞得其傳文言外之意者然也。初亦未必爲備言其軆而發也。讀書記冊。已還主。不記其說。而盖亦不以爲軆也。持守存養。本是一事。亦恐未然。持守。可以通言乎動靜有事無事。存養。只是存養底一事而已。名意自別。是則似不可以合言也。上段未發之前下不正字不得之喩。至哉言乎。誠無以易此。但鄙說亦止謂用失其平而軆亦爲其所累者也。非以爲從初本軆不得其正於未發之前也。疑當思問。不敢不盡愚言。伏想大度包荒。不謂之僭也。心力不強。思索難精。世慮日侵。漸染亦多。時思奮然力詣。以踏實地。而疾病深痼。到底窒礙。望門下願有以卒敎之也。
鄙說所謂屬讓屬仁云云者。盖謂盧氏之以貪爲不讓。以戾爲不仁。其所取屬。不甚襯切。如姑息之可言不仁。不可以言不敬。阿諛之可言不敬。不可以言不仁云爾。初未甞謂其以貪直謂之讓。以戾直謂之仁。如下諭所疑。恐愚未活看屬字而然也。若更取考之。則自當曉然矣。程夫子云。有不益於彼。必有益於我。伏想門下亦必以此爲心。敢並言之。
與金厚齋
前日下示金閔二丈往復書題後。反復推說。精詳淵深。非淺見所能窺測其萬一。而第胡氏之訓。終是做病。信有如金丈所論者。若以其不能發明智之主知之爲未備而遂謂胡氏之無失。則恐猶有可諉。夫心性之分。先儒所釋。不勝其多。盛論發揮。亦極其微。今不當復拖葛藤。而但於問辨之際。不害其詳盡。故玆敢畢陳鄙見而弗措也。以聽下敎。伏乞垂察。盖理之具於心者謂之性。氣之載夫性者謂之心。以其形而上下而言。則旣有道器之分。以其情狀之可見而言。則一無爲而一有爲。若只是理而已則不能有覺。氣而已則又全無物。能覺者氣之靈也。所覺者理之實也。此二者之所以分而不能相離之妙。亦不外焉者也。然夫心之爲物。若與性對待而言。則彼理而此氣。若只就心而單言。則又自是理氣之緫宰。故能恁地神明知覺。貫乎動靜而通乎有無。若非知覺。則殆無以見心之靈。故張子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朱子亦曰。心者氣之精爽。又曰。心比理則頗雜。比氣則自然又靈。此可以見心之得名之義。恐不當以智之主知一端而蔽之也。大抵窮理之法。卽事卽物。只要就
其當軆上理會。如言性則須就其未發上看。言情則須就其旣發上看。言心則須就其統處看。始得。且就盛論論之。所謂智者則性也。所謂智之知者。卽性之發爲情者也。所謂該貯此智。運用此知者。卽心之統夫性情者也。該貯運用。自與此智此知不同。若以該貯運用者而並謂之智之知之所爲。則是情能自做主張而心反統於情也。如以甁水之譬見之。似却更分明。能貯能運者甁也。所貯所運者水也。水雖非有兩㨾。而其運用與水則不啻有別。所謂水。卽智與知之謂也。所謂甁之運用。卽心之該貯運用之謂也。甁之運用。則只可就甁上言。心之該貯運用。則只可就心上言。今但言智之主知一路而不明夫該貯運用之異於智之知處。則殆猶於指甁之運用而謂水之所爲也。其爲不可不待明者而後知也。然則所謂心之神明等語。只是形容此心知覺之靈。該貯運用之事而已。其不可取來訓智者。豈不較然矣乎。且胡氏本意。在於兼釋軆用。是其意必以妙衆理屬之軆。宰萬物屬之用。而然其所謂妙者。乃是運用之意。而就動上說。則其於兼釋之意。似亦擇焉而不精。以此見之。其不明於心性之卞云者。竊恐終有所不得而
辭也。若夫仁義禮智之道。各自相包。如仁之爲善之長。智之終始萬物。信之無不在是也。非惟三者爲然。雖義禮二者。其理亦如是。從古先儒之發明斯義者。亦只是論其道理之如此。如以仁義互作軆用。說仁義俱是渾然在中之軆。初無聲臭形象之可言也。則何可就其中分別軆用。此可知其爲但說其理。朱夫子所謂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者。政指此也。然則孟子所謂知斯二者。亦是如此。此又不可全以心之知覺當之者然也。其發而爲四端也。脉絡分明。意思各異。孟子只就其性之端緖。不待安排。而驀地發見處。分沠說出。而亦未遽及乎此心知覺之全。至所謂知皆擴而充之。方是全說心之事。夫智之爲德。固自主知。而然亦只是是非一端之情而已。乃若心之知覺則氣之靈異自別。詳玩乎此。則胡氏之認心爲性。似無可疑。且若果如盛論。又以知之由乎智者盡。盖此心之大全而無餘。則是雖只言性情二字已足矣。而所謂心者則有亦可無亦可。張子何以有合之云。而朱子又何以特地發揮。出靈與精爽來示人也。此皆愚見之所不能無疑者也。然愚見亦非分智知心知而二之。但謂其有統與所統之別耳。盖
心之能統者。何也。以其有知覺之靈故也。心有知覺。所謂智之知者。方發出來。然則心之知覺。卽運智之知者也。智之知。卽心之知覺所運之知也。仔細軆認。則心性情之同而異異而同處。似皆暸然。初亦未甞以此而害其爲一也。是故主智而言。則如孟子所謂仁人心也。程子所謂滿腔子皆是惻隱之心。凡心之所知。皆原乎智而主心而言。則其虛靈知覺。自能具此理而行此情。有此二義。方爲該備。恐不可以其一而遺其一也。金丈之論。儘皆精當。但心自是該貫軆用底物事。軆用又是一源。其起頭以心性對作軆用。似以心全爲用。以用全爲氣。此恐或爲語病。未知門下以爲如何。義理精微。本自難知而難言。然若以是爲畫。抱疑而不質焉。則是此箇道理終無可明之日。而果於自棄甚矣。故玆不得已而有言。但筆力未暢。語多未瑩。伏願門下虛心博察。其有不中於理處。一一勘過而剖析見敎。以祛迷惑。千萬祈懇。
答金厚齋(丙戌)
信息久曠。瞻慕冞勤。便中伏承下復。始審嚮者道軆愆攝。至於三次。自獲私來。每見下書。輒有病患之報。中情虞慮。曷敢少釋。愷悌神勞。何恙不已。惟是區區
日夜所仰祝耳。猥蒙不鄙。復申前諭。始知精義處物有如是者。而僭妄之罪。益無所逃矣。當初偶禀淺見。輾轉拖引。在弼周猶自覺其支離之甚。况可免於知道者厭之譏乎。而今以後則迄可以已矣。第不曰有不辨。辨之不明。弗措也乎。此雖小事。而旣是講學之一端。則不害其反復質疑。以求其至當之歸。伏惟門下亦必莞爾而虗受也。周之前言。非有眞見。而然只是不知而妄言之耳。以是而斥退之。容其自思。則周雖不肖。尙或以服膺至誨。不敢有餘言矣。前此屢諭。無乃已自微寓其意。而淺陋未能仰識。致此許多紛紛乎。然而微意所存。旣未易窺測。而每見所諭。但慮意外之嗤點。又此諭以曾遭臲卼境界不欲語意之露。今雖未知其時事情之如何。而然君子之於言也。亦觀其可與不可而已矣。苟其可也。則雖十臲卼而不容不言。苟其不可也。則雖一不臲卼而不當言。豈可以是而移吾語默之義。以苟就之乎。况所謂臲卼。恐必與孟子所謂妄人之類。不足與較。尤不當以此一時之橫逆而遂禁不言於累年之後也。觀諸朱夫子方在僞學黨禁之日而猶不廢講論。則其氣象似不如是矣。且夫與人講論之際。一得一失。必有所在。
此須虛心平氣。大公順應。無有彼此人我之間。我之未得。固無傷乎因此而漸明。彼之有失。亦當至誠開示以捄其誤入。夫然後師友之職得而義理之實著矣。豈容別生較計。過自晦默。自不知者而觀之。有若畏患避咎之爲哉。周之爲是說也。非敢必欲鉤致門下下答前書之意也。只因下敎之不能無疑而放下不得。如是究而言之。盖甞妄謂溫恭退讓之德。雖不可無。而引道擔當之勇。尤不可不有者也。不審門下以爲如何。來旬。欲隨一家強近長老之作宰嶺南者而往過三冬。姑未可必。若無中止之事則嗣音較難。尤劇馳慕之至。
答金厚齋(庚子)
前日下書。迄用伏慰。其間倏已換歲。正爾瞻仰。昨纔入城。又伏承今月初二日下書。就伏審道軆起居履玆新元。茂膺純嘏。不任獻賀之至。區區去就。爲甚大事。而下敎若是其勤摯。前後辭意。雖有少異而無非見予之至情。顧此無狀。何以得此於門下也。感頌萬萬。不知所達。在周病廢之本分。無論義理如何。惟欲 肅謝。而止以遵初仕時所處。盖妄竊僭附於聽牛諸賢之遺義。口雖未敢發言而心未甞不在是。第以
盛諭勸起須力。方咨且不知所决。此承更誨之辱。所引牛溪出處。正與淺見符合。可幸受用而無疑。然以周之一生病蟄不可仕者言之如是耳。設以他人而處於周之處地。則或恐有難以一律裁之者。盖使周由薦入仕。所經者只是平平除拜。而到今超陞守宰。則其不可赴也。不待言知。惟其不然。中間猥叨不敢叨之職名。其後仍陞六品而今得外任。則目下所處之義。似與前輩之直拜守令而未出者。有少異同。夫邑宰之視宮官。品雖爲高。而若以朝廷內外事軆論之。則不害爲彼尊而此卑。於此當之者。猶一向引而自高。安坐不應。則實有羞小官之嫌而涉於僥覬。豈不與居卑居外之訓。成反戾乎。除非終不出之隱淪則此等曲折。合有商量矣。盖言古規則先輩之經宮僚者。未甞爲外任。名跡漸亢。雖欲以鄒聖所訓從事。其勢有不得者。惟近來諸丈旣經宮官之後。多由此一路出脚。如延豊李執義安山朴榮川兩丈及門下是已。此似方便一法。而上下授受。俱不以爲嫌者。必自有義。豈不爲許多窒碍有打不過處故耶。况末俗好高。只以不出爲是。假使他日或萬有一於輾轉僥倖之慮。則縱欲相時一出如尊誨所云。亦何可得之
耶。凡此說話。以周言之。固若有嫌碍難言。而然只據事理平論。不是援附於周之自己。且不如此則無以盡見區區所疑。故敢言及如此。周疾疢孱劣。本無一分䆠念。卽今所處。亦欲只肅 恩命。已定於心。而但恐如此不已。不幸漸措此身於僥冐之地。惟此一事。未便决破。若夫貧病竆乏。幾於無以保存。則私事雖切而置之不言。伏乞更加十分消詳。以爲指示焉。芝村李叔丈自前每以得邑勉赴爲言。今又累書苦勸。有多少說話。因此反復。不妨爲一塲講評。紙竆字細欠敬。罪悚罪悚。
答金厚齋
向日下復。至今伏慰。信後累日。不審其間軆中愆攝已復常節否。區區仰慰之至。侍生無事生事。惹此一場紛紜。入肅 天門。心駭目怵。怳如爰居之於鍾鼓。萬無一往之念。斷斷擬卽呈遞矣。爲衆論所迫。如有使之者。去就只在自决。豈非康侯明訓。而侍生今日事則恰成是不得自由。幾不可聞之於他人也。盖以道理言之。旣無不可仕之義。以嫌端言之。且有多少碍不去處。俱極不便。而然此則叄量自家本分處之。猶無甚難。就其中最有不能脫灑者。此不得形之於
言語。久當自聞之也。下諭牛溪出處。初間固欲受用。而但以末世庸人而妄效大賢作用。恐不免爲壽陵人之學步。末終不成收拾。此亦不可不慮也。如何如何。
昔濂溪因改葬赴南康軍。今侍生家有此經營。是亦勉出之一端。都非本心。只自歎歎。
與金厚齋(丙午)
秋盡催寒。伏惟道軆神相萬福。侍生喪慽餘喘。無病不劇。所欠者。僅是一死耳。非草野本色云云。不記當時語意如何。似謂練祥則視 國恤初頭有異。不必以哭臨 闕下爲律令云矣。盖當 國恤初。雖畢赴爲得。如是在草野官位不高之人則亦不妨其所在官成服。以近事言之。子益丈於庚子 國喪。方帶臺職而只就永平縣行禮。若黃江則位是台司而不聞其赴哭 闕下。此其所處當否。雖未知其果爲如何。而然在當人。亦必各有所受之義。决非平分化現者矣。盖彼二丈而猶然。况非二丈者乎。 國恤初猶然。况於練祥乎。於此時也則除非位高屢進屢退如二宋先生者外。其赴哭之節。似無必以 闕下爲準之理。故前者敢有所言。今蒙下諭。又寫在紙上。鄙見偶
如是而何必其中理耶。私喪時入哭。奚特鄭松江然也。人無不然。此則恐非所可引喩者矣。若從大夫見行㨾子。則 孝 顯兩廟國喪時皆在京中。則其哭臨於 闕下。在所不問。其後下鄕之時。未聞其値 國練祥而必參於 闕下哭班。伏未知以爲如何。
與李參判(世弼○丁亥)
恒雨霾欝。伏惟軆內神相淸福。區區不任馳景之至。弼周之昏愚。百不猶人。惟於此學。亦可謂粗有其志矣。而幼而失父兄之敎。長又無師友之導。孤陋寡聞。病廢多年。至於今日。幾成坐地不遷之歸。間竊伏念門下間居講道。蔚然爲當代之望。况先友之在世者無幾人。而亦惟門下巋然若魯靈光。是其慕義之篤。夫豈有斯須間哉。惟門下不終棄之。時惠至論。俾少警發焉。則庶其策勉孱劣。或不至於全然放倒。豈門下不以爲意乎。前此甞蒙有疑來質之敎。此眞接引後學之盛心。固所樂聞。而病嬾日甚。迄未有以對揚乎厥命。不敏之罪。實無所逃。盖年來喪病與人及此者絶無。非獨於門下爲然也。此或可以下恕也否。今呈物格答問。曾於四五年前讀大學時不能無疑於衆說同異之間。信手箚記因而爲說一通而見理不
精。辭亦拙陋。未甞出示於人矣。下索斯勤。不敢終隱。伏乞虛心看過。其有不中於理處。細與說破。千萬祈懇。禮書時未用力。徐當請敎。而但前日下諭見謂朱子有旁註施於所尊之說。可爲旁親神主。亦當旁題之證。周謹對以所尊者高曾祖考之謂。以下者妻與子孫之謂。嫡嫡相承之位。只是如此而已。至於旁親則必無其後然後方以班祔。恐不當引此而爲言也云爾。則卽蒙印可。而又敎以旁親之旁註。旣以不書爲定。則兄雖是父之正嫡。然於我實爲旁親。則旁註果不可書。此則高明之見。恐或未及致詳乎。旁親所以得名之義。直是本於宗子也。長子亡而次子奉祀。若俗禮兄亡弟及之爲。則旁註之不施於兄之主。固也。夫焉有宗子未立後之間姑攝祀事之支子。而反視宗子爲旁親。不施旁題。以著其攝祀之義而自以奉祀書於父之主也哉。若然則宗子之正焉而無異於祔位。禮意人情。終恐未安。如何如何。至若以正心章謂爲兼軆而言。則夫自雲峯以來。爲是說者亦衆矣。軆用固是一源。以是而謂之兼言則宜亦可也。但詳傳者之意。只是主言忿懥等。夫是四者。豈非心之用乎。一或有之而不能大公順應。則其用之行也。不
能各當其可而失其本然之正。必矣。細玩此意則不費許多辭說。而傳文章句。似皆暸然。不必牽拽小註之推說餘意者而亂了正意也。又謂小註朱子三事之說。期待偏重二字則固皆爲用上病也。而其中事過不能忘之病。乃是不能存軆而然。此可知傳文之爲兼言也。是亦未然。盖卽其不能存之地頭。已涉用一邊。其不可以軆言之者亦明矣。淺見雖是如此。而伏想門下之所以爲說者。必有定正不易之論。有非後學之所敢容議。願得以反覆焉卒究其義也。是數者。皆已陳之蒭狗。不當復塵昭鑒。而然關於講論之大端。有不可不明者。且所謂知新不在溫故之外。伏惟門下不鄙垂誨。俾豁鈍滯之見。不勝至幸。
答李參判
弼周自頃拜書之後。累月未得下復。方謂其中間浮沉。伏承前月十五日下書。始伏審向來曾患無妄。不任驚慰。卽玆臘寒甚嚴。伏惟尊軆起居萬福。弼周之前書所禀。非敢自以爲有見。庶幾其因此可以求敎。乃者伏蒙不棄其愚。辱與酬酢。禮意之盛。已不敢當。而連章累幅表裏殫盡者。又莫非妙道精義之難言。顧周後生晩學。何以措一辭於其間哉。但隱之於心。
終有可疑則不容默然而已也。周之謂所尊爲高曾祖禰。以下爲妻與子孫者。只據備要所引之文。而以理推之。意其如此而已。非考其全文也。後見大全。問者果問妻喪旁題與否而答以是說然後方信鄙見之不甚差謬也。其謂所尊之不該旁親者。盖以人倫上有高曾祖禰。下有妻與子孫。無後班祔。非禮之常。則初非可以並言者。而又其所謂所尊字。只是對以下字爲言。未必其遽及於旁親也。叔器問答。恐亦如此。不可以其有尊與尊長字而並引他處之凡言尊長。來證其必該諸親而仍謂其當施旁註也。奉祀二字。雖未知其昉於何代。而降及後世。似爲宗子之所獨稱。今不可別引經傳。只以一廟之中驗之。無論正位祔位。皆施旁註。則殊無別嫌嚴宗之意。竊恐沙老雖尊不必書之言。未可容易攻破也。又引大學經文論正心之章句及或問。以證傳文之兼言其軆。則亦有未盡然者。夫心之爲物。本是貫動靜該軆用。而以八目言之。自物而至於心。自心而及於天下。心是中間統會處。且其工效兩項。皆是交接而成文。節次推排之際。只以用言則意與心二者幾於無分。故以心之所發。對身之所主爲說。而或問之意。亦倣此。是則
雖謂之專作軆說可也。至於傳文則等級煞明。工夫自別。故以八目分做各項。循序說下。而若其用工之處。都在用上。傳者於是特發忿懥等四者。以示心之所以不正之由。是又專主乎用者而言各有主義。則互傳此經與傳之理雖無不同而體亦略有分別者也。今必於經之主軆者而推而下之。以求其兼乎用。傳之主用者而遡而上之。以求其兼乎軆。則旣失於此。又違於彼。猶有一重膜子之隔焉而未得爲十分至當之歸也。伏觀尊誨之微旨。以爲心是統軆。若單言用則偏却心。遂以一兼字。逐處發揮。而且據輯註三事之說。以爲言體之證。則雖精詣獨至之見。專在此段。而周之昏愚。未能言下契悟。夫正應事時。意有偏重之爲用也。昭然易見。而惟是留滯期待二者。則在於前事已過之後。後事未至之前。有似於軆之當靜。故所以一向斷以爲軆者。而然朱子甞有不是就靜中動將去。却是就第二重動上動將去之說。政爲此而發。旣謂之第二重動則均是動也。其不可謂之軆也亦明矣。至若有所不在之非兩項病。則誠如下諭。而然其不爲兩項者。却在於心不能無一物。旣被四者。爲主於內。則到別事來到面前。應之都錯。如鏡
之先有箇形象在裏。則後至之物。便不能照得也。以此意看。上下文勢之下落。方始分明。而所以爲一時事者躍如也。竊詳下諭歷言二節之病者。又似不全出於此。則語若矛盾。旨欠別白。必如語類所謂今人多是纔忿懥。雖有可喜之事。亦所不喜。纔喜雖有當怒之事。亦不復怒。便是蹉過事理了。便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爲絶滲漏。無病敗耳。下諭又曰。見其所謂二字。則傳文正心。卽經文正心。夫經以統傳。傳以釋經。雖非所謂二字。豈不知其爲一而已矣乎。但其主軆主用之義則爲不可無也。且其兩言心字之在上者。盖必先言心字然後可以該擧四者。而所謂有所。眞是爲留在胷中。不能放下之意。下文不在字。亦爲緊接心字之辭。若以上心字。散作四之心字。移入於忿懥等逐項之下。則未知其果爲如何。然此則文雖有變。理或可通。而若夫不在之心。則其下卽當以視而六見等語承之。未論其他。文理亦全不成矣。是其所以先言者然也。恐不必引之以明其必兼軆用也。此非大義所關。而下諭旣詳說之。故亦不敢略也。大抵下諭之意。以當靜而不靜。爲軆之病。是以旣拈留滯。期待二者於三事之中而別之。又就
心不在焉上面。說出視聽食未來之境界而並謂之軆。然則細繹已往。推測方來。乃是人生思慮之所必有者也。亦可以其當靜之地。外物未接而不謂之用耶。盖甞聞人之所以爲心者。不過軆與用二者。而二者則又未始相離焉。只是自軆而發焉之爲用。自用而斂焉之爲軆。惟其如此也。故散而見於文字之間者。言軆處則自該夫用。言用處則又貫於軆。辨之難明。言之易差。然其動靜之分則未甞不粲然於渾然一源之中。非此卽彼。非彼卽此。兩者之間。盖不容髮而絶無一刻爲軆爲用兩占田地之時。是尤學者之所當細心明目。銖分粒剖。不可但以其意思之該與貫者而每每謂之兼也。今且就此傳文論之。所謂忿懥等四者。明是人心之用。故自古及今。未聞其有指此爲軆者。而獨於有所二字。掉了章句正意而多作軆看。要是卽其牽動他寂然底而爲之說也。乃若下諭則又據留滯期待而主張兼字甚力。是其各有所發。義益明備。固非如周末學之所敢與議。而恐皆未或致察於纔涉牽動與留滯期待。則已落用一邊而不可復謂之軆也。此朱子所以每稱程子纔思便是已發之論。爲侵未發界至十分。而周之前書亦以爲
言者也。抑又思之。旣以其牽動者而爲之用。復以其爲其牽動者而爲之體。則是二者。眞可以同時並立於一心之中而參半互取。體固不得爲眞體。用亦不得爲眞用也。譬如水焉。止水湛然。一波不興者。其眞體之本然。而及夫微風來而水面乍動。烈風起而波濤洶湧。則雖有隨風流形之不同而其爲同則一也。豈可以乍動之爲纔離其眞體湛然。不比後面洶湧之煞濶煞顯而直爲之靜哉。然心之有所則失其正而不可有者也。水之乍動則所必然而不可無者也。引彼證此。本不甚切。而所取者特以其纔動非靜之類於心之一有四者。則便已不是體也。此周之所以敢謂兼體用之論雖極反覆推說之多而卒皆爲未得義理之實者也。至於末端體用失復之諭。則儘有商量。夫性情中和。孰非天然自有之理哉。然衆人之心。昏昧散亂。不得有此境界。必也反身用力於存養體察之事。以去其物欲之蔽。然從眞積力久。可以馴致於實體昭著實用流行之域。如此則雖下失字復字。宜無不可。故朱子亦有復其本體之虗之說。然若以體用對待言之。其用之或不能不失其正。固也。而乃其在中未發之時。則全體洞然。雖聖人之常存而
一毫加不得。衆人之介然而一毫减不得。此或問無得失可議之說。所以爲萬世不可易之至論。今若卽此不容說之上面。亦下失字復字。如史氏體有所累而失其正之云。則不明於大本大源。其害不細。非特爲言語文字之病而止也。下諭之所以爲說者。未知何居。而如此二字。恐亦不可不明其是非之歸也。且引在正其心之正字而謂爲言病下工之各有其文。則此說盖原於胡氏。而不意門下之亦有此見也。凡傳文之例。如爲人立傳者之先言其姓名。後乃鋪排其事行。故誠意章則以誠意冠之。正心章則以正心冠之。以至平天下章皆然。觀其五言所謂與者字則可知也。至下面或言工夫。或說病痛。雖其立文命意之不甚相似。而要皆爲各隨其目而發其趣也。若章句敬以直之之云。則雖是從正字解來。而朱子之所特發以備本文未言之意者。不當以是爲據。而遂謂正字之已及於工夫也。此正字果爲言工之文。則何不於下修身章只言病痛與此體同者。而就其修字。謂已及於工夫。又何不於上而若誠。下而若齊若治若平等字。而皆謂之已及於工夫也哉。此其理有破碎。言涉牽合。不待多言而可明者也。因竊伏謂凡理
會經傳之法。當以本文及註䟽正釋爲主。而其他衆說之異同則直可以折其衷而去取之矣。以此章論傳文。旣以忿懥等言之。章句又以用之所行明之。則只一用字。足了其義。無復餘憾。又何必捨此而旁求。徒爲繁枝葉而晦本旨哉。精微之蘊。不合妄論。而旣蒙導之使言。且念天下公理。容非一家之私言。故復此傾囷倒廩。以請益於門下。伏惟虗心博取。以察至理。而如其於平易蹉過之際。言語或有僭妄者。則伏乞下恕之也。鄙說物格之論出來字有病者。下諭甚當。初亦非不知此。但連上自在呈露爲說。故意以爲雖下得出來字。元非活物。欲於其下略明此意而未及矣。有若到然四字之爲非。則恐却未然。夫到字之義。本是自彼至此之謂。不可言於自在不動之理。而乃謂之到此物格之義所以難通者也。盖理雖未甞不自在其極。而但有今昔隱顯之分。有似於未到而始到。故以到字爲解。而或以爲無不到。或以爲詣其極也。若曰理不待人格而本到其極。則雖若完全。却不見到字非本有之謂而又不可爲效驗上說也。不審門下以爲如何。
答李參判別紙(戊子)
以主祀代奉祀字。斟酌區處。固寓深意。容非眇末蒙學之所敢與。而第恐沙老之論。終有不可易者。夫其不書旁註者。豈以旁親爲卑於己也哉。特以其不敢比並於正位之尊也。其所以不敢比並者。又豈徒然而已哉。盖以高曾祖禰而言。則下有所統。以旁親諸位而言。則上有所屬。其祀雖同是宗子之所奉。而唯其隨其昭穆。各有統屬也。故旣書奉祀人名於高曾祖禰之主。則旁親之以其班祔者。雖不遍施旁註。而其爲宗子之所主。自可推見。此其一書一不書之間。極有精義。今若刱立新例。遍書某親某主祀字。則不唯嫌於正位旁位之無甚分別。班祔之意。恐却不明。若更反復於時祭兩祝附著某親祔食之文。則此意不難見矣。至如非宗子而奉旁親之祀。如今俗侍養之爲。則又可不拘此例。不審門下以爲如何。下段題主有別之諭。亦有未然。夫屬稱之各異。不惟正位旁位爲然。雖正位之高曾祖禰。亦各隨其代而異其名。此乃自然而然。何關於正祔之別而並言於旁註之不同耶。恐是不必論者也。
謹按。下諭以輕體傳用。今始初聞。未知得於何書爲難。此固然矣。然傳之主用。非周私言。朱子以後至近
世諸老先生。俱有成說。獨其直謂經主體者。果似專輒而突兀。不惟來敎之斥以刱聞。雖在淺見。固未敢果於自信。盖甞反復乎章句或問講義諸說。其所謂身之所主。心之本體。物不能動。心之本體。可致其虛者。盖所以解正心而主於存主一邊。所謂心之所發。心之所發能一於理。心之所發可一於善者。皆所以解誠意而主於發用一邊。(意之所以得名。本是緣情計較底。不但爲念頭初發處而已。則似是該擧已發爲用。後首尾始終而言。)以至語類心言其統體。意是就其中發處。正心如戒懼不睹不聞。誠意如謹獨。意是指已發處看。心是指體看。意是動。心又是該動靜等說。兩邊說下體用對待之意。皆甚明白。(以上四條。俱是前日下諭所引。而惟該動靜一句語。與上諸條之專言者不同。而然心自是該貫底物。意之動。亦是心之所爲。故如是帶說。此體之所以統用而用不得統夫體者也。雖以賓主本末上下順逆之體言之。有如是者。然又不可以是而遂謂用不貫於體。以害一源之旨也。其謂之該者。義恐如此。不必深礙。不然則以上諸條。必不如彼之各各分言也。)其餘如心無形影。敎人如何撑柱。須是從心之所發處下手。心字卒難摸索。心譬如水。水之體本澄湛。却爲風濤不停。故水亦搖動。心之本體。何甞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盖由邪惡之念勃勃而興。有以動其心也。三段說話。皆是一意發明者也。今夫意之爲用。人孰不知。只以一向去心上。討其兼體
兼用。故遂於意一邊則置而不論。是殆不察於心意交接之際。旣以先所用力之意。爲心之所發。而復就後所用力之心。以用言之。則所謂用與所發。但成重倂積疊之辭而說得不行。此周所以有意與心幾於無分之疑。而且謂於此必主體而言。庶得經文統說之意。此其爲說。亦非全然杜撰也。今若明其不然。則此須詳辨乎以上諸說之果不出此。然後方可以發經意而衷衆論。恐不可槩以無徵而斥之也。又况其言之不爲無徵。有如上之所言者耶。至於傳之言用。雖與經文若相逕庭。然其義理之實則亦卒於一而已矣。盖非用無以見心之不正。故一章主意。都灌輸在有所上。旣被有所等爲主於內。則固是本體之靜以之而不存。(是前段下諭中語)然若以是而一向主張其不存底而言。則又近於周之前日所謂體用兩占之云。不成道理。此章勾之所以只從其正義。明著其爲用。而又答劉坼父不能存之之問。有今只恁地說便是無此意之言也。其他語類與諸儒之說。則只當一一視此爲準而了其異同之趣。今以其不言心字於有所與不在之下。而盡掉了有所不在。只拈其上一心字。便謂之皆兼體用。則恐失未然。若單就心字。言其
正當底名義。則其爲統性情該體用之意。夫人皆知之皆言之。若其散見於經傳者。各有指體指用所從而言之不同。如寂然感通。未發已發。仁人心惻隱之心之類。則皆觀其主意所向而知之也。今此兩心字。雖是實字而只爲起頭。其意之所主則都只是向下面去。愚未知古人之說經者果有不觀其旨趣窮竟之如何。而但憑其起頭一字。以斷全章之意者耶。若果兼言。則必於下面詳說其意。相顧成文。决不如今之只言用病。上下相背而段絡不接也。雖以但知綴文者言之。未容似此散渙少力。曾謂聖經賢傳之文理密察。無一字無下落而有是耶。又以理無不同體有分別之語。謂相矛盾。此只是言其各有所主而已。夫其一軆一用之間。豈是截然反背而不相入者哉。若以辭而害其意。則雖古所謂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者。亦未免於可疑。何况於周之言乎。周之淺陋。固亦自知其說之未必中理。而下諭之所以爲說者。不過如是。則殆亦無以解夫中心之惑也。若夫或問不得其本然之正則身無所主之爲有所與不在者。信如下諭矣。然心之不正只當於用上見之。故乃就有所與不在之上面。提出其體之不存者而爲言。與
傳之不說體之不存而只主有所者。有些異同。此處所爭。只在毫髮。不審以爲如何。至以身之所主之主。爲兼體用。則此亦固然。但與心之所發對說。則其一賓一主。自不得不以此爲體。以彼爲用也。如何如何。
區區淺陋。盖甞妄意門下將有所作體上病看。故敢有所云。伏觀下諭。始知其錯。此則惶恐俟罪而已。大抵朱子以後諸儒之以正心章爲兼體者。或有以其正正其分做各項而爲言。(如雲峯說羅整庵亦以不得其正。爲似指心體而言。)或有以或問鑒空衡平而爲言。(陳氏公潛)或有以有所對不得其正而言。(史氏伯璿曰。有所忿懥四者。是心之體失其正處。四言則不得其正。是心之用失其正處。周之當初趨門下以有所爲體看。固有是說故也。)此數說者。皆經先儒之辨明。而今日門下之主言兼看者。亦有二端。其一則就有所時節。提出其體之不能自在者而言。(如今下諭上欵統論處。所謂本體之靜。以之而不存。第十三段所謂靜虗之體。亦無以存。前日下諭所謂體有不立。心自妄動之類。其餘如失其體用害其體用。存其體用之類甚多。)其一則拈起頭一心字。多段引證。逐處以兼字說去。此於上段。亦已粗著愚見之梗槩。而惟體不能存一欵。尤極精微難言。不害其更爲詳禀。以聽下敎。夫方其有所而用失其正。則體之在中者。固已不復存矣。然其所謂不存者。夫豈莽莽蕩蕩散而之他也哉。亦只是全然移在
有所上面。元非各爲一物。旣出爲有所之後。猶有些餘存之體。可言其存不存也。此處極細在。若看得破則此章主用之意。豈不明白乎。是以善言體用者。不如使之各放其地頭。不相連累。而要於其中。認取得一源底意思。方好詳量。苟或不察於斯而務欲引彼合此。牽東入西。逐段逐字。皆主兼看。而又將軆用二字。無論病痛與工夫。每每滚說。如下諭所謂害其體用之病存。本心之體用云爾。則支離畔授。恐不惟違。却立言本意。其流之弊。終或至於使學者誤認體用眞爲一時俱立之物也。豈理也哉。傳內所言一語一句。以愚言之。皆未見其必有兼體之意。又何可只據起頭一心字而便謂之此義此理昭載傳文也哉。因竊伏見下諭之意。旣以兼說爲主。故凡於先儒舊訓。其泛論大旨。近於兼言。如心全德心包體用之言。則一一引證。多所發揮。如其於此有少出入。則雖是章句之明白。訓釋亦畧而不論。此周之昏愚所以未能言下卽曉者也。盖義理無窮。愈看愈有。苟於經傳正義之外。有見得到處。則不妨畧畧說出。使其言互相發明。若或先立一說而委曲講解。以求其必合於經旨。則竊恐費氣力而涉安排。如此往復。亦未易了也。
僭易及此。惶恐俟罪而已。
此段周之所說。盖見前日下諭以有所與不在謂非兩項病。而若其上文之歷言二病者。則雖是皆主於當靜之地。然其逐項發明。各是一義。上下脉絡。不甚接續。其所以不爲兩項之旨。似欠別白。故敢引語類二段語而爲諭。其意盖曰必如是而言二者之不爲兩項者。方始明白云爾。至於一時事三字。亦是下諭中語。故互文言之。以見其二病之爲一而已。初非不詳於先後二字之不可作一時說而妄有云云也。然心之有所。多是正應事時。不但爲事未來與已過二箇時節而已。則今之只據先後爲言者。無乃不備而與本意亦有些子相背耶。且夫明鏡之譬。亦只取其旣有一物。則更不能照得他物。非謂其如心之不可元有一物也。此固無甚緊要。而然亦不可不一經說破也。抑周於此。甞以方氏說爲主。謂其上下病痛。正與孟子忘助相似。後來又據經傳或問不得其本然之正則身無所主及苟得其正而無不在是兩語。以一意說者爲是。曾與沙川金丈有少反復矣。近復覺得兩段病痛。固是出於一源。而但其有心無心之分則終有不可不別。如初間見得謂有忘助之意者。亦
自却是其或所見能有所進而然耶。抑前者自是而今日妄生疑感耶。一人之見而前後各異如此。雖周亦不自知矣。伏乞於此更賜至常之論。
謹按。下諭旣不能不以有所爲心之用。而又以其上心字爲兼體用。則其文勢語脉。雖是上下一字之間而頓相隔截。何得爲主心字而戒其爲病於體用耶。且體果何物而有病之可言耶。此與下段體豈有病之諭。各自矛盾。竊所未曉也。又諭以心字之在上在下。爲其兼體專用之大段分別。則雖門下之篤信而屢言之者專在此段。而使人聽瑩。尤在此段。若是於見存傳文之外。果有以此意思。置却心字於有所不在之下。別立一文者。則如是爲言。猶之可也。今旣無此。何以逆探傳者之意而證出本無之文。若是其無少疑難乎。假設之辭。固亦有之。盖未見其指無爲有。直成文字體段。如今所喩有所之心不在之心云云。與見存正文相對爲說。結之以大段分別。使他人見之。恰如眞有一文之可據也。况又體用之分。元無關於心字之上下。縱饒有別文之可據。豈當引而爲證者乎。且其文理之决然不成。有如前書之所云。伏乞於此蹔濯舊見。以來新意。則此理甚明。有何可疑。且
謂上心字。果是有所不在之心。則措語之間。必善處以通其文勢。見此果是二字。則是眞以有所與不在。爲不屬於心字矣。然則是心也。不過爲頭上安頭。突兀孤危。無所歸宿之贅字。而有所等。亦爲無種自生之物也。豈有如許文字耶。據今傳文。本自文從字順。無少不通之處。乃若下諭之說。反成隔截而不通。如上之云。又何可以此而致疑於傳者之不審也。大抵門下與周之所爭。雖似多端。然不過主心字主有所二者而已矣。盖心雖是該貫底物。而此但爲最初起頭之字。則其指體指用之間。言姑未定。及至有所然後其主用之意。方始分曉。下諭云云。似未致詳於此也。至以周之只據有所爲不可(下諭第六段中語)而不察乎但拈起頭。未有主向之一字以盖一章主意之爲甚。不然則區區之惑。終無可解之日也。此意已言於第五段。而彼此是非。只决於此。故不厭其詳。並乞下察。
謹按。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八字之爲工夫。讀大學者。皆知之皆言之今以周謂正心章只說病痛不可就在正其心之正字。斷其已及於工夫。而廣引經傳。推明上下羣目之例。若以周爲眞。以正爲非工夫者。似亦未能盡乎人言之意也。夫在經旣以八目一處。各
說只見先後相關之意。無以知其工夫要法。故至傳一目各爲一章。以明其所以格。所以致。所以誠正修。所以齊治平之事。所謂誠其意。所以正其心。所以修其身。所以齊其家。所謂治其國。皆是引來經文所言之目而冠之於章首。卽如爲人立傳者之首。先其姓名。其下者字。卽是如言某人者之例。方喚起其下事行。故口訣懸以卩吐。其意之所主。皆向下面去。若其本字之爲工夫。則誰不知之。更不須添入許多道理。只玩此意。則可知其不可遽謂言工之文已在其中矣。况所謂文字。以其有些少語句。畧成段絡。故可以謂之文也。豈有只據一字而便謂之文者耶。前書所謂觀其五言。所謂與者字則可知也者。却甚分明。何門下之輾轉致疑至於如此也。且夫傳者。所以發明經義者也。今直就此一字而謂及於工夫。則夫其言工之意。已見於經。有何所發之義而必於作傳耶。此其事例。義理的然明甚。不可以本字之爲工夫而如是爲諭也。夫以正心爲只主用一邊而言。則似於體上欠却工夫。爲未備之論。故自胡羅諸先生。以至門下。異代相望。各有發明。必欲以兼體者。爲定論而後已。原其設意。豈不亦周遍精切而無一偏之蔽也哉。
然傳者於此初非有全然闕漏也。盖誠意工夫。若果極至。則旣能眞無惡而實有善矣。過此以往。所謂心不正之病者。只是輕輕地。就喜怒憂懼之合有者。不免有些留滯而放不下。距他寂然底。位分不遠。故所以治之之工。亦不大段用力。不過纔會省察。則用之所行。便能不失其正。而體之得其正者。亦不外是。是以傳文。只說病痛而不言其正之之分。今但體貼此體。亦不外之意。而會之于言勾之表則可。若就其主言一邊者而直謂之兼說則不可。此毫釐間若識得破。則其可否去就之際。恐有不待兩言而决者矣。中庸戒懼謹獨分說體用之意。不啻明白。下諭旣謂直內戒懼。皆主體上工夫。而其下又諭以戒懼自是貫動靜兼體用之工夫。則上下二說。又自不同。未知當以何說爲適從也。至於周所謂本文未言之意者。盖以傳文之所言者。只是病痛而已。至章句乃發敬以直之四字。分明畫出正心底眞面。此其所以爲未言之意者然也。夫正字。固爲工夫。而傳文則只是引其多目而冠於章端者。故敬以直之四字。雖貼正字爲說。而其不直就正字而爲訓曰。正敬以直之也。如他訓詁明明之也之例。可見其爲特地發揮者。忽相體
貼。此章句之所以善爲發明而深有功於傳者也。夫豈以是爲據而便謂正字之已有言工之文者哉。且其不言此四字於上文而至下始言者。盖有所不在之病。雖是一㨾塗轍。而然有所則只是纔有之辭。在於病痛未成之前。若見章句不能察則之則字及下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之行字或字。則其爲將然之云而非直據見在爲說者。可以見矣。至下文不在。然後有所之病。方爲暴著。故於此始下四字。其斟酌輕重之間。自有深意。此則非下諭之所及。而因論敬直之義。不覺漫爾成說。不審門下以爲如何。若夫正字之含敬意。固如下諭。而然以敬爲諭。不若直字之尤爲貼實而有味。並乞下察。
旣謂之自彼至此。則自此至彼之意。亦在其中。初非只擧一義也。然泛解到字。則爲自彼而至此。若物格之無不到。是自此至彼之意。故意謂前書依此直書以去。不知其何以誤却上下如此也。今昔隱顯之語。果似刱發人之驟聞者。宜乎聽瑩。然實亦依倣古訓。非敢專憑新意。甞試論之。無分於吾見之明與不明。理之在其極則一也。盖方其吾見之不明而潛形匿迹。如幽暗之中萬象沉淪者。昔之隱也。及夫吾見之
克明而各各呈露。如靑天白日。無物不睹者。今之顯也。昔之隱則有似於未到。(是屬此)今之顯則有似於始到。(是屬彼)其實非眞有今昔到不到之殊。但其自在其極者隨吾而爲之晦明焉。(所謂隱顯。只此晦明之意。以或問所謂精粗隱顯之隱顯。本不相同。)以其自晦而之明。故謂之到耳。如大全答李守約斯仁至矣之問。所謂昔者亡之今忽在此。如自外而至耳。如易言來復。實非自外而來也之言。正好與此參看。但其至字。卽是自彼至此之意。未知如何。朱子以後。惟栗谷理非自解到極處。吾之知有明暗。故理有至未至也之言。獨能深得乎經文之意而妙契於章句之旨。下諭所謂以吾之見不見。謂理之到不到者。亦此意。但理有至未至也。則以理字占却上頭。雖是建於上文而以理爲主之辭也。謂理之到不到。則置理字於謂字之下。屬於上文而不以理爲主之辭也。此恐從己從物之間所主而言之者。有些不明。或不免爲語病。不審門下以爲如何。若夫變至言到。恐無別㨾深意。兩字固是一義。而但自我而言。則至字爲切。自物而言。則到字尤貼。故經文知至之知。以至言之。而章句以到爲物格之訓。此其義例。意味有些異同者。而至於物格。亦是我所爲底工夫。則以
至爲訓。亦所固然。外此似無他義之可言。如何如何。病憂神昏。自力爲此。言多不中。伏乞有以裁之。
答李參判(癸巳)
謹伏問比來春和。神相道體對應百福。日者伏承下詢。見遇出常。感愧罔涯。顧於身病之外。因庶妹疾危。未遑拜復。伏想或有以下恕之也。伏觀下諭以主人皆冠之文而明註中事故之非包後喪而言者。固然也。此則侍生之見亦同矣。但尊誨則只住在事故上。以其不包或父或母之喪而爲行虞之證。愚則則就事故上。又進一步而言之。其所異同。正在此處。盖所謂事故者。雖未知其果爲如何。而毋論大小。但比父喪則皆爲下焉。而且輕者不待言而知矣。然則雖是僅爲事故。而亦不得依時而虞。故論禮者特立不赴虞之文。以著其變焉。况在父喪之初。是爲何等罔極之變故而謂可以赴虞之乎。未論禮意如何。越斬衰之擗踊而盥濯以卽母虞。决是難行。恐不害爲朱子所謂幽明之間兩無憾焉者也。若註䟽三說之並不及於後喪者。以其只解得本文皆冠之文而然耳。似尤不當爲證。至於庾氏兩說。周未見續解本文。不敢輕易仰對。但以雜記之文與下諭所引者而推之。則
槩可知矣。盖其所謂虞祔得以爲之者。固與後喪旣殯。得爲前喪虞祔之說。同一語例。然此則原指兄弟之殯而後當虞祔父母者而言。不可以之爲殯父虞母之證也。唯旣顈其練祥皆行䟽說。果爲可據。然亦非是現載於本文者。只爲註䟽中以意推測之辭。未必其件件盡是盖如其言。則虞與祔皆在必行。此尤何可從之耶。賈氏之言。其未知是否。恐已覷破乎此也。且以不忍一日離也之義而言之。則雖在父初歿之日。必卽行之。不越母之葬日。方不使其精神離散。又何可遲待旣殯。以致多日之久乎。旣遲待其殯後則業已與不忍離之義背矣。無寧退而竢後喪葬後之爲愈也。但不可全然無事。故向來尹台宅初喪時。使之告行虞於後喪。葬後之由於前喪几筵。以寓安神之意於其間。盖一則以不赴虞之文爲主。一則以不虞祔待後事之文爲證而然耳。固知所謂待後事者。則指前後喪之相去日近者而言。與未虞母而遭父喪者有異。然禮家有旁照之事。則此類亦可以此例相援故耳。鄙見尋常如此。今於尊誨之下。亦未遽解惑。畧以當時所主之意。有此薦聞。僭汰極矣。若蒙批示其可否。俾不知終迷之歸。則幸甚。
虞之爲祭。尙是凶禮。下諭之主於庾說者。固在於此也。然以虞易奠。是爲祭之始。故自此孝子須親自酌獻。今爲母之虞而不盥濯以卽事乎。則是猶奠也而不成虞。將盥濯以卽事乎。則斬衰之初喪。又不可越也。然則未論於禮如何。形勢自然行不得。伏乞以此更入思量如何。
答李參判
頃者續又伏承下書。伏審其時體中欠安。區區不任驚慮。近日久雨。氣候凄冷。不審調體動止更若何。伏計節宣不愆。天和已復矣。侍生僅保視息而吊死問疾。憂患衮衮。間則澌痛昏薾。百事癈墜。其視舊業。不啻於相忘於江湖。是固志力不強。以致如此。盖亦病已入骨。雖欲扶策得起。有所未能而然也。語似自恕。心尤知愧。不識門下於此何以幸敎之。俾卒免夫於小人之歸也。謹所拱而竢者。下諭禮疑。又連累章幅。出入援引。動數百言。夫在年少氣盛之時。尙易因循息惰。以不能自進於不明不措之地。况如門下之老無倦勤之容。討難往復。不絶於士友。記所謂不知年數之不足。俛焉孜孜。斃而後已者。門下盖有焉。未論其中是非得失之果爲如何。只此已是今時學者絶
難企及處。斂袵承讀。不勝其警發。惟其意見之攸主。固未能其必同。玆具別紙。伏幸垂察。盖周行之不力。蔑矣無聞。凡出於口者。無非躬所不逮之言。自今以後。甚欲訒之。而後學之承事先學。不敢涉於簡慢。雖更略䟽鄙見如左。而拖引葛藤。無甚發明。第增反省。慚惕而已。
就中有位高閹䆠與侍生同姓名者。欲避而改之。而但以己孤不改名之義。有所未忍。未知如何。盖雖改之而異於無端。則亦自不至甚不安也耶。玆敢仰禀焉。
講目
註說所謂事故非包後喪而言一欵。尊旨旣符於淺見。此則更無可論之事。而其曰又上一步言之者。未知指何而言耶。如曰小記此條中有又上一步言之處。則不報虞則皆冠之文。只指非後喪之事故。不可以此爲証於盛說矣。如曰小記此條外。有又上一步言之處。則當初高明據此條爲言者。果是何意。而未知此條外何文可以爲又上一步之證耶。此淺見有所未曉者也。
凡訓解之體。有只依得經傳本文。不可推廣。而語意
自爲完具者。有本文雖不說似。而因此認彼。得之於言外者。其䂓非一。盖以小記不報虞之文言之。本文旣曰主人皆冠。而註者又謂以事故阻之。則其所言者固事故而無或父或母之喪字矣。然其所阻之者。雖只是事故。而猶不報虞則遭父喪於母虞之前者。未得依時而虞。不言可知矣。故敢有進一步言之云云。初非謂其眞有別一文之見成說得者也。此其由輕而推諸重。非甚難見矣。而下諭所謂又上一步言之者未知指何而言。此條外。何文可以爲又上一步之證者。恰似責周以討出本無之文者然。愚誠迷惑。莫知所以仰對也。
鄭氏註曰。有故不得▦虞。雖主人皆冠。陳氏註曰。今言不赴虞。謂以事故阻之也。由是見之。葬而不赴虞。盖以事故阻之。而若論其事故輕重之如何。則若非萬分不得已之事故。必無其葬而不虞之理故。如我 國壬丙兵禍辛亥染患之類耳。當此急遽之時。或不依時而葬。或當葬月。雖依時而葬。其未遑於立主行虞。則自是事變之當然。雖使好禮君子當之。亦無如之何矣。是以小記不責其葬而不虞。使主人皆冠者。亦不過從事變而處之耳。
今來敎則曰。雖是僅爲事故而亦不得依時而虞。故論禮者特立不赴虞之文。夫僅爲事故而不依時虞者。言其可以虞而不虞者耳。如向所謂遭兵禍。未遑於行虞。事實不同。原其情狀。自是禮家之罪人。論禮者惟當譏斥之必嚴。豈有曲恕其可虞而不虞之罪。又從而復立不虞則皆冠之文哉。此段盛論。似非小記之本旨。未知如何。
鄭註所謂有故。集說所謂事故。雖極其大而言之。如下敎所謂兵亂與癘疫。然其不可謂之重於父喪則章章甚明。前書下焉且輕之說。卽是指此而言也。伏觀尊誨。盖不就事故與父喪上劈分輕重。而徒然以事故之不包父喪。力證殯父而當虞母。是在事故則不得赴虞。而在父喪則反赴虞。不幾爲父喪輕而事故重者乎。固知下諭主意之有在也而言之偶差。理或有害。恐不可不致察也。僅爲事故之僅字。下諭所云。似亦失於照勘。盖雖是事故之大者。而視父喪則皆爲輕且下。如上云云。故所以謂之僅耳。文字來歷。不甚䵝昧。曷甞指其小小事故。可虞不虞者而言乎。若更取周前書而下覽之。則鄙說主意。自當卞晣矣。
雖不現載於本文。以己意推測爲說。亦註䟽之例
䂓也。試以喪服不言高祖一欵言之。緦麻三月章經文。言族曾祖父母族祖父母。鄭註曰。族曾祖者。曾祖昆弟之親也。族祖父者。亦高祖之孫。則高祖有服明矣。賈䟽又曰。齊衰三月章。直見曾祖父母。不言高祖以爲無服。鄭從下鄕上推之。高祖有服可知云云。高祖有服。經文不言。而鄭氏據族曾祖一句。言高祖之有服。此亦非以意推測之辭耶。至若庾氏之意。練祥卽喪中之吉祭。雖行於旣顈之後。虞祔則與練祥有殊。後喪旣殯。得以行之云者。雖亦出於推測。其說誠有次序之可據也。然虞與祔。亦不無別而必並言之。此則誠所未曉也。唯當分其非是去取之而已。豈可以言祔之不當並癈其當行之虞耶。庾氏此說。入於雜記䟽中。而禮記䟽。皆孔穎達之文。非賈氏之說也。孔䟽以未知然否爲說。則雖有疑難之意。以且依錄之爲言。則亦非斥絶之辭也。庾孔兩說。設有不合之意。其間是非。後人何能的知而遽以覷破乎此。爲斷定之論耶。况勉齋旣不刪庾說而編入於續解。則其不以庾說爲非者可知矣。若使勉齋當今日辭論。則其果斥庾說而從高明之所云耶。抑亦扶庾說而如
淺見之所云乎。此又不可以一槩爲斷。
註䟽中推測爲說之類。固未可一二數。然亦觀其言之是與非而已矣。試以下諭所引喪服緦麻章言之。族祖父旣以高祖之孫而有服。則本文雖不言高祖而其有服也。在所必然。故鄭註發之。今未知庾氏之以練喪之行於旣顈。推及於虞祔之行於旣殯者。果能如是之的確無疑不乎。盖虞祔練祥。雖就其中有始終尙凶漸吉之分。然其爲祭也則一而已矣。旣以祭爲名也。則其不可於父之殯而行母之祭者亦明矣。夫殯前殯後其所異者。特在於成制與未成制。若其爲尸柩至凶。不可與祭事相干。則原不以殯之前後而有間。與葬後之逈別於葬前者。不同遠甚矣。而乃庾氏以葬之前後練祥行否。推而上之於殯之前後虞祔行否。竊恐其工於比方而未及致思於越殯行祭之爲未安也。假使有不然者。以有故而不赴虞。旣有顯然可據之小記正文。則何必捨此而他求。以註䟽中委曲牽捏然否未分之言。爲必可從而無疑乎。行祔則下諭亦以爲未安。而就兩祭並言之中。一從而一不從。似亦未免爲苟且也。以孔氏爲賈氏。未得本冊。只據其見於他書者而言之。故有此做錯。不
任惶悚。勉齋編入續解之意。雖不敢知。然聚訟異同。禮家之所不免。故並存之。以備後人之採擇焉耳。亦何可遽然靠之爲彼此是非之斷案乎。
答李參判
政庸馳慕。此際又忽伏承下復。謹審近日漸熱。尊體起居萬福。區區不任伏慰。弼周疾病困倦。無所猷爲。愧怍何足每達。下諭又縷縷。卒乍伏讀。未遽領曉其旨趣。顧周前此往復。率皆僭竊。不韙之甚。夫以叔氏之在於聖門文學之科。而人猶以汰哉譏之。况如弼周愚妄。矢口論禮。其敢保無訛謬者。無是理矣。盖殯父虞母。雖若於禮意人情有不帖帖者。然以庾氏之習於禮也而旣有得爲虞祔之論。沙溪之爲近世禮家宗主也而又有他親代行之敎。則以此爲據足矣。周尤何敢不揆賤分。多費辭說。恰若與門下有所爭較乎。就使更爲言者。不過只襲其偏滯迷謬之故套而已。尙何足屢塵下覽也哉。玆不免籬置一邊。以待將來之或有寸進而請益焉。伏乞下恕之如何。改名與否。下敎固然。亦姑置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