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6
卷13
答黃季章(辛巳)
乾坤之性。旣不可專以氣言。則恐又不可兼言理氣也。兼言則氣一邊。終是爲重。如程子言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似不如只言以理之爲可也。乾爲陽之理。坤爲陰之理。如愛之理曰仁。宜之理曰義。若以乾坤言則爲理。以健順言則爲氣。未知高意以爲如何。
來諭。以爲陰陽之理。固徤固順。而非氣。何以爲健爲順。讀至此。未甞不歎高見之明而又未甞不致疑於其間也。槩非氣。理雖無所頓放。然非理。氣又無從而生。畢竟理爲氣之本。夫理之用也。散在事物。其所以爲健爲順。乃理之所爲。而氣則只是渾理而致其用者也。今曰云云。則是理不得爲氣之本根。而氣或反主乎理也。其可乎。必如朱子所謂氣不可謂之性命。但性命因此而立爾。方是顚撲不破。絶滲漏無病敗耳。未知以爲如何。
答黃季章(壬午)
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周故曰只一理也。但隨其所在而異其名焉。此性情之
所以分也。夫未發而五性具焉。已發而七情行焉。未發已發者。氣也。所存所發者。理也。安以動靜之異而有兼氣不兼氣之別哉。今若以情之動而謂可以兼言。則恐不然矣。盖理氣元不相離。若渾淪則雖性。亦不害其兼言。若分別則理自理氣自氣。雖情亦可以單言。從古先儒無以情爲氣者。但曰。性心之體也。情心之用也。又曰。性發爲情。又曰。未動爲性。已動爲情。豈不以理之乘於未動者爲性。乘於已動者爲情也耶。大抵理不能自動自靜而必得是心。然後動靜方形焉。此又心之所以貫動靜而該體用者然也。妄談精微。只希有以敎之。
與黃季章
前書僭妄。甚犯發之太早之訓。追思悚然。忽此意外逢便。細審近履萬相。慰濯殊深。第積證方苦云。志士之不蒙神眷也久矣。奈何。周病日痼無可言。時紬尊諭。大都只憑書札。未暢之文字。不詳其意所在。故雖反復相難而終未能合。歎歎。今也但當虗心平氣。見得一動一靜理無不在之意。而更以朱子所言性情則一。與夫問論性有未發之性。有已發之性。答之以性之纔發便是情。及寂然不動者。其體感而遂通者。
其用體卽所謂性。以其靜者言。用卽所謂情。以其動者言。若此類者非一。參驗徐究。恐周說亦或有不可深斥者。前諭有曰氣發而理乘者謂之情。則雖謂之兼。似亦不爲大害義理。苟以理乘者謂之兼。則理之所乘未發亦然。恐不當獨以情爲兼氣也。然則所謂氣質之性。以理雜氣而言者。(氣質之性。雖主氣而言。然旣曰性云爾。則其爲理也自在。非如天地之性專主理一邊而言也。故朱子謂以理雜氣而言。)亦足以蔽性之義。張子又何以就其間發揮出天地之性來。而程子性卽理也之言。不能爲有功於天下萬世矣。(非謂季章之意。便如此也。但推演理乘兼氣之說。則自不得不如此極言之。)夫氣之不能無理也。亦猶理之不能無氣也。渾淪若一物。然善觀者以意會之。或分言或兼言。不失其眞面目可也。恐不可但以理乘而謂之兼氣也。然以本源言。則性爲情之本。以界限言。則各有攸屬而不可亂。是又朱子所以不眞(眞衍字)曰性該動靜。而必曰性之蘊自該動靜者然也。且夫非性則心無所發。非情則意無所運。若以情作氣。則是以氣運氣。難乎致其用矣。如何如何。周自數年前。已見此意。而多與栗谷答安應休書不合。故匿不(不衍字)不敢出矣。後考先儒諸說。雖未見其直下理字而言。而然以上所引朱子說及玉溪盧氏體用性情形而上
者等說推之。其爲理甚明。卒無如栗谷專做氣之言。故不免妄言至此。然今遽何敢自信。唯希高明之勘破耳。
答黃季章
仲夏一書。至今慰感。第便人誤納于他處。後時得見。且無討答之事。故旣稽回敬。厥後苦不聞高駕之果抵豊德與否。坐違好期。尋常愧負。意外尊伯氏來訪。兼致手札。跪讀數四。怳如對討。驚喜欲顚。但審舊患不快。仰慮仰慮。周經夏危疾。亦如前狀耳。似聞今歲大無。西土尤甚云。新居生計。何以聊賴。令人惻然。然此處政可驗吾學力。想兄不甚爲其所動也。頃諭性情之辨。哀周之誤入。血誠開示。感服至矣。顧猶有昏迷之所守株而不能改者。安敢自隱於知己者哉。盖甞思之。氣有二端。陰陽是也。陰則靜陽則動。其動其靜。理以貫之。截自人心上言之。其未發而寂然不動也。屬乎陰。已發而感通天下之故也。屬乎陽。這箇亦氣之所爲而理之所在則一也。然則性情云者。眞是隨其界分而爲名各異。若知性之爲理也。則情之亦爲理也。可不待辨而明矣。必若指情爲氣。則其所謂理者。只具於靜而不行於動。惡在其體物不遺也哉。
所諭且曰七情俱專是理。則發用之間。自然中節。謹獨工夫。乃是剩事。是則殆不然。若爾人皆聖而天下無修爲底。賢者古訓千萬。皆成長物。何獨謹獨一事之爲剩也哉。夫天下之理。靜則一動則萬殊。情旣動底物事。則其變化錯雜。亦其自然而然。是故余敢曰在靜之理。則渾然至中。純然至善而已。在動之理。則有善有惡焉。愚之一得。全在此段。若以此意看。則四七之分及理一分殊善惡皆天理等說。較煞分明。有着落矣。且高明不以情爲性之發也則已。如以爲性之發也。則不就其未發而言兼。獨就其旣發後方以兼言。恐無是理也。性發爲情。譬如盛水於器中。(水如性卽理也。器如心卽氣也。)器之靜也水亦靜。(卽所謂未發是性。)器之動也水亦動。(卽所謂性之纔發便是情。)雖不得相離而器爲器水爲水。各不能相雜。不以其動靜而有異。若獨指其靜時水爲水而不以其動時水爲水曰是器也。其可乎。以情爲氣者。亦猶是焉。槩以其氣機初動。兆眹纔萌。藹然綿然儘精微難見。故此處便多和氣說了。雖以栗谷先生通透灑落之見。亦不免專做氣說。此愚之所以不能無惑焉者也。四端之言理。謂其理之直遂而不爲形氣之私所揜也。非謂其無氣而自能發出也。兼理
氣之諭。亦恐有不然。若與言性以本然。與氣質者一般看則得矣。如不出此而徒曰兼云爾。則是半邊爲理。半邊爲氣。含糊渾籠。恐終於不成物而已也。此是大頭腦處。若不血戰消詳。歸於十分是當。則末流雖有一箇半箇知識。亦不過爲無星之稱。無寸之尺而已。然周之爲此。豈曰眞知。只是妄談性命之類。何足貴焉。且以程子以性情言。謂之乾坤之說觀之。亦可見其爲理。高明旣以乾坤爲理而獨以情爲非理。何也。年馳病痼。無路相從。第有夢想而已。伏惟下照。謹拜復。
此等議論。語雖不明而意或獨至。盖愚意則以爲性情二字。本是相連。如氣之於陰陽。陰氣流行卽爲陽。陽氣凝聚卽爲陰。陰陽只是一氣(是朱子說)也者。故謂情不可異於性而言以氣。季章則以氣發而理乘謂之情。便主張氣言。未免其攙入異意於性與情二字之間。是二說不同之大略也。愚雖尋常如此說。而以非之者多。不敢自信。及見金丈直卿扣之。則亟以余見稱是。且曰夫是之故。昔者退溪甞以湖南士人李恒情不可置之氣之一圈之說爲是而表出之。尤齋在時。亦甞做理言。余親聞之。
因出其所記而示之。且曰。公之見。正與尤齋同矣。然後余頗信前見之不妄也。今存之。以俟所見之或進一格。更作如何看也。(甲申夏至後一日▦)
答族弟士潤(弼琥)
近以季父葬日垂迫。汨汨悲冗。都廢人事。雖間賢者有虛枉。而亦未暇致謝。瞻仰非虛言也。不意此承惠札。具審近履保重。足開襞積。况得以仰悉所存。尤令人起嬾增氣。而第不以周爲無似而寄意深摯。此則未免爲賢者之過也。周也昏孱。事事不如人。獨因病廢之久。無所用心。時玩乎古人之遺言。粗有一二警發處。而病未從心。行之不力。以至今日心已緩而意已闌。回思旣往。幾成脫空。來諭作心不定之患。在賢者爲未必然。而周正坐在裏許。自捄不暇。其何以爲賢者謀乎。雖然。甞聞之矣。人之心術。最難執持。盖於其飛颺放蕩(是來書中語)之際。若有意乎欲絶之。則愈制而愈亂。不勝其紛擾。此正是剩一箇助長之病。唯敬而無失。此理甚約。從事於斯。無少間斷。而輔以書冊工夫。常令義理浸灌栽培。則目前雖未覺甚益。而久久自當得力矣。伊洛以來。相傳旨訣。不過如斯。周則只是爲出入於口耳之流耳。僭言至此。殊極愧汗。而
感賢者之相與。聊誦所聞以復焉。便人立竢。草草布此。不宣。
與李煕卿(丁酉)
區區復有餘蘊。玆於例狀。慰問之外。敢畧布聞。長夏久雨。繼以酷炎。伏惟孝思神相體力支福。弼周之不肖。過蒙知照。至爲枉駕臨賁。此其禮意。何等殊絶而曾莫報謝。及此大故。又未獲奔慰。中心耿耿之誠。無以少見。雖其疾病廢蟄。人事都絶。有不可以常理責之者。而迹似自踈。義實多負。反顧悚恧。幾不知所以措躬。不審廬下其或有以下諒此狀否也。此際德門禍故荐仍。尊季父參議丈又忽捐館。驚怛之極。尤不能已。伏惟親愛之隆。何以堪此。惟乞千萬節抑。以慰遠懷。且於苦淡寂寥之中。得以親切用力於聖賢遺訓。以張斯文。以光 國家。一心仰慕。惟在於此而已。伏惟照察。
答李煕卿(乙卯)
新年慕仰。政增一格。數昨。自安進士所。遞致下狀。披慰之極。如更覿德。日來風冷。伏惟信後靜體益練完。弟添齒添病。直是坐則忘立。卧則忘起。兀然若一枯株。文字間些少鑽硏。亦廢頓久矣。每逢士友。有所扣
問。只覺滿面發慚。示及多少慨歎之意。在高明爲未必然。而若周則實有甚焉者矣。此際又哭兪兄聖胤痛。其好箇人物。無祿止此。不但爲四十餘年痛痒相關之深情而已。重以老姊。氣息奄奄。朝夕莫保。而無路省護。心境尤悲絶。奈何奈何。所詢別紙。未論其無甚識知。以此景况精神。尤茫昧難對。而第不敢虛辱盛旨。玆畧有云。伏乞回賜貶剝。俾聞理到之論。幸甚。山寺之約。不敢少忘。而但於姊兄葬前則難動。其後單奴又汨劇農。有馬借乘。亦若不易。玆不果指的爲期。然若可辦焉。則豈敢失其時會。雖騎牛。亦當進往矣。不宣。
別紙
吾輩學不進。正坐無勇。困知勉行。固以勇爲主矣。近日見得此意思分明。而惟勇於五性當何所屬耶。中庸則列於三達德。而浩然章則又似屬氣。幸就此痛賜卞析。以豁蒙陋。
夫子曰。見義不爲。無勇也。據此。勇之屬於義也。十分可見。然而道理各有頭項。五性。以在中之體言。三達德。以見於外者言。若每移步互就。則易成侵過界至。此恐不可不察。至若浩然章。則本說浩氣。其以勇屬
氣者。又何疑乎。都要各隨其意而觀之。如何如何。
朱子大全四十編答何叔京書。向來所疑。(止)非此事矣。由是之是。及所謂此事。指何而言耶。
由是之是。非此事之此事。旣不現說。固難臆揣矣。第據上語意。似亦有約略可言者。盖天人性情。其理本一而已矣。人惟不識此意也。故就此認爲二物隔絶。不相貫通。叔京所疑。恐亦不免爲坐這裏許。今若舊疑頓釋。見得此意分明而克己居敬。以究竟此箇物事。則日用之間周旋百爲。無往而不與之相値。中庸所謂道不可須臾離。盖亦如此。然則所謂是與此事。只指上面一致無別而言之者。似差明白。未知以爲如何。
尹瑞膺所問心說同異。高明之見何居。小紙呈覽。亦乞回敎。
尹說甚荷相示。而第旣不與本人相識。且其文字主意。似欠十分別白。雖欲率然有攙說於其間而有不可得矣。盖其得失間。高明必有定見而不少槪及。幸更不惜示破。以爲承敎之地。
答李煕卿(癸亥)
數年阻間。日昨伏承前月十九日覆札。仰慰萬萬。第
宿患風漸復發。至有喎斜新證。殊深驚慮。近日旱凉異常。不審調節有適。得已差减否。風漸固曰重祟。而然亦不甚可慮。如周者。自少患此。間有甚不甚。而能至今生存。驗之他人。亦有然者。惟是老境保攝。比少時倍艱。乞益致愼。遄復天和焉。周謬妄一出。無益於公私。徒得如屋之嗔。近又添苦別證。委頓呻吟。亦由過福爲灾。顧本僻陋寡徒。頃者行止。無論是非。在周爲平生一初。亦不只一身事。而無誰問議。直似無相之瞽。倀倀冥摘。若是而有可言耶。今玆下復。備見愛惜敎誨之意。雖爲後時。亦甚感幸。恨不早自得聞奉以周旋之也。出處之說。甚盛甚盛。眞所謂不落第二義者。於此而孰敢有異見哉。然而天下之事義無盡。當人之處地。有別其高下偏全。有不可摹擬而強同者。今直將大聖人仕止久速。責之於人人。以爲可行道則出。不可則處。如台誨之云。則發之於言。雖若甚易甚美。而稽諸事實。殆不然矣。盖不惟後世儒者出處之不能一是爲準。雖以盛引吾夫子事言之。有不盡然者。如委吏乘田之屬。豈亦以道之可行而仕者耶。其他歷仕諸國。具可按覆。而孟子所列公養際可許多仕義尤較著。是固非漫無可否之分。而若只住
在可不可。則又說成夫子之有可有不可也。此不得草草勘過也。如高明所云。則惟伊呂出處爲然。其次爲諸葛。又其次則高明所敎河南處士爲近之。而未(未衍字)後西監之出。則又不啻逕庭。上下數千年。其人之鮮値如此。善乎。昌黎之言有之曰。出處無常。惟義是歸。夫惟一義字中。有諸般㨾。如上之云。故所以曰難。不然而但以一說蔽之。則亦何甚難之有哉。就今時言。則非賢者可出之時。台諭然矣。然彼聖賢之徒。皆惓惓斯世。視天下無不可爲之時。噫。若此者。其又何爲而然耶。固知台意在於慨惋世道。而一向如是爲言。則得無於忠厚惻怛上或欠分數耶。然鄙之出初。不係於時與非時。則置之無所事辨矣。河南處士云云。雖只以所處言之耳。然亦甚不襯。此其失奚止於擬人不倫而已哉。以此不肖人事。不欲自爲拖長其說。而台敎旣過重。玆略對之。惟此庸庸下品。本不敢妄有標置。觀於初仕時肅謝與赴邑宰而可知之矣。後來數十年留洛。直其疾病廢蟄之致。遽以疑之於河南處士。有是理乎。末俗好高推躋。多濫此等語。如台兄者。亦不訒其出。則承學後生輩。亦豈不以爲當然而爭相慕效乎。其流之弊。恐亦不可不知也。夫以君
臣大義之無所逃也。而位至亞卿。未見 君父。縱曰蹤跡形勢有不得不然。然此豈敢少安於心者耶。所以有今番誤出。而然使所被 恩數。只爲尋常不至於太隆難堪。則雖固得罪倫義。亦只有牢守本分。不變故步而已。盖觀自 上所爲。不一承 命。則似不但已。周則固不自重。雖使眞自重者當之。旣莫能逃。又不得出。其將何所轉身乎。近世待士之失。患在 恩數太過。而誠意不能與稱。亦儘如台諭。而此自 君上言之則可耳。若在當之者。則方 御札之三四降。其敢曰 恩數之罔極雖如此。而誠意則不孚。猶悍然頑然不少變動也乎。其欲自重。反涉妄尊。徒然邀索無厭 上恩之隆。臣跡之亢。將甚而益甚。下梢其作如何收殺耶。已甚之事。君子不爲迫斯可見。厥有明訓。以吾兄高明之見。試將此件事義。一一權衡之。則可諒其非周而賢者値之。一出之外。恐無他道。假使有之。亦未必是也。夫旣出於萬萬不得已。則其以一伸分義爲主者。未論其爲時俗與否。卽又事勢之所必然。苟以旣出後無建明爲責則可也。若以其出而爲不自重。則雖於台敎之下。未能心喩。盖以所謂一伸分義者。自不害其爲竊附於際可之仕故耳。
惜欠商量之喩。亦深感故人相愛之情。但未知到此地頭。必如何然後方爲不欠於商量耶。此非漫爾所及。必有端的定筭。願卒聞之。以資存省。乙巳 筵白與今日畧相似者。未知爲何事耶。擧東漢人後宮廐馬語。謦欬 主聽。誠至論也。但其不曰處士而曰隱者。抑別有考耶。無論處士與隱者之同異。其但一再徵辟而不至耶。抑長有職名如今時耶。是未可知也。至於濫荷尉薦諸敎。此極惶悚。知罪知罪。盖聞自 上於台兄屢屢下未安之敎。積有年所。昨年魚贊善有白而輒示厲色。此固非有以致之。而在台兄惶蹙則深矣。鄙行雖爲只伸分義。而如許事則似不至於不敢言。且聞外議皆以此望焉。故遂白之。而繼之以韓公。韓亦在削逸中故也。及其白之也。 上敎數轉語。又若評品者。且深以輔養官不進。爲非不平之意似故在。故每隨 上敎而語屢更端。輒以設有不槪切勿置懷之意。懇懇提達末後。 上亦以快解爲敎。未知此果爲尉薦耶。台之名位。爲如何也而尙待於人之薦乎。使台若無此不安之情地。則弟豈白之乎。區區本意。斷斷如此。而不料導達之言。反爲薦揚之歸。有若無端擧白者然。弟罪固有之。兄敎似亦失勘
矣。豈以其時所白有愛惜人才。不以一眚永棄之語。故人或誤傳以爲薦台言耶。此則泛論待羣臣之道。無干於兄也。 筵說訛誤。多惑人聽。日久盡忘之後。始見記注。所記處略有改正。不記處則都置之。僅有一本。爲誰持去。承敎之後。艱借他人僅謄以上。苟一詳覽。則鄙意所存。或當知照矣。輔養官不來之未盡與可仕時當出云云。前年實有此酬酢。想識有之矣。然亦非陡然說起。皆因 上敎而答之。今以是爲告 君不誠。則豈不寃乎。一呵一悚。不愛人以德之罪。亦迷不自覺。而不敢費語涉於辨理。只用悚恐之至。病中屢休。謹此布謝。
答李煕卿
下狀至自渼湖。亦旣旬餘。多冗未卽辨復。不審近熱調體漸能蘓完否。卦數之滿。兄我與同。弟本癈疾幾死。而兄亦似欠淸徤。固爲常理不足言。而念之則凄黯矣。以不似人之滄浪行止。重勤告詔。不已勞乎。多少下諭。容更請敎。而業旣往矣。不能多語涉於辨理。但進伏城外。以請處分云云。得無近於有所挾而要之耶。事體似不敢出。至以不可行還退。則是旣進 國門不一見君父而遽歸。在古似無此㨾出處。近世
尹吉甫甞有之。而愚則不能爲之矣。是則到此地頭。勢不得不有一出。而來諭猶每每以輕出爲言。恐爲行不得矣。呵呵。無端遽歸之敎。亦有未然。前後 筵說。計已經覽。何以有此云云耶。自 上已悶勞許歸。假令遅留數日。則又必曰貪戀恩寵。可歸不歸矣。前後下敎。恐或不得其時事情矣。其他都置之不對。盖不但以自己事嫌於多言。亦由於精力之難逮故耳。幸乞下恕而勿咎。如何如何。熱劇眼尤暗。僅僅布此。欠敬可悚。
據孟子註迎之致敬以有禮。卽是見行可非有二也。而今敎乃曰。所擇不在於迎之致敬以有禮。而在於見行可。如此類。合更檢看。如何如何。
與韓德昭(元震○庚申)
講聞高風。渺若異代而相望。乃蒙枉顧。得遂旣見。寔爲平生厚幸。不容以言語形喩。第半餉迫促。有孤詩人縶駒之意。是尙悵惘。久不能已。卽日雨熱。伏惟還稅珍重。氣履益福。弼周疾病幾無餘地。間又遭從兄喪。喪禍荐疊。只恨在世支離。喫此無限苦酸也。前是以無際晤。雖有疑悔。末由奉質。卽今則便可從事。以償宿失。而衰廢空蕩。精力消盡。又不能辦得。年纔回
甲。景色已如此。其視古人秉燭之喩。何啻爲落下千萬層也。實深愧歎。無以自解。不識老兄於此其何以幸敎之也。竊所拱竢。自餘非書所旣。力疾僅此。
與尹瑞膺(鳳九○庚申)
生幷一世。尙遅奉際。雖疾病廢蟄莫之自致之致。而中誠淺薄。每用內訟。何幸高駕儼然枉臨。造次晤言。亦多警發。尙今追思。甚有餘感。卽日暑雨支離。伏惟歸稅以後履道起居一向崇毖。弼周纔哭從兄喪禍。重之前患。背脚兩痛。又劇添重。鬼符不到。極是異事。秪以自危而已。念自少時。猥有學道之名。而忽忽滚到此境。茫然實無寸得。頃者承眄之時。亦不能以些少義理端的奉禀。其荒墜廢闕。卽此不得自掩。君子愛人之道。合有䂓益。使爲一分自力之圖。未知老兄於此果何以幸敎之也。竊深顒望顒望。速在墓下。昨纔因疾歸寓。力草送諸明允許。以爲付遞地。千萬非書所旣。不備。
答尹瑞膺(壬戌)
去歲路次少拜。至今在心。其後固認盛孝感神。下緬完禮。而恨未書候以見區區。頃自申明允所。傳致下狀。多少不任玩慰。癘氣流行。札瘥之慘。有不堪聞。湖
外則如何。旱冷恒風。時候忒異。且不審近來履道一向神衛。而鴒原分痛之患。計已復常矣。弼周在少時亦病癈。今則老矣。行步不良。精神失脫。全無生人意。况中年節約之事。亦邈乎不爲己分。只欲安靜以還造化。而每爲不緊酬應所逼。不得一切謝遣。重之自春徂今。家內不凈。哭死哀生。慘報相續。避次艱難。恰同亂離。以致疾勢增劇。不暇於他餘。雖拜盛札。而久闕仰復。執事安知此間事耶。向因明允。示及執事與李台往復。敢有云云。僭率草略。都不詳乎執事本意。致勤盛誨之諄諄。惶悚之餘。重切感歎。盖雖鹵莽。亦非不知有心性理氣之分。如太極陰陽迥然各異。擬以心而侵過乎理之界至也。只謂夫理氣之得是心而爲之総宰焉耳。苟但曰氣而已矣。則與凡有氣者。無甚分別而心之名隱矣。所謂合性與知覺。所謂理與氣合。先儒之言如此類不可枚擧。其將一一盡癈之耶。道理有分合言之。但据其分言者而抹其合言者。則得此失彼。恐不得爲至論也。雖然。鄙說初非專靠一意。苟見其伎倆物事在於作用主張稱之爲氣之外。恐無他稱之云。則亦頗明白。而盛敎於此全無所及。豈或未及盡察而然耶。且以盛引朱先生心者
氣之精爽之說言之。亦有明證。朱子不但曰氣而必曰精爽。不但曰精爽而其下又必以比理比氣云云。以見精爽之所以爲精爽者直在於此。若但爲氣而止。則必不添說此剩語。盖旣謂之氣而又謂之比氣。則雖曰有兩箇氣。而以氣比氣。恐不成語理同一說也。而擧上而遺下。是偶爾耶。或別有以耶。至若甲乙兩說得失。固不敢多說。敢問執事以子思所謂未發爲如何地耶。夫旣謂之中而又謂之天下之大本。則是天理源頭。至純至粹。至凈至㓗。正程子所謂不容說底。豈得有些子他物帶累並容於其間乎。非謂未發源初有相雜之候。甚仰高見誤認之罪。極爲惶悚。然而末段不可以此而謂本無原初相雜云云及以未發時不着氣質爲非等敎。則相雜之候。又依然故在。似成矛盾。此殊可疑。夫衆人之禀。固不可謂與聖人同。而以其原初言則唯一善外。實無他雜。唯其如此也。故未發體段。有時或自呈露。雖其蹔而不久。僅一瞬息而卽此介然之頃。則湛然粲然。聖人無所加。衆人無所損。正如江河水固爲水。而一盂水亦不可謂非水。只是一般水。元無兩㨾。今謂其本有相雜。則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各自出來者。當爲千古不
可易形容道妙之至論也。豈有是哉。竊意高明以爲本然氣質本同一性。而氣質之性。又有善有不善。則不妨其拈却善者與性善並言。遂有此主張。然而氣質者。是形而後所有。只隨之各自爲一性。與所謂天地之性。終須有分。雖未容侵入於未發境界。固不患其無置處矣。且以中庸本文言之。所謂未發非是無來歷。特然說起。直從首句天命之謂性說來。節節相應。此其本旨。只在於天理根源。不可和氣質說者。不亦較然乎。至於發與未發。俱屬氣分。固如盛敎。然高明曷甞見有無氣而獨立之理乎。雖單言理而實未有獨立之時。盖有如是之理則必有如是之氣。理之爲理。只於氣上見之。不爾則竟何據而見其爲理乎。就未發言之。苟無是氣。則固不得爲未發也。然此處直與無氣相似。其所謂氣者。只是爲其所乘。使夫此理之體。一一自在而昭著。今以不得無此氣獨立之故而遂取之爲未發時。並有氣質之證。則不旣踈矣乎。同一氣也。而未發之氣則洞然淸明。與天理爲一而無毫髮隔礙。氣質之氣。則氣爲之主。淸濁粹駁。便有許多不齊。夫固有淸者粹者。不只爲濁駁。而不害其終屬氣質。若未發則爲天命所在。是何得並而言
之乎。不如是䟽觀大意。而只取小小義理。粘着和會。則或恐其有礙於眞正知見。向抵明允書敢有差錯之疑者。正在於此。而今此再敎之下。亦未能遽然唯諾者也。儻高明不以僭妄見罪。虛心反復。有可取則取之。不然而多所乖謬。則亦一一斥敎。以爲發蒙之地。千萬幸甚。恐入是非。鄙言謬矣。來敎之下。知罪悚悚。顧雖不肖。亦豈不知朋友講磨之爲可樂而爲是言哉。盖自少時有所閱歷懲艾。不覺其有此過言。伏想亦必下恕而不之深責焉耳矣。此間所叨 恩數。久愈惶慼。不知置身之所。詢及去就而亦不知所對。罪悚而已。自餘非書所旣。憂患之中。僅能偸隙布此。而神昏眼暗。應多錯誤。尤悚尤悚。
心者氣之精爽之說。朱子說似有二條。一則以爲心比理則微有迹。比氣則自然又靈。一則以爲比理則頗雜。比氣則稍靈異。而避寓中無書冊。不能考見。或恐誤引。是益惶悚。
答尹瑞膺
月初。自申明允所。傳致下復。至今慰玩。卽日至寒。伏惟靜履攝衛有相。弼周疾病衰老。如水就下。雖姑見在陽界。而恰爲未冷之屍。呻痛昏茫。奄奄若盡。顧自
少時。不可謂無志於此事。而不能切實用力。直至今日。不過如此。最是心力苦短。雖目前至粗之事。尙說不到。况如來敎勤勤誘導之者。無非妙蘊。其何能奉以周旋相說而解耶。甞謂當戰國擾攘之秋。人不知己性之本善。世道弊敗。罔有紀極。故孟子開口便道這箇使性善之理。旣明於世。則知聖人之爲可學至而庶不以卑近自畫。孟子之功。固爲大矣。然而人生氣禀。理不得無惡。(朱子以程子理有善惡之理字。只作合當之意。)於此終欠說一轉語。故荀楊之徒。看此不破。或以爲性惡。或以爲善惡混。亦其勢然也。直至程張二子出然後。始有氣質之說。自是以來。善惡二者。曉然各有指歸。可無諸子言性之陋。由是言之。則聖賢代作。逐人發明義理。各有事在。今玆將氣禀之惡。要以侵入於性中者。未知其果爲大段緊關。必如古人之不得已於言者耶。夫道亦器也。器亦道也。混融如一。雖謂之無分別可也。而聖人以形而上下際。斷得分明。苟謂形而上之全坐在形而下底而說做一物。則是所謂形而上者。直爲不必有之贅物。豈聖人之意也哉。以本然氣質言之。本然者。形而上之謂也。氣質者。形而下之謂也。於本然而見其一同。於氣質而見其各異。就其不
可離也而識其爲不相雜。就其不相雜也而識其爲不可離。只如此而已矣。夫豈不簡易明白乎。儻高明洗心契勘於斯。則義理之所同然。庶乎其犂然有當。而彼以氣質二字。蔽性而無餘者。亦可知其爲滯器而迷道。語下而遺上之歸矣。未發上不容說。旣於前書言之矣。夫惟帝衷民彛。於此而一一昭著。理無不備。但無所謂惡耳。其爲惡者。實是氣質所爲。無與於性。故愚敢謂孟子性善之旨。得程張氣質之說而益明。未知高明以爲如何。且凡所謂惡者。非別地自生。皆由於善之流失。故程子曰。言善惡。先善而後惡。朱子曰。因天理而有人慾。栗谷曰原於仁而反害仁。原於義而反害義。以此言之。則其不爲本來所有也亦昭昭也。而乃以之並據源頭。謂有相雜之候。是其差繆。恐不止於但爲名理之失而已也。愚所謂其初無不同者。自有根據。似無可疑。而乃崇敎過作推排。至屬於禀賦之前。此殊難曉。凡物有初頭與中終。豈其所謂初頭者果皆前乎物之有生耶。今不暇他證。未知小學題辭所謂凡此厥初無有不善。大學章句所謂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論語首章註所謂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幾箇初字。亦將並做未禀生
之前而謂其不平於我有。如來敎所云耶。此非深僻稀見之書。而所敎至此。豈以辨斥鄙說之急而不及點檢耶。竊想高明非不曰性之爲理。而特以其墮在形器之故。不免就此重看。不只氣質爲然。其他諸言性者。無不皆然。遂將天命本然之軆。直如此揜沒於氣血窠臼。不得現出其本色。此豈所甞望於高明者哉。程子有纔說不是之說。高明之見。盖或相近。(程子說來書。不曾引喩。不當幷提自作元隻。而高見所本。似在於此。故敢及之。)而然而不是性之性字。則又依舊指本性說。况性卽理也。堯舜至於塗人。一也許多云云。發明性善之旨。不啻其萬萬明白。至若張子說。則又分明將氣質之性與天地之性。別白爲說。其曰形而後有。其曰善反之。其曰有不性者焉者八字。打開十分可見。尊誨乃以爲旣曰性則形而後。指其理而言之也。雖有其理二字。可幸不至全失。而主意所存。則實將所謂天地之性。幷爲形而後所有之性與氣質無間。豈不與張子之旨。甚背馳乎。朱子曰。性善是超出氣質說。又曰。挑出氣質說。如此類甚多。夫豈不知性之爲墮在氣中之理而爲是言哉。以心爲理氣總宰。儘有說焉。盖總者。總會之謂也。宰者。主宰之謂也。自宋儒以及我 國先正。其所以
爲說者。雖非一端。而其意則皆是也。然觀高意。非必斥緫宰。只謂理氣並言之不可耳。是則心統性情圖中合理氣三字。當如何處之耶。必以此例之而刊去不存則已。不然則如鄙說云云。庸何傷乎而必非斥之也。心者。氣之精爽。朱子雖就氣上說。而亦何甞禁切理之一字而不入於心哉。雖以盛說所引具此理行此情之說見之。可知其然。苟非是心之爲緫宰焉。則惟彼性命之懿。竟從何處而發見乎。盛說所謂精爽上理卽性也。以此性將比之何性者。其爲執字而害意甚矣。至於不待合理已自成名之喩。尤涉差異。高明之見。必不至此。而亦不知其何以有此敎也。固不欲深辨而亦不敢置之。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而夫子之說之也。則加之以一必字。以見夫物之不得無則也。夫物卽氣也則卽理也。未知所謂心者。是物耶。是則耶。苟以之爲則則已。不然而爲之物。則是亦氣也。旣曰氣則雖是至神至靈之物。渠能自會無則而獨自立乎此。是必無之理。而高明之言如此。不亦異乎。彼釋氏之徒敢謂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者。正爲其只知有心而不知其有形而上一截。故▣▣▣曰。聖人本天。釋氏本心。伏想高明於此類非不爛熟
商量而形諸言者。猶有此差。信乎明理之爲難也。此箇道理。非只一路橫竪分合。理都貫穿。雖說是理氣緫宰。而豈容與氣之精爽作碍。雖主於氣之精爽。而亦豈不可以理氣緫宰言之耶。乃高明不察於此。斥之以截做兩㨾心。此愚之所以未敢心服者也。至以心之氣三字。逐處提出。亦不識何謂。孰有謂外是心而能爲未發者耶。前書所謂無是心不得爲未發者。早已說破此疑。乞更致詳。夫捨是心。則發與未發。都無可言。旣曰未發。則其爲心之氣也自在。此何待於發明耶。如愚見則但謂夫天命純善之全軆卽此而在。不得以氣禀下流之惡參之於其間也。此心之氣外。別有一種。至淸明之氣。何等氣何等理。別作位分於心性之外。與心性之外不必復有心性等許多所敎。皆高明自設疑難。非與於鄙說也(朱子甞別白不可不必之辨。鄙說若果於心性之外更有心性。則其不成說甚矣。當直曰不可。豈得曰不必乎。)朱子有言曰。說著一箇則一箇隨到。豈以所從言之有異而動輒作別一位置。有如來說之云者耶。胡氏不與惡對之云。則是過於贊歎將往若說做無善惡相似。故朱子非之。若鄙說則只提出性善之理。盖謂旣未發而爲性則不容獨立。又必有這㨾氣軆貼爲一云爾。此與
胡說何干而乃比而同之。亦過矣。大抵來書。一段纔訖。一段旋始。其前與後。非必有別㨾他意。而太設層項。多生枝節。盖本簡也而或似於支離。本易也而或過於委曲。本在此處也而忽從彼邊說去。本在彼處也而又從此邊說來。如是輾轉往往。眩人眼目。幾不識盛意之所在。是固鈍根人不能有省於言下而恐亦爲文字未甚明白之過也。僭易及此。千萬惶恐。顧此衰病癈墜。誠無足備講論之末。而勤敎諄至。不敢虛辱。牽率仰復。自知其多病敗矣。且隨意拈取。不拘於本語先後之序。此尤可悚。伏乞高明以若無若虛爲心。一惟至當是歸而不罪其觸犯焉。恐入是非之云。前旣伏罪。抑何追咎之深耶。盖或有名爲講磨而實長爭競者。自少懲創。不覺其偶發過當之言。今則置之勿復道。如何如何。脚墮一邊之喩。未知所指爲何。而受以爲罪。亦不敢略有分䟽。第有見之者。以爲脚之一字。語氣欠於謹嚴。與晏平仲久而敬之有異。此言如何。聊一誦之耳。金令士重。意外客逝。當此人物眇然之時。 朝廷失一長才。其爲慘惜。不止吾私也。久患感冐。且多憂撓。伏枕艱草。
氣之精爽與比性比氣。爲各項說而誤作一連語。
知罪。少時曾見一書。似有作一說使者。且比理則頗雜。比氣則稍靈異。亦曾見有出處。而今都茫然不記。如是而尙與論於講說耶。罪悚罪悚。
夜氣所息。本心粲然昭著。今以未發淸明之氣謂同於此者。得矣。然其所以如此者。正以合下有仁義之良心故也。亦豈可全謂是氣之所爲耶。所謂不曰心之性而泛稱氣質之性。與未發時相雜者。亦有時純淸云者。恐皆一病。如何如何。
以性謂囿於氣。未知別有所本耶。愚則曰雖不離於氣。而亦不囿於氣。二說之孰是孰非。亦恐不可不一番勘過也。
二之則不是。非曰全無界分。但以二者判然作各物而不相入則甚非。故謂之以不是。今不可引之爲本然氣質不可分之證。不然則上所謂論性論氣云者。正爲二之矣。
氣質之說。以愚之聞。則盖以生禀言之。如木之氣多則金之氣少。金之氣盛則木之氣衰之類是已。而極而言之。則如夷淸惠和。皆屬於氣質。今來諭。似只以𨈬殼血氣當之。未知如何。
以上之指未生時。朱子固有此說矣。然所謂不容
說者。則自人生而靜爲然。恐不可謂以上則不容說。而人生而靜則獨容說也。幸更商之如何。
來喩。旣以理氣緫宰與作用主張而截爲兩㨾心矣。又以禀初與禀賦而截爲二等時位矣。又以未發時洞然淸明之氣謂之別占位分於心性之外矣。語語而分做各項何若是之多耶。幸更虛心察其中不中。如何。
答尹瑞膺(甲子)
春間拜書。亦旣累月有餘。而病擾汨汨。苦無一時暇隙。汔闕修復。其或恕諒否。卽日䨪炎雨欝。伏惟履道神相。體中淸健。區區遠慰之至。弼周殘疾之喘。不謂其尙能寄世。當此暑濕。百證尤添劇。直與死人無異。前去餘生。不知有幾。而其不能有一分新工少酬宿志則亦决矣。俯仰悲歎而已。昨春謬妄行止。已成旣往。不說假借之敎。徒增悚惕。惟玆衰劣。本不足備講劘之末。而偶有反復前後敎告。殫盡意旨。甚盛。庶幾於未死之前。得聞至理。爲未曾有。其何感幸之如耶。竊觀尊諭以周爲不識高明本意。夫講說異同之際。例有此患。况在周而豈能得免。此殊惶愧之甚矣。然所謂不識高意者。未知果指何段。而若只指心氣之
淸濁有無與緫理氣者當之之云。則前書所謂氣質之氣淸濁粹駁。便有許多不齊。與雖說是理氣緫宰而豈容與氣之精爽作碍。雖主於氣之精爽而亦豈不可以理氣総宰言之者。正恰恰爲對著之語。盖不敢謂氣質之但有淸粹而無所謂濁與駁者。又不敢只拈緫宰理氣之理字。以敵倒心氣之有淸有濁者。其意不啻明白。不知如何然後方不迷於高明本意耶。至於不相離不相雜云云。亦皆爲前書中語。豈不曰就其不可離也而識其爲不相雜。就其不相雜也而識其爲不可離也乎。如是兩下爲說。不但爲勘極心性。太極陰陽之分。亦不外此。高明豈或畧過而猶有多少引喩。有若從新說起此爲不敢知者耳。雖然。高明之欲爲分別心性之爲理爲氣。則極是極是。苟一向如此。則無甚難曉。而但其將凡言性處。都作氣中所墮之理。便成剗地沉沒。如所謂性囿於氣等類非一。若是者。又何以與上之分言者相反也。高明雖費分䟽。謂不過是囿在之意。而然旣一爲氣所囿。則其不揜沒也乎。觀古人用囿字處。可見之矣。盖性非不墮此氣中也。雖固墮在氣中。而就其上分別挑出言之。則不害其爲凈凈㓗㓗。無一毫染累於氣也。張
子知此意。故將天地之性與氣質各言之。不然則只言一氣質。亦無不包。何必發揮出天地之性來也。雖以太極言之。亦只在陰陽之中。而其爲天理眞軆。則超然不爲陰陽所囿。依高明心性之例。如曰太極亦爲氣中所墮之理。其中必有淸濁物件。則可謂之知太極乎。且夫心之爲物。固是氣也。然而不但曰氣而必曰氣之精爽。所以能恁地神明虛靈。主宰乎性命形氣者。以其爲精爽故也。若只爲氣而非爲氣之精爽。則决不能神明虛靈如上之爲也。然則其所謂緫宰理氣(理爲性命。氣爲形氣。)者。只是精爽底物事。豈得以這一理字故而秋毫爲害於心之爲氣也哉。高明之見。旣爲如是。故雖如大學心知之兩訓爲首尾一句語。而乃截作判然各項。以神明虛靈爲單言氣指心。而以具衆理妙衆理。爲不可係之於單心字脚下。抉摘破碎。直不成文字軆面。况衆理固理也。而此只重在具之妙之而不在所具所妙。如此而不係之心。則必空空一殼中無所有而後方謂之心耶。大抵形容道理。或有主言者或有該說者。其歸只在於明理而已。其主言者。如以心爲氣性爲理之類是已。其該說者。如言性而及於氣。言心而及於理之類是已。以其本非
別物故也。古今如此類甚多苟明乎此。則如鄙緫宰之云。萬無一妨。而直以有一理字。故高明乃過費許多辭說。此殊難曉也。高明之斷斷專主乎精爽而不許以理字帶說者。豈非以或恐失是心有淸濁之本色耶。然則性之不可失其純善本色亦一也。而乃將天地之性與氣質。並爲形而後所有之性。都壞却橫渠畫然分列之意。如所謂旣曰性則形而後指其理而言之者。十分可見。如此而其能不失性之本色耶。夫旣以形而後說殺。則所謂本然之善者。恐不能出脫而亦只爲氣而已矣。(與上囿字意都一般。)夫心性固有分。而其分亦只在理氣。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張子曰。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朱子曰。人心有覺。道軆無爲。我 朝栗谷先生亦曰。理無爲而氣有爲。如此軆認。方始得心性理氣之眞情。若其所謂善則無不同者。孟子之本心良心。早已說破。盖性固善也而旣爲無情意無造作。故不能自主張起來。必因是心而後見焉。心苟不善。則卽此不善。與所謂善。萬千隔絶。又安得以見夫性之爲善乎。彼以心性爲有異者。以理氣言之。如上所云則可也。不然則未免爲分道器而二之也。若其爲不善者。乃動而後所有事。(在此處可言兼
善惡。以心本是動物而說有動。則必有兩端善惡。卽自此而分。)若靜而未發則初無是也。而高明乃曰直自源頭張口說淸濁。顧何害於理之純善。此非知本之言而且恐欠於謹嚴也。高明雖以心性之異而有是言也。然而心之源頭旣如是。則性之源頭。亦必如是。其理萬萬無二。若是而雖曰不以氣質侵入性中。恐非端的之敎也。至以周爲專歸氣質於惡一邊。而鄙書中初無此語。豈信筆容易致誤耶。夫淸濁粹駁。旣爲氣質中所固有。則宜乎就中揀別。而朱先生之訓明德也。乃以氣禀所拘爲言。拘之一字。豈可施之於淸與粹者乎。若執字而害意。則朱先生此註。眞不免乎以氣質專歸惡之罪矣。今周則分明以淸濁粹駁之不齊現出爲說而高明猶有此云者。何耶。高明之意。盖曰淸濁粹駁。爲人氣禀。是屬於心。而心之爲未發也。又只爲此氣機。則所謂氣質。本自爲其中並容之物。遂有此主張。然而凡論道理。須觀其本言出處。夫所謂未發者。首見於中庸首章。而初不只在此二字上住定。卽自首句天命之性說下來而止於天下之大本。此其地位之尊嚴若何也。而敢爲氣禀之所得。容如高明所謂原初相雜之候者耶。愚亦不謂未發之不爲心而但謂是心之
軆也。夫旣爲心之軆。則是卽天命之所存。於斯時也。其氣之淸與粹者。固亦隨境俱靜。不與作碍。使此實然之軆。洞然昭著。乃若所謂濁與駁者。則甚一切昏塞。不啻如塵之蝕鏡。風之盪波。雖欲討未發一脉。絶無其路。此理明切。游泳之久。當自有得。未知高明以爲如何。愚甞反覆乎來諭而竊揣盛意。則盖於氣質二字。處置不下。輾轉多說。盖此二字。只滯在一身形氣上。如耳目之視聽。手足之動靜。非於未發中有此氣作磊磈狀。只各具在當軆底上面。至此心動時方自感觸出來耳。張子形而後形之一字。其理可見。而中庸序形氣或生之云。亦以其有異於性命之自天受來。故如是立訓耳。然則所謂氣質。只還他氣質。亦不患其無置處。何必侵犯於未發之境也。愚之此說。固不敢望高明之必從。而試以自身體之。亦安知其終無一二契合也。其餘無以實對。而獨其中所謂初不之木金上則何以有仁義之目者。似大段差異。不敢金置。不識高明安所得此說乎。夫所謂理與氣者。有則一時俱有。本不可以先後言而其分先後者。乃以其無是理則無是氣。畢竟是先有理而後有氣故也。中庸章句氣成形理亦賦。承上陰陽五行說下。故
其勢自當先及於氣非氣。在先而先之也。理亦賦焉之亦字。可見其爲氣之所到。理卽在此。此無分段先後。至於氣上標名之說。未考其本文。然亦是偶從氣上指出以示人者。言固各有當也。恐不可取證盛說。朱先生論理氣處甚多。未知其果有先氣後理近似於高明之言者耶。程子論孝悌爲仁之本。以爲仁爲行仁。而謂行仁必自孝悌始。如此者。正恐其誤認孝悌做仁之本故也。下段所謂性中曷甞有孝悌來者。尤極明白。今玆盛說所發之旨。則一何其相左也。或者高明謂只理而已。則何得有許多名目。有許多名目者。正以其有氣故也。爲此先氣後理之說然此如理一分殊一般。謂之自理一而爲分殊則可。謂之由分殊而爲理一則不可。且如元亨利貞之與仁義禮智。雖有天人之別而其理則一。苟曰後於春夏秋冬而有元亨利貞則已。不然則以仁義說在木金之後者。不亦甚謬乎。盖就人心言之。性之所以爲性者。無他。只是仁義禮智而已矣。方此心之未發也。全軆雖曰渾然。然其條理間架。各各分明。(此條理間架。若不善看。則易認做氣。)夫惟如此也。故所以爲向下四端之本源來路。語類所謂仁是惻隱之母者。正指此理。今如盛說。則其將
謂子之生反在母前。而如易大傳形而上下之類。亦一切任其倒置矣。豈理也哉。夫以高明之積學造理也。其失豈應至此。而只爲其直將天地之性。並做形而後所有之性。無所分別。上項仁義之說。亦爲此類。雖自謂不失性善之旨。而其歸則實成背馳。如曰原初相雜。禀初旣善。禀賦如何有相雜之候諸。若此類。可驗其然。種種病敗。皆源於此。此爲累於高明之見。恐甚非細。極知其僭妄。而敢請高明姑且掃去如許許多枝節。大開眼看覷一。似張子濯舊來新之爲者。如是旬朔或年歲餘。其必有眞正義理躍如於心目之間矣。待到此時。正好爛熳商量。不審高明以爲如何。仍竊惟念子思之未發。孟子之性善兩說。雖各有主。實則只爲一事。此箇道理繼繼承承。上下數千年。經幾大賢。直至我 朝諸老先生。亦一意遵守。靡有不至。如此者。豈不以夫天命源頭難敢容他說故耶。今玆高明云云。固非創立宗旨必異於先儒舊說。而但不免有間間碍眼處。至以心性分源頭。仁義後於木金等說。則其有關係。亦自不輕。故敢終始言之。非欲以必伸己見而求多於高明也。惟高明諒此誠意。自今以後。必於此等語。不厭商量。區區之望也相愛
之深。不覺傾倒至此。苟曰其言有可俯取焉則固幸甚。而就使不然。亦不失爲因此而求敎也。多少只切罪悚。前日二書。固未詳盛意所在而但其所言之理則高明似亦不謂之全非。苟更蒙契勘則無此書亦可矣。第於縷縷勤敎之下。不敢孤負。床屋徒疊。觸犯尤多。一涉筆墨。勢自至此。惶恐奈何。揮汗忍死。艱辛辦此。
書成而又有一禀盛書。有曰禀初不能無淸濁相雜。又曰。此性不能無善惡之互見。其待禀初與性者固甚薄矣。然旣以初與性俱作氣質看。則如此爲言。亦無足異。而至下所謂禀初之性無所揜蔽。純善之軆流行於動靜。則又全說做本然同一禀初也。而或謂之氣質。或謂之本然。豈不成矛盾耶。他餘上下諸敎。多如此類。恐不可不察。如何如何。
答閔士元(遇洙○癸亥)
自聞伯氏丈違世。每恨莫由躬慰。此際下札。極用感聳。第伏審其間連有尙右之戚。重切驚怛。下示禮疑。殊荷見待。顧本踈淺。實懼汰哉。但旣遠詢。亦不敢全然不對。盖母喪之不得伸情理固切。而父喪三年內母亡仍服期之云。旣有不可易之明文。近世儒先諸
說。亦皆謹守之。不敢有異。如此者。豈非由於嚴父之大義不敢以死待之而然耶。尋常謂尤翁說爲得。今亦不知有他。而於問目所敎。亦未暇仰對。伏乞更加參商。眼昏僅白。
與魚贊善舜瑞(有鳳)
春日不和。伏惟此時道體節宣神相萬福。老倦百事。筆札尤甚。重以疾病無少間時。自致闕如。只用瞻悵而已。顧本蔑裂無一可言。而猥蒙 朝家殊禮。頃以小學訓義事。叨隨長者之後。均被玉堂官 臨詢。萬萬惶懼之外。他無可白。似聞執事以篇題。爲當在書題之先。此固以集說爲據。而但未知集說之外更有他古本之可證者耶。栗註之置書題於篇題之上者。其意固未詳。而豈或以書題則其軆如序。宜爲弁卷之文。若篇題則只爲詠歎之句語。當居其次故耶。况今新繤訓義。旣一主於集註。而於此獨易其上下。則惡在其爲全用集註也。此在事軆。頗有關係。伏乞更入商量。或不以爲不可。則通於玉堂。議其可否。恐或得之。如何如何。此外一二不大段處。亦似有之。昨日適因與元修撰往復及之。伏計後必聞之也。旣已與聞。事且至重。敢有冐禀。惶恐惶恐。
答魚贊善舜瑞
昨自京中。遞傳下札。伏承近日道體練完神相萬福。區區甚切慰仰。春物爛熳之示。甚爲起意。而顧此半死之物。都無興緖。只有同病之憐。不約而合。徒然浩歎而已。頃禀事直貢。所見不敢謂必是。書題篇題之先後。盛諭得之。第愚意則 朝家所刊行。旣爲集註。而開卷第一兩題。已易其次。與集註有異同。此爲未便。恐起後人之疑。他固置之。幸就此試更入思如何。若饒氏云云。未知是就全書從初至尾爲註耶。抑只就篇題爲說而已耶。姆敎諺解一本。翻釋太長。固亦非之。但諺解一本之如此。亦必有所本。豈非以集註所取集解說故然耶。盖以姆敎爲句。則其諺釋之也。當先姆敎。不爲句則其釋敎字。當在助奠之下。諺解一說。盖從三箇敎以爲釋。此必集註出後所改爲者然也。無論其非經文本意與否。但與集註爲異。鄙之所難。只在於此耳。元魏所起之云。俯取瞽說。幸甚幸甚。盖此訓義。雖曰新纂。而似聞 聖意所主只在於現說。所引諸文之出處。略添字義訓詁而止。如許不大段處。恐不如存舊之爲長。不審長者意下以爲如何。旣蒙回敎之敎。故敢更略白。臨便眼暗。忙率欠敬。
悚仄悚仄。伏祈恕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