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9
卷28
答安百順(己卯)
退陶子有云面論雖好。不如書札。一時輔頰。未必皆深思。而又不得爲追考。吾輩近日音信。如金如玉。奉面何論。玆承轉寄一簡。長軸細字。恰慰紆鬱。奚異對牀良晤。雖聞宿證減歇分數。根荄猶在。一朝失攝。闖見可慮。惟望稍稍留心於涵泳優游氣像。用夙夜箴下梢一節。爲惺惺符焉。則如漑根食實。不期報而其效自至矣。瀷說老說病。狃陳不足屑。近更越添寒戰一遭。如隕霜殺菽。萎棄不瘳。翁事宜然。翁亦自笑。宗廟之制。兄弟共位。雖覺難便。此外無他道理。明者爲昭之說。終有不可行者。吾曾有辨論。後當傳與說也。簡冊中引用古語。如其本意不易者自不害。若漢宣事。伊川未嘗言之。兩事又不可合一者。強彼以爲此。又賸數行文字。仔細較勘。破綻難掩。其補缺十六字。遍閱二程全書而不得。分明是作史者拉成。斷非朱子之意。始知古人立定議論。未必皆究竟公案。如漢宣者。昭帝之從孫。雖曰入承大統。其不可以稱祖則定矣。又或祖視昭帝而依舊考其考則其考之所考果誰也。天下未有無父之人。此果成道理乎。幼章每於作史。未能無憾。是望君不淺也。以
史較經則經爲重。昔者朱子於呂伯恭獻規如此。非謂作史無益。瀷輒勉夫加功。然幼章之意。初未嘗歇後也。朋友切磋。各有所主。願君無忽於輕重緩急之差。吾道之幸也。凡作史不可全採本文。刪節之際。語勢多妨。不得已或有方便潤色者。此似無妨。須察本意之所在。惟宜當事而商量也。北路九城及公儉近遠。亡友鄭僉樞汝逸數與反覆。吾不能難也。據麗史吳延寵將捄吉州之圍。而女眞遮路於公儉。則公儉之在吉州之南。無可疑者也。又據盛京志鐵嶺城在今治東南五百里接高麗界。洪武二十一年設衛於彼。二十六年移置今地。則鐵嶺之名。遼地本無可知。朴宜中事又在其時。來書證明亦甚明白。史書之不可不學。有如是哉。方來此事必有閙端。謀國者不可不知。幼章曲引漫說。必指爲遼地。若然則明祖設置。始因發怒於我。而我之必欲懇奏停罷。果何故耶。吾屢告而不解悟可異矣。來書云中國物貨流注日本。故鮮到我境者。此未必然。十數年前有中國詔云江南有夏如春者。叛據四州。經年而討滅。前此我國寂不聞也。今燕商通貨肉桂等物。出自江南。而絶種於東方殆四十年。其他交廣錦段白系黃連之屬。不至於燕市。川蜀鏡面之砂亦頓絶數十年。日本通貨。其有是理耶。今春使回。又傳聞西域藥料亦罕至。此果
何緣。邦域之縮可想。安知不有夏如春者復出耶。淸之興京。距我理山如不過四日程。而再昨年西㺚之役。發遼左之民赴戰。與我使行同入山海關。事若不急則豈至於悉發本根之親民耶。我人全不曉事。甚可憂歎。日本事。洪友重孝爲萊伯時。吾見其文字。又見其長牘往復書。倭以蔘爲命。一里有蔘。有疾者或淋洗而飮之。或手握而療之。近聞閭里風傳。彼中疫發多死。每以無蔘爲諉。今醫局一根之價幾至千錢之多。國中如此。彼境可推。彼人望眼恒懸。若飢待吃。共指爲活命之物在此。豈不爲後日憂患耶。又國俗奢濫日甚。貴富之家。有日課飮蔘湯者。此則財聚於上。費用無節故也。損下如此。何眚不有。亡子在時。心結首譯朴春瑞者。細探倭情。其人深嘅國人之無遠慮。信使越海之後。光景駭異。可恥者不可勝言。朝廷書幣。渠自擔舁。特揭云朝鮮入貢。無人規正。其有爭端。一一任之。強道治以不治之科。其實細大咸屈也。卽依其言籍記。此必有可考也。向者趙相赴燕而還。聞其奏語則曰東北部中有梧州木眞者。意者是女眞之種落。其勢日漸盛大。中國不能制云。後不聞其如何。大抵近山海關者其徒每云我將遮阨山海一吭云云。此亦必然之勢也。若使東與北隔絶爲二。東眞之患。又是可憂。奚待檀石槐儻來耶。此又涉於天
傾之憂。目前事如火屋漏舟。莫可收拾。家中養雞有健者。一日健者死。只存羣雌。明日隣雞闌入狂嬲。益知內防或疏。外窺不可御也。此則宜愼旃而不敢出口。以爲如何。塞外之嗜學成俗。此亦聞之。亦安知不有眞儒傑出其中。余每謂九州之內。宜不復生聖人。所待者惟九州之外。近得倭人文字。雖非該通。猶是的實言語。從此進進。其終必至眞知實踐。頃日論西遼君以一旅之衆。逃竄數萬里絶域。數十年間。幅員萬里。西方人稱爲聖君。廟號德宗。其不階尺寸而朝諸矦有天下。非聖人之徒耶。幼章聞而笑之云吾不能解惑矣。今長城以外。其大不啻中國。其中豈無素夷狄行夷狄者。如聖人所指者耶。若曰九州之外。終宇宙無其人則抑恐不然矣。
別紙
瀷昏憒日增。非不欲藉手於麗史。而時一遮眼。意緖迷亂。不能領會。又或紙端漫錄數字。亦欠考證。然意未嘗休也。其間闕誤亦多。精力不及於該閱。方來事亦何足恃。九煥俄黜於講課。又不免束裝隨羣。渠又何敢下手於此耶。權旣明儘是好氣質。實無計脫得唐太宗套中。柰退溪所謂風吹草動何也。歷世戶口。史家之緊要。而東史闕焉。其列書官號人名。每覺支離。修潤之功。宜在刪去。從前數篇。所
以爲不可仍舊也。天下地勢。瀷亦究到極處。朱子曰龍門未開。此水不知何歸。據孟子水逆行汎濫中國之語。其始必順走於東裔。今沙漠一帶。從西迤東則必是故道也。黑龍之大。與大河同。而日本之幹。連於黑龍之外。則我國東海。是其下流也。然則沙漠之外。陰山諸水。莫不歸於我之東海矣。黃河沙澱日積。久必遷移。未入中國之前。必與黑龍合。按溝洫志齊人延年之說。必非無理者。然則天下之水盡滙於東也。且星宿海者。從何而出。必是水根滲入土中。復透而上也。據禹貢餘波入於流沙。今何嘗有此。亦必古時猶有西流之餘波也。今考萬國全圖。崑崙之西有大流沙。其大無竆。從東直西。不生草木。此又何從而出。意者其始河從崑崙之北。直走西裔。澱成大流沙。又積而不通。移走東北。爲今沙漠。猶是北流。堯時逆行入中國。猶是東走。今直決淮泗也。大流沙其以北諸水無所歸。皆滲入土中。其地形稍低處仰透逬出則爲星宿海。如河流伏行復出。卽其驗也。自此北流南折。濫入中國。想其地勢東北低。與陰山一帶對峙。其下流所歸。寶藏興焉。人物強盛也。此大較也。然持論殆於不根。如放火燒空。彎弓射影。其誰信之。百順以爲如何。甲己子午之數。不獨推命家說。如大司樂九變八變之類。卽與之合。大抵易學多涉數術。往往可
徵。不可不察。納音亦專出於此。大定數特其抄末也。鄭知常,郭預事。前答有誤。鄭知常有罪則書誅可矣。不可以金富軾有隙而容之也。郭預謂之恬退近之。初非處士軌轍。與淵明徵士不侔。淵明彭澤之後。外念永絶。有徵不起。何可比而同之。若圃隱則國論都不掩諱。昔過善竹橋上。崧陽俎豆之祠。扁額輝暎。非邦禁也。商量特書。恐無不可。若云具官某死之何如。麗肅宗雖可疑而無顯然執迹討罪者。闕之無妨。毌丘儉,諸葛誕在義當然。誕尤其卓絶者。趙位寵何以異是。其兵謀遲速。有不暇計矣。林氏書云江陵君禑立則是斷其非辛伊王。此甚不可。定哀微筆。尙猶如此。况其大耶。至於秦政宋昱之類。余素置疑。不韋旣知美姬之有身而獻之。滿月而生政。渠何能先審彌月方産乎。此必天下人惡秦而醜辱之也。後人遂以此別立後秦紀可笑。如郭周之柴榮。分明非血屬。亦何稱後周乎。宋之子昱恐不過如此。宋書出於沈約。約齊人。據文獻通考已譏其多浮虛無實。所謂小吏牛金之語。本於妄僧。不足信。約則載之宋書。至楊愼升菴集詳載。將軍牛金者見惡於晉君。被酖死。安知此不如漢惠之家人子耶。家人者。卽漢之後宮之稱。實出於諸功臣之陰謀。其少帝等。分明是惠帝子也。百順已考及此耶。此中大旱之餘。苗則枯矣。忽有飛
蟲坌集禾苗。不見蠧蝕之痕而禾盡敗損。三四日間徧於原野。亦聞旁邑皆然。極可異也。已判慘凶。生理竭矣。憂悶難勝。
答安百順(己卯)
歲寒矣。日用起居何如。年穀不熟。能無濟活之憂耶。瀷眼前頓無餘步。而日月愈邁。氣脫頭暈。或不擠而亦顚。此豈地上光景耶。日間夢脩頸白甁在前。頸有數孔。以靑彩塗之。化爲靑鶴。忽然飛騰。吾亦竦身俱入雲霄。尻輪浩蕩。其樂可知。此是何象。達觀者可爲我賀而不足惜也。向者辱臨安斯文景時。禮恭言順。動止可觀。不失湖門風裁。乍見言別。尙有懷想未泯。所託文字不敢終辭。數日間抖擻精神。僅已草成。又依其懇送呈座下。然其中有未甚契悟處。今之四聲韻考。始於沈約。而後人添補者也。就其中言之。東國所謂入聲。中土無有。而只二兒兩字相近。意者此亦北音也。東國侵以下四譜。與眞以下六譜略同。其蕭肴尤等皆二音合成。東國入聲中獨無舌貼上齶一譜。不知何故也。蓋東與華音不可相合。所謂字解規模將如何。我國諺文。 世宗朝命鄭麟趾,成三問等。往復於謫臣黃鑽以爲之。是必忠烈王時公主所奏畏吾兒書是也。畏吾兒者。本高昌國之名。元世祖時藩僧巴思八者得佛氏遺敎。製
蒙古字。分唇舌喉齒牙半唇半齒七音之母字。苟有其音者。一無所遺。凡中國之字。以形爲主。故人以手傳而目視。蒙古以聲爲主。故人以口傳而耳聽也。然全無其形。又何能傳而不泯。而無以得其詳。若推例爲文字。可以通行於天下後世。與我之諺文同科。抑恐外此更無其物也。此諺文之所祖也。今四聲通解。以諺分註。斷不相合。較諸三十六字母。若風馬牛也。余謂方音旣別。莫若隨俗所呼。無復刊整之路也。近世有赴燕者遇謫居林本堯者。自稱吳三桂從事官。乃曰爾國方音。乃箕子餘敎。自是正音。其意或有理也。且京氏十二辟卦。終不得其要領。此漢末甘忠可,夏賀良輩序卦皆如此。而非易傳所見。至揚雄太玄亦同。而康節云至哉太玄。皆一意也。康節去今不遠。何故無傳之者。辟者君也。與公卿諸矦大夫爲五十二月則合六十卦。乾坤坎离不在此數。而其序不可明。就其間將何以爲說。元會運世。不過以三十與十二迭推爲說。據合璧聯珠。至堯時爲半元極盛。故有此說。然天皇地皇者始出於胡地。其事不足據。又何從而必知其八千之爲八百耶。今以一會之數半之。其有所益耶。世治益下。自漢以下不復可復。皆人謀之偶失。何可比之於三十日十二月之鑿鑿有轍耶。不可以治亂明之也定矣。此數者足下何以爲說。然
不見元論。又不可以臆斷其鑿空。故汎言之而已矣。萬古汙隆。何可局論於十二萬九千六百之間耶。如蟬通九頭之類。不知其中經幾多聯珠合璧矣。又如九頭紀中四萬五千六百。將何以說。今曆數十九歲爲一章。不可易也。愚嘗竆究之。歷四千五百六十歲而更推不去。以十一月朔夜半冬至四甲子爲始也。九頭之數則又十倍。其故何也。今曆家用萬分則已不用四分一之數。是或由此而更有可推之餘數耶。司馬公言於神宗曰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存可也。後人雖疑對君之權辭。夫豈然哉。其實至大至中不易之正法。古今惟司馬光能言此。三代雖有更尙。所因則不變。而使或繼周有王。百世可知。則豈復有佗道之可更耶。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愆則舊章廢矣。忘則不思修擧矣。隨廢隨擧。質文常明。則乍汙旋隆。寧復可疑。嗚呼。世道之不復治。始由於三蠥。尊君抑臣自嬴政始。漢不能革也。用人尙閥自魏瞞始。晉不能革也。文辭科試自楊廣始。唐不能革也。三蠥賊虐。轉輾推盪。堯舜之道。遂淪墮九淵矣。苟有聖王御極。去四凶而進十六相。確然有爲則天地一天地。日月自光明。人文何獨不復燦然乎。此必然之理也。周衰而霸盛王廢。君子謂罪魁。功雖大。不足數也。漢宣所謂王霸幷用。卽亂賊之髇矢也。
漢之制度。豈非尊君抑臣之骨子。而爲妨治之機栝。自是之後。尙閥尙科。一節深一節。治亂興廢。不復可說。元會運世。果何處著落。余嘗曰九州之內。聖人不復生。雖有無益。惟九州之外無三蠥地方。方可言或汙或隆之理矣。三者之中。科擧尤害。害無柰何。若曰彼善於此則有之。無已則唐之楊綰論孝廉科。玆爲近之。國朝趙靜菴先生有賢良科。抑其次也。然綰也沮之乃已。靜菴終爲禍首。人皆揮手畏避。爲其猶近於舊章也。近亦畏之。况三代之聖猷哉。在今國是大定。趙先生之尊。上配聖廟。宵小已遠矣。士議咸謂其事是矣。獨科課漸繁。日見陷溺。而無一人擧以爲言何哉。是惟取目前之利。而置國事於度外也。不得已又爲每下之說曰。我邦尊事皇明。事必慕效。試觀其科法。猶是條理文士。可得一遵其例。不比今之雜遝無倫。柰何不行。甚可嗟歎。此又支離傷煩。偶因世運之語。漫及賸餘。亦涉太陽衝口之證耳。五休之解。恐是僅足之意。今云美酒香茶非其實。又香茶何指。月窟天根。豈旣探卽休者耶。百順以爲何如耳。其官號大不稱停。有除不赴。合稱徵士。此意與本家商量處之如何。我國之交隣。莫如日本。其事則蔘爲重。不可不愼。古有兩女子爭桑。禍至亡國。可以監矣。近聞蔘貴有由。有司空覆姓者任取訓局銀錢。沒收國中之
蔘。然後私自隴斷。故踊貴如此。一兩之價費錢八十兩。前古所無也。秋間國中虛驚。起自通川。士女奔波。是又何故。堤潰蟻孔。氣泄鍼鋩。恐不可以事微而不慮也。燕貨之日縮久矣。如南桂西丹之類。不可說。近者馬鬉不至。此北産也。雖曰北漠之外。馬皆疫死。北地廣濶。不比九州之內。馬疫何至於此極。亦可疑。
與安百順
歲行垂盡。不審調攝起居如何。頃聞神氣稍勝。爲之喜幸。能因此漸入回泰境界否。信息杳然莫憑。頗覺紆鬱。瀷左車牙痛。挾鬢角刺拶。半月間呻病。今幸少間耳。東史目錄因昏憒不能詳閱。而槩見用意深緊。惟此亦足垂後。何待通見盡袠而後得耶。權旣明連見書。其言果然眞實通明。多少見得。非依㨾規模。瀷素病多疑。妄有評題。幸賴親愛爲之善道。一綽改變。所謂孤城一鼓之功。百順可謂君子之成美。吾道有幸矣。但聞其功令之業。緣此稍疏。或貽父母之憂。故亦抵書加勉。不知渠能信受耶。今世士風雖或有志此一邊。必先入朱書。此退溪之助成也。其意蓋憫遊走不定。先爲絆住之計。要爲易路向此。近者卻有專心練習。爲媒利之蹊。人遂舍聖經而徑投。反於詩書四子疏遠。此豈先輩之意乎。此風一行。又無術可曉矣。近日病後手
掉益甚。把筆不堪成字。僅草不宣。
答安百順
閱月無便。方謀送人而不諧。不意專伻又至。謹憑長牘。仰審侍候增重。慰釋難勝。瀷日用事爲。如水注下。今成罔兩漢。傳之者皆誤。眼暗不能看書。朋友問答。昏瞢又不能酬應。只一溘死猶遲可異也。僿說之成卷。非始意也。自四十年前。隨見志疑。揮筆忙寫。不復看閱。近因族子爲之謄傳。其重疊脫誤固也。柰何。草本數卷。在前時一點檢。其錯寫遺忘。不可盡言。其轉至順菴中。卽不過望其刊去不成說話。雖全段墨滅之。又其宂雜處。隨宜整頓。專以簡少爲主。庶幾近之矣。今見目錄。心驚何至如是繁夥不擇耶。其中時務數條。或似有理。若能揀出十分居一則瀷之幸也。惟其可存不可存者。皆宜一例劃抹而已。何可疑慮之太過耶。東史未及成書。駁正已多。其間煞有聽用處。瀷精魂剝盡無餘。雖遮眼斷無梳洗之望矣。其中檀君事。本多可疑。何可別立綱目之例。李友之意果得矣。只著傳疑一篇可矣。其餘許多言議。眼昏心亂。不能領會。大抵東方是箕子之國。洪範一篇。乃其頭腦。而今傳信無跡。余意收拾流來若干舊史。如八條之類。立言辨別。歷採風謠。補其餘意。僕亦敢有籍手託名之意。只患病頹而不能暇耳。衛輒事。曾
有私錄。發得正名得仁之義。但與先儒定論不同。猥瑣可懼。玆言其槩。子路問衛君得子而爲政。答以如此。不言不可。後答子貢夷齊之問則曰求仁得仁。此分明有前後之不同。必有時異事變者。聵以宋朝得殺母之罪。奔於南子之本國。其奔也。春秋書世子。其入也。又書衛世子蒯聵入于戚。得罪出亡。豈存世子之號。又甚可疑。胡氏謂輒有避父之心則衛之臣子拒聵而輔之可也。此恐未允。輒雖無此心。安坐其位。任使其臣。拒父於外可乎。拒之而其父不聽柰何。愚意正名之答。在輒立之初。夫子爲政則必將正父子之名。迎其父享以君國之養。亦導聵安其分。無爭國之心可也。聖人過化存神之妙。安知不至於此耶。此非子路所可窺測。又若聵必有爭國之心。夫子亦浩然而去之矣。更無難處之端。後有求仁得仁之答則必在據國拒父。石曼姑帥師圍戚之際。雖聖智已無柰何。夫子豈肯身入危邦也耶。如是則名正事順。上下皆通。未知君意如何。聵輒事。僕曾有兩篇論。使兒輩錄去。須入思議而還敎焉。孟子論貴戚之卿。君有大過。反復之而不聽則易位。至於異姓之卿。反復之而不聽則去。此亦古道然也。後世則只有棄去一路而已。易位古今只見有伊尹是也。余每謂太甲不改前過則尹將柰何。湯崩而太甲放在桐宮三年之間。
爲政在誰。天無二日。亦不可一日無君。其間萬幾之政。尹將自任而無歉耶。湯之有天下。尹之力爲多。太甲不肖則湯何以不禪於尹而傳於不肖子耶。是未可知。太甲若克悔前過。變不肖爲賢。則其必不至極惡大悖不容導正之人矣。尹獨不可安其位而輔導之耶。尹事尙不能無疑。况霍光輩耶。孟子章下註三仁貴戚不能行之於紂。而霍光異姓。乃能行之於昌邑。此又委任權力之不同。權力二字恐非一循天理之談也。然則朱子之意可見。或啓後世權寵僭差之萌矣。孟子曰無伊尹之心不可。光事斷非伊尹之心。昌邑來者數百人盡誅之。其人亦云當斷不斷。反受其禍。此必有節拍可言矣。此義極細。非曰能之。願學焉。地毬之說。千萬是當。聖人豈昧其理。子思之言曰振河海而不洩。此分明是水在地上之說。是以渾蓋合一者。中土之置疑。而今見中國之書。自永靜以下莫不從之。可見天下之通行。北朝崔靈恩者超出羣蒙。嘗爲渾蓋說。世不尊信。其言遂泯。西曆不入。誰得以開剔得出耶。以星文窺占則地毬九萬里。其徑不過三萬里。心距地面爲一萬五千里。環地面居者莫不以天爲上以地爲下。則從地心距地面。從此至彼。各以萬五千里爲限。苟使從地面則萬五千里順下。萬五千里逆上。從兩面投下則至一點中心止。更須
思之也。燈下亂寫。眼病不復察。飴餳一棬。謹受先嘗。實覺柳下所謂養老之物。今送白紙二卷。乃畿伯惠賜者。分劑寄去。領情是望。李進士士賓有向上之意。吾儕之幸。其所論列。深究遠思。大非草草。欽賞不已。
與安百順(壬午)
前札下照否。不審日間起居如何。瀷只老惰而已。兩眼生瞖。將成無目者。雖有眼亦何用哉。只誦朱子所謂恨盲廢之不早也。東史李君所窺。誠有其義。然以衛滿爲首則未當。仁山前編亦大有功。箕聖事雖曰無徵。此而不恤。將不復傳後。馬韓虎康。雖以蜀漢爲證。其失國遠逃。何與於造端託始也。高麗惠宗名武。故我邦文字皆諱武爲虎。然中國人亦諱武林爲虎林何也。箕子未封。已稱箕子。東國析木之墟。何與於未封之前耶。此則可疑。鄙稿本非爲傳後計。偶因亂草。不擇精粗者也。吾又病昏。不復遮眼。近閱本草。儘多可刪。其始自四十年前。其謬妄可想。在傍族子辛勤謄傳則非初意也。今遇百順之刊正。吾之幸也。書中每及愼重之意。不覺驚恠。須與朋友之年少數輩。無少趑趄。直加勘覈。至可至可。如孟容畏友。隨意削去。其字句之未安者。一皆圈改。不須問我焉。其間議論或不無不悖於義者。簡以存之則此非吾書。諸公之書也。望須留意焉。鄭君
君顯書。其意斷非外飾者。是又吾道之幸。京中有尹君行敬者意頗向上。須知之也。
答安百順(壬午)
嫁娶之年。素疑其太晩。古人只是大槩言之。未必謂一皆如此。嘗讀標梅野麕等詩。聖人熟知人情之不得已處。採以著之。凡人年過丁年。莫不念昏。或至不能耐住。有時乎越禮犯分。必以三十爲限。無乃過耶。按商亡於戊寅。而武王十三年克商則丙寅爲元年。而文王崩於乙丑也。文王與武王三齡而壽九十七。則生於己丑也。武王克商七年而崩則爲甲申。而壽九十三則生於壬子也。然則文王二十四而生武王也。武王又有長兄伯邑考。則文王之娶后妣當在二十前後也。據家語孔子十九娶于宋之亓官氏。皆不待三十也。昔魯哀公問於孔子。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豈不晩乎。孔子曰夫禮言其極。不是過也。男子二十而冠。有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其說甚詳可考。
答南聖時(丙辰)
嫡孫父歿祖在爲母服。金沙溪雖謂亦蒙祖在爲祖母。然按禮祖不厭孫。孫得伸也。豈有厭祖而不服母之理。曾有一朋友過尼山。見明齋相擧此詰之。答云沙溪卒乃致疑
於其下。非謂必當如此。蓋其意不以爲必可從云。
答南聖時[又答](丙辰)
前告禮疑。沙溪無他可據。只以父在爲繼母嫡母。蒙父在爲母爲證。夫繼母嫡母。莫非父之妻也。宜與因母同。嫡孫父歿祖在爲母。其可比而同之耶。雜記曰爲長子杖則其子不以杖卽位。疏曰祖在不厭孫。其孫得杖。但與祖同處。不得以杖卽位。其不厭之義。父與母均也。且古無此文。突然臆摩而斷行。必知其不可也。
答南聖時問目(庚申)
曾見人家遷窆時。翣扇柩衣銘旌玄纁之類。凡附於棺者。莫不有害。故或以紗畫翣㨾。貼之於柩衣者有之。柩衣則或陳而不用。下棺後焚之者有之。翣則或於加蓋後植於天灰傍者有之。是則容有折衷。而至於銘旌之鋪於柩上。玄纁之置於銘上。終未得其方便之道。今觀集中答問。有曰柩衣翣扇不納於壙。然則置於何處耶。又曰玄纁銘旌於築灰上別作房奠之。所謂作房者。卽如家禮貯明器之便房耶。主人贈在下棺後。而今謂天灰上作房奠之。則當在加蓋之後耶。人家或有不用銘旌。而臨窆時以粉書於柩上者。此於禮意如何。
古者壙內極廣。所藏許多。而且用木槨。其勢易以陷也。後
世石灰之制起。而壙只容棺。爲無竆計極周密。則凡有害者皆不用。家禮之廢笣筲。亦此意。况柩衣乃用於道路者。至下柩無去之之文。故註家疑其爲隨柩入壙。然去之本無害。翣亦行道障柩者。苟有所妨。何可以不去。玄纁之鋪棺上本非禮。而此與銘旌皆不可廢者。然若害則疑若別有所處。主人贈之之禮。雖在於下棺時。別貯函中。竢築灰數尺後。與銘旌同入於築間。與誌石相似。抑或可耶。以粉書銘於棺上。恐有害不可爲也。
古者玄六纁四。各長丈八尺。今則止用各一而其長亦不能準禮。輯覽云旣夕禮至于邦門。公使宰夫贈玄纁。疏曰以其君物所重。故用之送終也。後世雖無君贈之禮。而家禮不去者。疑是愛禮存羊之義。明人王文祿以爲涉於兒戲。其親之葬亦不用。又於家禮集說。去此一節。然則似無甚關重。廢之或可無妨耶。
古者玄纁。不但君贈。朋友皆有贈。惟君贈者藏於柳車。如死者親受賜然也。至葬主人贈。分明是孝子別有贈。非君之所贈而主人用之。疏家不達此義。不可遵也。此何可廢哉。凡吉禮一匹用四十尺。凶禮用三十六尺。兩段爲一匹。丈八尺半匹也。恐無用半匹之理。吾每疑各一云者是各一匹之謂矣。卽三玄二纁之一。非玄六纁四之一。然不敢
臆斷。
朝祖以柩。多有難便者。故備要以魂帛從事。而古人或以爲近於繁文。有欲廢之者何如。
以魂帛朝祖。出於丘氏禮。愚意體魄歸於山原。神魂返於室堂。其辭于祖。宜以體魄。不可以魂帛也。魂帛猶恐不可。况全然闕此一節耶。
今俗陳饌之序。皆以肉脯鹽鱐居西。食醢鹽醢居東。而集中忌祭條曰肉脯食醢居西。鹽鱐鹽醢居東。未知食醢用肉故從肉脯居西。鱐以魚故從鹽醢居東耶。其序異於俗禮者。或有精義在耶。
古者乾物用籩。果品及肉脯是也。而今之鹽鱐亦脯之類。與脯果同列。而魚東而肉西也。古者濕物用豆。葅醢之類是也。鹽醢是魚而食醢者。或魚或肉。故亦如此陳之。非有他意也。家禮以脯與葅醢同列。非古也。意者從俗而然矣。且果六品非古禮而極難辦。葅菜不減四品。而以脯醢四器同列。有不便也。故定爲六籩六豆之制。脯類居外。醢類居內。未知如何。
參禮條諸名日。只設時食果菜魚肉。而無脯醢何也。
家禮無節日脯醢之文。
答南聖時(壬戌)
過詢禮節。古者饋食設於下室而奠於殯宮。則三年中遷厝柩返於家者。宜依此饋食于靈筵。設奠柩前爲宜。若在三年外而値當位忌日則忌祀者本喪之餘。而古無有者。只是後世循情之禮。今旣以喪禮處之。行於殯所恐無妨。然此有未可立斷者。其値他位忌祀者。宜準喪之未葬廢之。支子以長房。奉高祖祧主而身亡。則雖有中一以上之文。其祖廟在。安可越祔於高祖耶。此說恐引不得矣。只合設祖位行祔事耳。
答南聖時問目(癸亥)
今人行祔祭。以爲壓尊。孝子有脫衰麻。以深衣方笠行事者。然按雜記有父母之喪。尙功衰而祔。兄弟之殤則練冠而祔。註云三年之喪。練後之衰升數與大功同。故云功衰也。居父母之喪。猶尙身著功衰。而小功兄弟之殤當祔則仍用練冠不改服也。以此觀之則小功之殤。猶不變功衰而祔。况三年之喪。祔其父母而變服行禮乎。且家禮祔條無變服之文。未知如何。
來說是。祔脫衰絰。未曾見聞。何人刱此沽略之禮。只得遵家禮而已。
今人在外聞父母之喪。聞訃差池一二日者。行祭則以忌日而變服則以聞訃日爲之。夫三年之喪。有計月而
無計日之文。是以古者大小祥不以忌日。而必卜吉行之。此亦不計日之一證也。以此論之。變服當於大祥耶。必於聞喪日耶。
此條說話甚長。不可猝旣。妄謂聞訃於月中者。與在家諸人同除於練祥之祭。若聞訃於一月二月之後者。以聞訃日易服。而至大祥哭除於墓所。皆不設祭。雖嫡子同例。又或喪所無人不成禮。蹉過時月。方始據朱子答曾無疑書計聞訃日數行練祥二祭。中間忌日別設祭奠。方是委曲。其詳待別時說。
答南聖時問目(癸酉)
亡伯大祥後隮祔祖龕。似有告由。而家禮無之。或曰已告於祔祭時。不可疊告。而祔祭旣行於卒哭明日。則殆二期而全無告由。卒然隮祔。似若無端。且揆以有事必告之義。亦似未穩。未知如何。
新主只告云請神主入廟。祖廟則以酒果告云某孫某喪期已畢。神主入廟。敢伸虔告。
亡仲之喪未葬。値先妣忌祀。以其爲喪餘之祭。而又是異宮。故將爲設行。亦未知如何。
事亡如事存。父母未有子死而廢食也。余嘗謂凡喪未成服無饋。亦非禮。
亡者三年之內。若有父母之喪。則無論同宮異宮。揆以象生之道。未斂前上食。似爲未安。未知如何。
子於父母之喪。三日而食。父母喪未斂。恐當權廢饋食。
人有妻之喪。其練月遭親喪。不得設祭。將以過親葬設行於初朞。而旣未設祭則初朞當爲練否。祥祭退行。不間月行之耶。尹明齋集有問妻喪未練而遭其祖母喪。練月在葬前。據禮可以退行否。答曰遭祖母喪者。是承重則葬後當行妻之練祥。期而設奠。告以退行之意。若非承重則同宮退行如右。異宮當行如儀。蓋期服葬前無廢練祥之文故也。又曰後喪葬後當前喪初期則不得不是月而練。後月而祥。明齋之說如何。幸參互詳敎之。若初期爲練則祝文似有措語。且舅與夫脫服之節。亦何以爲之。並爲量敎焉。
愚嘗論妻喪無練。家中已行。一二家從之。今世皆不然。姑就俗例言之。據禮疏三年後葬者。今月小祥明月大祥。而不間月。若練於初期者。次月行祥也。
明齋說得之。所謂舅與夫。從亡者而言耶。家禮重喪除輕喪者。各服除喪之服。卒事反重服。况其夫則妻喪尤重矣。
答南聖時(乙亥)
本生舅姑之服止於大功。聖人之制也。宋太祖刱舍孫立
子之例。故太宗之后爲姑服三年。魏仁浦輩阿意爲夫婦同服之制。與有嫡孫而次子主喪。均是趙家之謬禮。而後世因之也。豈可因此又增至於期耶。先賢雖有說不可從。新嫁未及綰䯻。特未及者。時到便成。於理何害。但不宜華纓之餙耳。抑又思之。雖服三年之婦人。其未遑於前者。亦合追擧於後。或是主婦之身。其可不䯻而行事耶。
答南聖時(乙亥)
好風過門。華牘墜案。說別道情。語語傾囷。慰釋難勝。春氣漫誕。啓蟄昭蘇。仰審服履葆重。尤用賀幸。此中無他云爲。惟老劣噍食耳。新出地圖。爲元博正言借瓻。幷付回祿。方更謀描傳而未辦矣。過詢禮節。旣主宗祀。似不可以本生之服有所壓屈。恐當据朱子喪內行事之儀。以布深衣方笠入廟。今俗無墨衰之制。家禮未大祥間出謁者。與禫祭忌日之服無別。推此深衣方笠。卽其物也。栗谷謂宜孝巾。未見得是。朱子又有兩說。一云執事鋪排儀物。主人去拜。一云如常例。惟擇而從之。時祭猶如此。况忌祀耶。不記全文。大槩如是。惟望更考爲得。武夷圖此亦有一本。鄭丈云較諸考亭記有不合。果然否。此無書容俟異日矣。
答南聖時(丁丑)
治民在得人。天之生才。豈有閥閱草野之別。其有不同。卽
培養之異也。考之一統志。名德之出於京師者絶罕。雖邊氓島産。不論門望。入秉匀軸。功著當世。名垂千古。此曷故哉。培養有素也。培養屬人。人事之得失。責在世敎。捨此而但咎草野之魯莽可乎。我國之俗。專尙閥閱。中世以下尤甚。都城以外。大抵皆棄之。常人之情。不能自重。惟視人之待己。故貴仕望絶。甘處猥雜。其於識務。手目生澀。故管窺之見。往往稱不及閥閱。此不但誣人。將得罪於天下後世矣。不獨於此。爲仕者將有期望。鄕社賤品。偶忝一宰。上之無佐助明時之會。下無以安富家衆之樂。畏攝簿書期會之間。一朝解符。牽復非分。而寒飢來逼。當此之時。求名無補。謀生計急。將何以取舍。若使邦風冠紳之道。不阻外內。惟才是簡。彼席珍待聘。不遜京輦矣。今聞仕路太廣。世族之家其急仕。殆如竆閭。則其出宰貪饕恣虐反甚。不比無勢力者之猶有懲畏。可以見矣。愚所惜者不獨才德之見屈。古者如殷宗舊爲小人。深知民隱。故出治有本。後世雖不克如是。卿相多從隴畝起身。知稼穡之艱難。民生有賴。挽近觀之。貴臣世襲。生且死於紈綺之中。一不容孤寒之寄跡。人主欲審疏遠疾苦。何從而得之。世治所以不古也。彼儒術人尙不憚此言。俗情何論。
九族說。白虎通固可疑。母族不數母之父與母。至妻族獨
可數其父母耶。書註謂自高祖至玄孫。若然則己亦在九數之中矣。禮云親親。以三爲五。以五爲九。上殺下殺旁殺。父及兄弟及子爲三。祖及叔父及從兄弟及從兄弟之子及己之孫爲五。以此爲例。自曾祖至曾孫爲七。自高祖至玄孫爲九。今五服圖自己推至於三月服。歷歷可尋。
謂有寧有迹。謂無復何存。不必拘於前說。太極雖謂之有。寧有其形。謂之無則果無存矣。只言有理無形之義。
答南聖時(庚辰)
新歲消息。有兩椷騈到。憑審日用萬福。喜慰難勝。又聞錪谷疾憂快穌。行遠亦出始慮之外。賀幸尤甚。瀷待死不死。倏至八十翁。內自疑恠。不知緣何得此。書中所謂秦漢以來儒賢無此壽。刱聞驚懼。古君子天降大任。困心衡慮。或妨遐齡。惟此雞窠遺老。無所爲而獨見支離。以此益知其椎迷無用。若以齒數論其高下。羅結李元爽優于程朱耶。程子論顔子之夭云衰周天地。和氣有限。養得仲尼。已爲多也。此似戲語。若曰和氣分劑未贍則當時曾閔諸公。又何以不夭。蓋天之稟賦。各自不同。淸者未必厚。濁者未必薄。長短之所以異也。如濁而不薄。亦自不少。此意如何。但瀷與退溪先生同辛酉冬月生。其明年六月而孤。今考退溪年譜。亦明年六月失怙。此雖偶事。每閱先生集。不能不
爲之愴感。函問之際。衍說至此。亦覺僭差矣。
答黃得甫(運大○甲寅)
不自意尊府丈儼然臨之。旣甚奉以爲幸。况承惠牘勤摯。更以福履冲裕。爲伏慰。某負薪之憂。綿綿不去。節已炎暑。兩足寒厥。常若履冰。審其證殆類行尸。柰柰何何。易疑數條。實所昧然。每承下詢。始閱傳義。倉卒億答。寧有或中之理。睽之三四。俱是失正者。而四與初爲應則指四爲惡人。亦覺有理。巷者道之委曲也。行而委曲相遇。故以巷爲諭。其有中虛之象。未之深曉。解之三狐。傳義除六五一爻。當用三數。未知其必得。然三者謂其數三也。恐不可以第三爲三狐。未知如何。或者解之四陰失正者三故云爾耶。然不可易以斷之。所謂今又妄發也耶。揍合旋失之歎。吾輩通患。比於病隙時看一二卦。蓬心棘口。殆不見有一斑之窺。則神疲意倦。其勢爾耳。亦望吾友不懈以爲力。得至橄欖之甜。若某雖老死。其敢與有幸也。
答黃得甫(乙卯)
前書便遽。未暇該答。甚覺缺歎。鄙稿只是隨見志疑者。元非立定之論。而况後多修改。向所借者卽屢易以前之物。必多紕謬何足看。章句云振起其自新之民。其意若曰向善之民。而又從而振作之也。貴賤殊勢。賢愚不同品。雖欲
自新。若無在上之有以振作。亦何能均得其新耶。所謂究其精微之蘊者。謂當就五者竆至於孝慈如何忠敬如何。有得于至善之地也。誠中形外。瀷妄謂非兼善惡說。其厭然揜著者。卽不誠中而要形外也。所以如見其肺肝也。故結之曰須誠於中然後方能形於外。章句之意亦恐如此。未知如何。五字在人之人字。旣以取瑟事爲喩。則聖人亦如此。故曰本有當然之則也。若謂兼賢愚。奚可哉。蓋上不至於畏敬。下不至於賤惡。其所處只得如此也。荀九家者卽漢之荀爽。集九家易爲之也。今見於本義者。只說卦之類。多因爻辭賠補。又或採取他書。恐非意造也。瀷嘗考之。如左傳所見震爲車之類。更有可採。荀之不取。未知何故耳。坤之有終。是成終之義。乾元成始。亦說得是也。屯六二之難。乘剛也。乘剛故難也。若曰乘馬也則六四之乘爲無據。恐非指位之剛也。四與六之屯難。各取其義。不必相貼看。需彖傳第一節。程傳剛似以內卦言。若指九五則必不曰乾。以下節之傳較看可得。六畫卦之名。自伏羲始者恐當。卦旣成。亦必有名。繫辭十三卦。似非後人之臆說。史稱伏羲造書契則可以爲證。然取夬易之在黃帝堯舜之後。此可疑也。意者文字之生。必不待堯舜之後。當以史爲正。繫辭之文。不過各著其始。未必以世之先後爲序也。凡德
之愿。初非不好字。特鄕愿是一鄕之人無不好之故爲病。如孔子所謂鄕人皆好之者也。與亂之爲治恐不同。搏拊之搏訓至。未可曉。或者謂先戛擊而至於當拊之節耶。笙中之簧。曾目見之。竹管之端。以金葉封之。中間開竅而留一面不盡割。又塗以物。吹則葉動而聲出矣。籈櫟之制。考之虎敔可見。用木畫櫟。虎背之鉏鋙刻也。禹貢篇題小註一條亦未可詳。以意臆之。方量如今量田。而門單卽量案之類。謂旣方田而合爲一書曰門單也。按字書裹曰苞。藉曰苴。是或然耳。砮必是石之堅如金鐵者。故中矢鏃之用也。又如二十八宿皆當天腹。最寬處周圍布列。其度數近遠。在天文圖。可一考而知也。
答黃得甫(乙卯)
便中敬承札翰。極以暑熱履玆萬福爲伏慰。槐黃之業。恐亦不免。惟望早了此一套。從吾所好耳。瀷蔥麥任分。撐遣時月。近爲樑上者所偸。四壁枵空。亦非貧竈宜有。柰柰何何。過詢人有丘嫂。無子而遭祖父母喪。則其承重當否。惟在其父兄議定如何。若長子旣沒而必將立後。次子恐不當處以宗嫡。其不然者兄亡弟及。亦有古禮可據。記所謂嫡婦不爲舅後是也。如此者可以承重。而嫂雖存。更不宜立後。此非外人所可臆斷矣。洪範篇題錫洛書。似與錫禹
洪範九疇者相類。則天之所錫也。八政中賓師之類。若不能包在農用之內。且其他協用乂明之等。皆虛字。不相爲例。未可曉。或者字之從農者。皆爛熟之義。稼穡之以農名者。初亦以此。而六書假借。原有此義耶。不敢質言。舜典師錫註錫與也。錫汝保極。而註謂與之保守。亦恐同例。無偏者。與好惡等例言則屬心。與反側等例言則屬事。心旣偏則事將有偏矣。庶草蕃茂。與易文草木蕃者較看亦善。咎徵亦言若。若者註謂自然類應之義。恐不可易。六極之極。無訓可考。或者竆之義耶。良溪易圖謹受。疾書及水法兩種。更望從近擲還也。職方外紀。依敎付去。亦乞卒業還䲭焉。
答黃得甫(乙卯)
卽此奉札。喜審寒交。尊體萬福。槐黃擧業。恐亦難免。惟望盡己分應之。不以必得爲心。則隨俗之務。莫非自進之程耳。瀷偶然一疾。浹四旬不瘳。淹在枕席。萬念已灰。衰境筋力。日覺澌渴。柰何柰何。西洋書姑留何妨。其言卒難諭人。公亦未之覺耶。但北極出地三十六度。距頭上中高五十五度。而人北進二百五十里則極高一度。南退二百五十里則極低一度。此不可誣也。若使南退九千里則極在地面矣。北進一萬三千五百五十里則極在中高矣。當此之
地。人將如何。從彼視此。或橫或斜。而人自不覺。夫人戴天履地。隨處同然。以中國萬里之地驗之亦見。况推之於億萬邦域耶。地外皆水之說亦不然矣。水雖大。非載地者。土之克水久矣。地何故不墜乎。地旣不墜。人不可四旁附居耶。地居天圓之內。遊移不得。水泉出焉。合爲江河。𣿬爲洋海。潤下故也。子思豈不曰振河海而不洩乎。山間有水。水合而成河。其勢若犬牙相交然。瀷記昔路上有詩云山臨水止原無極。水自山來流不竆。兩箇看看元妙合。古今生養孰非功。要爲足下詅癡。未知如何。然山之於地。如人之筋脈。或不無回合融結。水勢衝決。往往交跨鑿龍之說。古來爲疑。予獨曰有此理何也。古者河走碣石。豁無礙障。今河入於淮。而淮又入海。彼齊魯諸山。何從而有乎。此則水流山脈兩相交跨之驗也。妾子之妻祔祭無所。此實可疑。周之禮大夫降服於士。而無嫡降庶之文。貴賤雖別。情義無替也。小記云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註易妾之牲而祔於嫡祖姑矣。朱子答萬正淳有嫡婦祔於妾祖姑之說。朱子以爲未安。而據祔於親者之文。不得已而從之。妾子之妻旣與妾異例。而杜撰不得。則祔之嫡祖姑之外。恐無他道也。然今俗罕有行之者。不敢質言。未知禮家以爲如何也。偶閱節要。其答汪長孺云尋常點檢。佗人不
少假借。未必實中其人之病。此意甚好。此不但於己爲病。末路過防。誠不可不愼。人之長短。何處無之。若一向以方人爲心。於實下功處。或反踈漏。而處世接人。亦有無限不好。惟乞捨人之苗而自芸己田。庶幾有益。相期之深。爲足下一道。疾書中數條有更改處。別紙錄去。視至焉。
答黃得甫問目(乙卯)
繫辭大衍之數小註天數五地數五等。此是舊文。此舊文卽伏羲時文字耶。文王周公時文字耶。卽是舊文而孔子添入釋辭則是與洪範一五行二五事之類乃舊文。而其下所云。卽箕聖敷衍之語一般歟。
天數五地數五。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數句似是承上章直說下來者。故朱子云爾。然則上章亦舊文也。伏羲時未有辭則當是文王以後文字。
仁者見之謂之仁。據本義則上章知屬天仁屬地。與此不同。彼以淸濁言。此以動靜言。上章仁卽知周知命及敦仁之謂也。以淸濁言。仁何屬乎地之濁也。知何屬乎天之淸也。以動靜言之。一何反是。此等奧義。雖不可執一。而註家諸說不得要領。未知何如。
上章以天地爲諭則知屬天而仁屬地。天淸而地濁。故以淸濁言。下章以陰陽爲諭則仁屬陽而知屬陰。陽動而陰
靜。故以動靜言。朱子曰知是先得較虛。普濟萬民。實惠及民。今以虛實字看可得。以四德言。知屬貞而仁屬元。亦可爲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