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9

卷46

KR9c0489A_A199_316H

論服中死者及喪未卒而其父母又亡。祭用肉當否。

人或有服中死者。或有喪未卒而其父母又亡及値其祀先忌日者則祭之用肉當否。多以退溪神道異生人之論爲重。然將不知其所以異。而又不分其輕重之殺也。且以如事生之義推之。疑若不合用肉。况其喪未卒而父母又亡者。實當父母之初獻。此又緊重難言。世人皆以葬前用素爲斷。以余觀之有未然者。若專以事生者較勘則凡父母之喪亦將三日不食。旣殯食粥朝暮一溢。葬而疏食水飮。練而菜果。祥而醢醬。禫而醴酒乾肉。不如此。是皆以非禮事之者也。爲人子者。其忍一一如此祭之乎。又况酒之害義甚於肉。大記云旣葬。父之友。食之則食之矣。不避粱肉。若有酒醴則辭。注云可以食美也。變於顔色則不可。夫酒與肉俱是美味。而又有色變之過。故寧食粱肉而不飮酒。然則旣不敢用肉。酒亦當去矣。且粱稻之飯。雖與酒肉有閒。夫子旣謂不安於期年之後。其不忍於始死也明矣。若然雖曰祭之。而未有愈於不祭也。嘗試思之。一死一生則死者之化。而生者之悲矣。子隨父死則俱入冥冥。神理

KR9c0489A_A199_316L

與同。恐不若以生悲死之切也。禮曰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爲也。事之之道。若一拘於生人之常情。不亦拗乎。退溪所謂神道有異者。卽引而不發也。故後喪殯前。雖上食當廢。而至殯後則其祭卻不妨幷用肉矣。抑又委曲思之。神道異不異。容或有不可知者。禮云於彼乎於此乎。不知神之所饗。則酒肉蔬菜同時並薦。是謂神庶幾饗之也。或曰人病則酒肉禮也。死用庋閣之脯醢亦人情也。若遽以不可復生而不薦其餘閣可乎。此亦有理哉。

論嫡子聞喪後時者。饋食當否。

今有嫡子聞喪後時者。倣朱子答曾无疑成服太晩之例。練祥則從聞喪日計其實數。其間忌日略設祭奠。此雖定說。第未知朝夕饋奠之徹。當在何時。如謂主人未除喪。不可遽徹。則或聞喪才及初期之前者。喪有四年之久。聞喪才及再期之前者。喪有五年之久。此不可爲也。又或聞喪在三年之後者。其練祥之節。亦將不可闕也。以己言則致哀服衰。自當盡禮。以喪言則其練祥之節。在家諸子業已替行無缺。豈宜因己不能躳執之故。而還設旣徹之筵乎。然則己之服衰三年。自是一事。喪之饋奠三年。自是一事。非饋奠爲主人服衰而任其久速也。以此推之。彼聞喪在三年之內者。雖月日之不同。可以一而例之矣。小記曰期

KR9c0489A_A199_317H

而祭禮也。期而除喪道也。祭不爲除喪也。祭與除喪。本非一事可知。然二者旣與同時。則練之稱似因除喪而名者。故主人練而稱練。此以主人言也。若以喪言則期而稱小祥。再期而稱大祥。無與於練不練也。其或聞喪後時而當練不練者。豈可因此而並停初期再期之祭耶。旣經再期之祭則饋奠恐當隨而停罷。若祫祭遞遷之節則權而留待主人之卽吉而後擧之。儻或可也。何以明之。按曲禮曰生與來日。死與往日。蓋死者之事。自始死數至三日而殯。生者之事。自死之明日亦數至三日而成服。二者各有三日之定制。而不容相蒙。則又可見三年而喪期畢者。卽死與之事。三年而衰服除者。卽生與之事。而祭不爲除喪一句。於是乎尤有力矣。古者卒哭不復饋食於下室。假令此時嫡子聞喪才及於卒哭之前。則其將爲不能躳奉之故而不徹饋食於卒哭。必更擧三月而後止乎。抑亦節於禮而不敢擅行可也。今禮三月而葬。虞而止朝夕奠。卒哭而止無時哭。期而止朝夕哭。三年而不復上食。其或及葬聞喪者。三月而不敢不葬。虞而不敢朝夕奠。卒哭而不敢無時哭。獨何敢過期已遠而猶朝夕哭。過三年已遠而猶上食乎。三年上食。猶是從厚之禮。又爲己之故而任過於四年五年之久。則不幾於徇情瀆神之歸乎。或疑若先徹靈

KR9c0489A_A199_317L

座。則孝子哭泣無所。予謂三年達喪。無貴賤無適支一也。支子之聞喪後時者。亦且當練而練。當縞而縞。與適子無別也。靈座雖徹。而服喪伸哀之節。自有其道。在適子何以異此。然則聞喪後於時月之間者如之何。古者練祥卜於下旬。不吉。或至於上旬。而不以忌日。則雖下旬亡者。亦或除喪於月初矣。其赴於月中者。固當與在家兄弟同除。其越在時歲之久者。宜以右說爲斷。

論祖未葬而父亡題主

祖未葬而父亡。或父未殯而祖亡者。嫡孫未敢承重則已有定論。然葬而立主。古未有屬稱旁註之題則自無難處。今禮必從主喪者爲稱。據通典父雖亡。同之乎存。父爲傳重正主。己攝行事而已。則旣不可以亡父爲題。己又未敢當承重之稱也。或者因此爲孫便承重之說則甚駭。夫不忍死親之義至重。題主之難處甚輕。承重爲本。題主爲末。世間變節極難處何限。而未聞以末流之輕者。變通於源本之重者也。題主自是題主之難處。豈宜因此動搖承重當否耶。禮有因革。有時而變。變未可以處之以經常也。古者練而易主。今禮不從。今禮喪畢改題。於古無證。皆變以從時也。父已殯而祖亡則嫡孫宜題主矣。祖已葬而父亡則父已題主。而亦宜喪畢改題矣。惟祖未葬而父亡者。父

KR9c0489A_A199_318H

雖未及題主。而其義亦猶題之也。孫未敢承重而爲攝主則題之以攝主而已。上書祖考。旁註孫某攝祀。而不敢稱孝。則父爲傳重正主之義自明。而至喪畢改題。亦自依常例也。凡遭此禮者。其祭祝亦必如此。當不得已之節。以攝事之身。題之以攝事之稱。又何異哉。雖若刱見駭俗。外此無佗道理也。

論宗廟昭穆事

堯傳於舜。舜傳於禹。官天下之事。君臣而已矣。禹傳於啓。啓傳於相。家天下之事。父子而已矣。堯舜之傳。在家天下之前。於此論父子之義不得。禹啓以後猶附官天下之義。父子而稱君臣。原其始而公於天下也。是以以父子處君臣則可。以君臣反擬諸父子則不可。先儒謂舜當立其七廟。是舜臣堯。非子堯也。然則宗廟者。乃已之昭穆。而非涉於君臣也。自家天下以來。或兄弟而相繼。或叔繼於姪。或孫繼於祖。何可以亂其昭穆而壹是爲父子乎。何以明之。中庸曰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朱子釋之曰宗廟之中。逮及賤者。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倫。此祭統所謂別序無亂是也。若唐之穆宗爲穆敬宗爲昭。敬之諸弟皆爲昭。諸弟之子又皆爲穆。或敬宗自有子而弟文宗立。文宗自有子而弟武宗立。武宗自有子而叔宣宗立。則

KR9c0489A_A199_318L

其子姓昭穆將如何序之。如曰敬武爲昭。文宣爲穆。則其將敬武之子爲穆。文宣之子爲昭乎。文宗之子。穆宗之孫也。而與穆宗佗曾孫。比並爲昭。武宗之子。亦穆宗之孫也。而與穆宗佗玄孫。比並爲穆。宣宗之子。憲宗之孫也。而與憲宗佗六世孫。比並爲昭乎。然則朱子何以謂子姓昭穆。不失其倫乎。禮孫祔於祖。自天子達。小記曰天子諸矦大夫可以祔於士。亡則中一以上而祔。祔必以其昭穆。貴賤雖別。祔祖一節。夫豈有異同哉。若無論兄弟叔姪祖孫。槩以承代爲昭穆。則將弟祔於兄。叔祔於姪。孫祔於曾祖。子祔於父。或禰祖禰兄禰姪而無不可乎。是以弟繼兄。兄弟而君臣也。叔繼姪叔姪。而君臣也。以恩則兄弟叔姪也。以義則君臣也。又何處討父子看。愚故曰宗廟之中昭穆。不可亂其序也。程子曰如吳泰伯兄弟四人相繼則遂不祭祖矣。故廟雖多。亦不妨祧。只祧得服盡者。據此則只得禰其禰祖其祖矣。假使叔繼姪。豈異例哉。而說者曰生爲君臣。死不當位乎上。此說不然。禮諸矦不旁期。同爲諸矦則服尊同故也。雜記曰違大夫之諸矦不反服舊爲君臣。旣同升諸公則服絶。服絶則君亦不敢視舊臣矣。若唐宣者雖舊爲敬文武之臣。旣承統而尊同則彼敬文武雖存。其敢依舊視以爲臣而不與爲服乎。憲之后當視之以子。穆

KR9c0489A_A199_319H

之后當視之以叔。敬文武雖存。必當視之以叔父。視之以叔父而位乎子孫之室。其可忍耶。魯之躋僖亦多議論。若昭穆與同。而承代爲重則君子容或譏其逆祀。至謂各爲昭穆則其說有未可盡信者。或是周末傅會之禮也。今禮兄弟並爲昭穆則已成定規。其叔姪祖孫。又可以例推也。朱子曰先儒說兄弟傳國者。以其嘗爲君臣。便同父子。各爲一世。熹狀中世數。一準先儒說。固未知必可用。按此則朱子所定祫享位次。未必謂斷可用者。只據先儒爲說而已。然當時以太祖爲祖。則太宗以兄弟而在昭穆之列。故言者以爲難。及朱子改定。以僖祖爲祖。無復此礙。可以一直行去矣。予昔論漢史考事。遂及我本朝追崇之典。而只致疑於其間。猶未竭其兩端。夫王者。有天下之號也。疑若不可以私恩而妄加。然昔周之有天下。追王三代。其義何居。子爲天子。祭以天子。則雖崇之以天子。其亦有所受之也。皇明懿文太子早卒。建文嗣位。懿文雖未及君主天下。亦將祭以天子。祔諸宗廟。追王之義。於斯可推。周公豈欺我哉。如曰懿文不合入廟則抑有說。禮君之父若祖有廢疾不立者。是受國於曾祖。其薨羣臣不服斬。而君爲之斬。服斬則禰而已。天下未有無禰者。又未有君之禰而不入宗廟者。匹夫而有天下。亦當自立廟。况懿文是太祖之適

KR9c0489A_A199_319L

嗣。豈復有可疑乎。至若我朝光海失德。非復爲 宣祖之適嗣。 定遠君實爲次適。次適之子興復宗社。爲不祧之廟。獨不得禰其所生乎。彼受國於曾祖者。猶斬於父若祖。惟我 仁祖非受國於光海。而獨以出後例之可乎。斷以出後爲無禰之人。決知其不成說矣。禮曰雖天子。稱天以誄之。今之仕於國者。推恩三世。若諸矦則上告天子。追頒誥命。有何不可。余讀當時論禮章牘有所窺。遂信筆書之。以畢前見云爾。

論漢宣帝追尊悼考事

按綱目漢宣帝元康元年。追尊悼考爲皇考立寢廟。其下摭附程子說一條。考之二程全書。本非論宣帝事也。乃代彭中丞議濮王典禮疏中語也。而多櫽括用之。其中有曰宣帝稱其所生爲皇考。亂倫失禮。固已甚矣。此數句無所見。未知全書之外復有程子所云云者存乎。設使佗日有此言句。而濮禮自與宣帝事不同。則何可滾同說一般乎。本疏則曰言者皆欲以高官大國加於濮王。此非知禮之言也。先朝之封。豈陛下之敢易。爵秩之命。豈陛下之敢加。臣以爲當以襲爵奉祀。尊稱爲濮國大王。祭告當曰皇伯父云云。綱目則曰議者欲奉以高官大國。亦非至當之論也。若曰皇伯叔父某國大王。而使其子孫襲爵奉祀云云。

KR9c0489A_A199_320H

此大意雖若相似。而前後矛盾。殆不成語脈矣。濮王則本有封國。故雖不改先朝之封命。可以稱爲某國大王。而悼考本無封命。又斥奉以大國之議。則其所謂某國大王何哉。濮王則自有佗子可以繼世。而悼考只有子宣帝。則其所謂子孫襲爵何哉。英宗則旣以仁宗爲父。故於本生可以穪伯叔父母。而宣帝若絶於悼考。是無父也。其所謂伯叔父母何哉。蓋伯叔父母者。父之兄弟之稱也。父旣無存。則其將稱伯父可乎。稱叔父可乎。其義則非末學所敢知。而其文則顯有未穩。此不能無疑處也。此與我 聖朝追崇 元宗事略同而又異。 元宗乃 宣祖之子。而悼考非昭帝子也。若使宣帝祖昭帝而稱悼考則是以其父爲人後。禮之難處。未有甚於此也。然義非執一之物。觀會通以行其典禮。則豈有不可處之事。若宣帝事以小宗合大宗。大節也。無父亦大節也。較量二節。得其輕重。則自有至當之歸矣。夫父子五倫之首。而天敍天秩。不容其或闕。彼宣帝者不生於空桑。而獨爲此無父之子奚可哉。若果無父則何從而有此祖哉。是未可知也。喪服不杖期條疏曰君之父若祖有廢疾不立者。是受國於曾祖也。若然今君立不關父祖。其薨君爲之服斬。臣從服朞也。又按禮適子有廢疾不堪主宗廟者。父不得行三年。與庶子等。然其子

KR9c0489A_A199_320L

復立爲適孫。而自當服斬於其父。爲非出后故也。今悼考自是武帝之適孫。而宣帝無所後之父。則其間容有可以委曲處變之道也。夫受國未必是父子之傳也。或兄受於弟。魯僖公是也。或叔受於姪。唐宣宗是也。魯躋僖公而聖人譏逆祀。唐議遷穆宗以下而時論薄之。君臣大義。固是嚴截。而父子昭穆。又不可易。故宣宗之告辭曰嗣皇帝某云云。未嘗以子道奉先皇帝。以官爲統則自文而武。自武而宣。各爲一世矣。以親爲統則宣宗亦當祔祖而與穆宗爲一世矣。宣宗生雖臣於武宗。死豈位於武宗之子哉。若位於武宗之子。武宗其忍以叔視作子乎。愚知其必不然矣。是以自穆至武。傳子傳孫而一統也。自宣以下。傳子傳孫而亦一統也。自懿宗以下。視穆敬文武。依舊是旁親明矣。然則惟以姪繼叔之外。或祖若曾高祖之兄弟而下繼。或曾玄孫之屬而上繼者。其於宗廟之序。果將如何哉。禮家雖曰兄弟各爲一世。然昭穆之序。不可亂久矣。豈可一切以承代爲重。而任其顚倒之乎。由此觀之。官統與親統。有時乎不可合爲一片矣。禮爲人後者爲其父母報。子夏傳曰何以期也。不貳斬也。宣帝亦有貳斬之嫌乎。若汎以後大宗之例。不斬於其考。則不幾於不知父之歸哉。愚疑事在於常規之內者。當以常規處之。在於常規之外者。不

KR9c0489A_A199_321H

得不變而通之。漢宣帝是已。至於追崇大議。別是一般說話。不可以此相攙。姑識所疑。以資佗日取考。

論康王之誥

或問康王冕服作誥禮歟。曰非也。孔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吉凶不可驟變。故哀餘而自不能歌也。是日成服而哭。哀旣至矣。又何遽冕以卽吉哉。孟子論君喪云百官聽於冢宰三年。以是知康王作誥。本非文武之制也。春秋君之卽位。必待逾年。而書法之所是也。卽位猶且逾年。况衰冕同日乎。朱子曰祇見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王矦以國爲家。雖先君之喪。猶以爲己私服也。此段可疑。古者君薨。有司取羣廟之主。藏諸太祖之廟。蓋亦凶事相聚之義。雖於祖廟。不得不以喪禮處之。孔子曰周人卒哭而祔。祔之禮。自天子達。祔必用凶服則固有凶服見祖時矣。此何獨異例。嗣王之於先君。父子而君臣。以父子則私也。以君臣則公也。君薨與百官皆斬。以此臨彼。吾未見其私也。設或官天下而不傳于子。則所承之服不涉於私者。其禮又將柰何。語類有一條云康王釋斬衰服袞冕。於禮爲非。孔子取之。不知如何。據此則前說或是一時未定之論。在讀者審擇之也。以愚推之。服所以飾情。爲之衰適負版。以故興物。所以主哀也。苟使諒闇以居。固一於哀而無所釋衰。其或不得

KR9c0489A_A199_321L

已而臨政斷事則衰非當物也。臨政而主哀禮爲虛飾。故於此必將別有其服。觀古人事必異服。可以知矣。然易之以吉冕則斷不可。必如漢祖縞素之類然後方似委曲也。

論周禮土圭

余見大司徒土圭之說。知周禮之非聖人書也。聖人無所不通。其於推步。豈有不到之理。今土圭之法。分明是理不明之言。其言曰以土圭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日南日北者。謂近日之南。遠日之北也。此則猶可以日景而審取其東西。亦可以此而擇其中耶。夫地居天內。日隨天而繞地。日見爲晝。日隱爲夜。環地上下皆然。今以洛陽爲土中。日方正中。同時測驗。則其在東之表。其景已東。在西之表。其景已西矣。所以或東或西者。以其在東看則日已過中矣。在西看則日未及中故然也。是在洛者正是午正。而在東者已未矣。在西者猶巳也。環地上下其午時各殊。莫不以日到中天爲正。日出日入。亦各隨而不同。將惡乎取衷。此先以洛定爲土中。然後推知東西之偏也。非以日景知洛之爲中也。旣知洛之爲土中。則更以日景而知得者爲何事。此如無情之獄。一聽可決。聖人其有是耶。讀者詳之。

KR9c0489A_A199_322H

論律準

按綱目周世宗顯德六年。王朴作律。準依古法。以秬黍定尺。長九尺徑三分。爲黃鍾之管。與今黃鍾之聲相應。因以推之。得十二律。夫絫黍之法。范馬之所爭。而不得其合者也。不知朴用何術而合。范用何術而不合。李照以縱黍絫赤管。空徑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胡瑗以橫黍絫赤管。容黍千二百。而空徑三分四釐七毫則知黍之比古差細而差長也。氣數之變。古今不同。故人物之體。莫不隨異。黍之長短鴻細。無怪其少別也。然求之天下。必得差短而差鴻者。絫之赤管。則愚恐其無所不合也。若得如此。準於九寸之長。準於三寸之徑。準於千二百之容。可以破李照之疑。而旣用此爲度長之物。則照之縱黍者恐得之。然又有不可曉者。旣得如此適均之黍粒。而或有其長與鴻俱增。短與細俱減。較之於管之長與徑。恐亦似不違。又將何以別之。此陳仲孺所謂氣有盈虛。黍有巨細。不如準之代律者也。然黍之大小。恐不至懸絶。王朴言之於前。房庶言之於後。長短皆合。則求其適均而定其分寸。猶爲近之也。仲孺當北魏神龜二年。已奏律準法不行。此本於漢京房。而其術久廢。漢明靈二帝時。嘗欲行之。莫有解者。只存京房舊器。而不能定其絃之緩急也。其推以復之則自仲孺始。王

KR9c0489A_A199_322L

朴後出尤工。疑若可徵。而宋之諸儒又紛然不能歸一何哉。朴雖云爾。而黍龠之法。畢竟難精故也。朴之所主者。黃鍾之絃。彼絃又何從而出。抑仲孺所謂不如準之代律者。亦捨黍龠無所本也。然此事終無倚閣之理。旣云無可如何則寧取彼善者或可也。今且捨縱黍橫黍之術。略依古法。以黍龠定律。得黃鍾之管。又依此作準。凡十三絃。各如黃鍾之聲。絃各施柱。九尺爲黃鍾。三分損益。上下相生。爲施柱分數。該之以京房六十律。而七調八音以之相宣。則豈若拱手而但已乎。今之絲屬以八十一絲爲宮。損益其絲。以生五聲。然其術本于律。十二律孔徑皆同。而只有長短之別。則此準所以絃同而聲別也。且彈絃準聲。比吹管爲便。若講求遺法。制器行之。豈無其道乎。今之樂都。只是啞鍾。噫。

論古量衡

按考工記一鬴深尺。四方尺則積百萬分。鬴受六斗四升。則一升各得一萬五千六百二十五分。以立方開之。爲二十五分也。然則古升深廣不過二寸五分也。按喪服疏百二十斤曰斛。則十二斤爲一斗。斤爲十六兩。兩爲二十四銖。蓋兩龠爲兩。十二銖爲龠。龠卽黃鍾所受也。黃鍾徑三分長九十分。則積六百七分五釐。合兩龠則爲一千二百

KR9c0489A_A199_323H

一十五分。是一兩之數也。合十六兩則爲一萬九千四百四十分。是一斤之數也。合十二斤則爲二十三萬三千二百八十分。是爲一斗也。十分取一則爲二萬三千三百二十八分。是爲一升也。以立方開之。爲二十八分半強也。二說不合。要當以經文爲正也。我國平市通行之升。長廣無準。槩計之。恰爲八萬七千餘分。則一合之數。已滿八千七百餘分矣。以古升較之於今升。大約不滿二合。則古升五升五合。強爲今一升也。至如權衡。尤無憑據。然先儒云十黍爲寸。千二百黍爲龠。今之黍穀。雖未知於秬黍爲何如。而以周尺度之。不甚相遠也。今醫家秤藥權衡。最穪均一。以子穀千二百秤之。不過十五分許。然則古之一兩。不過今秤三十分許也。以此求之。古之量衡。可以略見。

論學制

夫在家有父子夫婦之倫。仕則有君臣之倫。遊于鄕黨有長幼朋友之倫。今之世敎弛俗偸。倫紀幾於掃地。然子而不孝。羣起而誚之。臣而不忠。法從而繩之。故人猶勉焉。夫婦本自情重。又可以彌縫。此三者雖無誠心實迹。而外面尙可識取。惟長幼朋友則滅之盡矣。幼而凌長。人不咎也。朋而負友。人不譙也。故公肆詬辱。顚倒離絶。兀若無所妨。於身名行義何也。此庠學之禮未講也。夫五倫如方隅鉤

KR9c0489A_A199_323L

連。闕一不可。長幼無序。朋友無信。則三綱豈能獨立。古者天子視學。仍行養老之禮。尊事三老。兄事五更。三老南面。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後。三公設几。九卿正履。天子北面乞言。又有養國老庶老之禮。其詳可得以考也。以人主之尊而下於匹夫。所以敎天下之悌也。於是立觀光法。使國人圜橋門而觀之。有以興動悅慕。則上之所造。民豈有不感者乎。宜先擧此禮。或每歲一行。或三歲一行。定爲式。至於養庶老則使師儒依古行於春秋。州縣官亦如之。則夫豈曰少補哉。或謂老更世無可任者。然今之三公。皆得古所謂論道者。六卿皆得經邦者耶。不可以無人而遂止。則於老更又何別。且一世不可誣。求之有道。豈無其人。借曰無有。此不但以德業云也。就其中擇以爲之則後必有才學可堪者出矣。况如漢靈魏髦北齊後周之類。莫不擧此。彼尙如此。况 聖朝三百有餘年。獨寥寥不聞。豈非欠典。今俗之靡靡波頹。未必非此之由也。故朝廷宜先擧大射之禮。然後使州縣行鄕射。先擧視學之禮。然後使州縣行鄕飮酒。本末之勢然也。近世或頒鄕禮。使閭里圖之。而朝廷不與焉。則事無所宗。人無統率。未有不廢之理。此爲政之失也。至如書院。亦倣瞽宗樂祖之義。爲章甫講學之所。其意儘好。自白鹿石鼓應

KR9c0489A_A199_324H

天嶽麓之後。遂成同風。遍于天下。我國亦慕效之。始於白雲易東。今至一郡而或四五設。無益而有害。此不待言也。蓋法者終是朝廷之所陶鑄。天下之不善者衆。若無政刑以導齊則事未有不弊也。今以無位之人而責以表率之道。雖果得其人。未可爲也。况未必得耶。故逃役甚於禪道。鬧爭劇于朝市。而不見所以裨補風化也。如欲爲之。度地之形便。或有絶遠官府。妨於聚集講磨。方許立一院。祀其鄕先生。闔郡而詢之。有不肯者十人以上闕焉。此以地不以人也。如郡小而有不可不祀者。設於校宮之傍。朝廷又必依士林之願。差助敎之任。觀其能否。爲遷官之階。賜田養士。賜奴若干以供給。無令逃民容隱。其入院者十年而更其錄。必以圈如貢士鄕約之例。其圈數少者則已入者黜。未入者不敢入。如此則猥雜不得冒居而無所歸咎矣。其不如法者。縣官申於上司而治之。其春秋講會。縣官又必親往與席。再會而不與者坐罷。如是可以少益矣。抑又聞之。今之大學聚散無常。爲黨論之場。翻覆出入。一如朝著之紛挐。國家無以救也。其革之也。又豈無術。今進士之居京輦者。其數極多。依坊曲家戶次第。盡錄其姓名。使之循次入直。必定其人數限其日數。周而復始。其三年而不直者。不得赴擧。其有故不就者。不強直。而違次者停擧。幼

KR9c0489A_A199_324L

學之士則亦於四學養之。而減其直日。四方之來者。別有額數。遠者一歲而易之。近者半歲而易之。未滿而求去者不強。亦以先後至爲次而無敢違越。或額外願留者。別有調度。而無與於士議。外郡則無論進士幼學。略遵此制。又別擇士望而領之。庶可以無弊耳。

論貢士

貢擧。古之善法。猶患不得其公正也。九品中正。始於曹魏。其於賢智品別。惟土斷可據。然祿利之塗。人皆拚死。彼無位之人。如何能擔負哉。借曰得人。取舍高下。專決於一人之手。親疏愛憎之際。徇私滅公。勢所必至也。又若專付銓司。所收不過密邇京輦。其於遠方人士。百無一二。雖有一二。亦懸度流言。而鮮或得其眞也。近有說者曰貢擧歸之鄕約方好。此言深有理。據鄕約長少齊集。有善有過。必書于籍。衆士評議。積以年月。所書必不大謬。非比一時一事之得失也。朝廷申明此制。逐歲籍記。然後州郡就以爲信。薦聞于國。可免遺逸之患。然書善可矣。書過有妨。其過者或罰或黜。許其更新足矣。若錄于籍。非隱惡之意矣。且夫今之鄕校。只付之猥雜之徒。其稍自矜持。恥與之同事。此又法規之未周處。猥雜去則矜持者亦㞕爲矣。其始入約也。列書姓名。鄕長合坐。然後各授一紙。不相謀而或圈或

KR9c0489A_A199_325H

否。乃聚以混淪之。數其圈而如約。可免詬爭之端矣。曾見嶺南鄕規如此。每當貢人。州郡據其籍錄。拔其善多者一人。申于方伯。方伯又列書姓名。各授一紙於列郡校宮。鄕士又集議。或圈或否。乃聚以考之。數其圈而貢于朝。如京畿慶尙道歲貢一人。全羅忠淸江原道二歲貢一人。黃海平安咸鏡道三歲貢一人。合六歲二十七人矣。然所貢者未及入仕則明歲又可貢其人矣。其再貢三貢以上。別其多寡。爲注擬次第。而每三人同擬。無使佗科參錯。如今庶官計日遞進之例。則得才有路。而私意無所容矣。

論科擧

昔宋周宣幹有言。朝廷若要恢復中原。須罷三十年科擧始得。朱文公以爲極好。其利害得失。已不待言矣。不但文藝之不可以得人。科學盛而國無文章之士矣。不但文章不興。業專者未必得矣。今也生不讀書者。辭旨荒醜。令人代羞。而靦然對人曰此可取也。子姪親舊丁寧售私。而忍能出口曰公也數也。萬手所指。而不可以摘發之也。此皆置之無可柰何。且武科之數。每試近千。頻設增廣。進士益夥。無所用於國。而旣忝科名。率皆覬覦官道。恥爲農夫。則其害已甚矣。秦之求士。惟兵農二道。漢有力田之制。與孝悌等。所以裕財而務實。今也則蚩蚩愚下之徒。相觀而效

KR9c0489A_A199_325L

之。舍其錢鎛。諉以科業。身無所能。而惰遊是事者。不可勝記。畢竟受害者其誰也。又况文科進士。其借書代述者過半。或才優者一兼四五。或旁偸䨓同。或値宿構者有之。又有所謂外場者。陰通地竅。暗地出納。或行賄胥徒。淨寫直入。其會試或有換面替入。或有帶人混入者。又有所謂換封者。先賄吏輩。待立落旣定。然後密坼糊名。取其鄕士遠人之券。剝去其書。改寫名歲及四祖。此皆考官之所不與知也。科場之殽亂。何世無之。而恐未有如近時者也。旣知如此。亦豈無禁抑之術。其初試會試。兩相比勘。其筆不同者去之。其會試入圍。其數不多。則錯互呼名。以次列坐於廣庭。禁其遙口相授及懷挾書冊。其詩賦押韻。依唐宋韻脚之規。別占八字四平四仄。排押不錯。其中格之券。姑留學中。許人來閱。又悉謄文字以傳示之。其䨓同太半以上者。兩皆揭榜。又嚴棘圍禁出入。令許多軍卒。更代審察。其發奸者懸重賞以募之。用奸者先施重律。出配遠惡之地。以示信於民。則寧有數者之患哉。今之試場。蓋導使之爲惡。惟替入者難察。故士族名閥之間。亦或往往有此。况何論於遐方無稱之人耶。如是者人目之以左司馬。蓋左與坐音同。謂坐於家而得之也。此亦有術。今京師及各道皆有發解之數。至於會試。亦每道鐫定其數。表識於紙上。如

KR9c0489A_A199_326H

古南北之例。然後許其自相攻發則可以得之矣。至於武擧。猥雜尤甚。百計抵隙。千塗逞姦。拚死冒沒。惟貨是殉。將無以盡覈也。此由取人太多之故也。今兩西人物。半是及第之身。不與於仕籍。不入於軍簿。徒付守令。爲徵布肥己之資。是甚道理。惟約其數而精其技。且用古者計吏之法。其武藝可以應擧者。各里有司者保任。然後付之郡吏。郡吏保任偕至京師。每百人而一吏。亦以戶籍爲證。然後以吏之到京先後爲次。每以百人爲一團。先試一技。次試一技。試盡而立落定。然後更進一團。其附在佗籍者。又必以籍主爲保。居京者亦以各坊里任爲保。凡計吏及坊任爲保者。厚其廩料終其事。其作姦敗露者。刑其保而並充軍邊裔以示信。旣入格後。訓鍊奉事列坐。招至前。詰問多般。錄其狀貌。如長短肥瘦鬚髮黑白。面目大小濶狹。赤白瘢痕多少。若諸可識者以爲驗。至會試一一檢點則庶乎可矣。然此不揣其本而齊其末。聊爲今人說。

論科擧之弊

近時科場不嚴。宂濫混入。或有踏殺刃傷。有司不能禁。其故何也。蓋國家專以文藝取士。已失本務。姑置此不論。若於見成條制中言之。其始不特取文詞。兼取筆法。又不特取楷書。兼取章草。皆有意義。日瓌月弛。一切乖反。至今日

KR9c0489A_A199_326L

則書者不作。作者不書。拘曲之士。或只用毛錐。如摘頷髭。又或不作不書。惟以貨籠絡之。代手如志。一人倖中。百夫蠭起。至若卿相貴富之家。多挾書袠。一身赴擧。傔從數十。雖有充軍之律。亦莫之辨別。其弊也安得不爾。余謂此易治也。如先出令顯示。其有初試之科。姑藏其券。待會試中格。送之禮部。送之臺閣。合坐比勘。取其筆畫之不相侔者拔以去之。則倖望者不入矣。其考試也。惟觀文詞。不以筆畫之拙醜而黜之。但旣定等第之後。等均則以筆。楷均則以草。惟就其間稍別上下。士大夫必將留意筆藝。有助於國家勤課之本意。且盡力而學之。必無全不成字之人矣。惟挾書冊。自古有禁。不然遠郡貧士。才雖優長。天下之書。固不可腹笥而盡藏之。則無以敵有力多攜者矣。曾聞 先朝搜挾甚急。近復馴廢。故人必各致衆力。所以旣見雜遝也。且如生員之試。放題不試九書。而經義不在四書。疑問不在五經。擧業者百般鳩合。衆構而豫待之。其不遇者蓋鮮。夫四書何獨無發揮之義也。五經何獨無可疑之對也。今若合而放題。其有集待遇者失計矣。近世學問之階梯。必以小學近思錄爲最初路頭。則又宜添入二書。俾有熟習也。如詩賦則唐之省試及律賦皆可遵。必以八字爲韻。謂之韻脚。或三二句或四五句。次第排押。所以防其巧

KR9c0489A_A199_327H

僞也。然後詳揭題解。使之明曉。則入圍者必太半減退矣。凡入圍宂濫難別者。以其衆多也。若太半減退則雖欲揀而拔之。亦何難哉。入圍旣定。監察官廵視四下。察其像貌。引其不雅無文者數十百人至別所。詰以文義。試以製作。其不能者充軍。其納券出門者。捕詰亦如之。則不但科場整肅。軍額亦且增益。而且司馬試入格者。未必皆仕進。猶是儒生之倫。至於賜第之科。一能中格。出而事君臨民。其事極重。尤不可以不致意也。若不經初試。倖中者益多。其始必以欺國罔上出身。其終之能盡忠藎未可必也。如曰節科之類。不可廢也。中格之後。合而殿試。勘校筆畫。然後唱第。其卽日唱榜者。亦須呼入之後。略問篇中文義。使書數行以對。觀其理趣。較其筆畫。然後唱第。則積弊可以稍去矣。今世文臣亦有庭試殿講之類。此何以異例。立法之始。必須自 上時遣中使提警之。驗其勤怠。賞罰其主者。豈不使人人振刷耶。大抵士之於科目。關於利害之大者。苟可以計得之而免於罪。則將無所不爲矣。立法雖良。久必蠧弊。故前世求才之君。必皆因時變通。不拘舊踐。史傳所記可見。今之世蓋三百年一轍。安得不疵耶。所以然者。貴遊子弟傳習時尙。便於決科。不樂變改故也。若是者亦無柰何耳。

KR9c0489A_A199_327L

論用人

今之用人。歷考古制。集其下劣者而爲之選擧。宜先德行而後文藝。今也則以表箋科目爲極望。揀別宜付土斷。今也則全付吏部。一任其私己。糾正宜在宰相及喉司臺院署可以後行。今也則一除而無敢難。升擢宜以才德。今也則一循資格。賞罰宜以功勞。今也則無勞而擢。有升而無降。才器之生。貴賤無別。今也則專尙門閥。疏遠者百無一進。宰相宜先治民。今也則以州郡政績爲恥。而與淸選異路。宂官宜汰。今也則邦小而員多。入仕宜簡。今也則官少而人多。責效宜久任。今也則數遞。薦主宜連坐。今也則安坐而無與。有罪宜黜退。今也則俄廢而旋起。凡此數者。利害得失。往牒皆可考而知也。然而尙能爲民爲官。扶持許久何也。邦偏事細。外侮罕入。故寇亂不易起。才德無所售也。然政弊於上。民病於下。必然之理也。比如閭井鄙士。治家無法。殘虐於其妻孥臧獲。而旁鄰無與焉。則雖使撐過歲年。而其敗亡亦可待也。今我邦政。多非祖宗舊制。駸駸蠧弊。以至此爾。是豈長久計哉。鄕擧里選。雖不可復。姑就科目中更取薦剡以任之。三公薦三公。六卿薦六卿。臺員薦臺員。州郡薦州郡。凡內外尊卑有識者。各薦一人。合以數之。從其多而用之。又必申明連坐之法。其誤薦者一人

KR9c0489A_A199_328H

則減俸。二人則奪俸。三人則降級。四人則削職。或贓汙惡逆則雖一人削職。當時雖使誤薦而觀其始終。有貞黷不侔者。許其先發糾彈而免罪。其得人者亦計其多寡而增俸增秩。宰相及近侍峻選。非州郡政績。不敢與焉。至賢否之實則只存殿最之考而已。內則百司之各屬於六曹。如外之州郡屬於監司。六曹長貳。各考其所屬之諸僚分九等。自上上至下下。各有題目。勿以品秩。惟視上下爲次。如所考二十七則第三以上爲上上。第六以上爲上中。至長貳及監司則宰相又考其得失黜陟之。此其槩也。今者設科繁數。文武官不可勝數。 陵殿漸多。蔭仕益廣。以愈多之員。求養於民下。其勢日窘矣。舊例蔭仕多淹滯。蓋以 陵殿只有初授參奉。六品之職不過若干員故也。中間有建白。因其職而易其號。有各 陵奉事直長之名。而無準朔不升者矣。從宦者便之。此爲人也。非爲官也。人可以易升。而殊不知六品以上之職不加多也。文武科升品亦皆類是。是以守宰之任。掉臂碎頭。一麾纔出。十口營産。一人登朝。九族羞賤。靡靡乎莫非冀榮覬貴之場。而民生縮矣。古有十年不得調。有三世不徙官何也。苟非超卓之才。不計其淹滯。今宜樁定文武科及蔭仕六品之職。必滿瓜而後遷。使七品以下。必由此而升。不恤其淹滯在下。惟有茂

KR9c0489A_A199_328L

才異績爲多人所共薦聞者。別有旨升擢。庶幾近之。

論朋黨

朋黨生於爭鬬。爭鬬生於利害。利害切。其黨深。利害久。其黨固。勢使然也。何以明其然也。今有十人共飢。一盂而騈匕。不終器而鬬起。詰之則有言欠遜者。人皆信鬬由言起。佗日又一盂而騈匕。不終器而鬬起。詰之則有貌欠恭者。人皆信鬬由貌起。佗日又如此。詰之則有動作多妨者。遂乃一倡而衆和。始細而終大。其談沫吻。其怒裂眦。何其過也。察於行道之間。來者掉臂。去者起武。其言欠遜貌欠恭動作多妨者何限。曾不有洸洸之奰若向之同盂飯者。於是知其鬬之在飯不在言貌動作也。責其末者。見其由言則曰遜無此矣。見其由貌則曰恭無此矣。殊不知利害之源猶在。其失將不勝救矣。假使今日同盂而鬬。明日各案而飽。去其所由鬬則彼一時訾詆之釁。將見貼然息而無復餘嗔矣。故妻妾鬨於室。必有一非。然其非未必使之至此。寵有所未遍也。兄弟鬩於牆。必有一非。然其非未必使之至此。財有所未贍也。國之朋黨。何異於是。源其初。不過一人之善惡一事之輕重。不免有心誹口訕。此何等毫末。而內焉摑血相薄。外焉吠聲紛吼。不見有旗鼓斧鉞之令。而人人懷不旋踵意思。何者。今使大廷之上。集百僚而辨

KR9c0489A_A199_329H

臧否。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然而讓秩遜祿。各無傾陷擯斥之患。則是非自是非。朝廷一朝廷。何至於分朋分黨戈戟之日相尋也。然則朋黨何從而有乎。蓋選擧繁而取人太廣也。愛憎偏而進退無恒也。唐之分黨是已。唐人專尙科擧。科擧者非國求於士。乃士求於國。故林林乎南畝者。擧有紆拖靑紫之望。未窺六甲。先製五言。庶幾其得之。幸而遂焉。則作公作卿。莫非分內。其不得者。未有甘心焉也。其佗入仕之路。雜然而益夥。所謂官員少而應調多。無以處也。於是或數易而遞進。或彼廢而此興。遞則缺。廢則怨。是猶以貨寶許人而遂不與。其導欲愈甚。以有限之貨寶。待無竆之人。其爭鬬也固宜矣。一人當前而影從響應者皆可以霑其餘瀝。則分黨也亦宜矣。此謂選擧繁也。歷考古來用人得失。其任賢去邪。百無一二。然用邪者亦專於邪。不使君子遞進焉。亂則亂矣。未有黨之可目。此利湊於一而爭鬬無所故也。唐則不然。一李一牛。凡幾黜幾陟。屈便是求伸。爛額爲上功。彼從流利往之民情。將安所取捨哉。此謂愛憎偏也。至於宋之洛蜀。伊川之賢而終歸指目。伊川亦無柰擧俗何也。蓋宋之取人繁宂。動倍於唐。其勢不日將潰。特未有兆眹。及蘇氏深惡伊川。其迹遂著。其實非直爲伊川也。伊川雖賢。平日所信從。不過謝楊尹數輩。殆

KR9c0489A_A199_329L

若不成朋類。其紛紛傍睨之徒。未必皆出於好惡彼此之誠。然各自張氣。有若爲斯人伏節者何哉。故曰宋之洛蜀。天下之勢也。何以言之。當時二黨之外。又別有朔黨。彼朔者程耶蘇耶。孰是而孰非耶。可見雖無伊川。必黨乃已也。夫政術失宜則士心靡定。士心靡定則是非混。是非混而爭鬬起。使天下之士。草偃波蕩。靡靡乎利害窟中。何其惜哉。賴當時無迭進柄專之患。故其害遂息。不至如唐之甚也。唐又不足言矣。豈復有如我國之亘百載而愈熾哉。我國自中世以來。奸壬用事。士禍相繼。前有戊午甲子之戮。後有己卯乙巳之殘。一時忠賢。騈死於洪流。猶未有朋黨之號。自 宣廟以來。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又分爲八。世傳雲仍。仇賊殺死。同朝而進。並巷而居。有至老死不與往來。故吉凶相及則竊竊然咻之。婚姻相通則羣聚而擯攻。至於言動服飾。別成貌樣。遇諸塗可指點而認。異域而已。殊俗而已。噫其甚矣。此其故可迹而究矣。我國取人。尤專科擧。然始也其數亦少。 宣廟以來漸見增多。至今日極矣。北朝崔亮之言曰十人共一官。猶無可授。正爲今日符契。夫然故世閥之門文墨之戶。蟬腹龜腸。撫紅牌而嗟恨者不可勝記。黨安得不分哉。夫利一而人二則便成二黨。利一而人四則便成四黨。利不移而人益衆。其十朋八黨。

KR9c0489A_A199_330H

宜乎愈歧也。設使盡斥羣朋。惟專一黨。彼亦非鑄鐵鎔金。必將有何來一尖刃。分三裂五矣。何也。方其得志也。廣設科場。循私雜遴。謂之植黨。不問賢愚。競入淸要。謂之張勢。議政三而大匡之階六。判曹六而資憲之階十。至於乘軒衣緋。臺館峻選。人比於官。莫不倍簁。故外御纔定。內訌又隱然萌矣。又况自有此黨。雲翻雨覆。聰明不足以盡覩記也。中立公是者爲庸調。死朋不撓者爲名節。加膝墜淵。榮辱頓換。柰之何人不朋而鬬也。然則如之何其可也。簡科擧防雜進也。明考課汰茸闒也。然後惜名宦毋多與也。愼陞超毋輕擢也。務稱材毋數遷也。使利竇塞而民志定也。如是而已矣。不然雖殺之不禁。

論諫官

諫官之設。自漢始。言路於是不廣矣。旣有任者。佗皆有侵官越俎之嫌。夫百工各有其事。事有不便。皆可得以諫。奚待乎別置其任乎。風聞論事。自武瞾始。讒訐於是不可遏矣。人之罪過。按迹可治。其有所糾。必須按其實狀。若道聽塗說。言者容易。彼則受毒。何足以服人心乎。臺諫避嫌。自我 中廟朝始。規避於是成風矣。身爲人主之耳目。事有利害。宜終始獻替。細故微端。而徒循厭諱可乎。然則柰何。旣立諫官。須盡其責。宜令前後入臺者皆列書其名。合爲

KR9c0489A_A199_330L

卷。歲終則大臣重臣。合座商確。各註供仕久近及論列事實於各名之下。逐一不漏。一置臺中。一置政府。一奏 九重。每歲輒加註。人主與宰相。合以考之。其所論評。果能裨補激揚吐茹可觀者賞之。如或循嘿脂韋黨私敗事。斥而廢之。賞之必拔其最。而增秩以顯其身。廢之重者五年輕者三年。不得與於赦令。則人必競自奮勵矣。至若州府之外。閭井之間。其有奸濫不法則持憲綱者豈可置而不糾乎。糾之而無實者。又豈可曖昧而不白乎。旣論而事之虛實。必註名下如右例。則言者必據實。而不但以風聞矣。東人之厭事諱避。本來痼習。未聞有辭官遜祿之實。而一撞事端。抵死退步。託以避嫌。兼之呈病。滿紙錄證。猥㞕無憚。此無佗。臺閣淸選。官銜旣峻。而原無肥己之實。朝遞暮授而宦途無滯。故敢爲自便之計如此。甚者 召牌臨門而偃息不動。視爲尋常。紀綱豈不墮壞哉。避嫌之習。固合痛革。而其有做錯者。政府政院。擧以示警。如今推考之例而仍其職。其不容不辭。然後賜罷。呈病亦不可煩黷。至於違牌不進者。必並奪官級。惟其實病者。宰相擧奏。其餘必滿朞而後復之。則後將不敢矣。且言路之塞。專由政院。今制亦許草野拜章。然少違時議則輒爲其阻絶。况卑劣希望之徒。其言都無可採。其有識自好者。嫌於媒進。雖見利害

KR9c0489A_A199_331H

之大捩。亦恥而不衒。間有發之者。只送該府。閱月經歲。不肯回啓。徒成府中之亂軸。誰復省視乎。唐制登科記。上書拜官。與進士及第等也。其導言有如此者。其進言者。人主與宰相商確得失。眞有發人之所未發者。特擧以官之無所惜。則側陋之士。亦肯出而論列矣。縱曰假手。然朝廷得一善言行一善政。澤必及民而國亦賴之。如唐之常何。顧不可重賞乎。况費一官。勸一國之盡言。其可已乎。此如人困死疾。有良醫者敎人投方。對證得效。則其感悅相報也。當如何。不有愈於奔走厚償于庸醫敗手之門乎。

論御史

守令之善惡廉貪。專付方伯。方伯猶或有失。更令御史暗行察之。其有殘虐毒民。御史必糾之。御史猶或不信。更付方伯査覈。方伯付之鄰宰。鄰宰其肯發人之惡而任受其怨乎。鄰宰之所訊者。不過鄕員胥徒。鄕員胥徒其敢露邑倅之惡而不復恤乎。方伯又不必爲御史重究而得其實也。御史旣執迹而奏罷矣。又不必爲已甚之論。而錮人之平生也。是以今之世。不聞有犯贓之律。是豈人盡廉白而然乎。抑有而不能糾也。有而不糾。置赤子於何地。噫哀哉。夫御史人主之耳目。受命而糾人之贓。畢竟非贓伊廉。則獨非誣人而欺君乎。罪亦不可赦矣。今之無贓也非佗。御

KR9c0489A_A199_331L

史徒知不爲已甚。而殊不覺自陷於誣人欺君也。宜著爲法。御史糾人而無實者。隨其輕重奪級奪俸。以示責罰。則其糾人也必將究之鄕員。究之胥徒。據實以成文。百詳百盡。而無容罅漏。然後其姦慝之情可得。刺面籍産。無所貰貸。以警具僚。方是少戢。今也朝糾而夕白。俄罰而旋爵。晏然相對。無復愧恥。殆甚於兒戲耳。

論賂遺

賂遺。我邦之宿證。國弊民殘。職此之由。朝廷不但不之禁。又有以敎之。姑擧一條。如朝聘使价。發簡列邑。責其盤費。靡有定限。蔭職武弁。爭頭委輸。又如國有宴饗大事。必徵責列邑。列邑攤索閭里。殘虐尤甚。如是而猶禁人之關節乎。列邑必有歲時問遺。無識貪戀之徒。必以此媒進。前官旣已厚載。後官輒益爭高。增之爲能。否者中傷。此物元非國儲會減。從何求得來乎。受者安之而民漸凋瘵矣。夫然故朝廷視以爲常。上下因以成風。一物之輸。官入些細。而轉轉刀蹬。在在殫竭。是豈不可以已者耶。法者當自朝廷始。如宴饗使价之類。須於經費中磨鍊。無得賦外加斂。其列邑問遺。卽古所謂義贓。雖鞭靴微物。悉宜杜漸也。向者有建白定其物數。然私遺而私受。誰得以察之。如又曰宿弊不可頓禁。則宜令司憲監察官領之。凡州郡之問遺廷

KR9c0489A_A199_332H

臣者。必須以其件記帖子。先謁憲府。落印爲證。然後方許受之。其有過制者。臺官擧以論評。如是則惟一種鄙劣之外。必不敢冒遺而冒受矣。此又裨民之一端。

論田制

王政不歸於授田。皆苟也。夫孰不知。然卒莫之行者。爲富人之田。不可遽奪也。雖曰法行而悅衆。衆者貧賤也。多田卽富貴是已。法無柰富貴何也。愚謂縱不革今制。若擧限田之法。亦可稍稍均其貧富。限者何也。無者不責其有。過者不責其減。各以一頃爲永業。貧者一頃之內。有入而無出則貧不得賣田而兼幷不售。富必有分除而稍漸均平矣。別有所著不贅。且結負之不如頃畝固也。然頃畝而必有饒瘠之等。故古者不易之地家百畝。一易之地家二百畝。再易之地家三百畝。此不得已也。官稅亦必宜隨等添減。方是均齊也。今之法亦量其大小。然後饒者賦多。瘠者賦少。以定結負。若就中一齊打量。亦隨等例減。無所不可。旣不行畫井之法。則結負之制。亦豈無善法之可以免於脫漏者哉。今爲定制。隨地廣狹。定其頃如井法。或四頃或九頃。又如不足則或一二或七八。或長或廣。不拘多少。惟取頃面之方正。不容圓邪。乃就其四角。築土聚石爲表。從表施繩定界。然後依步尺通量。定其大小。其中如有川溝

KR9c0489A_A199_332L

術道石礫不食之土。依今田形法計去之。又察其界壠不耕之多寡。減其分數。然後勿論饒瘠。聚四表之內田主。量其大小。分俵步尺。使得必賠通量之數。如有田小尺多之寃。許其告訴。官臨以伸之。其一田之出入表界者各計之。然後分其饒瘠高下之等。上下其結負。惟其奇邪餘段不可入表界者。亦宜別計。而雖十步五步之小者。必四角爲表。計去不食者。如此則脫漏非所慮也。蓋結負雖不及頃畝之便。苟有其人。亦豈不可以行王道耶。但欠不能均授耳。

論均田

井制旣不可復。故治終不古若也。張子曰玆法之行。悅之者衆。是則恐不然。悅者百而不悅者一。一之力足以鉗百之口。如何得行也。富者田連阡陌。而貧無立錐之土。故富益富而貧益貧矣。余見平民破産。或有以無恒心者。或有以稱貸滋益者。凡官府之浚削。閭里之豪橫。皆足以蕩之也。可破之端九。而可保之勢一。其不散而之四方者。幸免矣。家破而田存。猶或復振。破必至於無田。自非陶朱之智。何暇措其手足哉。賣田有故。其始也或爲衣食帛肉。其終也爲𩜾粥不繼。或主之於奴劫奪之。強之於弱勒責之。於是田有竆而民日困。故立國者率皆慮是。如我東高麗元

KR9c0489A_A199_333H

宗及我 太祖大王定爲規制。行受田法。然多田者必多力。夫豈恭俟損其有哉。亦不終厥惠也。漢末有限民名田法。較諸井地差似易行。亦梏於權貴而止焉。蘇洵欲不責損田而禁其多占。然田多過制。旣不可損貨積。而多占者獨可禁以遏之耶。余嘗竆思得一術。不過平平耳。然如得如意行之。久而不廢則或庶幾有分寸之效也。國家宜稱量一家之産。限田幾負。爲一戶永業田。如唐之租制。過者不減奪。不及者不加授。有價欲買者。雖千百結皆許。田多欲賣者。只永業幾負外亦許。過而不願賣者不強。不及而不能買者不促。惟永業幾負之內。有買賣者。所在覺察。買者治其奪人永業之罪。賣者亦治匿賣。而買者不論價還之。亦使田主自告官免罪。而推還己田。凡買賣必使告官而後成。官亦考驗田案而後作卷以付之。其無印文者。不許聽訟。則雖無急效。必見永賴也。何也。以余一里觀之。去年幾戶破。今年幾戶又破。破者自多田至少田。自少田至無田。田旣無矣。柰何不破。制民産者。雖不能奪此授彼。貧民若以見在餘田。恒保爲業物。則豈非少益之道乎。凡賣田者必貧民也。今有猾吏豪商得貨千萬。一朝而聚衆貧民之田。享素封之樂。而目下破戶者不啻多矣。不已害乎。使貧民不賣田則賣者稀。故兼幷減。貧民或有智力可以

KR9c0489A_A199_333L

得田則得尺得寸。有入而無出。故易以興。富民田雖多。或多子之分占。不肖之破落。不過數世而與平民等。如是則駸駸然完成均田之制矣。貧戶免目前傾竭之患。則貧人固悅矣。富戶雖至破敗。而永業自在則富人之有後慮者亦將悅矣。如是則行之易而效必至矣。此其大槩也。或疑吉凶之費。有不容不賣者。然賣盡無田。又將柰何。獨不思授井之世。民不得買賣乎。此可以諭矣。若夫損益則在行之者。

論括田

余旣論田制。仍及量田之術。後閱文獻通考。宋治平中。大理丞郭諮以千步方田法。括定名田。首括一縣。得田二萬六千九百三十餘頃。均其賦於民。未幾以勞民罷。議者謂朝廷徒恤一時之勞。失經遠之慮也。後至神宗煕寧。復修此法。四角立土爲峯。植所宜木以封表之。恰與吾意暗合。而竟以騷擾。沮不行。夫井田廢而檢田不均。說者每諉以逃隱不必盡覈。爲厚民之義。然方井牧之時。其有一分脫漏也耶。逐田有漏。猶或可也。或漏或否。而均賦之可乎。余以所居近邑言。廣之於安。其結賦不啻減半。以一鄕言則一坪之內。輕重懸絶。是豈但已者耶。若以勞擾而不擧。當時溝洫之創。用力如何。而聖人爲之何哉。若曰脫漏而猶

KR9c0489A_A199_334H

足爲國則寧不若盡覈然後量而均減。雖三十取一可也。不此之圖。侗儱不察於或重或輕之間何哉。竊念我國俸祿太薄。羣僚胥徒皆不足以自養。其勢不得已法外加斂。不然將無以爲生也。是以自三公以下例受列郡問遺。爲仰事俯育之資。朝廷不但不之禁。或定限物數以爲式。然旣是私饋。其侈濫無節。誰得以禁遏。廷臣索於列郡。而畢竟非出於民者耶。旣定大同之稅。則宜無更徵。而必使州縣官大同常廩之外。加徵雜賦。厥數愈多。則所謂大同之意安在。其佗燕价往還。宴饗大事。例有求請。其苟且有如此者。是以人之恒言曰朝鮮是人情之國。人情者賄賂之稱。假使賄道一切斷塞。則自公卿以下至於庶徒。都不免餓且寒矣。古之善爲國者。常賦之外。雖二卵之微而干城亦棄則可以見矣。寧有不定其數。隨意索取。而民不被毒者耶。故東人之嗜賄無厭。法使之然也。且三年而有一年之蓄。古之道也。不如是。饑饉無以待也。兵革無以備也。至於積之之久。以其羡餘。減價而春糶。增價而秋糴。悉依民願。以助其不給。其不願者不強。或將陳敗。散與貧民而無惜。如是可以無事矣。今也則一歲之入。供給一歲而猶患不足。故別偫還上之穀。以爲軍餉。春頒秋斂。增十之一。謂之耗穀。助爲常用。歲登則勒授於民。歲饑則且置賑濟。先

KR9c0489A_A199_334L

務刻索。賣産敗家。害及鄰里。至於賑恤則強奪富民之藏。謂之勸分。卒無以有補。而徒斂怨懟也。究其弊源。皆由括田不均。歲入太縮。以致紛紜如此。前輩蓋無此力量也。余雖有此說。猶不能自信。及見治平之法。渙然無疑曰。此井地之亞也。必可行而不容緩也。如是則得田必增。又必遵什一之制。以贍優國用。以待饑饉兵革。外此民不與焉。比向之名爲輕賦而殘割百道者。相去天壤也。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故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苟可以安民而利國。一時騷擾。又何顧哉。栗谷有言。自古爲政。其初莫不有謗。子産相鄭。輿人誦其欲殺。三年而謗止。惟恐其死。孔子相魯。投之無戾之歌。而惠我無私之頌。旋作於化成。惟堅守無變。不沮不怒。然後民心可定也。此其見得可喜。且井地雖不可復。亦須有限制。故余昔有均田論。更閱章氏圖書編。宋建炎中。有林勳者上本政書。亦與吾意合。其法使一夫占田五十畝以上者爲良農。不足五十畝者爲次農。其無田與遊惰末作者。皆驅之使爲隷農。良農五十畝爲正田。其餘爲羨田。必躳耕正田。而羡田之家無得買田。惟得賣田。至於次農則無得賣田。而與隷農皆買羨田。以足一夫之數。而升爲良農。凡次農隷農。皆使分耕羨田。各如其夫之數。而歲入其租於良農。如其俗之故。若良農之

KR9c0489A_A199_335H

不願賣羡田者。悉宜俟其子孫之長而分之。官無可奪。噫。此千古獨見也。施之不見所妨。而先儒之所稱揚。何憚而不行乎。後世四十一畝。準古百畝。則一夫五十畝。斯亦足矣。但使羨田之家不得買田。則富貴者不欲矣。此不必然矣。若以百畝爲正田。而次農無得賣田。則賣田者絶罕。兼幷稍息。而貧戶免破落之患矣。縱使不得買。其假名冒占而專其利者。又何可以悉禁之哉。或謂只有永業百畝。而貧不能庀喪者。亦不得賣乎。曰法制旣定。亦無柰何。古者井牧之時。其必如此。况今都闕一畝而遇死亡。將何以哉。鄰里有救助之俗。官府有墐屍之政。如是可免溝壑矣。若因此而毁之則法將不行。

論水利

磻溪柳先生曰民生所賴。莫如水利。如金堤之碧骨堤。古阜之訥堤。益山全州之間黃登堤。前世極一國之力而成者。今皆廢壞。若修此三堤。蘆嶺以上。可無凶年矣。余未及目覩而知其利害。然凡陂堰之若大若小。廢缺不修者。處處皆有。今人之憚小力而昧大利如此。可勝嘆哉。蓋水利有三。陂堰貯水一也。穿渠引水二也。作械挈水三也。貯水之論。磻溪備矣。至穿渠則亦國不理會。往往人出私力。略成壩閘。財殫而功敗者十八九。如挈水之器。愚氓智不及

KR9c0489A_A199_335L

此。旱乾爲灾。固其宜矣。蓋田以水耕非古也。井田溝洫。不過蓄泄。以防旱澇而已。則稻亦陸種也。今有一區之地。可以水可以陸。大約種稻一斗之地。可種春麥二斗。夏菽一斗。又蕎蘇雜穀間之。其生穀之數。比種稻必優。而功力則倍省。然水穀貴而陸穀賤。貴者雖少。反勝於賤而多。故人必易陸田爲水田。而價亦倍售。大槩言之。人必日再食。一食一杅之外。無所用也。美穀亦然。賤穀亦然。殘氓貧戶。充腹是大。不必以貴美爲重也。以一人論則得其貴美。可以優於賤者。以一國論則域中之穀必減。而民有不得其食者。兼之旱乾爲灾。水田爲偏。有或全不收者矣。此水田之害也。惟其汙泥下濕不可以陸者。方可言水利也。今不能然。平原廣野。苟可以導水引泉者。莫非水耕。不可以卒革也。朝廷宜申飭所司。使重臣掌之。修堤穿渠。不憚力役。不令私戶專其利。其補民裕財。豈淺尠哉。說者必以水悍難遏爲諉。然如中國河淮之大。莫不旁通。而渠瀆縱橫。豈因水力之微耶。惟挈水之術。古今傳者多般。未有若西洋之龍尾車者。其利普洽。若能營之。可與堤渠比並。不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