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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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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禮說類編序

昔者夫子問禮於老子。禮者天理之節文也。理非一人之所獨。而聖無不通。夫子疑若不學而知。猶且往問何哉。仁義禮知性也。仁爲全德。禮有可據。不復禮。無以爲仁。故聖人者立中制節。畫出一箇天理與人看。然物雖同。畫有時乎異跡。故以墨畫者其物黟然。以丹畫者其物渥然。此所以三代更尙。而有不可槩言者矣。夫子亦嘗曰殷因夏禮。周因殷禮。所損益可知。夫子之所知。止於理之可推。若其名物度數。豈睿知所及哉。又况周道旣湮。聖王不作。千百年間。事變極夥。俗好隨移。一人斷行。輒爲故實。其人未必皆賢。其事未必皆中。徒以無人執權度而通變之。故因仍苟且。幾與向所謂天理之畫。相齟齬也。夫人物之降。如水益頹。而禮之難學。轉甚於古。如以薄材綿力。僭欲折衷於大防旣壞之後。噫其不自量也。然由是而將廢而不擧。則有詩人遄死之譏。出而妄論則有縣子汰哉之誚。惟宜隨分加功。闕殆而行其餘。庶幾免大過耳。朱子家禮書。是因時制宜之典。雖曰未及完就。當時及門之士。以升堂記聞。各有成說。分門類入。以羽翼本文。故後來疑文錯節。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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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定。於是天下靡然從之。是周禮之復明於世也。至我東方。退陶李先生崛起於荒服之外。尋緖於蠧簡之中。淹貫該洽。反躳踐實。自宋以後適傳不可誣也。嘗與諸生論周公朱子之餘意。形諸筆札。備在集中。蓋多因土風而方便從善。愜諸義而愜者也。東人重之不翅拱璧。而不誦者爲沽。是又家禮之復明於東也。瀷自始學禮。尊信是書。敬以讀之。每嫌篇簡浩繁。人不能領會。無以爲考閱之地。及見先生門人趙起伯所輯喪祭問答上下冊。雖於全書。稍爲要略。猶散見諸書。綱條易紊。又所抄止於喪祭二禮。大欠尺寸慕效之意。而不得爲全家言語。於是分段類彙。各爲題目。自居家日用。至在邦在鄕。苟涉言禮。悉皆裒集。至累易稿而始成完帙。命曰李先生禮說類編。使讀者開卷了然。斯可爲考禮之指南也。又念先生答問非一時定說。或前後有異。考据未詳。當時因朋友訂質。莫不裒然肯賞。惟視義理之所在。未見物我之相形。此所以爲李先生。而咫尺之書。總是不刊之文者也。昔者夫子卒。顔淵子路先亡。有若子游曾子之徒。以夫子之道。鳴于世。至其講禮。曾子所處。多出諸子之下。曾子每屈己從之。取於人爲善。以今觀之。諸子之學。似高於曾子。而畢竟傳聖門之正脈。爲萬世之準則者。非曾子而誰。其事似疏而實密。似屈而實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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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至至精大中之地。亶爲禮家師法。而曠世得其意者。惟李先生是已。先生之於人言。雖邇必察。無長不擇。至道成德立之後。惟改過之不暇。曷嘗有一毫吝滯見於色辭間乎。其間亦或有未及勘正者。良以書牘散在朋友間。或是出於初年。未必皆爲先生之所記念。而其後人之聚合誦法。又非先生之慮及也。今若不稽古經。無論是非。一字皆合遵行云爾。則是豈尊先生之至意哉。梁摧以來。鴻儒碩士多引古義。發明先生之旨。而亦或不阿所好。隨見志疑者有之。其說間必有不倍於理。惜乎不得親質丈席。而聞進退之命也。義理者天地間一公物。無古無今。無彼無此。恐不可以人之高下而一切揮斥之也。是以書中各條之下。摭附諸說。而雖與先生說有些異同。皆在收錄。非敢有所輕重。實體先生包容之度。竊附事師無隱之義。若躳承警欬然者。庶幾彷彿乎日在春風座上也。知此意者。必有以恕我矣。

孟子疾書序

疾書者何。思起便書。蓋恐其旋忘也。不熟則忘。忘則思不復起。是以熟之爲貴。疾書其次也。亦所以待乎熟也。余之於七篇。用力亦久矣。昔始讀此篇。俄而曰不書無以記也。於是隨身有筆牘。凡有見必載。適當執手咳名之慶。以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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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嘉。用爲志喜。今歲五周矣。頗見兒執卷周旋。往往與余諭義。而余之修潤。如風庭掃葉。隨掃隨有。迄不可以斷手。棘棘其猶未熟也。苟非疾其書。殆幾乎忘之盡矣。聞之朱夫子曰初學必置冊子。籍記其所得所見。斯豈欺哉。其必自七篇始者何。孔子沒而論語成。曾子述而大學明。子思授而中庸傳。孟子辯而七篇作。以世則後。以義則詳。後則近。詳則著。故曰求聖人之旨。必自孟子始也。然歷考百氏之書。此篇多不爲人所尊尙。非之有荀卿。刺之有王充。刪之有馮休。疑之有司馬光。與之辨有蘇軾。至如李泰伯之常語。鄭厚叔之折衷。譏訶詬詈。何可勝言。韓氏余氏之徒矢口扶護。若尸祝之奉宗祏。或尊大體而不及於精。或析微言而不白其實。至朱夫子集註出。而羣言遂定。播之海外。擧同軌而一之。盛矣哉。雖然發揮諸子。林蓁海滾。未必皆中。而永樂胡廣輩起身蔑學。去取無據。使箋釋之意。或未免湮埋轉譌則疾書之作。胡可已也。嗚呼。朱子尊孟子也。後人尊朱子也。後人之尊朱子。殆有甚於朱子之尊孟子。賢希聖士希賢。其勢然也。賢者智有能及之。故於孟子氣像未化處。曾不以尊之之篤而諱焉。士者困在下列。故於集註無事乎黑白。玆所謂不自信而信可信。此雖學者之正法。其或篤信之餘。疑有未釋。露於講貫之際。藏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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箚之私。求有以至於發蒙。斯亦不得已也。人輒繩之以訕上。繩之固若有意。峻法刻刑。奚爲於孔子之門。余故曰今之學者。儒家之申商也。於是唯諾之風長。考究之習熄。駸駸然底于無學。則今之學者之過也。傳曰事師無隱。蓋不禁其有疑難也。處下欲進而便自謂渙然者。非愚則諛。余實恥之。是以如畫井建正之類。妄爲一說。以補餘意。皆朱子所嘗置疑也。置疑所以開言路。言之不中。罪在言者。於集註又何損。九原可作。吾夫子必將哀其求進。而不誅其不中也。世傳孟子有逸篇。其載於荀子。則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弟子問之。曰我先攻其邪心。載於揚子則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無意而至者也。荀揚不應誣辭。惜乎其不盡傳也。趙邠卿言外書四篇。不能洪深。今亦不見有此。荀揚所擧者。其或見於外書。又未可知。今並採附著焉。

大學疾書序

余旣卒業於孟子。轉入大學。大學章句者。朱子不盡釋也。至或問則始乃十分開說。無遺憾。不盡釋。待其詳味而自得。十分開說。欲其參驗有信。故治章句者。不害其憤悱。讀或問者。終至于沛渙。此朱子之本意也。又至於本集大全。其書牘講訂。多及于此編。又至於語類。卽朱子之言。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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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述之也。有經傳語類。有或問語類。經傳語類者。便是一或問。或問之所未及。間多有發之。或問語類者。或問之或問也。或問之所未明。輒隨而詰正。又至於章句大全。先朱子則有程門以來諸子。後朱子則有宋元羣哲。咸在收錄。自有墳籍以來。未有若是之詳且密者也。讀此疑若高𦩆大艑。順風涉海。適意而無復礙障。然今人莫不道其難看。白首經生。餬袵一世。入而佔畢則腹疑而胷難。出而接朋友則甲乙互辨。噫其不可以易了也如此夫。余嘗考之。章句之文簡當。大全或問之言條暢。語類之意反覆。然神籌鬼畫。不能使不力者成。海談河辯。不能使不思者得。吾朱子一生勤劬功費。無柰後人何也。今若察之不審。擇之不精。不有得其要領。則言愈詳而愈眩。意愈密而愈曲。比如盲人瞎馬。躑躅棲遑於九通八達之衢而將無適從也。何以言之。註解文字。日覺愈多。人之聰明。每不及古人。以不及之聰明。欲盡究乎愈多之文字。未及半塗。已力竭心怠矣。其失一也。章句者。諸儒之所傳授。歷代之所尊尙。非有秦火燬滅之厄。其間猶未免錯誤。而無人辨識。則况於說心說性。沒有箇捉摸者乎。其失二也。大全語類或在講貫之際。各明一義。推演餘意。或前後修潤異說。或記者未必皆出於本旨。今人尙隘者膠守偏曲。不能以考較去取。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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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者傅會絮繁。卒靡靡而無統。其失三也。若夫章句大全則後儒之漫辭訛箋。雜然而並採。不見有緊要。徒惹惑亂。至朱子明訓的訣。太半不收。使蒙士曾不知有此箇議論。其失四也。余方困於四失者也。因失求得。責乎思。思之久。故有時乎管中窺斑。雖不知全身是豹。而其一點蔚文。不可以靑黃誣也。聊以自娛。而不容不識。於是遂並著所嘗疑晦。爲往質明師之謀。若得磨礱糾繩。儘覺吾始心之謬妄。然後更加筆箚。剗革而整頓之。則或庶幾此錄之有助於家塾子弟矣。

小學疾書序

昔人有言父欲令子善。惟不能殺身。其餘無惜。蓋言其至愛也。若是其至愛。而或未免時過扞格則安在乎欲善。人固多有心而不知方也。小學書者。朱夫子所以推幼幼廣施仁也。苟欲子善。不由此奚以哉。余早失怙。不能從事於此編。已蹉過半世。平居雖懷涔涔然悼惜。而自是習於懶廢。猶不覺其甚缺。及夫有子。大是異情。自在提抱。已稍拈言句。敎而習之。惟懼其或不能逮此。於是知朱夫子功乎人許大也。若余者知愛子而不體父母。與禽獸奚擇哉。噫。厲人生子。恐其似己。夜半取火視之。亦豈非天下古今之通情也。然繙閱之餘。時加辨評。將以益於子則抑身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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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也。惟其蛣蜣之智。不離於轉丸。顧無以闡發焉。是余所愧懼也。

中庸疾書序

程子論初學之門。大學爲首。論孟爲次。不及於中庸。中庸者。卽工夫到處。猶未易窺也。吾嘗聞之師。大學士希賢也。中庸賢希聖也。易聖希天也。天固未可希。聖亦有難言。然則人之於此。不容看讀歟。曰否。千里非一朝之徼幸。所進者漸也。苟使道遠而自畫則終無可達之理。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孔夫子贊之曰詩之好仁如此。鄕道而行。中途而廢。忘身之老。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世固有企而不及者。吾未見不企而能及也。是以行不行力也。至不至命也。將於命何哉。就其所勉而勉焉而已也。中庸自章句行而鄭箋廢。前乎此而未始有章句也。至宋元諸子之發揮也。而章句益彰。後乎此而又無與比隆也。然則道自興替。而書亦有汙隆。朝陽於漢。亭午於宋。自朱子以下。意者桑楡之復迫乎。何其義之反晦也。嗚呼。古人所著者書。書非不詳。展于幽室黃昏之地。人未有識而別者。今之世殆於手撈摸而實未曾看透。其不至於以籥爲日者鮮矣。余之爲此書者。非敢有意於昭揭。只欲趁此黑暗長夜之前。抖擻我精神。庶幾時窺一斑焉。後百載循環晝夜。天開日昇。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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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瞢騰啽囈。自與氛翳俱消。余又何憾哉。

論語疾書序

物莫靈於人。人莫大於聖。聖莫盛於吾夫子。而敎莫備於論語。噫。天地間何可以無此書。周人擯之。而諸子傳之。秦人火之。而壁簡復出。異說紛糾。而折衷於朱子。斯文定于一而集註於是乎孤行。噫。世敎何可以無此解。此幸之幸也。欲看此書。須先究此註。欲究此註。須先得其心。得朱子之心。夫子之心。又庶幾可推也。何謂心。朱子之爲此註。其於舊說。苟可以因則因之。不苟新也。或前後異見則易之。不苟留也。雖門人小子。隨意發難。一曲之長。咸在採收。不苟棄也。用此知朱子之心。與天地同恢。與古今同公。無一毫繫吝。而惟義之從也。然則當時取舍氣像可見。雖愚下之言。必將導以諦聽。祈或有中。使有乖妄。亦且詔而不怒。所以集長就中而爲朱子也集註也。其門人小子又樂其開納。盡情質疑。不以淺劣而自沮。是則大君子門法有然者也。其在于今。尊其書而失其心。誦其文而後其義。思量則爲妄。致疑則爲僭。發揮則爲賸。尺尺寸寸。一切卑近。勒爲禁網。而愚與智無別。此豈古昔人所望於後來哉。比如人趨百里之程。其一人則需以車騎。導以傔騶。一日便到。其一人探搜旁蹊。艱難而始達。後使之更趨焉。則其探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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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認得分明。不比導行者之或迷於歧衢也。以此知謹守訓誥之非心得者也。而况論語義最奧語最簡。聖人之言。達則便止。而徹上徹下也。固非一踔可透。又截去上面所爲發。而只存夫子之結辭。不似庸學之有規矩。孟子之多敷演。所以爲尤難曉解也。烏可以無疑哉。余之爲此書。非敢求志於箋釋之外也。只是考錄己見。如朱門諸子之問目一般。擬待明師而就正。惜乎孤陋倀然。無人啓發。終於昧而已。則其言不過如病心狂惑。譫語鄭聲。向壁獨說。而人不聽知也。可笑亦可哀也。後之覽者有或逐一駁正。少酬求通之意。則豈不誠快心也哉。

近思錄疾書序

昔者夫子罕言命與仁。罕言者。特罕與初學言。至傳心傳道。雖欲嘿其口得乎。故撰易繫辭。津津乎天人性命之源。與佗日不侔。如子思之中庸。孟子之七篇。俱是究極原初之文。其義亦大煞發露矣。聖王不作。民俗日趨魯莽。邪說並起。又從而惑亂之。至周程諸子之時。殆不可以力挽。然仁人之心。豈可但已。如障倒瀾。如食疾子。迷若愈遠。誨斯愈勤。其意若曰與其淺而阨。寧深而悅也。與其略而難曉。寧詳而或悟也。若又徒慮其躐易而未十分說破則此道將不復明於世。是以言之於夫子之世則簡而切。言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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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程之世則奧而繁。繁非君子之所欲也。勢也。而說者曰德衰則言高。故談性命。諸子之陋也。嗚呼。其不思哉。然以今觀之。儒學日屈。無所事事。謂諸子之書不可卒旣。不欲致思於其間。雖或志焉。浩浩莽莽。亦遠而無得也。要其專意近思。不得不措。非此書不可。信乎朱子纂輯之功。又不在四子下也。余始受讀。齟齬棘口。未入雋永。久久思量。稍稍路開。覺有天壤間一大歡喜。比如囱明日漏。始知塵埃裏坐在也。余恐後來家塾子弟投脚下手。未見意趣如向之迷吾。輒加箋解。俾有以易入云爾。

心經附註疾書序

心經附註。何以讀。因時之貴之也。時何以貴之。爲其裒聚洛建言語也。然彼程氏者以其人則鬻題而黷利也。以其學則外朱而內陸也。以其書則去取無章也。雖不讀可也。昔者退溪首喜此書。與四子近思錄比。當時門人無不講誦。流于今成俗。上之進獻於九重。下之家戶傳習。句句箋解。細大莫遺。殆聖經不如也。夫如是。奚以不讀西山本經。只收經傳及宋賢所自作篇文。至其書牘語錄之類不及也。惟取簡要。門目不繁。程氏乃別立科條。博採類彙。是附經非附註也。人心人欲。朱子前後之異說。而無用黑白。本敬本靜。朱張互爭之辨。而不憚並收。是務廣非專精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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佗自註都無見解。只抄輯書籍。附尾而顯者乎。今若舍置規模。但習節句。不害爲多識前言之助。故繙閱之暇。隨見排錄並爲序。

家禮疾書序

蓋聞禮者。天理之節文。天有理一而已矣。而三代之不同禮何也。驗之於時月之代序。四時不同氣。故寒而裘暑而葛。不同其養也。理何嘗不同。理有所値。養不得不異。故曰禮者時也。以時爲大。因以撙節。天亦不違。知此意者。可以言禮矣。天下之不治久矣。制禮無人。國異風家異俗。靡靡乎莫之儀則。故守古者刻舟而求劒也。循今者撫籥而疑日也。朱子有憂之。爲之家禮。而擧天下從之。便是一王之法也。其間雖或有說之未究。時之異宜。聖人不作。誰得以折衷。除十分可變之外。只得依行耳。今有制筳者。兩相比裁。立一爲則。雖百千之多。卒無參差之憂。或立則不定。遞轉較斷。則一傳爲二。二傳爲三。雖離朱之察。秒忽之間。不覺漸遠。是以家禮者。制筳之立則也。則之所在。其不齊者寡矣。何以明之。家有遠祖。定爲禮式。衆子孫莫敢不從。分爲二宗。或不無少損益者。凡爲二宗之子孫。又莫敢不從。二分爲四。又復如是。損益之中。又加損益。歸考原初。或至風馬牛也。若使損之益之。必上勘原初。豈有漸訛之失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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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只以一家近事言。又非所以一同邦俗。傳世悠久也。苟求如此。非朱子家禮不可。凡諸行事。輒相去準。其有不合。不憚速改。庶幾免大過矣。人之恒言曰喪祭從先祖。變動者妄也。此大不然。此句卽滕之父兄。抑守謬誤。以防人子之終喪。當時幸有聖智。已決公案。今人猶據以爲口實。何哉。比如健訟者兩造見屈。尙占爲己有也。且夫其所引者志也。凡志之見孟子書者二。一是枉尺直尋也。如謂志不可不從。枉尺直尋。亦將無害乎。此何待辨說而明也。雖然此書實有未盡勘定。非極意繙閱。有未可詳者。從來諸儒蓋草草耳。余於是翫心原委。區別異同。十數年而稍備。遂合爲此書。

易經疾書序

易之難看久矣。伏羲設卦而象猶未昭。文王周公繫之辭而義猶未察。孔子又加之翼。執卷者尙曰賾賾乎有餘蘊在。何其不可以易明也。夫羲畫秘矣。文彖周象則簡矣。至孔子之作傳。要後人痛快覰破。然不但彖象之未契。卽並與孔傳而難讀。與前迷猶在。後惑益繁。此豈憂患後世之功。爲有未到哉。抑歲歷千億。物情隨異。言語迥別。故詳乎古者未必不疑於今也。聖人古人也。所欲傳者心也。心寓乎書。書付乎人。人之非古。聖人亦無柰何也。及至伊川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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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解。自謂七分有得。得者著之。不得置之。其義固不禁三二分未透。而因朱先生所駁正亦多。則殆若幽與闡之。幾乎相半歟。本義之言。後出愈精。然箋釋之際。尙或曰此可疑而彼難通也。然則今人以每下之智思。求有見於先哲之所擔閣者。妄也。亦可哀也。今或字字異訓。句句殊旨。艱難以說得。雖似曲成道理。是則先斷其義。援文而符之。安知古人之意之所在。必如此而無疑乎。比如重譯輶軒。歸宣中國之方言。通者傳焉。否者已焉。斯可矣。苟使未透而強說。雖十分當乎邦人之心。畢竟非中國意旨也。故曰不知爲不知是知也。如本義者。必依文立解。沿其言而發其義。可竆而竆之。柅則便止。非竆之爲姱。止之爲難。玆爲讀易之正法。余之學也。一遵舊訓。不厭蒙蔽之太多。或有一斑之窺。亦不憚並錄。其意蓋曰言未必是。亦未必非。則惟待有目者去就之。庶幾厥旨之或發。此又如九逵在前。人迷所向。得則達。失便入阬。而爲人利害之極則必將益聚人謀。甲乙互辨。雖挈甁洒削之賤。進而該聽。然後方已也。不應斷之謂吾在爾且休矣。彼歧衢而不詢者。不憂千里之謬者也。未知達識。果以爲何如也。

書經疾書序

說書最難。凡經文之古。莫有如易詩書。易詩之文。皆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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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之世。後一千歲。鄭氏註易。毛氏箋詩。其言語文章。古今判別。或音同而轉讀。字譌而未詳也。又後一千歲至宋儒。卽於西京文字。尙或未了。况何望於直契本旨乎。書起於唐虞則距易詩又一千歲之遠。而余生於宋儒五百歲之後。乃欲妄揣漢宋未覰之義。宜若無是理矣。夫孔子作春秋。不越于二百年間。三傳出於牆序。而不但所傳聞異事。其於筆削之意。亦甲東乙西。已不勝紛紜。何者。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一句錯看。善惡易位。聖智之所愼也。而敢以己意臆斷。諸子之陋也。胡氏大儒。有功於春秋。其詳且密如此。朱夫子猶謂起得孔子家人。如范明友死奴。未知其言果何如也。今九峯之傳。未必無此類間之也。如葛伯仇餉。苟無孟子說破。今人必有佗委曲之解而止。豈非可懼者乎。子曰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所謂知者。不獨明知其所知。亦且明知其所不知。只是兩㨾分明也。強知於不知者。知亦未十分也。故說書而無闕者。皆有愧於聖門也。雖然文字者。萬代之所同。爲之書者。豈不以後人之据以有得哉。今六藝文字。亦多博規旁證。往往可以嘿會。若不審其語脈筆勢。一以理義爲斷者。要非其人之志也。余之爲此書。沿其文而究其意。不得則便休。比如求珠於沙水之際。顧不憚徒手乃還。苟使求之無得。得似而非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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詑爲寶重。奚可哉。

詩經疾書序

知詩莫有如聖人。聖人垂訓。後學宜遵。不得其意。何論於詩哉。子曰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此言何謂也。爲之爲言。評議之也。卽所謂高子之爲詩是也。立者行之始也。凡不學牆面。而詩爲甚。詩皆然。惟二南尤要。行始於修齊。故學起於二南。其不學三百篇者。如起武而中廢也。二南之不爲。如物障其前。立不能動者也。子曰不學詩。無以言。此言何謂也。詩者言志。故心之所之。惟詩可達。觀古人必也言以道之。詩以證之。可以見矣。不然口舌齗齗。將無補於事矣。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此言何謂也。行莫切於悅樂。故敎莫盛於鼓舞樂。歌者詩之永言也。樂以動之。其有不感者乎。觀之爲言。觀乎民風。卽所謂先王觀是也。民之情。順則喜逆則怨。必發於歌吟。察而陳之。人風之向背。政治之得失。於斯可見矣。凡治人莫害於離而不合。離則散。故散則亂。合則和。故和則安。政法以來之。威劫以聚之。不若詩敎之相悅而無跡也。子曰邇之事父。遠之事君。此言何謂也。事親而無詩。無以喩父母於道也。事上而無詩。或陷君於惡也。言或逆耳。事或拂意。唯詩可以渙然也。子曰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此言何謂也。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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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則有形。有形則有名。名之不識。理所以不究。理旣該矣。物亦非外此。故動植飛走。孰非可格。遠取諸物。緖餘咸益者也。子曰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此言何謂也。政之所以達。在於達乎衆心。達乎衆心。在於達乎其利害。三百之多而猶有所不通者。是徒誦焉耳。古者隣國之享燕。必有賦詩。察其輕重。隨宜汎應。是則非奉命行事而已者也。此皆讀詩之要。而吾未有逮焉。吾所論者。章句之義而止耳。以意逆志。作者之心。千載可得。如引東證西。佗辭別誥。如所謂斷章取義。未有深信也。又如王之不入雅。二雅之繫大小師。六笙之無詩。刪詩之有更定之類。別有其說。如泰伯之贊業。宣王之失德。魯僖之不賢。衛武之取善。衛靈之任賢。秦之同仇。雞鳴之不汙。奚斯之同惡之類。集註之外。別著一說。並撮以爲詩經疾書序。

家禮喪祭圖說序

昔者周公制禮。尊卑咸備。後多放逸。所存獨詳於大夫士。至天子諸侯則因士禮推言之。又禮不下庶人。故其事往往略見於諸經。無立定之法也。至家禮成。冠昏喪祭。雜以時俗之便宜。爲士庶人通行之例。然朱子後多更定。末乃修潤。非一是可從者也。然無官士民。上比諸大夫士。僭不可爲也。人謂禮竆則同。玆豈然哉。無官者亦宜有無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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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禮未嘗竆。推尋於周官大小戴之類。不可謂無考。况東民土瘠民貧。勢位益下。財不足則禮不備。強與周旋。必有事屈情蹙。有不得行者矣。今之世繩尺寒泉一編。桑苧寒戶。必欲跂以及之。多見其不自量也。其五架四龕。初祖長房。周公時未聞。識禮家所宜商量也。且家禮多因俗。俗又世遷。故丘濬有儀節。馮善有集說。楊鐸有會通。申時行有正衡。王源有易覽。皆不免略加增刪。惟求愜義。意亦善矣。喪祭圖說者。崔氏東立之所彙撰。崔學於禹秋淵先生。得退溪李子之眞傳。廣集羣書。不嫌其異同。又附以退陶以來發揮文字。別成全家言語。公按節海西時。余曾王考貳相公抵書。禮恭意溢。默念其名德大夫。今幸因朋友得此編。敬爲之序。

四七新編序

人莫不有耳目。而不辨聲色之著。是無耳目者矣。莫不有心。而不察性情之妙。是無心者矣。無耳目則命曰聾瞽。病於形也。無心則命曰愚。病於天也。形病則害止於不辨外物。天病則無以自立。身隨而亡。人徒知聾瞽之爲患。而不知愚之最可惡者。惑矣。心者何。性之郛郭也。性有動靜。心皆主之。由動有幾。四七之名起焉。故眇忽之間。各有苗脈。充之而太和陽春。放之而焦火凝冰。苟欲禔身飭行。舍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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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何以哉。是以古之務實者。率於此用力。必究至乎源頭處。而無不純如也。玆所謂學。學莫先於治心。治心莫先於致知。知旣至則行可以措矣。行旣成則英才可育也。後生可詔也。於是六經四子。若濂洛羣哲。若我東儒賢之書。爛爛在人目。使有志者可得以沿流泝源也。雖然舜有人心道心之訓。學者祖此爲頭腦。各有所指。互明厥義。孟子主言四端。禮運主言七情。好學論述禮運。仁說述孟子。其言不翅詳盡。其義若可以炳然。而末學淺識。乃復繳繞穿鑿。務立新奇。求明而反晦。欲精而實亂。至使蒙士有望洋向若之歎。非聖賢籲後之意爲有未瑩。卽使之迷者之過耳。惟知言之君子以言會意。以意體實。分而爲二而不妨於混淪。合而爲一而無背於條理。故朱子所謂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二句。爲總會之公案。而參以衆說。無罣礙之患矣。退溪先生始因秋巒鄭靜而之說。立爲此論。及見朱夫子傳心之訣而尤信的當。爲之話頭。以敎學子。蓋神會心得。不以言而合者也。當時傑士奇高峯之倫。猶不能言下領意。辨說盈篋。卒能反覆歸正。執經者於是乎無異辭矣。至李栗谷之出。復申此話。長篇大論。累數萬言。謂高峯初見未始有不是。繼又黨議之起。俗情偏頗。功在斥一。人皆疑貳叫呶。不可得以談矣。予自夙歲。繙閱紬繹。不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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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輒意倦而止者非一二。竊嘗謂退溪雖似詳悉。或欠乎直截。則寧舍此從彼。又以有朱夫子之證援。故有所未敢焉。旣而曰義理公天下之物。古人自古人。今人自今人。何必同。乃取孟子禮運等本書。參互究極。忽若有契。體之於心。驗之於事。益見意趣。反求之退溪之書。始鑿鑿可徵。始知如海滾波之談。本非初學破的之訣。而重有信於先生之書不亶辭而已矣。余將以此往質於先覺。懼夫思起旋塞。無以爲考證之地。遂成此編。非敢與有傳後之功。只隨手箚記。如日錄之類。異日或荷天牖。差進一步。不終爲下愚之歸。則又不知此編之不大駭於吾目中歟。因爲自戒。無或輕出手也。

家禮附釋序

朱先生家禮書。難讀久矣。其爲說。或出一時之宜。而在古無證。援今不諧。如飯羹易設之類是也。書成於中年。頗與晩來定論不合。如期喪有負版衰適之類是也。旣經童行之手。間多有錯缺難曉。如參禮無徹之類是也。然自周衰上下千有餘年。獨此書在。故情有厚薄。惟曰家禮。俗有奢儉。亦惟曰家禮。而人人得以熟之也。損益雖變。所因則存。沿流究源。其在讀者乎。是以治家禮者。參之以古經。以立其本。參之以註疏。以博其趣。參之以歷代。以觀其變通。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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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先儒氏。以發其義。如是可以得之矣。余從祖伯父太湖先生世號醇儒。於禮殆彬彬焉。當時衿紳學士。無不瞻儀聆音。受以爲益。獨惜夫未及撰著成書。用幸後士也。今再從侄仲暉。於先生舊篋中。得手澤家禮一部。句釋旁訓。燦然備具。實與正衡會通諸書相發明。乃喟爾曰幸矣。此非所可得以私也。盍與朋友共之。遂傳寫爲一冊。目之以附釋。爲之篇目。以明其條貫。爲之凡例。以發其規模。然後屬之余弁首。余謂暉曰學禮元有頭緖。靡朱子無以適從。所謂雖不中不遠是也。朱子作於禮廢之後。惟其簡是循。使人從事而不斁。所以爲通義也。今人往往失其本指。徒守絮繁。輒欲徧考三禮文字。附益而盡行。甚非時大之義。吾輩正不可不知此。暉曰然。然則此書之爲後學程度者。尤不可但已也。遂並以爲序。

愼氏家塾淵源序

粤余得見雪翁許先生遺稿。雪翁卽嚴於敍秩之典者。原之以三禮。文之以因革。佐之以時王律令。毅然可行之實體也。其學得之寒岡鄭先生。寒岡得之退陶老先生。余又得見司業鮮于先生遯菴集。遯菴卽深於象數之說者。自河龍洛龜羲畫箕疇。至夫漢宋箋解。井井不紊也。其學得之旅軒張先生。旅軒亦得之寒岡鄭先生。雪翁之門。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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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得一人焉。徵士晩湖愼先生其人也。晩湖乃愼氏之庶出也。初事遯菴。及遯菴卒。卒業于雪翁之門云。其爲學篤于躳。化于家。用孚於人。身賤而名尊。言微而指遠。要是需世範俗之賢士也。惜乎。邦憲愼庶孼。民風陋才德。使斯人不能有所施措於國則時也命也。余念昔有所親識某某卽雅熟晩湖者也。嘗爲余道晩湖年七十有餘。將往歸高城莊。多齎果核云。嶺之東罕此物。吾有以播之。或譏其遲暮。晩湖慨曰何言之小。君子力惡其不出於己也。不必爲己。吾爲其當爲。不念利己者也。余聞便自失。以爲士而存心制行如此。何患不到上品地位。一事之微。而衆善之大可推。執此夷考。其必有大可觀者。於是思得言行之詳。旣而其兄曾孫上舍某攜其家塾淵源一冊示余曰。吾晩湖公平生。盡在是矣。書凡五篇。一曰雪翁言行補遺。晩湖之負牆所述。次曰金陵日記。其從孫某記其講學緖論。次曰晩湖行述。亦其從孫某與佗門人記其實蹟。次曰晩湖遺事。卽上舍錄其所聞於先輩。次曰趨庭記聞。此又晩湖之餘敎久而不替。而上舍之所承於家庭者如此。合累數百條。竊竊然民彝物則是敦。惟恐俗之不淑世之不治。其知見之不易。力量之許大。有足三歎者矣。今上舍某克遵門法。追仰懿美。心心事事。見於羹牆。輯成此編。冀其有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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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其志亦不邇伊遠矣。余晩聞擿埴者也。恒倀倀焉求過不暇。閱此卷。實有惕然循省者存也。則此奚獨愼氏家塾私訓而已哉。行當與上舍共勉之。

擇里誌序

擇里之說。自孔孟發之。里不擇則大者化不行。小者身不安。故君子必擇也。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浮於齊魯之海。豈無所指期而云爾。所謂欲居九夷者是已。聖人本不欲捨父母之國。及其不得已。有何陋之歎。其意可知。按爾雅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說者數其名而實之。非也。其白黃倭奴。聖人其肯哉。夫職方氏明堂位。皆以夷爲首。而九八之數。不過如今官秩等級有然者也。宜莫尙於東方太平之域矣。箕子受封。八條伊始。五倫之外。所傳者三章。漢祖得之。約法而安天下也。惜乎。聖人有志不果。使我不得蒙殷輅周冕之化也。然尙質餘敎。至今未泯。畫井衣白。種種足徵。愚謂男戴大冠。女紒繞首。非無所祖而爲之也。衣冠古俗。塵劫不改。勝國時忠烈一變而不得。辛朝再變而不得。雖以蒙古之威焉。而俄復因舊。薄海內外。毁裂冠冕。獨此一片土。尙守先王之制。吁幸矣。使孔子復生。必不但有乘桴之歎而已也。就其中地有險夷。俗有美惡。檀箕之世。定都西方。東南爲荒服。逮虎康入海。正統在南。數世中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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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一于羅。其俗循循禮讓。才德代興。貴名檢而賤聲利。故抱經伏農野。往往自重。鄕里爲之推尊。與閥閱等。爲國中樂郊之最。士之不得於時者。必以是爲依歸焉。關西人民肇刱之方。聖朝比諸殷頑而屛棄之。人才屈焉。東峽北塞。文風不振。兩南亦鹵莽。技術勝而儒化掃地。至於畿甸。惟一種仕宦家族。爲世豔慕。間於其間。無以自拔。夫衣食乏則不可處。士氣歇則不可處。武力競則不可處。侈風勝則不可處。猜嫌多則不可處。擇斯數者。取舍可見。今吾家輝祖纂成一書。縷縷數千言。欲得士大夫可居處。其間山脈水勢風氣氓俗。財賦之産。水陸之委輸。井井有別。余未曾見也。余老將死。如貉丘鼠穴。不離於浦堧卑濕之地。自不覺撫躳增嗟。錄此卷首。留使小孫諦看。

內範序

內範者。女正位乎內。爲風化之源。風莫尙於二南。其詩皆起於貞鳥終於仁獸。自然之性也。託興微而取比遠。其歸不過夫婦居室子孫臣庶之衆多。於是敎行於江漢之間。覃被天下。周道以成也。夫民見治於國者也。國之無章。人惡乎仰戴而保厥家族。其環堵之內。若大若小。親疏貴賤。各遵軌儀。類非氓俗所自辦。卽大化之攸及也。此書吾友安百順爲之。其所取自后夫人懿則。至閭井一曲貞信。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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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採拾。爲上下通行之典。意亦大矣。範也者禮也。禮生於義。義以飾情。禮以正體。所以維持世運。故其亡國破家。莫不由先去其禮始。是以明王肆布。百姓蹈焉。三物以興。八法以治。愆則有辟。不然俄而熄矣。外事猶然。况婦人乎。夫婦人。有寒暑朝晝之需。鬼神賓客之供。尊卑異等。隆殺殊節。而範行乎其間。古之人爲之訓。日使之誦繹服習。盈耳而充腹。俾有持循不荒。其要又不過以順爲正。承天而施行。天者。乾道也夫道也。坤非乾必陷。婦非夫則亂。小學所以備外內之治也。其故何也。讀書談道。畢竟是外位事。婦人終歲勤動。職務亦重。奚暇該閱經訓而休其蠶織。不然誦詩道正。何不自任其功。而必待乎瞽史。此恐有其意在也。家主之道。宜無所不管。閨幃百度。莫非其責。更須存心體認。隨遇導達。以時奬厲。以警覺之。方是有補。百順而聞之。或將肯余矣。

宗契帖序

大矣哉。君子之存心。先王之制。下至匹庶。皆入大學。大學兼濟之術也。天下之大。固非人人所與。然而學之者。其心未嘗但已。要之視其可行焉已矣。無位之人。所得以自力者家也。家之不治。責之己。抑又柰何乎天下哉。閨門之內。嚴父嚴兄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故曰是亦爲政也。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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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之。其宗姓懿親。便吾門庭之身。有骨肉之情。有尊卑之等。有吉凶之問。不比行途之掉臂。秦越之視瘠。是亦可齊而齊也。於是相與勸相。益篤有秩。有以保族而無忝。方可謂不負所學矣。世之不能爾者無他。人己旣別。利害各立。不克視以屬己。故善或猜。不能反侮。輾轉廝學。怨惡形而彝天不能禁其少衰。獨不念分自一人之身而同氣共血。相與流通哉。聖人耐以中國爲一身。明於其利。達於其患。初非意之也。况此一本之親。用是爲心。不作兩身看。寧復有此患。余有聞於求仁之言矣。身之百體。各有貴賤勞逸之殊。目不聽不妬耳。口能言不驕鼻。首未嘗輕足。足不覺羡首。大體逼害。手臂寧自受傷而不以德。手偶傷膚而不忿不讎。一指有痛。口呻目泣。得醫而愈。面悅身輕。是謂一身。身一則心一。心一則愛惡齊。而無此疆爾界之貳也。鄙諺有之曰十指遍唶。靡一不痛。此合衆爲一之說也。夫如是則敦俗可興。世範可立。孝友慈良之風。庶可扳援而回也。此奚獨爲委巷之美事。實亦有國敷典擾民之一關棙。是以古昔有立宗之制。大宗立則凡袒免以外同祖始基者。可以合屬。小宗立則功緦以內同祖四祖者可以敍倫。召康公之言曰飮之食之。君之宗之。說者以楚執戎蠻。誘致遺民爲證。蓋使民有所統屬。莫此若也。自漢以還。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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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壞。氓俗寢以疏薄。世之每下。未必不由於此也。古者大夫三廟。近止祖禰。今朱子家禮。無論庶士。並許干祫高曾。適孫雖亡。猶遷長房。疑若無等殺之分何也。大宗今旣不可復。如使四世之親。不毁先廟。聚族享嘗。則尊祖敬宗。情衷導達。四宗之法。不期明而自行。此朱子之志也。今我族人。莫非同祖我先祖考。主猶遷房。歲事孔修。下逮六世七世。昭穆咸在。濟濟祝將。宛見得繫姓綴食之義。旣曰休矣。從此而益勉。父詔子。子又貽孫。紹守成規。以之垂遠。則幾何不馴爲百世之宗耶。是宜爲之條貫。立之信誓。禮勤而會數。一如花樹之法。無容曠闕。然後方可以悠久不替也。遂相與經紀。捐錢數萬。買田若干。歲入而助其懽讌。宗約於是成矣。歲辛亥春。大集于貞洞舊第。遠方之通譜者。亦多聞風來觀。與在客位以爲樂。于斯時也。荐閱變故。人喪樂生。而能兀自全完。不犯世患。劫燼滔波之餘。得以歲時從容周旋。不知有無限缺陷在。莫不咨嗟歎賞。其異之者之言曰天佑純嘏者也。其豔之者之言曰謹愼有法守也。宗人者聞之。又推本所自曰豈非我先祖垂訓永鞏。有以致之歟。已乃相率而謁少陵公像於中堂。拜跪禮罷。仰瞻棟宇。俯察墀廡。依然若謦咳之在耳。無不肅敬存省。不異親承面命。嗚呼。是足以不忘也夫。嗚呼是足以不愆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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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爲帖。列書名字生歲。又爲序以示後。

禁松契帖序

余猶及見岑蔚蒼蒼徧地松檜矣。于斯時也。出都門四距郊關之外。恒有四時佳氣。而物以之繁昌。及其改變。若陵夷水涸。不十年而不復古矣。或山崩谷遷。濯濯原隰。便起滿目傷心。則實繫時運之衰旺。不可謂細故也。人曰此乃由蟲爲灾。山之所蔭者松。松之所灾者蟲。蟲不盡則松不植。松不植則山不茂。非一朝夕之故。人於彼何哉。余則曰非然也。蟲之所灾者木。木可盡而萌櫱無休息。昔梁之大同。勝國之季。灾非不酷。山性自在。故百六之會。亦有時而可弭。今所不可不防者人也。人之防。存乎法。法之頹。存乎邦。邦綱不擧。百度隨弛。欘半之柯。可勝旣乎。噫盡之矣。是以材木不足而送死多憾也。棟宇乏而風雨無以待也。丘陵不樹而塋封無以比也。山澤渴而早暵易爲害也。樵蘇殫而爨焫不能以時也。此豈一鄕之小患。一人之私憂哉。古者川澤山林。與民共之。而有厲禁山虞之職。掌其政令。林衡受法。仲冬斬陽木。仲夏斬陰木。凡竊材木者有刑罰。而說者謂陰木秋冬生者。若松栢之屬也。松之有禁。粤自舊矣。故斧斤有時。材用無匱。其法已綢繆條理。由是古之養樹木也密而善。今之養樹木也疏而舛。革疎爲密。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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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約劑起於閭巷。制斷通乎官司。可以上下相循。方便無弊也。吾聞蔽日干雲。始於蔥靑。不有以培之。百十年而猶一日。立程設禁。其可但已。今某郡某鄕之人士。一唱衆唯。語不煩而心旣一。相與約成。走告余求語。余之志乎此久矣。悅而爲之敍。

述先錄序

國有史家有乘。乘者載事之名。不載無以遺後也。先祖有美而不知是不智。知而不傳不仁。故載之鼎曰鼎銘。錄之書曰惇史。聖人發凡。君子思本。禮則有然者也。述先錄者。吾友南君聖時之爲之也。吾與聖時友亦久矣。閱時月輒來一訪問。其所猷爲則家居盥薦之外。駿奔於墳墓塋隧之間。礲石燔磁爲碣爲誌。凡可以裨益祖先。靡所不擧。吾知君賤且貧。顧其力疑若無以及此。只以誠意任之。不懈而趨事。畢竟功無不辦。吾以是知君非皮相人也。間亦搜集此錄。錄成攜示余。本末該擧。條序完具。要非積慮不能。蓋南大姓。勳閥爛於竹帛。言議炤乎耳目。固班班然也。君之爲此錄。考之國史以爲信。參之稗官以取訂。歸質諸家笈遺藏。以辨譌而就實。疑而傳疑。信而傳信。乘乎乘乎。殆無遺憾也乎。然而意猶未始已也。己是先祖之裔而族人者與同。故推祖而必錄其支孫之顯名。父至尊而母亦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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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故推母而必著其源本所自。懼阡隴之或迷則必詳其岡脈水勢。與夫穴落向背。懼享祀之或廢則必識其祭田祭器。其佗詩文之篇。歷官之誥。策功之卷。登科之榜。與夫室制花押之類。一一採收。是則不但爲宜寧文獻。凡厥有家之所當取則也。噫。今之世家。莫非德業神明之後。然成立如登天。覆墜較燎毛。人苟存心於其難。而無忽乎其易。豈復有怠惰放辟。而忝辱所生者乎。紹述前光者。庶幾視此爲準焉。

鄕居要覽序

昔者齊管氏之內政曰農之子恒爲農。其秀民之能爲士者。必足賴也。夫首茅蒲而身襏襫。盡四支之敏。從事於田野。如是可以爲農。疑若不暇于外事。然周詩有之曰攸介攸止。烝我髦士。蓋士出於農。固非工商之比。而其不得於時者歸焉。用資乎仰事俯育。其知識又足以導誨後生也。余有友鄭斯文汝逸氏者。淳而多學。每與我言禮之本。不拘文而義則愜焉。余所以爲畏也。旣余躳耕於星湖之莊。乃汝逸則亦食土於積城山中。其朝晝猷爲。不越乎溝塍之間。而考古準今。稍益著纂。爲要覽若干冊寄示余。要余同其事。吾固知汝逸之爲禮也。以時爲大。時之所在。事以之異跡。故舍之則藏。依分作業。僕妾持錢鎛。子弟遵隴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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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穮是蔉。實穎實栗。用保我家室。卽庶人之義也。然事不可以徒勤。亦有其道耳。今有一苗卉在前。養之則生。害便枯悴。能不能判焉。能者何也。栽培之方是已。天下不能者亦衆。此要覽所以不容不作也。古有聖於農者曰神農。厥旣耒耨以利之。然後爲之市易。通其有無。爲之醫藥。濟其殀死。然而謂之神農。以農爲重也。後世之爲其說者。自不爲少。或得其一。或得其二。各有成說。散無頭面。今分門類聚。參互己見。完成一家言語者汝逸也。早晏候於天時。乾濕察乎地理。推之於園圃花果蠶績畜牧飮食藥餌。凡益乎日用者。無不備述。炎皇之餘術。殆六七分見矣。汝逸旣身履而心諳。又必錄以傳之。其意若曰人有擧百斤之重者。爲強力人矣。或不過十斤之輕則亦無力人矣。然倂十力而輸之。又何別於向所謂百斤之多。農務亦然。我今劬以得之。卽無力之六倂七倂也。紹我而爲者。安知不至於無所不擧耶。一田增穀。一口待飽。一人曉術。一家生樂。是吾所存之多少。有被於民也。噫。此君子博施之仁。而從今日先受賜者余也。安得刊以播之。與國人共之。俾其心之力之勤。悠遠而不泯也。是則有司農氏在。有識者將歸責焉。

稻譜序(譜文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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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用志於農久矣。自均耕之法廢。大夫子姓。或因先業。坐享富厚。而家勢淸貧。無足以資矣。其筋骸勤健者。猶得自力於鉏耰之間。而少不習肄。將不能堪矣。賤而鄙事。聖人之所屑爲。則隨分起務。安土運智。思所以分五穀而勤四體。抑不可但已也。凡在夏畦之間者。莫非農夫。農夫之中。又有勞心勞力之異。丁男健婦。氣血方充。動手移足。功效自見。而智或未逮也。其枯項老羸者。力不任事。惟以積驗素諳。從而指導之。若卒乘之有長。故所以多成而鮮敗。及論其績。少壯之勞。不必居於上也。若余者亦農夫之一。幸而賦性不至純愚。其智慮粗可與老羸指導者比。是謂天職。可見天地不曾生無用之物。而吾庶免素食之譏矣。一日余遵疇詢農。蓋有亂禾之莠。農人告曰葉之附稈處謂之目。觀其目。禾毛而莠滑也。其稈葉。禾勁而莠脆也。遂循其言而指示曰此禾而彼莠否。其不中太半。察農夫之治之也。耳聽口對。左右呼應而手自不錯。如行其所無事。於是知農之有不可誣也。余又集衆而詰之曰夕陰纔生。禾露凝珠。是從何而生。對者十無二三。又詰曰稻穟纔吐。花便傅著。是從何而發。對者或幾希矣。誨之曰露非天降。自根而株。逆走至端。若知之乎。有瞠然惑者矣。又誨之曰秀纔見日。兩稃呀張。花自粒中發。若知之乎。有愕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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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彼生來慣見。尙有如此疏漏。其於播作先後之序。寧有用天因地之得其宜耶。始知農夫之所熟者手目。所短者心智也。余以日夜思謀之餘。雜畎畝而上下其議。容有致力之地矣。且念今世無位之士。言不足以補世。行不足以長民。讀書談道。不離於鑿空妄想。口一粒體一縷。莫非分外。惟其所可用者。糞溺是也。糞溺雖至賤。以此爲田。至貴之穀可得。諺所謂惜糞溺。甚於惜柈盂者。非虛語也。是以居必有西閣。西閣者所以遠乎東祠也。積溷於秋冬。施布於春夏。劬勩之極。冀不爲凶年所殺。此豈非康濟自家之有裕策耶。穀之貴者莫如稻。言穀則稻宜居上。據周禮疾醫及戴記月令。以麻黍稷麥豆爲五穀。無所謂稻者。此蓋只指五方所屬之物。故稻雖貴不及也。食醫則有六穀。無麻豆而有稌粱苽。太宰則有九穀。兼有秫稻小豆小麥。至職方氏。幷州之穀宜五種。鄭謂黍稷菽麥稻也。朱子註孟子蓋如此說。而復以稻爲冠也。且黍稷稻粱禾麻菽麥謂之八穀。禾與稻恐非二物。據曲禮稻曰嘉蔬。註謂苽蔬之屬也。苽者卽雕胡是也。蓋古人或以雕胡爲稻。而與嘉禾別矣。較九穀稻是禾而苽是稻。此又一時之異名也。其爲穀也。炊之爲飯。雪暎脂潤也。釀之爲酒。桂烈蘭香也。粢餌之爲餠。切玉截肪也。至淡而至美。至足而至貴。故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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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君上。可以享鬼神。可以接賓客。飢者饜肥臠。病者退藥物。信乎農之不可不樹也。余之所樹者稻。其種式繁。時有早晏。性有潤枯。色有黑白黃赤。芒有長短。目有黑白。蒂有韌輭。皆可品而別也。遂集以爲稻譜。冀有裨補吾事。而又其中先種後熟謂之穜。後種先熟謂之稑。不因播而自生謂之穭。今年自落。明年生謂之秜。重生謂之䄶𥣮。傷雨則黑斑謂之䆀。傷風則蟲謂之䅔。傷肥則腐敗謂之穘。傷瘠則米多赤謂之䆁。傷失時則米碎謂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13_24.GIF'>。初生曰𥠃。輭弱曰𥝦。長茂曰䅄。稠密曰穊。稀疏曰𥤀。始熟曰秖。垂秀曰䄪。黃熟曰𥤊。不實曰秥。不秀曰𥠔。是其別名。仍略採並錄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