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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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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知權公八十八壽序

鄕先生前監報恩縣花山權公。歸老於安山郡某里。時年八十有八。筋骨尙健也。耳目尙聰明也。鄕之人行則必造謁。集則又必思有以陪乎先生也。是歲暮春之九日丙子。有會于月坡。酒酣將罷。相與謀曰惜乎。先生不在主席。先生雖居大耋。時思從少年遊懽如也。方春花時。日暖風靜。或者先生有意於此耶。於是更爲之期。越十日丙戌。復會於月陂。蓋先生欲往而未果。又永夕而不盡懽。不佞言于座曰。會數禮勤。先古攸訓。尊老敬長。君子是篤。請操几杖以從先生。咸曰諾。越三日己丑。重攜餘醞而疾趨焉。先生已聞而須矣。能垂紳正冠。與賓客爲禮。子孫傍侍而不敢扶持。及稱觴進餚。亦擧釂品嘗。以醻來意。于時在座者。莫不喝嘆稱道曰。異乎奇哉。殆神仙不老者是耶。古聞其言。今見其人。孰能以聞于後。不佞應曰不佞生甫丁。往往與長老談舊事。尙多及先生少弱時者。旣而所與遇。不過及先生盛壯時者。今後生如不佞者。只及先生耋期之後。不佞亦髮種種將老。而先生如一日也。始也人或慮其促短。中也猶疑夫無壽。終則仰其愈遐。非天獨祚。謂人能脩。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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軆獨保。謂神能全。全之之道。存乎定。定存乎樂。樂存乎無欲。無欲之至。天亦佑之。非佑之也。使能享其有焉而已。不全則虧。虧則外爍。外爍則內汨。耳目口鼻心志嗜好。皆足以損吾生命。奚可言哉。是以飭乎人順乎天者。先生也。外此不享其有者也。何以知之。上世之人多壽。降世之人多夭。安靜者多壽。躁妄者多夭。其故何也。求古所以異於今者則人欲未肆也。求妄所以異於靜者則心有所累也。肆故累。是爲壽夭之機栝。而夭者自促之也。壽烏能求多乎哉。然則先生之壽。非先生之力耶。曰非然也。今有種松柏者。養之空山之上。拂穹而蔽牛。植之樵牧之墟。矮曲而擁腫。易地則亦然矣。而矮曲者特不能充其分也。有能於樵牧之間而加之空山之養。牛羊避之而不敢觸。斧斤過之而不敢睨。積日月而爲棟爲梁。其功不旣倍蓰乎。若先生可謂居今而能古。所以爲尤難也。夫事莫尙於躳行。躳行莫尙於自得。自得而及於人。仁之廣也。願先生道不止已。言要溥物。察己所以能壽與人所以不能壽之得失。以迹記實。以實遺後。則天地生成之意。學者立命之方。先生與有功焉。豈不盛哉。不佞敢與同志退以俟。

申忠景公(點) 賜諡宴詩序

有國之興喪。必由人材之盛衰。人之著能。必當危難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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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之緩急。才之輕重。巧相劑量。各有符應。嘿以觀之。若有排布指撝而然者。比如智將御敵。懸度難易。停分衆寡。設奇而期會之。當其未發。亦寂然無所事也。及駭機一動。神籌四馳。偏裨卒乘。各取成績。而無不中其窾要也。昔我壬辰之變。東土未始有也。時則乃若平城府院君申公。適銜命在燕。血訴上國。感動天意。若漢陰李公曁西川府院君鄭公繼之。終致援師。若西厓柳先生供億不乏。國得以復存。噫幸矣。玆數公者。皆間世克難之才。其所施爲功能。隨遇裕如。闕一則不可。豈非靈祚未艾。而造物者預爲培養。暗相付授。有以待之耶。向所謂若排布指撝然者。於是執左契可徵矣。其始也。以勢言之。弱固不可以敵強。無可存之理。以事言之。天子爲一外藩。掃天下之兵。殫心再造。亦必無之道也。數公者以藐然一身任之。非始望之所期。只是積誠感人。王師果出矣。邦運果泰矣。盛矣哉。夫死而諡。周道也。三月咳名。志慮未生也。冠而表德。善惡未斷也。至葬而易之。細行受細名。大行受大名。稱情呼喚。賢不肖始別。故曰恥名之浮于行也。吾聞是非必待百年。若平城公之諡。百年而始定。危身奉上曰忠。由義以濟曰景。皆實事也。余又何憾焉。國之大夫士多爲歌詩詠歎。公之後孫某屬余和之。仍並錄其梗槩如此云爾。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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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賢往蹟壯東藩。果見恩綸出九閽。節惠終歸周典美。扶顚尙憶楚氛昏。亡胡運迫天心泰。載物功成地勢坤。看取昇平有餘烈。至今戎菽遍中原。

益昌府院君延諡宴序

道無屈而不伸。事或遲而有待。彰善背惡。天之明也。規利掩義。人之惑也。人或售於一時。天必定於百世。故忠志之士。當大事立大節。怵之以威武不動。身殘族滅。而亦不卹。至或擧一世而噪之。迷其是非之眞。摧抑陷溺于百千仞下。使晩生小兒鼓吻以議論其後。然彼炳然者心。寄在冥冥。終有時而一發。比之貞松之精。淪入土中。蔓艸生其上。牛羊狐兔躑躅而蹂踐。一朝偶因耕牧得見。千歲而苓則壽考者餌服。二千歲而琥珀則王公大人寶重藏弆。亦未有終堙之理。驗之近世。如愼相公某。卽燕山廢王之后兄。而 中廟端敬后之父也。當燕山淫昏。謳歌有屬。公亦無如時何也。朴元宗求與局戲。易其宮而探意。宮者俗稱主一局之棊也。公遽曰我頭可斬。姜龜孫微問女與妹孰親。公又曰所恃世子英明。嗚呼。此足以㬥於後世矣。昔者箕子當商辛世。佯狂苟容。尙論者謂紂惡未稔自斃。武庚念亂圖存。此人事之或然。故隱忍不去。後千載知其心者。惟柳宗元一人。如公者椒掖近親。居腹心大臣之位。無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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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路。而儲副之賢爲可待。故棲棲以卒歲。國之危亡。已揣之熟矣。人雖高下。事實有相類者也。及夫陰剝陽際。宗社再安則天也。非人謀所得與也。公卻以性命授之而無憾焉。若斷歸之昏德之私臣。而不知天命。大不然。當時龜孫之誘。利害較明。所以益己者何不取也。元宗之戲。形影太露。所以左袒者。何不爲也。在公只是竢死立命而已。元宗等旣賊殺公。舐及 翟儀。殆於兵諫。彝倫之斁喪久矣。尙何忍言哉。今我 主上殿下廓然乾斷。克紹 先志。光復壼位。氛翳無跡。瑞慶日昇。 聖人之大孝也。邦國之懿典也。旣又追 贈公領議政益昌府院君謚信度。 遣近侍致祭。以歲時官供其祀。又官其後。一人身出玉聲曰不貳所事。推博忼慨。確哉其志。苦哉其心。嗚呼。後百載知其心者。亦惟我 主上殿下乎。於是後孫相聚悲泣。追立不祧之廟。又設延謚之儀。祇承 恩命。于時公卿大夫咸在位。國人聚觀。以爲慶。禮畢。主人作爲歌詩。求有以闡揚。瀷不得與尊俎之末。有從席上來者曰座有繪事屛。悉以 溫陵遺事爲圖。畫自入宮至復號祔廟。分作八幅。其 駕幸辭謝者。卽后不欲以非禮覿也。其曬帬巖顚者。是 中廟思有以時瞻也。八幅而大義無不明。看到此無惻怛感激。所謂無人心者也。瀷復何敢贅。遂略摭覩記爲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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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貞翼公(萬朝)延諡圖屛序

諡以易名。周道也。諡必有誄。誄之爲言。積累其功行也。今制上卿以上有諡。及論其功與行。不越乎尊主庇民。民不庇則主不尊。故其猷爲用力。必待乎有位。夫然後任重而施普也。於是夷考平生。稱情呼喚。恥名之浮于行。不爾如爲人寫眞。不嫌眉鬚之不相肖。近世判敦寧府事洪公以佐治之資。挺生名德門闌。夙闡華藻。輿論恰恰歸仰。雖以當世結習。固不敢索性妨賢。故九按藩節。澤流于八路。咸曰優哉。乃歷事三朝。秩登九命。是則生爲藎臣。歾有完名也。後太常獻議。 賜諡貞翼。使天部郞來宣告牒。禮也。禮不可以無飾。公之季子今水部尙書重徵氏。灑掃宿戒。肆筵修幣。率諸子諸孫。迎至堂。拜賓送賓如儀。盛矣哉。或謂以公之德業。不置之輔弼疑丞之重。而只著在方鎭。惜也。余曰無以爲也。天之於人。必因其材而篤之。民方薦瘥。汔可小息。使斯人不遇時。金口而木舌。往副域內喁竢。豈非命歟。或謂節惠之典。世競華溢。獨靳乎公。余又曰不然。淸白守節曰貞。思慮深遠曰翼。臨官廉潔爲要。行政悠久爲大。捐私益下。長慮去患。邦本以寧。主憂以平。復何憾歟。尙書又圖畫始終儀節作屛。虛其末。命余序之。是爲言。

同中樞權公(德明)重牢慶壽宴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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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大抵多感舊也。舊者往也。往斯遠。遠斯復。復斯感。感之至而嗟歎繫之矣。其或流行四方瑣瑣卽次。得反其遊衍則一丘一水。莫不踟躕回翔。爲之悅豫。又或應酬事物。若大若小。偶然重値於一紀二紀之後。亦不自知其裒然開懷。有不能已。此雖有輕重淺深之不同。而其爲感舊均也。而况所遇之重。所感之深。有不比向之數者。則其適意自得以相慶幸。又將如何哉。盖聞天道有一終。六十歲而甲子周。壽至於六十。斯已多矣。然人之生。三年免懷。六年敎數與方。出就外傅。猶肄簡諒。至有室然後許理男事。人道之始成也。其在孩提幼少。智有未周。事或不記。故六十歲而日月殆幾乎半除。是以事莫大於壽考。樂莫大於事親。慶莫大於重牢。重牢者卽同牢一周甲也。其始也迎以委禽。送以結褵。萬福伊基。百年可期。然吁吁詓詓者。孰不有胖合之重。俄而屈指。其不如意者常八九。况何望於齊壽享祿。歲月來復。爲完福之極也耶。是則百千家而盖一覩。如花山權公其人也。公時年已八十大耋。而洪夫人亦無恙。夫夫婦婦。閨壼具禮矣。公於吾先妣爲從祖兄弟。不肖早無怙。惟事慈幃。視外黨猶己黨。而公爲撫憐亦如之。每歷拜牀下。其視明聽聰。步履安閒。恰與少壯無別。一日如一日也。逮至慶辰。諸子以俗例請。公許之。於是兒孫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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觴。賓贊獻賀。咸曰懿哉。余不獲在末席。與覩威儀之盛。竊嘗聞之。禮始於冠。本於昏。摯不用死。皮帛必可制。腊則鮮魚則鮒。所以著敬愼也。主人爵弁玄端乘墨車。女次衣纁袡車有裧。所以攝盛也。陳三鼎魚十有四。共牢而食。合巹而酳。所以敵體同尊卑也。今也器物咸薦。儀度如式。其於縟文繁節。陳而不用。使卑幼各得伸其敬誠。是謂禮雖先王未之有。愜諸義而愜者也。且公已以優老 賜緋。入中樞府。秩上大夫。其所乘服。實 君之命器。此則一擧而夫婦之道隆。父子之情親。君臣之義顯。頎乎其長矣。斯三樂者。非智力所可致之。而於公萃焉。夫豈偶爾而得之者。天也。天之所輔者德。德之所存者人。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故於此推本甚遠。畢竟歸功于公。合之爲序。用替前壽。詩曰。

繄人孔諧。旣劭且培。受祺攸偕。繄人孔臧。德則是將。受祺無疆。維蕖有菂。維竹有籜。矧伊人斯。德音旣迪。居則常珍。飮必五豆。此令夫婦。無天不佑。大耋齊壽。子姓膴膴。設巹薦牢。侯遊侯衍。寧莫之徵。瑞慶衎衎。大耋齊壽。子姓儹儹。設巹薦牢。享此重慶。疇無父母。亦鮮終養。大耋齊壽。儹儹子姓。少子前儛。曾孫侑觵。少子儛矣。髮旣星只。曾孫侑矣。服旣明只。凡我賓朋。念此期頤。寔在人修。匪帝維私。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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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高。福祿苞只。謂川盖永。福祿景只。

三兄玉洞先生回甲宴序

維歲壬寅季冬哉生明。卽我仲氏玉洞先生回甲吉辰也。賓友之有分者聞之曰美哉。若人之仁且恕。其得享壽考宜矣。維子弟門人。相與聚於玉洞山舍以自慶也。慶則樂樂則形。故有懽心者必有永歎。有永歎者必有歌詩。其詩曰我世孔揚。德聞載翔。威儀蹌蹌。瑞慶泱泱。胡不自強。又躋壽康。此其實事也。惟我先生粤自幼少。推尋於蠧簡之中。服膺於喫緊之地。朝廷嘗命之官不起。矻矻乎竆理治己。樂育後生。庶幾吾學之有緖。故操存涵泳。所以養性。動息節中。所以養軆。厚施薄望。所以養德。和順積發。所以養生。其詩曰禮則有防。行亦典常。旣孜以蘉。旣晦以彰。旣見允臧。俾也不忘。夫如是。故避煩而就阻。擇幽而處約。閉戶竆經。不以外事累心。或杖屨逍遙於山澤之間。時遇田翁野老。泛與周旋驩如也。其於惡衣菲食。人不堪憂苦。視之若固有而不知者。其詩曰我理我場。候彼農祥。優以聊浪。執厥堅芳。夫孰不量。終老斯方。然則先生之學。以素位蹈分爲要。以忘生徇欲爲恥。迄玆六十年一日。而眉壽胡福。莫非己力也。而又何憾焉。及至吉辰。命肆筵設饌。以告鄕黨。東向西向。以右爲上。南向北向。以左爲上。主人爲席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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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衆主人以次列侍。賓長爲席於東。衆賓以次列坐。因地勢也。設尊斝當中。主人先嘗後獻。三行而不擧酬酢。遵時俗也。子弟親賓莫不起。至前稱酒獻壽。再拜而退。各申其敬也。其詩曰維辰之良。速此隣鄕。有客彭彭。率禮敬將。秩秩稱觴。頤壽無疆。於是主賓無數酌。樂甚而罷。先生復留客引至後堂。夜語從容。乃自撫絃桐。拂羽動角。賡之以與民同樂之操。其音洋洋翼翼。溢耳而淪膚。如風之行而無不徧也。如雨之潤而無不澤也。時則左右者齊志整襟。充然若有所得。其詩曰世緬煕昌。德靡重光。天賦攸煌。余敢不章。彈琴一張。茅屋羲皇。是則本之于心。著之于事。綏之于人。以之接朋友鄕黨。無不脗然焉者也。吾聞禮以飾敬。樂以道和。君子有禮樂而百度皆貞。觀於尊俎威儀之間。猶可以興感。是所謂喩人而不以言語也。其可忘諸。請爲識用示同志。

從祖兄知樞公(溭)慶壽宴序

夫喜之深者曰樂。樂之大者曰慶。壽一貴二。富厚不與焉。凡人生而爲人。壯而有室。壯斯老矣。老至於六十歲則甲子一終。生年復矣。於是乎慶之。謂之重甲。自此歷十數年之久。又至於同牢合巹之歲。而夫婦齊壽。於是乎慶之。謂之重牢。玆已大煞難矣。况至八十大耋。朝廷有高年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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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合有偕老之歡。是豈人力之可容。而偶然値之乎哉。是謂樂之極而天下之通慶也。今余從祖兄資憲大夫知中樞府事李公。盖兼有焉。公時年八十。貞夫人安氏又少公一歲。子姓滿眼。爲福祿之門。而公筋骨尙健。顔有英華。每日必晨興盥櫛。整服戴巾。處事無纖毫之遺。接賓不見疲倚之倦。殆少壯不如也。世之談奇事說幸觀者。必以公爲首曰。異哉。彌老而彌少。日見而日訝。擧一時而公一人也。聞者曰其然。太上無老。其次乘化。最下者能老。吾未聞反少也。及操几杖以歸。亦莫不喝歎以爲信然也。公始以郞署。退而家食。累被覃 恩。入樞府爲同知事。有宰臣建白。超陞卿月。異數也。異數不可以不聞。故諸子將式讌以張大之。於是合族而謀之。宗人之言曰此實在我。凡我同祖廟者爲同慶。豈一室之所可私乎。又謀於朋友之相親愛則曰人孰無父母。未有老其老而不老人之老也。親存則悅。悅則往與同其事也。親不存則感。感則又將以不逮者伸焉。雖欲不以爲慶得乎。及至令辰。余適不得與於稱觴之列。未知會者幾人。有能韶顔皓髮精爽不替如我公者乎。有能夫夫婦婦閨壼如儀齊享天嘏如我公者乎。有能作爲惇史。榮耀其觀瞻。發揮其事實者乎。人曰此有由然矣。南墟之大星曰老人。見則多壽耈。人有自南而來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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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以秋分之夕。候於大靜縣門之罘罳。有光明如日者。沒於丁時。有認者曰此老人也。意者天將以斯世陶之爲壽域耶。於是驗之在野。驗之都邑之士。驗之公朝之上。其言不誣矣。是天之有眷也。時之會運也。人之受祉也。於公可見。余則曰不然。昔我先祖種德樹業。垂蔭彌遠。爲今世大族世家。其餘澤之積。敦發於公家。于今兩世矣。公之先考府使公曁申夫人俱躋頤壽。當時已爲重牢之會。至於公身。趾美幷休。而齒爵又過之。泉遠愈深。幹達益榮。此其符也。有折衷於斯者曰天風相感。水鴞先翔。銅山西傾。靈鍾東鳴。物盖有應之。故世有休祥。歸之治化。家有遺烈。萃于禔躳而已。咸曰唯唯。

僉樞趙公(錫悌)重牢宴序

丈夫生而願爲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爲之有家。此天下古今之同情也。凡人之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其不爲殤而得至于冠笄嫁娶。斯亦不易也。壯斯老矣。年六十而甲子一周。又能夫夫婦婦。齊壽同德。各正外內之位。則孰不曰百分難就者。而况重蹈乎同牢合巹之歲。爲生世至樂之無上也哉。從今日追惟默數。其與我孩提而嬉戲者幾何人哉。與我同志共業。爲遊從之舊者幾何人哉。寥寥乎擡瞻。盖鮮有存。其存者又或鰥孤無匹。踽踽焉失其心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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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期頤偕老。百千人而無一二。此豈非造物者陰祐。不容人力之爲之也乎。以余所覩。今漢陽趙公年八十五。以耆艾 賜緋。入樞府爲中大夫。而夫人李氏亦無恙。於是諸子爲之慶祥。徧走告于朋親。設重牢之宴。卽乙卯二月乙丑也。余不多幸。不得與於賓席之末。又何幸余兄之子爲公之外孫。而竊聞其威儀之盛。于時也。公及夫人。皆盛服就座。牲鼎器物畢備。一如大昏之儀。諸子親賓。迭前獻壽。盡懽而罷。禮也。旣又訪焉則曰公幼而羸病。人慮其不永。惟性無嗜好。長習閉門。優遊靜養八十年而一日。斯所以得其壽且福歟。曰然猶未也。曰公平生口吻上不曾言人過疵。余則曰懿哉難矣。此果公所以爲公。而人不可易以及也。吾聞仁之用至廣。而愛人爲大。君子樂成人之美。而不欲揚其失。仁之得乎壽久矣。余敢贅焉。

愼氏一樂宴壽序

愼上舍耳老將設一樂宴。訪余于星湖莊曰。父母俱存。兄弟無故。謂之一樂。凡天下之樂何限。惟其不繫于人力之所能致。而有不可必得。不可必得也而得之。所以爲無上也。今王母李恭人壽六十。家君殿中公壽五十八。慈母李淑人壽五十九。而吾昆弟三人曁女弟三人皆夫婦無恙。卽古所謂繫于天者。居然親見。夫有慶則喜。人情也。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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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飾喜。故將以仲春上丁。有事于祖廟。家君因稱觴于王母。不肖以家君之餘意。獻壽于兩尊人。有能推錫類之義。一語以光寵之則幸也。余聞而歎曰愼氏之門。世傳孝友。殆至今不替。以言其閨儀則李恭人曁李淑人咸能婉嫕塞淵。爲母則慈。爲妻則順。爲婦則孝。而家範立矣。不佞亦雅熟殿中公。公受業于其庶從祖晩湖先生。晩湖先生者學有淵源。人稱篤行醇儒。其誨導嚴而有法。宗族化之也。殿中公旣又決科登仕宦。未達而退遂初服。邈然若無求於世者。耳老嘗爲余道得之家庭者曰。東方儒賢。未有盛於退溪李先生。李先生平生所自守。惟一退字。君子以之則庶幾免矣。余於是知其操術有由然也。是以心安則事定。事定則樂生。樂之反復。可以康濟自家。諸福畢臻矣。耳老克肖幹蠱。設席而邀賓。要有助發其光輝。至美懿也。余旣病不能亟走。述此以著愼氏之餘慶不但止於此也。

慶壽感 恩錄序

夫人之所願慕。存乎壽貴富三者。貴富之極。不但榮厚于己。又可以祿位垂後。産業傳遠。惟壽不然。稟於有生。而父不能與子。此世之恒言也。然以余所覩記。福力之優。洽如泉湧水溢。則壽亦可以推及。不啻若藏有物。交手而授受。今資憲大夫知中樞府事金公之世是已。公卽新羅敬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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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苗裔。敬順下而爲臣。救民而保族。厥享年九十有八。人知後之宜有受其報者。中世惇史無傳。自公十三世祖上洛公。先大夫判決公。克登遐壽者凡六世。判決公有三男二女若庶出子女二人。亦皆得壽。孫一人止七十五而最短者也。公於晜弟最少。今八十九歲。與上洛公等。距先大夫甲申之生。父子而歷百五十有五歲。此殆古無而今始有也。人又謂龜鶴永年。靈春不老。是皆種氣有然者。人之繫于世類亦尙也。余則曰非然。公之曾祖王妣李夫人壽八十一。妣朴夫人壽九十。晜弟之妻壽過八十者二人。安在乎世類。夫人受以厚之者也。異姓而同敎。敎同則壽同。是則金氏門庭之內。自有密付單傳者。存爲家訓世範。若執左契而責其所固有。是以骨血相嬗。化及於雲仍也。迎相入門。化及於閨幃也。女子適人。化及於姻親也。人徒艶金氏之壽。不能得其所以然之實。實者何也。必將爲之至難。有不可易以致。故世獨有金氏之壽。而他人不能也。苟使齊心虔誠。貼肌貼肉。求所以服行者。則公必樂而與之。但恨無其人矣。今我 殿下策封 元子之越三年戊午秋八月。以優老召公。至則晉接從容。超秩授職。引入耆社。 恩遇之隆摯。挽近世無比。不待詢諮。已得其所以壽者。身出玉聲。加之寵命。若曰忘生莫如殉欲。殉欲莫如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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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三十年不求仕。已是爲壽。嗚呼。知之明則得之深。得之深則行之果。 聖慮發機。眞訣破的。君臣之間。意無餘蘊也。公於是以曝背獻芹之誠。效華封麥丘之祝。請爲 聖明朝獻年。 上曰其以祝我者。祝我東宮。使之昵侍提抱。如家人父子之禮。公仰首瞻 天。拜手呼嵩而退。異數也。古者占夢有獻吉。大祝有年祝。禮蓋有然者也。公操術有法。積養有需。不播之尋常閭里之間。而拳拳奉持。畢竟錫貢於 國。爲東方億萬年無疆之休。待他日仁化旁流。壽域陶成。蒼生之溥被餘澤則未必非公之與有力也。於是樂爲之言。

慶壽宴圖序

夫樂莫大於親壽。事莫榮於祿養。故家貧親老。仕不擇官。聖人訓有由然也。而况起身貴顯。老老及人。得與同朝諸大夫共其事。尊俎合席。各申愛日至諴。則其懽愉悅樂爲如何。又况播之邦人。聞之 九重。至使 聖主爲之張大之。於是乎渥恩煥寵。極於天蟠於地。垂永遠而不湮。此古未始有聞也。往在萬曆三十三年乙巳。禮曹申奏同知中樞臣李蘧母貞夫人蔡氏年百有二。晉興君臣姜紳母貞敬夫人尹氏年八十三。工曹判書臣尹暾母貞敬夫人南氏年八十。同知中樞臣洪履祥母貞夫人白氏年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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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曹參判臣韓浚謙母貞夫人申氏年七十四。刑曹參判臣南以信母貞夫人愼氏年七十。驪興君臣閔中男母貞夫人李氏年八十四。兵曹參知臣尹壽民母趙氏年八十二。掌樂僉正臣權詗母金氏年八十八。俱當孝理之日。獲叨榮養。合謀爲契。共娛 國恩。實聖化中一盛事。願勿禁聲樂。先是以兵燹甫定。有禁樂之令。 上特賜太常鼓吹。命諸道助需。百司廢衙畢赴。乃大宴于長興洞第。卽是年夏四月九日癸丑也。號謂慶壽之宴。慶壽者以壽爲慶也。九夫人各以命數分座。諸大夫稱觴前壽。盡歡而罷。人曰懿哉。九夫人有子能子。永受胡福。賢哉。二三大夫能立身以顯其親也。嗚呼。人孰無親。終養盖鮮。故凡世之孤露者感焉。養或及時。未可以榮君之澤。故其有母而不嘗君食者感焉。厥旣有得。然往者不留。來者未及。故自慶壽宴出。有日用三牲之養。而猶以不得與爲歎恨者。然則不自我先後。値明時辦偉擧。惟此二三大夫在。豈非所謂自天祐之。吉無不利也耶。當時已有圖畫傳于世。今尹處士俅判書之後也。屬尹斯文斗緖別描爲帖。斯文善繪事。且於判書爲外裔。不敢辭。意匠經營。始留眞蹟。遂爲尹氏寶藏云。

送息山李處士序

瀷少失學。盖貿貿行於世也。雖有先覺儆以導之。殆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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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之一點陽和。而不能占其分數。要爲多者所勝。旣而悔之。聰明已削。師友已邈。困蒙遠實。無以爲受益之地。惟竆居撫念而已。瀷昔在童丱。納拜於李先生。中間落落晨星餘二十年。尙記使得將命。不果於輕絶。故置諸懷中。終不敢忘也。瀷以今年八月東入原峽。至先壠行汛掃禮。將返聞先生適自嶺外至。亟操几杖以從。坐語移晷。頗聞爲學次第。以爲平生一大欣幸。而先生亦爲之褒賞。有撞必鳴。若有可以匪求志應者也。乃呼而告曰余今與同志約東遊金剛。周覽九郡。盡意而罷。子何以送我。維瀷則方且虛以自將。庶幾長者之處我。敢有二事。臨辭又曰余將待子於西江之上。子其有意否。瀷已敬諾。竊自念先生之於山水。殆非悠悠者也。其在所樂則輒怡然而往。若行者之於家。必將大有所契。不能自已。故悅之目則得之心。得之心則軆之躳。軆之躳則發之言爲動作。無不純如也。若然其功其效。奚但先生之自潤其身而止。爲後生觀感而發機者已躍如。倚衡而瞻色聆音。莫非至敎也。彼金剛者。瀷之所歷也。當時孤陋譾識。其所覩記。不過於峙者爲岫。迤者爲嶺。呀者爲谷。渟泓者爲潭。激瀉者爲瀑。是則所得在形。所不得在理。故終日行而猶夫前吾也。比如村秀才偶經宮觀。刱見堂皇之美。器什之備。尊俎之盛。瞠不知其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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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也指迷者先之曰此可以居。此可以需。此可以飮且食。然後方見得於制作等威之分。而賢知之有補於民生日用者爲不細也。不爾則徒增怳惚焉。何益哉。是以瀷之於山水。未始不與先生同其觀。但欠一個指迷之頂門鍼也。豈非可惜之甚。爲此識者。只欲待先生出山之日。敬以爲摯委焉而退。庶其自勉於公明宣之居門。瀷之願也。

送李士初(性鴻)之嶺南序

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豈不以魯之衰弱。而未經尙功用詐之霸術。故其於仁義猶爲近之耶。是卽許魯以見齊之不可易入堯舜之道。而聖人所以卒歸于魯也。我國之有嶺南。猶衰周之有魯。余十數年前南爲踰嶺。遵小白而東。登淸凉入陶山。謁李先生祠。徘徊久之。不能去也。又往往停驂問俗。下至念佛小僧。亦能說先賢舊蹟。其爲士者率皆言語質愨。送迎惟謹。風謠氣習。大與京輦不同。斯乃爲變而之道之機。而令人有受廛爲氓之願。及歸益覺勢利紛華。耳目可厭。而夢想恒繫靑巖白雲間矣。吾黨有李士初者。亦覽而悅之。盡室南徙。余不能挽也。其將行。頗道其地饒民淳之勝。而其言似若有遺意然者。余默而解之曰易之象。天下有山曰遯。君子以之則無所往而不吉。故察宜其明。擇宜其審。往宜其果。跡宜其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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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而時行。不竢終日。或殆庶幾乎。昔余之踰嶺也。道遇洪生某者。下馬揖而進之曰與我共此遊可乎。生所與不相識也。一言肯諾。遂易路而行。周覽數郡。三日始罷。生亦可人。今之行。余聞命欽賞。三反晝夜。猶眷眷焉懷戀鄕土。不能遄往而從之。深有愧於生之脫略無吝情也。他日或與生從容。儻惠我一笑已矣。

送李應鼎(台一)序

李生應鼎訪余于星湖之莊。人也多才思尙志也。余方有事于隴畝。殆無所餘智也。生輒淹留問酬。所欲得不越古賢人明言善訓有益於己者。蓋不徒辭而止。將致力以亟造焉。余聞 朝廷將設圍試士。操觚摛翰之徒。率皆肄習術業。祈中有司之無暇。而子顧意想閒放。便與農圃小人從遊。若不曾知有世間一副紛華者然何哉。生之言曰學必有本。事必有時。時過則格。不本則流。余卽恥之。非余之恥。蓋亦奉命大人。不以世故而有所遲疑焉耳。美矣哉。斯足以鍼砭人矣。今人生子。自始知學。便導以榮祿。手不知灑掃而口能言跨軒冕取靑紫。其心喜悅曰於是有子矣。人或指之爲是必守分厲行豈弟不願外者也。卽又愀爾損樂。念不能持門戶。夫然故習與性俱長。觀其心志百爲。無一事非博士家技倆。而甚者或鬪飣舐䭔。未肎知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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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人之不似己也。苟能拔出於此。卽毋論淺深厚薄。其所存尙已不可誣矣。君子與人。必本父兄。不有賢智。斯焉取斯。彼富與貴。豈非人情所欲。得則幸。不得便終身枯落蓬累而行。故心與事爲機。利與義爲敵。爲之更互消長也。內焉爲主。外焉爲賓。入而主焉。雖聖人與居。不過緇質而皓傳。畢竟何益。是以明者察識。勇者斷行。必也汲汲然強脊樹跟。先立其大者。然後出而應酬庶物。方始是左右逢源。不爾則一點意氣。不能耐住多時。而讀書談理。卻恐取資科臼之歸矣。夫美餳一也。仁者見之謂合養老。細行見之覺其黏牡。今之不以六經語言爲黏牡之用者鮮矣。故曰君子諭義。小人諭利。子其有見乎此耶。何其去之若浼。就之若饞哉。浼者懼之切。饞者悅之深。持此心以往。將誰入而不自獲。吾知圓袂方屨。過都市而不以爲沮。子其定矣。余之所學則稼。稼亦有道。且如此一苗。耘則遂。不耘則廢。少而學焉。其心安焉。首戴茅蒲。身衣襏襫。深耕而疾耰。權時而節宜。及至西成。實穎實栗。取禾三百。莫非食力也。余則不能。趨必後時。事必手生。終日思而每下。故滅裂以作之。報亦如之。由習之不早定也。子有取於斲輪箍桶之一得也則幸。

送權仲容丈入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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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所謂親與者。我知之矣。齒相齊也。居相昵也。迹相比也。齒不齊則不羣。居不昵則易睽。迹不比則謀爲殊塗。故遊行衍處。式日愈邁。乃若士之交際不然。不以疎密遠邇前後而有間。故精神感會。尙友古人。道之所存。輩行可折也。余於華山權公。未嘗有納拜之雅。藐藐後塵。落落晨星矣。余之不熟公。亦如公之不熟於余。然亦嘗聞之。而公靜者也。靜則思。思則得之。得之則安焉。故少而擧業。及不中於有司命也。至老無營。計口度身。殆無以自疵分也。知無可柰何於世。作而入海時也。持此三者。將無適而非安。於是親愛者多爲歌詩送之。爲其長往也。旣又字余而私諸人曰吾得其一言無憾矣。是則以余爲觀人不以迹。迹其粗也。滯粗遺心。余實陋之。斯行也盖有不獲已者歟。公之知余。亦如余之知公。故曰所不熟在迹。所知在心。心之不泯。言亦可以稍露。方是之時。天地不交。草木不蕃。君子不俟終日之幾也。詩云惠而好我。携手同車。公心之謂也。公行矣。余不佞爲之賦碩鼠首章。

送南聖時序

南君聖時訪余于星湖莊。入室未始面也。問其程則宿舂之地也。至其所以來則將游學四方。講訂朋師。要有補于身心喫緊之功也。志則遠矣。事則勤矣。顧余拙樸淺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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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肖似。無以少酬其意則非其人也。以子之田地趣尙。無往而不進。今反屈己下問。不復計其賢且愚何哉。是亦東寺躄浮屠之義耶。請以問路之事諭之。易有逸簡曰差若毫釐。謬以千里。此善比也。子之來凡越幾川幾原。探討丘陵。躕躇歧衢。能無惑乎。余嘗喜遊。躳親而知之熟矣。今適百里之遠。問諸人曰何以載道。人曰從某而進。向某而過。或左或右。如是則達。言者道說。聽者塗聽。意若無所事難。及策馬臨郊。側徑旁蹊。交錯在前。日暮村遙。水惑而山疑。殆一步不可趲走。其遇愚婦孺子。雖至甚迷昏也。而不謂其無知也。言必遜貌必恭。訪之惟謹。惟恐其謾以不應也。彼或謬乖。行期敗失。而後不敢以是自懲。猶庶幾或中。有能指點而開示之。俾尋其路脈。心焉幸之。若溺人之登岸。是以迷而不詢謂之頑。矜而不屈謂之吝。善導而不遵謂之窒。三者皆無以自進。而明者不爲。士之爲學。何異於是。子旣有見乎此矣。持是心以往。將見峩艑駛颿。順風涉海。自住而不得矣。恨今世無明快丈夫立於四通八達之街。詳引細導。使行子得免撈摸跋涉之患耳。吾聞嚴師在心。六經爲指南。子歸而求之。

送權秀甫(穎)序

念昔余爲汎觀之學。顐言稗記。惟務多取。殆於遊騎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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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卒無成也。旣而棄之。垂今三十有餘年。忘之盡矣。然其於心喜處。如種下種子。往往滯在。雖欲去之而不可得也。余且遲暮能老。留心於前言往行。呻其佔畢。不終日而都喪。其故何也。比如斗斛之量。受有多少。先之以塵土之實則嘉穀爲之不容也。此天質之量。元有定分。彼深此淺。互爲乘除。一點意思。卒不可以剝換頭面也。此大悔也。悔而難追。惟恐人之有是。吾友權秀甫弱冠志學性靜。夫年富則氣邁。志學則要博。性靜則強記。其勢或將如向之迷吾。其歸書而爲贈。

送尹蓍卿序

月日尹蓍卿至。越二十一日權秀甫亦至。二子者性靜而志遠。勇於進修。可與適道。余本沽略無所整飭。思有助於切磋之義。得二子而願諧矣。旣而秀甫歸。要余言。遂戒其勿博雜書。諭之以器之容受。乃蓍卿則疑其有未悉也。請申言之。夫心不可二用久矣。專乎一則他不能入。君子豈不欲諧萬物而周知。顧吾分量有所不及。故曰致遠恐泥。彼小道之可觀。學者無取焉。雖四瑚八簋。禮合存肄。而比之於三省三貴。尙有輕重緩急之別。則付之有司之職而有不必爲者。况稗官野人無用之空言乎。余觀夫博奕之數。當其細意淫思。一無外事。十利九害。殆未省悟。用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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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也。不分則固。固則難動。故明言善訓。畢竟風之過耳。水之投石耳。此則人固有恥而不屑也。卻未必不流於外物之陪奉。故飮食菲薄。思有以豐之。衣服弊壞。思有以新之。與夫目視耳聽宮室輿馬。惟務姸好。一不逮人。其心內怍。逐逐終其身。而於道則未遑矣。然自都邑雅飭者看。亦或陋而不竟。至於辭章藻繪。卻未必脫然。故劌目鉥心雕琢胃腎。矻矻竆年而精力則竭矣。然自修名君子言之。此又不足以爲累矣。其或恃才挾能。進趣迷方。連篇累牘。汗牛充棟。必欲幷兼而記載之。夫稟才多未逮古。而典籍逾覺今繁。以未逮之稟。究逾繁之文。卒未免虛內重外。而於道則遠矣。盖天下古今。滔滔是也。豈不可惜之甚。苟使人存心費力。如向之數者。何患不到大賢地位。顧不能此而切切然咎之曰氣質之變。乃架說。其實否也。玆豈然哉。試以一事可明。如氓俗蚩蚩。無所識知。其於鄙俚諺俗。亦能魄而藏往。資爲嬉笑雜劇。無不自裕。誨之以儒紳語。殆一句不可強誦。卽所受在彼也。余則曰使能蕩滌宿留。剗新理義。豈不誠溫古雅士。又如狹邪狂且。走馬逐兔。借客報仇。勞不知怠。死不知悔。使之端委正紳。從事於孝悌。則固不能少須臾也。卽所好在彼也。余則曰以此之誠且勤也。易之以秉彝常倫。豈不誠勇往精進者哉。鼎之初六曰鼎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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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利出否。傾出敗惡。致潔爲新則斯可矣。升之上六曰冥升。利于不息之貞。求升不已。用於貞正則斯可矣。子以爲如何。

送尹幼章序

蓋有迹同而心異者。私意萬轍。一東一西。而以同爲異者也。有心同而迹異者。事有長短。功有疏密。而以異爲同者也。余之於幼章是已。余生而粗略。無所檢防。日用事爲。言動服飾。一處以俗套庸鄙。可笑可駭。乃幼章則反之。觀其氣味之際。殆若風馬牛之遠也。至其相悅則如病嗜土炭。海上之逐臭也。其故何也。異者自異而所存者同也。余新有禮編。寂寞無師。無所講資。俄而幼章又至。繙閱互參。不以爲甚背。意若有可取者存。其於紕謬。摘抉而證論之。余又渙然無所逆也。若是乎同者之不繫於異。而可以相勉而有進也。夫言而不行。言未必得其眞。行而有得。必將有言。余徒能言者也。見之於影響。筆之於臆強。余又不自信矣。畢竟歸質乎躳行力踐者。有以去就之。猶庶幾此書之有裨於人士則何其幸歟。幼章有弟二人。其舍迹求心。亦與幼章同其同也。其歸錄此附達焉。

送宋德章(儒夏)序

余嘗遠遊南北各千里。東西傅海。每至佳山水沃壤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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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有受廛之願。及歸心焉有得。把作生世一大事。而彼兔窟貉丘。有不足守以終焉。後得華夏方輿圖。其山河之壯。幅員之廣。便覺瞪乎目駭乎心而㗳焉自喪。指點于東北一隅。其一點黑子。卽我三韓提封。余向所遊歷。杳微乎棘端芒角而莫之可尋討也。旣而得西洋人萬國全圖。就中間卷土。乃大明一統之區。其大小廣狹之分。如東土之於華夏。而史傳所見畸人逸士大觀而遐矚者。又不過如余向所遊歷數千里之近。於是益歎夫所見者小而氣消意怠。無復遠近優劣之較矣。夫太陽亭午。爝火不售。夏虫須臾。堅冰難諭。賢不肖之相去。奚啻九牛毛也。由是言之。凡居宇內者。行亦非行。止亦非止。等是爲浮萍之在水。終日行動。不離於汙澤。顧何足以相訾相詡爲哉。然則不獨遷移不括。遊行爲能者。未必爲不非。彼懷土襲安。有三宿之戀者。又安得爲全是。吾友宋君某。居于安有歲。非鄕也。將搬移于忠之某丘。問其程則齎三日粮也。詰其土則又非有絶源勝境。可以歆動也。其言曰吾非陋此而逃彼。詓詓而止。不有繫也。吁吁而往。不有擇也。今而後。視居于忠。亦猶夫居于安。不亦可乎。余聞其言而善之曰。人亦異品。事亦多般。有交臂而九疑。千里而几席者矣。人固異麋鹿之聚首。子則行矣。篋中尙有一幅山河障。子惟憑是而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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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其行。亦猶夫不行。抑未爲不可也。

送尹復春序

余之有禮書也。復春蓋有助相。余駸駸能老。精神意想。煞覺難逮。必待良友有以摘抉瑕纇。方可以領會。故凡有操筆。未嘗不緬焉有懷也。日者復春又至。相與留連訂討。益發新知。庶幾吾書之稍見完備。不歸於無用也。其歸重告曰禮者聖人之遺敎。而人所以爲人也。天下未可一日無此。一事違此也。顧其重有如此者。今之世蓋貿貿焉。先王賁飾之道。無地可覓。獨東隅一片。能保衣冠舊俗。吾輩幸而生於鯷壑之外。蒙箕王餘澤。得知有天敍天秩。而與二三同志。口談足履。有以自好焉。則亦豈非一脈之存。綿綿未泯者耶。比如百丈之厓。人將顚墜。只手中一索。扳援而莫之能上也。嗚呼。豈天意也哉。吾已無及已。年富而力強。於復春竊有望。勉之哉勉之哉。

送洪古阜之任序

在昔息山李先生之未棄後學也。瀷得納拜於西江之旅舘。先生爲余道嶺南多才賢。其受業者往往發揮經旨。近於可用。越數年先生歾。其門人洪公某以余得嘗奉誨。將命千里。命子書寄於星湖之莊。辭意眷厚。殆若族姓之同其祖。其子某亦循循雅飭。謂曾從家大人委摯師門。如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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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之於河南也。於是益歎夫先生之學。有以裕己及人。而旆旆餘敎。悉暢于梢末也。後公以郞署仕于 朝。瀷始邂逅傾蓋。談及函丈舊事。相對愀然而罷。旣而出監南道之古阜縣。縣號難治。官糶積逋。氓俗獷且詐。人視爲宰。若遇強敵而無以處也。時議遂擧以屬之公。公將行歷辭余。余訪其所以爲宰者。公曰吾將嚴臨下而植士行。邑人之非飮射讀法而私至偃室者。吾必辭之。其有識道理正己可以爲師。吾得以事之。瀷聞而喜曰美哉。此又息山之志。而牛刀所以恢有餘地也。息山守道丘園。未施於邦而賁乎身。今公得之。未布於大而試乎小。君子素位。志則可知。夫小大勢也。行不行時也。故昔者夫子爲委吏乘田。其會計之當。牛羊之茁壯。特爲天下爲之兆也。今公之爲理也。嚴則奸萌折矣。士植則人風敦矣。干謁不行。政無紕繆矣。擇可尊而尊之。知見益博而不失人矣。此何等規模。何等力量。公乃以積之躳者。擧而措之。將無往而不優如也。而况區區一縣之如斗哉。余則聞之。今之世蓋法弛而官怠久矣。任職者非不知有百種違理。然勢有所不振。心有所不達。故或不免泯泯棼棼。漸至於無可下手。苟使可斷而能斷。術莫要焉。以公之所存。念終始無替焉。則公於是學之得其力而有光於師門者大矣。余又何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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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韓參奉士雲序

上之七年辛亥。有言 憲文大王原兆不吉。遂遷 長陵於交河縣。 仁烈王后韓氏之葬亦祔焉。 上曰王后欑宮。宜擇其族姓賢俊者充執事。有司以韓君士雲應 命。韓君之執事 上前多稱 旨。 上嘉之曰旣有任。宜官之。乃 命銓部。銓部慢不擧。越十年庚申。 上曰韓德龍將老矣。有命而不官柰何。遂責罰前後掌銓。及注擬又犯不韙。 上命改擬他官。於是韓君拜 慶基殿齋郞。 殿在全州。距京師五百有餘里。將赴歷辭余。色有不豫然者。詰之則曰塵土賤臣。寵逾華袞。抑之彌甚而念之彌勤。是則有感極而悲者。抑得失末也。雖行道之間。縞紵微物。持以與之。慇懃有心則必思所以報之。今事出尋常。受 恩最重。將無以效答。是未死之前。無非負罪之日也。余謂君遠臣也。一命小官也。時俗賤蔭仕。所職不越乎供役之間。言及世務。嗤之爲狂惑。事或由己。罪辜輒隨。行路澀如荊棘。堂陛遠於千里。吾知其必無能爲矣。雖然有一說於此。今有富長者有二傭。一強一弱。強者擧十石。弱乃减其九。及至任役。強止於九。而弱亦能十之一。則九比諸一。果不啻倍蓰。至論其人之心。此忠而彼否也。凡居可爲之地。不肯殫精。或遺之君憂者。雖有多少功費。不過強之不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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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也。君許之乎。環域之內。莫非王土。一夫失所。吾 君恥之。一事有闕。吾 君憂之。世之掉臂不恤者蓋滔滔也。有能奮厥瑣力。亟趨而濟之。雖絲髮之細。方始是忠君報國也。君果何居乎。君西平相公之世也。西平以 王后父。有勳勞 王家。今旋馬之庭。太祝奉禮。卽君也。 聖上亦念往圖。以 仁烈后之心爲心。覃及裔孫。君早夜兢兢。勿以地微而自猥。勿以善小而不爲。常以西平公之心爲心。則此奚但不負於 國。卽不負乃祖也。勉之哉。

送李通判來慶赴任鏡城序

上之十有一年乙卯。李侯來慶。以騎曹郞出通判北邊之鏡城。鏡城兵馬營也。兵馬使居之。通判之職。只供簿籍任芻粟而已。至於折衝御侮。非通判事也。然方其無事。雖若寂然無所與。及夫變生倉卒。小大戮力。則參佐幕僚。寧容拱手但已乎。設若牧馬南渡。髇矢內向。侯能舍我刀筆。左桴右鞬。周旋於旂纛之間乎。今 國家治安。卽未來且置之。第言當務可乎。北方自先春勒銘之後。恰三百有餘年。而 聖朝有六鎭之役。金大夫以武定。我先祖敬憲公以文化。一變弓刀之俗。爲衣冠之鄕。遺澤之入人者。久而冞固。君子慕戴。小人樂利。殆若與天地同其悠遠。是以隨地俎豆。享祀不替。此北人之願也。兵燹以後。舊典堙廢。然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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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以南。猶守瞽宗。古事非一二數。自此以外。千里之壤。蓋闕如也。非人之改觀。卽未有以風動之也。是故章甫之徒。多靠博士程式之技。其於宗師之方則怠矣。有能於此因民情而鼓舞之。別開門法。俾成揖讓相先之場。用紹前烈之志。豈不偉歟。昔有文公德敎者咸人也。北人尊之謂東湖先生。配食文會書院。乃其傑然士也。嗣是而無聞焉。向有從塞外還者。爲余道鏡有徵士李姓。頗讀書談道。儼然儒術君子也。試就而訪焉。必將有助相爲理。他日北方有彰彰之譽。卽侯也。不佞謹傾耳以俟。

送元博正言接慰倭使序

由都中走東南千有餘里。傅海而止。卽古所謂東鯷壑。㴭㴭漫漫。天低而水高。異氣紫赤。鯨鵬摩窣。朝晝之候。光恠百出。極目以外。疑若更無人烟在也。時見孤檣片颿。如鳥度霞遊。十出九沒。乘風縱浪而至。是則黑齒航海之路。而聖朝柔遠。築舘于邊郡。使之往來通貨。日漸聲明之化。凡歲時通好。必妙揀專對往慰之。其意十分密勿矣。昔在成化間。馬島願受職于我。 廷議將差一介宣諭。難其人。我先祖敬憲公忤權臣旨。方謫熊川。於是特 命召還。進階知通禮門事。旣而島主旋報不願。停其行。逮夫萬曆時。倭使玄蘇來騁。蘇乃外臣之桀頡者。以文藝賈勇。奉使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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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酬多見屈。殆於辱命。議欲別遣能臣。時則我伯祖斗峰公實膺是選。名播殊邦。此在家乘可考而知也。今聞關伯遞職。用幣來告。吾家元博又受命飮冰。將有原濕之勞。夫交隣國之大節。述事家之徽蹟。乃若元博妙齡屬望。由侍從班出宣 綸於絶域殊俗。必也適乎機宜。合於人心。有以不墜我周爰故事哉。蓋聞我國中古以上。▣▣▣▣▣▣▣▣▣自壬辰恰十紀有餘年。而邊徼無警。去釁約和之力爲多。彼倭者鐵劒利而詐力究。苟非當時區畫得其宜。民幾於不食其食矣。彼亦不用兵久矣。琵琶形局。外亂不入。戰伐之事旣息。安逸之心必長。一文一武。互爲乘除。故稍自厭殺崇儒。操觚摛翰。以爲能。往往脫剝。喉嚨強呻。爲村秀才佔畢語。其得我人詩文雜篇。必寶藏而慕效之。此最消息之好者。有能於此時。因以張大之。用黼黻淸文。振作而風動之。佇見其鼓舞革變。家戶鉛槧。勢有所不可已也。至其末流。專以詞華取人。則亦將搯擢胃腎。絺繪吻舌。祈中時好之不暇。顧何有於武力之競也。善用智者。弭難於未萌。而無用之器。不害爲有裨。所謂攻人不以弧矛。而有排患解紛之實也。安知一滴馬鬃水。不爲平地之三尺乎。此殆使价之所宜知。元博以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