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89

卷53

KR9c0489A_A199_445H

鳩庵序

庵以鳩名。蔡學士爲之也。非庵之名鳩。卽鳩可以命庵。庵無定所。惟學士居也。不佞自髫丱。聞國有蔡學士者。早以文學進。人方且拭目其登崇。旣而不得於時。卒棲棲于千里之遠百里之小。後生少年。至有不記名姓。惝若桑海事者。俄復召還朝。軒貂爲之斐亹。世之愛悅公者。又沾沾改觀。由今日歷指以較之。迄四十有餘年。世道凡幾變。齒髮地望亦無不隨以變矣。獨公有所不變者在。得全於劫燼滔波之餘。爲自持之根柢。故自居息偃仰。以至日用事爲。蕭蕭然一如。不因信詘夷險而輒有更易也。於是旅食京師。瑣瑣卽次。僦屋而舍之。乃名其居曰鳩庵。蓋亦一年之中。四遷其居。其棟宇檐桷庭階軒屛。或敞或湫。或遠或近。隨地隨別。未始有或似。惟其名與隨。不繫於室宅之如何。無所往而不爲鳩庵也。夫名與事符曰實。有實而名亦可以標揭。實者心也。君子有心力而物莫能嬰。凡動靜機栝。陪奉乎心者皆物也。然彼外而此內。彼賓而此主。彼無究而此有要。故物滯於己。峻宇九楹。榱題數尺。惟求不足。已不勝其紛然移換。以心處物則美惡一視。前後同揆。兀自

KR9c0489A_A199_445L

舒泰。不自覺其有適己妨軆之異。故因吾之所存。一擧而扁之。要作恒德不羞。非以名自詡也。由是言之。推之於旣往。峨冠而進。盭綬而趨。或顯或晦。莫非斯義也。引之於未來。雖退與田翁野老。交臂爭席於襏襫茅蒲之間。亦莫非斯義也。公於是定矣。若夫鳩之取義。公必有說。余敢贅焉。

梅鶴軒序

鳩庵學士羇宦住京。日拄笏遐眺。思其梅鶴軒者。軒蓋公之閒居。在西湖之洪者也。其事其志。不佞亦幸有與聞。敬爲之序曰。古今言人有遇不遇。物亦宜然。人之遇不易。物之遇益難。人之靈明。自有德美。文章言語事爲。斡運乎知能。布昭乎耳目。可以來譽一世。垂耀後人。物則異於是。自在於荒野寂寞之濱。初不與人相干。人之艶慕者。亦偶然而間値之。所値之人。又必德美文章言語事爲。足以度越名世。然後物從而游揚著稱。不爾形色氣韻。雖使有出類拔萃。畢竟生滅而莫之知也。此於物固無所加損。而其於遇也。蓋曠世或鮮矣。夫木之貞者曰梅。鳥之潔者曰鶴。此二物者。人固覩以記之。嗟歎而欽翫者也。然其所賞鑑。比之人不過車轂之揖讓。屠肆之然諾。其於遇不遇何如也。周雅有之。曰鶴鳴九皋。聲聞于天。詩人興比感歎。無以復尙。此殆一遇也。至夫嘉卉一章。擬倫凡根。無以發其馨香。

KR9c0489A_A199_446H

則是何異彙同方。而幸不幸之相懸也。自是厥後。恰數千歲。孤山有林逋者出。其相與而盡情。未始有也。此又一遇也。不但物得人而彰。逋之陶寫性靈。增益幽閒。亦賴有助相。故其爲詩至于今膾口。爲藝苑雌黃。要不可以膚淺論也。今西湖之洪。有名孤山者。公樂得以爲之居焉。公雖仕于朝。貴躋金緋。其寤寐薖軸。未嘗少須臾忘。故蒔花養翎。惟逋是遵是述。遂有梅鶴之扁。日哦其間。篇章累積。其愛之深樂之至。有不減於古之人。此又一遇也。公當世之鉅擘也。轟聞彪譽。至灌於兒童走卒之耳。而精神意想。發爲言句。皆可誦以傳也。則物之不終泯也。可執左契驗矣。然逋以駟鍾草芥之志。遐遯永矢。託物而自配。乃若公則又有所謂冥心玄解。公之詩古人之詩也。其語澹而冲。其韻瀏而亮。故於鶴取之。其態色也。幽而雅。其取材也簡而潔。其軆裁高孤而不羣。故於梅取之。此其所以聲應氣求。宛轉而相隨也。不佞幸有五畝之宅。樹梅一本。香氣撲鼻。時有野鶴冲霄戛露。于時敬誦公詩。咀味而赴節。則韻態合度。宮商諧律。可知公之於命物。不但已也。

余樂齋序

試設爲孟子之言。問於余樂齋主人曰。獨樂何如與人。必將曰不若與人。與少樂何如與衆。必將曰不若與衆。然則

KR9c0489A_A199_446L

與衆當矣。何必曰與少。與人當矣。何必曰余也。必將曰余樂在余。與人樂及人。余是吾力。及人非吾與也。及人尙然。况於與衆。試設爲范文正之言問於主人曰。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憂之在先。樂之在後。今天下未樂。何必先樂於憂也。必將曰憂中有樂。樂中有憂。其憂世之志。樂天之心。君子固幷焉而不倍。何必曰此先而彼後。試設爲主人之言問於人曰。人之於事物。貴賤殊路。趣向不同品。故彼棄而此取。此棄而彼取。取則好。好則樂。樂未必與衆同也。今夫居則列鼎重茵。行則聯騎結駟。錯金珠以爲飾。而輕纖溫厚。惟意之便。才俊使令於前。喜焉而噓枯生荑。怒焉而換舒爲慘。豈非衆人之所樂歟。曰然。然則余旣遠此而逃之。所取莫非彼之所棄而以爲之樂。故其居也乃荒野之外寂寞之濱。短柱矮檐。土墁而茅覆之。視彼康莊輪奐者。爲何如。猶處之安焉。忘其陋。此余樂而非人樂也。雖欲強衆而同之。其更有逐臭嗜炭者乎。此所以名齋也。其宗人瀷隔遠千里。目未嘗覩其地。耳未嘗聞其義。然舊相識主人之心則慣矣。人患在心之不知。心苟知也。其發之於言施之於事。亦將遙度而懸合。故億而爲之說如此云爾。主人必將莞爾以笑。

對越齋序

KR9c0489A_A199_447H

夫對越。歇後語也。言對而不言所對。爲上帝尊無貳也。無貳而無不臨。故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端居于幽室獨處之地。儼然常有以仰對者。惟上帝也。人之爲人。皆稟受自天。其耳目聰明。手足便利。口吃甘肥。身就安穩。莫非命也。百行萬善。蘊爲德行爲業。參三幷立。爲物之至貴者。莫非命也。是於惠爲必報。於理爲極明。無貴賤賢愚。不可以但已者也。然不見有形見之可接。言議之可聞。故駸駸然慢而忽之。不自以爲駭。今人或灾患存恤。竆乏賑施。與夫簞豆細恩。必齗齗不置。思有以答其意。不爾心焉歉恥。衆亦歸責之不暇。斯二者兩相校勘。輕重之等爲何如。顧反怠於彼而急於此。此無他。其人在此。其事在卽。覩記之至明顯也。儻知帝之於人。無時而不臨。亦無時而不察。雖有頑愚之人。不敢自惰也決矣。何也。人有閒居不善者。後聞有密窺。於是發騂。又如醉酗狂叫。及知有莊士在座。始懷深怍。若無所容。彼其人未必皆賢。又未始與我相干。然猶惡其不余善也。况帝之明。本爲付畁之主。而遊衍出王。無乎不及也哉。如以爲遠而莫之知也。則是都市而攫金也。以爲無責而易之。則慈母而悖禮者也。天何嘗屑屑而吾之積辜負恩爲何如。聖人謂獲罪無所逃也。世安有咫尺無天之地而可以逭此。是以君子夙夜匪懈。昭事在天。庶幾

KR9c0489A_A199_447L

吾職之盡也。事之當柰何。惟存心養性。正衣冠一瞻視。常自對越。若函丈之尊師。廷著之侍君。才足爲寄誠之地。夫如是罪悔何從而生。非辟何從而入。是不但內省而不愧。其於檢防之方。進修之要。蓋無餘憾也。吾友洪君某新築于忠州之月灘。爲投閒之所。旣而讀朱先生敬齋箴而悅之。又得先生手寫字。模而集之。揭爲齋扁。請序于我。意其有志於斯道。故於是言。

穌利齋序

公州之地。有谷曰蘇利。上舍權公居之。公之居于谷數載。而不佞至禮之閒谷。閒之於穌。蓋十里而近。公聞卽命駕越巘崿來會之。鬚鬢雖皓。精力頓健。視向之涔涔愁疾。不啻輕快。余爲之一喜。遂夜語從容。訪其居山之樂。而得攝躳之方矣。其言曰自吾之入山。種粟而吃。鑿井而飮。採山茹蔬。肥甘已褫。薪槱取溫。狐貉可捐。外鬧無入。內存常靜。時復理屐命筇。逍遙散浪於山之巓水之濱。初非有意於治疾。而自不覺痾之去體。故因地號命吾居曰穌利齋。吾以穌爲利者。易所謂利用安身是也。余聞之曰美哉。行以循時。知以康濟。是足以自享乎。凡今之病者可知已。煩惱根性。膏火互煎。崇高悅樂。艶歎妄想。七竅障礙。五官蠧蝕。於是四百四病。固無時而休。雖使碾臼隨後。蔘苓在握。終

KR9c0489A_A199_448H

何補於保吾生。如公者。卽去其所以病。而求所以自穌。若執左契而責其物。顧何待於陳根藥餌爲哉。古有顔蠋者善自寬。寬以自治。無不效。曰安步以當車。晩食以當肉。後有好事者。戲爲醫家加减法。別添二材曰。無事以當貴。早寢以當富。爲之輕重佐使。目之謂四妙誠寶丹。用此攻疾。分定而慮熄。心恬而體寧。若刀圭下嚥。羽翰生腋。直可與喬松唯諾。公豈得其要者歟。彼地之有號。初不與人相干。事之符應。似若有不偶爾者。意者鬼神者爲之慳秘。待公而發也乎。於是言。

兩宜亭序

有爲渾蓋之說者曰人生六合之內。履地戴天。無往而不爾。日軌轉于東西。氣候別於南北。故竆髮之外。有恒寒之地。至於南至而極焉。凜乎不可以居矣。赤道之下。有恒燠之地。至於二分而極焉。烘乎不可以居矣。然則北不至於戴極。南不至於天腹。是爲世界之至樂也。而人猶不堪寒暑之爲苦。又就其中爲之宮室臺榭。以備豫之。於是人謀之克臧而疾病之無復憂矣。然居或不便。材或不良。術或不精。雖使堂皇墀廡布置無缺。無以處溫凉之宜也。不佞有素交李公某者。卜宅於隋城之南曰宜負陵而面陽。闢基築底曰宜處高而臨下。排楹架棟曰宜敞欄而邃室。事

KR9c0489A_A199_448L

迄入處曰宜號曰兩宜。不佞偶過之。公曰自吾之有此號。宜有言以敍之。今待子以發焉可乎。余敬諾而爲之頌曰。築斯亭也。燕超於斯。歌歈於斯。聚族接人於斯。得以徜徉優遊而終老。豈非斯界中又十分淸福而不可易辦者也。若乃林鍾紀律。祝融按節。火繖赫其威。炎雲焫乎空。于斯時也。朝納風暮候月。白羽不御。纖絺反冷。於焉嘉賓。道古今而永夕。不知有頭疼體汗之惱。至於日在牽牛。候逼乳雞。霜霰交集。而委積饕風。括膚而墮指。于斯時也。墐扉垂繒。明囱對几。榾柮以薰室。𨤍淥以潮顔。便是大凍中一團陽和。則其爲宜也亦大矣。一之猶難。况乎兩乎。夫有不宜也而後宜者益見。今享其宜而不忘不宜。斯愜名亭之義。不佞敢以此爲禱。

小山草廬序

物不可以無名。名不可以過實。實之循矣。名雖賤猶顯也。夫天下之峙者皆山。巘崿爲幹。岊麓愈繁。其列如飣餖。比如鱗櫛盤陀而逶迤者。孰非小山。然自淮南招隱辭出。天下於是知淮南有此。而凡天下之培塿皆莫得與抗焉。非小之爲貴。卽名從人著也。人有身則有居。有居則有庇。室廬者所以待風雨而不可或闕。其高明輪奐。綴金珠而丹雘之者何限。此特富貴事。非幽貞之所卹。由都門四之環

KR9c0489A_A199_449H

境之內。大邑小郡。遐聚委巷。匝地而處者。孰非草廬。然自南陽卧龍出。天下於是知南陽有此。而凡天下之白屋皆莫得以抗焉。非草之爲貴。亦名從人著也。是實稱情呼喚。不加文飾以侈之。視拔地紀而翔天際者。不啻汙陋卑劣。然艶者趨之。談士揚焉。迄千百年不置何也。因物以景人。託名以懷事也。始知賤未必不如貴。貧未必不如富。質略未必不如華盛。竆餓不免。未必不如彰顯而震耀。惟其伸眉信口於寂寥陫側之中。其光影足以撼動於天下後世。而其人不在。其名獨留。人安得不爲之悅歎之哉。不佞有素交洪侯一兼。侯仕於朝。得縣宰。在官八十日而罷。其歸寄余詩。有日符彭澤之語。於是知侯之歸。實浩然而行也。旣歸忠州之月灘莊。架屋數椽。名曰小山草廬。蓋以淮南之地。起臥龍之室。而不自以爲疑也。於是知侯之所存有在。而庶幾無愧於揭號也。其事不已姱乎。侯之居是廬也。必將扳援乎桂枝。抱膝而長嘯。地步寬閒。身心無慊。不復知古人是我。我是古人。無千里畏人之志。有萬人必往氣像。則所謂名必可言。言必可行者此耶。不佞亦築於星湖。依丘陵作室。苫蓋爲蔭。雅欲錫之嘉稱。有未敢。今也實之攸在。名隨以歸之。天下謂之阿房。是則先入定關中者也。若復冒以效之。此不過東家施強作捧心。奚可哉。當爲侯

KR9c0489A_A199_449L

輸一籌耳。

安樂齋序

天下無全樂之地。有可樂之要。此有人。裘袵空匱。屋廬荒頓。徒行而力作。至不堪憂也。一見貴遊華盛。億而曰此殆可樂。然彼有宮室則有潤賁之憂。有車馬則有藏修之憂。凡有服飾傔御珍奇器玩。莫不帶與憂隨。朝晝而未休。顧安在乎其樂。昔者榮啓期號善自寬。帶索鼓瑟。樂亦無不在。而聖人許之。夫以榮啓期所處所行。上艶於勝吾者。固爲無上辛苦。若使斡回一綽。下比諸不及吾。豈非快樂之反甚也。彼爲女爲夭爲禽獸。天下何限。吾能免此。安知不有數者之望乎我。不如向之望貴遊華盛也乎。故炎曦逼乎膚則陶穴敵淸凉。菜餗發於色則美味於糟糠。君子知其然也。視天下之莫非我外物。而身可措於安矣。斯義也杜工部得之。爲詠懷之亂。每諷誦上下。不覺煩惱之去體。彼孜孜於雞鳴。不遑寧居者。抑獨何哉。吾友宋君德章移家入峽。卽無往而不貧且賤者也。旣而有齋曰安樂。乃取江山無盡之藏。排爲八詠。以張大吾適性。意者深思有得。默與古合。信口而揭榜。有渙然不逆者耶。今爲德章賦衡門之首章以侑之可乎。物之易求而至足者。洋洋之水也。而吾可以樂飢。斯足自享。又何必臨河而索魴與鯉。方爲

KR9c0489A_A199_450H

滿足哉。吾知德章免夫。

兩棄堂序

人有親愛曰密。反乎密曰疎。疎之甚則或至於背絶而不念。夫然者凡有吉凶憂樂。邈然無所動其欣戚。若痿痺之不覺痛痒也。不已病乎。今也尹上舍某余所交契也。堂有扁曰兩棄。其意若曰世之相親相與。不過爲富貴顯榮。則奔走而交歡。利私相關。切切焉不舍。此雖若脗然比周矣。其心未嘗一日不離。特未有形見。所不離在外。所離在內。安在乎不棄。我則異於是。世旣遺我。我不能不以爲遺。如絃斷而弨反也。故寧自守無妄干。寧輕絶無苟合。意若無復庶幾焉者也。余聞之曰公之志固高矣。號則不可。君子之於世。苟欲果於遠避。亦末之難矣。彼棄而此否。猶爲一是。至于互棄。不免爲兩非。何也。聖人耐以中國爲一身。莫非身也。身可棄乎。人雖不德。我心未始已也。孔子曰鳥獸不可同羣。其所欲與者非斯人乎。當時之於聖人已薄矣。然且云爾。豈非同仁而一視乎。斯民也三代之秉彝也。故敬無失交有禮則天下同情。何必先自疑嫌。置畦畛於吾方寸間然後爲得乎。公之造意。抑不於是矣。遂委曲而解之曰。棄之爲言。忘之也。忘之也者。卽不撘於中而無所繫累也。閱歷人情。參驗世故。蓋有不能忘者衆矣。始入以膠

KR9c0489A_A199_450L

漆。終出以冰炭。相疾也相賊也。裂眥而怒。沫吻而嗔。塞乎胷橫乎肚而唯恐其或去。此不棄之爲咎也。何其過哉。我不能使彼而不忘吾。吾寧使吾而自忘。忘則事休。事休則心靜。心靜而理得。其於仁民愛物。亦未嘗泯焉者也。是則以不棄而爲棄也。詩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此兩棄所以無憾也。如欲更下一轉語。發揮此餘意。有一篇無名公傳在。可以此奉規。不知公以爲如何也。

庇寒齋序

有問於都邑大夫曰寒與熱孰患。曰熱甚。虐風砭雪。非不凜然怕也。煖屋複帳重裘細酌。此猶可辟。彼無柰何。有問於農野之氓曰寒與熱孰患。曰寒甚。火繖熇日。非不爍然畏也。小少而慣習。朝晝而閱歷。彼猶可耐。此無柰何。夫在上均燾。在下均賦。取舍之不同若是相懸者。富貴貧賤之異其地也。天下富貴少。貧賤常多。貧賤其本也。人繫於國。國本於民。當以農野爲斷。故思卿之有齋。扁曰庇寒。其意蓋謂外物儻來而寒惱卽事也。然打頭之架。容膝之牀。所庇止於一身。其於天下何哉。有善推意者之言曰貴與賤不同勢。貧與富不同力。所不同在勢與力。所同在心。故君子與木石居。無以異於深山之野人。及夫以道殉身。羣生被澤者。心行而事從也。事從願也。心不行非期也。故齋之

KR9c0489A_A199_451H

小焉。意卷於几席之內。庇之大焉。跡徧於天下之廣。齋之號。蓋匹夫之志也。思卿之聞之也。必爲之欣然一笑。

簡靜窩序

嘗有人謂余曰世之苦患事繁者。卽閒暇之甚。子不見夫羣兒之遊戲庭中乎。以瓦爲器。以土爲食。束草爲馬。聚木葉爲茵席。勸酬往來。憧憧而不遑。此無他。無事故也。抑未可以已者耶。凡人之墊沒于不急之務。皆可已而不已者。故曰閒暇之甚。其言似戲而實然。凡遇時行道。憂天下之憂。固亦有其人。外此莫非竿木隨身者也。余築于海。行乎貧賤。其於一副煩惱則遠矣。意謂此已樂之至也。一日客于外滯。風雨淹日。室中無物。門外無人。無管攝酬應之勞。無營爲動作之思。袖中有書一卷。閱盡而止。舊或作詩。時一孤諷。志闌便休。掩戶默坐。只見我心昭昭。神守其都。是謂天地間都無一事人。無事故簡。簡故靜。靜則可以入於敬。可以養性情。可以全壽考。又可以保守無上之眞樂。回念向來。雖與一嚮馳驟。差等不同。猶覺有一籌之輸。古人云貧家淨掃。貧女好梳。善用拙者去其所以煩而道可修也。吾友黃君季昇有窩曰簡靜。求余序之。余未果焉。乃今思之。君其先獲者歟。余年今已徧六十甲子。其未來者遠不過十年。近不知明月明歲。尙幸其有聞。益知有以處之

KR9c0489A_A199_451L

矣。君猶未中身。又何以發得許早。吾聞耳不如目。目不如心。心不如足。聽焉而未見其形。見焉而未思其義。思焉而未蹈其地。脚踏而理得。方始是眞實。愚智之較。不啻三十里矣。今錄其實。歸則將以此奉似季昇乎。亦必肯之也。

觀頤齋序

古之君子。聽言知其所養。况於行乎。行者言之實。凡在一種便利。得志不爲者。非養之有素不能也。易有大壯。宮室之制。蓋取諸此。大夫士立身起家。必有廈屋。東房西室。堂在其南。由兩序而至東西階級。爲冠昏賓祭行禮之所。亦宏然大矣。近古冢宰芝峯李公築終南之宅。有室一間。西架小廳。門屛之內旋馬而止。公世握銓柄。賓僚幕佐。側肩合輳。猶不嫌其阨阨也。又傳其子議政分沙公。廢西架。東開一間廳堂。又側木爲涉聚三等。當時豐屋翔天者。固掩口而不盈一眦。然卻有桐溪鄭先生來。只庭下設席而罷。至今傳爲家塾美談云。議政傳子承宣公若孫觀察公若曾孫正言公。今正言之子啓胄甫主奧。與不佞嗣爲兄弟。頗熟其世範。每過之未嘗不憬然興歎。然古人固有質儉不侈者矣。羣子弟未必皆寢興與同。或晨昏於中門之北。或幃幔爲燕息之所。其讀書下功。亦必有其地在。故就養進學。幷行不闕。不爾或客至事繁。疑若足之不容。何暇於

KR9c0489A_A199_452H

餘力學文。今聞距階步武之外。別置小茅窩。揭號觀頤。俾其子克誠爲靜便起居。克誠卽謂我舅者也。賢而有文。弱冠已成進士。益孜孜攻業。性又閒靜。家長老咸指謂有芝峰公遺風。乃乞余一言。余謂往監莫如祖。印證莫如跡。入其門仰瞻俯察。其人不在。其事尙存。以此觀頤。心庶幾得矣。勉之哉。

龍淵堂序

泗上之地有淵以龍名者。吾友申公某居之。使其從子某傳與余說曰作堂其上。號以龍淵宜乎。余謂淵深廣幾何。曰無許大。有龍乎。曰無。何以龍名。曰是或誰昔然矣。今雖不爾。名猶在也。余解之曰昔之有。或者不異於今之無歟。又安知今之無。亦不異於昔之有也。是未可知也。夫龍之爲物。奮躍萬仞之上。風霆則衆彙撼。雨澤則羣物穌。怒而飛。千里瞬息。牙角鱗爪。怳惚撐披於雲擾霧涌之際。若是乎其著現也。然人猶不見其何狀。但指點暗冥深處曰此龍也。及其收威斂用。脗然存身。藏秘乎咫尺之間。歷十百年而無變動。故牛豕旁嗥。魚蝦蛭螾狎遊不忌。方是時氓俗過之。閒謠謾歎。有不能覺者。所以爲神也。是以魚服遊於泠灘。蛇形或盤香奩。乖龍竄逃于古木檐楹。苟其意之所安。一畝之塘。尋丈之泓。莫非窟宅。孰知夫不有禹步神

KR9c0489A_A199_452L

呪。發諸胡盧。吹成大地雲氣。鬃鬣一滴。恰爲盛世之嘉祥乎。然則混泥沙而抱金珠。執策而歎無馬者。等是不得爲明智之歸。而或見笑於大方。吾不見少損於物之貴重也。願子可歸而扁其額。

三樂齋序

昔家兄玉洞先生爲女壻睦君汝極手寫三樂齋三字。後君乞余小序。閱歲而申其請。余惟君之所以樂。蓋有由然。君之八世祖玄軒公爲己卯碩德高賢。柯葉布濩。爲世之名家。於是集議立始基不祧之廟。人情莫不樂有賢祖。而君實承其祀。歲事不廢。是其一也。玄軒築於城南之谷。諸孫世守。君尙占舊基。爲之齋。日與親戚從遊。撫跡緬懷。思所以繼紹先志。是其一也。玄軒不用於世。晦跡求志。樂與木石居。君又蒔花滿眼。種樹成林。徜徉乎其間。人雖古今。事偶有相類者。是又其一也。又聞玄軒悅周公仲尼之道。費力于理義之學。載諸信筆可考。是爲平生之大要也。玉洞亦云樂莫大於讀書談道。今欲以玉洞之意勉君。

遯庵序

余有故人性好山者。南君聖時。君之言曰吾旣不克遍歷域中之名區勝景。則寧廣求聞人逸士遊山記。日夕把玩而終老。於是取諸名家文字。錄成卷帙。時暇興到。輒目閱

KR9c0489A_A199_453H

心存。飄飄若超世出塵。結廬于偃蹇叢桂之間。與秀眉之士。瘦骨之禪。提攜唯諾於泬寥之界。雖處康莊之衢。神無所不之也。余聞而悅之。爲之解曰天下有山遯。天高於上。山止於下。止其所也。故善遯者必以山爲歸。今君新築小庵。以遯命名。吾知斯遯也以心不以身也。必將坐對臥遊。行則隨止則俱。不違於終食。如巑岏之峰。幽夐洞府。石白泉鳴。環列左右。有以助益眞賞。非人所得與焉。吾聞君子恥獨爲善。吾昔曾一觀遊山袠。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願爲吾借庵中容足地。試誦招隱詩。至曉來頻嚔。知此翁之隨君天下山時。

耕魯齋序

有順悌者洪君聖濯。樂從余遊。以余一日長乎已也。旣又觀嶺外山川。卜居于義城之野。歷辭余。余曰行矣。此樂郊也。試爲子說嶺南。其岳曰太白。不咸之大幹。歧而復合。若兩臂圍抱。腹寬而口束也。其瀆曰洛東。千里會同。匯于海門。一滴一淙。都無旁洩也。其澤曰鰈海。山脈彌亘。遮絶東南。潮不得上。渟泓涵滀。魚龍之所宅。貨寶之所興。鍾氣毓祥。大賢傑士之府藏也。中世退溪南冥兩夫子生於其間。導化羣生。退溪敦文敎。南冥尙名檢。仁而安之。義而作之。人至今遵而不失也。維兩夫子之敎。行於下而不及於時。

KR9c0489A_A199_453L

故自嶺以北。陵夷波頹。日趨鄙薄。是故天下之達道五而不泯者僅二三。長幼之序朋友之信。幾於無迹。嶺俗不然。老者安之朋友信之。此聖人之揭訓。而兩夫子之所致意也。或問孝與悌孰重。曰孝重。悌與孝孰先。曰悌先。蓋有孝而不悌。未有悌而不孝。故曰有虞氏貴德而尙齒。夏后氏貴爵而尙齒。殷人貴富而尙齒。周人貴親而尙齒。先聖王之設敎。未有遺年者。故悌達于朝廷。悌達于閭巷。悌達于道路。如是而尊賢取友。精義輔仁。所以扶持世敎。爲忠爲孝。無所往而不裕。此嶺外人風。悠久而不廢也。余自早歲有受廛爲氓之願。拙劣無成。君能弱冠奮志。辦諸掌裏。愚智相去。奚啻三十里之遠。待君耕魯齋成。凭几北眺。知吾魂夢之不離洙泗間也。

謹齋序

有李仲賓者謹齋其號也。賓之言曰自吾之有此號。歲一紀有餘。而凡三徙其宅。惟謹與隨。是命齋而不命于齋也。有能因吾號發吾志者。吾之幸。其宗人瀷聞其說而悅之曰。惟謹多術。黼黻靑黃則目思乎謹。鍾鼓管籥則耳思乎謹。接人應事。大小不同迹。緩急不同時則言思乎謹。進退俯仰。周旋於禮法之間。體思乎謹。思之要其得。得之要其行。行之要其則。故不爲色眩。命曰視則。不爲聲亂。命曰聽

KR9c0489A_A199_454H

則。發諸口而無擇。命曰言則。手足動靜。無適而不中。命曰貌則。則便謹。否便倍。君子斂百不謹。歸於則而已矣。由是言之。則之所司在心。是爲謹心。心之區宇者身。是爲謹身。身所以起居宴息。必寓於齋。是爲謹齋。齋焉有所倚。呼牛呼馬。物因人而名也。是以心有所忽。擎跽曲拳。飾焉而非眞。身有所怠。墻壁標榜。名焉而不實。今賓之所用力在心。不滯於物。此所以靡入而不爲則也。又何區區一蘧廬之有哉。賓於是知所謹矣。余謂賓曰善必及人。君子之志也。和物合同。大人之量也。夫然故身居几席之內。而心通八極之外。天地一謹也。萬物一謹也。君有美號。何不推以大之。揭之太空之上。與天下同其謹也。惟瀷翼如而進。宛然而左。磬折輪曳。頤霤言繭。願借容足地。爲君齋中之一物可。

竢德齋序

竢德齋者。尹公輔爲之也。客曰公輔有齋。必待子以爲敍。子何以發諸。曰吾得其言。未得其心矣。他日又曰公輔有齋。必待子以爲敍。子何以發諸。曰吾得其心。未得其理矣。他日又以爲言。余謂天有時以施。地有時以生。萬物有時以動息。莫不有竢之道也。是以良玉在石。樵牧過而不顧。一朝遇發。重抵千金。陳根雜於衆草。牛羊之所不齕。而王

KR9c0489A_A199_454L

公大人或用以爲命。惟不遇則晦。晦則賤。賤則棄。晦而不棄。物之幸也。以其不可易遇。故曰幸。不幸則亦晦而已矣。將不知公輔之齋其有幸而竢者歟。吾昔者周覽國之西堧。至古彌鄒之墟。山無秀氣。水不成潭。終日行。蓋不欲竆其源也。公輔居于此亦世矣。而今而後。始得卜築藏修之地。足以供耳目悅心志。殆其名之有田也。夫地之所以竢者德也。人之所以爲竢者亦德也。旣名之後。必將思所以稱之。於是以懼心警之。以誠心擴之。以戒心守之。以樂心居之。則其所存已覺不易然矣。德者何也。天之所必與於人也。與之而或有時乎不有者。天亦不能柰人何。故奉天勤事。是曰信人。德至於信人幾矣。爲我歸語公輔。必先從事於所必與而後無怍於幸竢也。公輔其先獲哉。

伊齋序

凡天地之間。物未有無名者也。擧大而小者包焉。故材産於地。以地受名。物成於人。以人受名。如屈産之乘。垂棘之璧。兌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其例一也。南州之地。有洞可居。其名爲伊。背阜面川。洞則擧之。指之者不過謂伊之阜川洞。有主人某作齋其間。訪扁于我。我應曰此又伊之齋而已。或曰伊亦有義乎。曰然。以無義爲義者也。夫至樂無聲。至禮無體。惟無而後百有存焉。故命之以無。使物各得

KR9c0489A_A199_455H

全其天。命之以有。實有不副。或至於鑿空。吾見夫名爽其實。未見實而不當乎名者也。天下之尙名久矣。今人得一玩好遇一佳勝。愛之不足。衒之人。衒之不足。名之過。過而日與實背馳。故於是有觚不觚者矣。聖人旣遠。質斲而文盛。文之弊。將見以身殉於虛浮而不知返。是以君子寧有而無所見。或恐其以不情聞也。如角而呼牛。鬣而呼馬。因而受名。未有不可久遠者也。顧而內思。心未始不安。處之都市。人不得以改易。方是爲不爽也。而子抱樸者也。履尋常之地。行平易之行。日用之際。惟知循物而無違。此子所以爲良珍。而所當守而不失也。苟使別下號稱。惟華美是遵。是飾子之外而奪之珍。不幾於殆乎。余之所望於子者。毋有美而彰外。毋自多而沽人。毋用智而鑿物。以此自養。揭示牆壁。將使沛然行而無所愧矣。待他日訪子於伊川之上。其端居掩戶。不與物競。優優洋洋然樂自在者。是子也。

景陶齋序

余嘗開徑園田。種菊數畝。作愛菊說。以足濂溪之意。竊謂隴陌逍遙。與物相求。庶幾陶後有人。然習懶已痼。誅鉏功廢。久亦蕪絶。旣而自笑曰彼自存心寄迹。性氣之所感。在人惟陶。在花惟菊。宛轉相殉。不自覺其愛之至也。而余淺

KR9c0489A_A199_455L

者也。徒悅其愛之。而未有得其所以愛。故強以似之。不終日而怠。始知萬事萬物。從違有道。非其人不可也。苟見誠心願慕。亦且相與講之。不以人己而有別矣。今吾友趙君某扁齋景陶。吾知君可人。必將論世尙友。以實不以名。有以默契焉。又未知君之齋有松有柳。門巷是倣乎似焉而非其身。山筇野巾。服飾是則乎擬焉而非其心。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其惟心肖乎。肖乎心者。迹遠事別。同歸於純如。故優遊名敎之內而脗然於遊方之外。此魯男子所以善學柳下也。余嘗聞之。漢有諸葛侯者。抱膝長嘯。手撫七絃。若將終身。及魚水感會。屹峙鼎足之業。故曰庶幾禮樂。而尙論者以爲知言。彼陶亦慕此者也。深好之意。見諸自名。遂畜無絃之琴以寓懷焉。意者有其體而無其用也乎。今君之悅於陶也。陶之所以悅於諸葛也。斯足以盡之矣。吾友勉之哉。

白雲亭序

日。郭生宗城至。先問白雲亭安否。曰潦流激漲。林壑無恙。余爲之一喜。生蓋亭之主人也。夫江山天地間公物。過焉者皆得以有之。侯旬侯遊。果孰主而孰賓。生卽住近而深悅之。足迹未嘗一日離也。比之他人之過者。如問店而託宿。生如守門應人。要以恒者爲主耳。余自見此亭十年于

KR9c0489A_A199_456H

玆。山川雖間。心魂常接。黯黯然殆若庭堦間。故神之所適。形骸可遺也。願生爲我勤加藏護。以身守之。以待我神遊可乎。生請敍其事。遂錄此付之。還與報於山靈。

無心齋序

吾黨有岫雲翁者。岫雲其號也。人有詰之。翁指山而無言。于時也。山出白雲。膚寸以合。翳翳而動。曖曖而止。聚散無時。還往自在。是則天地間優閒者。莫有雲若也。人之艶之也亦多般數。輕淸者取其氣。澡潔者取其色。高孤者取其形。翁則何居於是。標其牆壁曰無心。其友瀷聞之曰甚矣。翁之深於雲也。此雲之所以爲雲。抑形色末也。眞境自得而名言獨至。翁必有諸己乎。不然何其近取而不爽乎。雖然觀翁之語默動靜。類是有心人也。心要其存則用要其恒。用要其恒則事要其詳。事詳而迹順。言則有物。非有心而能然乎。喚有作無。其必有由然矣。旣而曰君子貴達意而不滯於辭。善學者何患乎物我之不相契乎。故由異而看。人有靈明。物本偶然。由同而看。物與我皆無所爲而然者也。凡世之營爲謀度較計利害。皆心之有所爲者也。苟使一切按伏。耳接乎聲。目接乎色。身接乎事。莫非順境。則心庶幾無矣。無之之功。存乎虛。虛之之力。存乎不繫。旣虛而不繫矣。吾於雲何慊哉。故曰善言雲者。亦莫有翁若也。

KR9c0489A_A199_456L

翁遊戲繪事。號稱絶藝。翁其爲我寫影於靑山之上白雲之下。隱几而閒眺。亦須著我於杖屨之後。與觀其無心焉則余之幸。

兩樂堂序

余嘗爲艮止之說。艮止無地不然也。世有一等人。脫略遐擧於勢利之外者。觀其氣像意味。超然若無所嬰其心。而猶於江山之賞。貪求吝慳。益欲其奇勝。遂至于幽險詭恠。駭眼怵心而後便休。雖與豐財足用。差等不同。其不止則均也。彼淸濁有分。固應存儆。耳目之玩。又安可忽哉。是以古之君子。棲心澹泊。隨遇自裕。無固必之私。故未嘗屑屑於外物而樂有取焉。滄浪聽謠。聲入而心通也。東山小魯。目擊而道存也。此則安處樂順。發乎云爲者然也。不爾幾於有所樂而不得其正矣。夫品彙陶鑄。流峙定象。苟欲默闚其理。介丘涓涔。莫非妙用之顯也。何必徧走索性。往不知返而後足哉。聖人亟稱水。不過曰盈科而進。不舍晝夜。此爲樂水節度。而山要非外此者也。然則衆山之峛崺。湍流之惡沱。一皆可廢乎。曰材有曲直。待用於匠師。狐貉奇邪。良裘不棄。善觀者取之。莫非增益。然固有曾巘陡崿。噴泉以激浪。比之人。乖角不平。好爲苟難人矣。固有僻源竆境。孤奇迥絶者。比之人。褊介寡合。不適爲用矣。觀之必悅

KR9c0489A_A199_457H

之。悅之必得之。得之必似之。似要其中而已。又豈若厚重而不遷。流動而不括。有合乎仁智之庸行哉。吾聞二河之交。山盡而水會。其流洋洋。其高峨峨。供于吳氏之堂曰兩樂。從姪孫某信宿而還。悅而爲之言。是爲敍。

南君玉鏡湖汎舟詩序

余非有仁智之實。而樂觀流峙勝賞。嘗讀退溪先生集。誦繹陶山詩五七言十四篇。及見陶山本圖。一一印證。如遇故鄕人。後又過嶺之外。足蹈眞境。盡情而歸。意猶未已也。集中有次武夷棹歌。旣無以扳躋洞府。追躡遺塵。則乃倩人得九曲圖。指點于竹林釋奠之墟。夐然興歎。或冀魂夢之一到。蓋圖以得其形。詩以會其趣也。余多歷域中名山川。尙未能探討錦水源流。吾友南君君玉築于江上。爲我略道其美景。余老矣。濟勝無具。響想恒深。如盲不忘視。兀不忘行。十年而拳拳在胷裏。今君玉寄黃山泛舟詩什一軸曰。近與同志者七八人。料理得同游十日之樂。公山之權斯文倡之。扶江之諸鄭氏和之。身亦得以與焉。樂不可以不識。識不可以不聞也。將何以敎之。余則曰樂在心。知不知付人。古之人恥獨爲善。樂止於同遊七八人而止則嗇矣。推而發散。一唱三歎。與朋友共之。雖不與同遊七八君子。左揖而右拍。尋聲步韻。猶之乎一般意思。不已廣乎。

KR9c0489A_A199_457L

余朝暮入地。神理有覺。庶幾吟諷此詩。曲折行尋。若勘簿呼名。執契索物。殊異乎生客面目。不至於中道回棹則幸矣。

黃得甫遊山詩序

吾友黃得甫。有心人也。心者人人皆有也。或前東而後西。一寒而一熱。動靜出入。都沒常準。固不得爲己有。雖歸之無可也。得甫不然。從我遊數十年。始與卒如一也。居間莽蒼。貧無騎。輒徒步至。至必信宿。性劬書。不以屢空而或廢。悉力奉親。以其暇。從人借卷。孜孜看讀。必細字傳錄不休。又酷喜佳山水。聞有名勝。不帶僮指馬蹄。輒孤行獨尋。竆源而止。不復憚氣病足趼。殆可謂有其心矣。此可證嗜學之一端。昔朱夫子有訓。如人欲出路。有馬便乘馬去。有車便乘車去。無車徒步去。豈有不到之理。此諭學也。凡有好樂。竆至底蘊。守而不失。亦無所不遂。小事尙然。况典謨之有正路安宅歟。人多飽煖安逸。不肯動作。猶曰我愛物外光景。其身何嘗離一步地。如是者縱有往不得矣。今得甫之遊有以也。道塗艱阻。若不可達。一往便往則知志之所存。氣無不隨也。叢密繁翳。始無可觀。竆穿極陟。勝賞方見則知辛苦咀嚼。必入雋永也。峙質巍峨。到巓通眺。則知下等之不與於高明也。湍流注瀉。以海爲期。則知有爲者不

KR9c0489A_A199_458H

可以一善成名也。於是歸而讀其書。種種新知。物與心契。事與意發。便覺神遊於黃卷之上。而天下之高山大川。咸宥於方寸之間。其進寧有旣乎。月日自東峽返。出詩求和。遂步韻爲之序。

姜光之(世晃)蕩春臺遊春詩軸序

吾友姜君光之有山響齋。多蓄法札名畫。琴書蕭散。余嘗造焉。出示蕩春臺遊春詩一軸。蕩春者國北門外地勝也。峙者峨峨。流者洋洋。又有傑構新亭。丹碧輝照。殆可謂三絶。國之大夫士約會於亭。光之以布衣與焉。乃口號容舂長句。灑墨爲帶草眞行。四坐無不歎賞。旣又描寫作圖。其意想微密。出於狀物之外。彼名源絶景。光之能以一管敵之。於是諸大夫士從而和之。列書姓名字號。合之爲軸也。余曾盤礴于此。非生客也。但恨無筆力可以掞發。或者好事必待其人乎。余方有子疾涔涔。光之至。撫琴爲心方之操。憂者以悅病者欲穌。意謂光之俄從溪山來。其得助而然歟。何其聲之瀏瀏若動人。天下之道理無竆。君子進修不已。願子推以大之。余昔東走楓岳。徘徊於毗盧萬瀑之間。仍北登樂民樓。曠眺咸興鉅野。尙今五十年。心目爲之壯浪。子益遊名山川。其遇會心處。必按絃被之。一復于玄鶴舊譜。然後歸而語我。我將折脚鐺邊。酌酇白濁醪。撫掌

KR9c0489A_A199_458L

爲洛生詠以和之。子必不我棄矣。

安氏石假山詩序

不佞素不喜談假。假者外之飾。眞之反。言不眞則不孚。貌不眞則敗實。行不眞則無成。推之於天下之廣。反之於容足之內。未有不眞而能得也。是以葉公高雕文畫龍而窺頭拖尾則五色無主。公輸子削竹木爲鵲。飛三日不下。而不如三寸之轄。任重五石。眞之固難矣。焉用假。惟物之肖焉而克肖者。君子亦不憚爲之。精神合乎莫。誠愨動乎頑。循質而增文。退智巧而全樸。可以與眞爲徒也。夫山一卷之多。其至也筋露則巘。勢峻則阪。或呀以張。爲麓爲岊爲谷爲壑。雨澤時潤。草木資生。造化之所搏。仁人之所樂也。樂之必也得。得之必也不離。進以觀焉。鉥心琢胃。是肺腑一山也。退而景之。目能寓手能到。鞭石以集成。是門庭亦一山也。其安重之義。儼高之像。求其不山焉者無存。蓋物非天不生。人非物不資。事非人不遂。事而合天。何與於假哉。然地十以來。流峙定形。未有加損。是謂天跡。稱情呼喚。閱萬禩無異同。是謂天。用天之物。逞人之術。和天並名。涉于僭。僭不可爲也。謙而不自以爲功。故曰假山。蓋取諸地山。君子以之則裒多益寡之德。將有不可勝述。是爲序。詩曰高高下下孰施生。人力參天亦賦形。不把丹靑欺偃蹇。

KR9c0489A_A199_459H

任敎蒼翠壓門屛。誠知氣像遊行得。解說工夫指顧成。看取乾坤萬物澤。他山膚寸與通靈。

貞谷宗會詩序

我李之顯于世自勝國。而其麗之繁昌。亦累數世矣。出爲王臣。名著史乘。下而韋布。率能孝友爲政。故人之論福祿顯族。必以爲首。余猶及父兄長老說門闌故事。有事于宗室。子姓昭穆濟濟咸在。重行序立。堂階爲之不容。挽近而言。殆不然。或似續單尠。流散四方。歲時盍簪。日以不同。而門巷寥落。於是宗人者聚而謀曰。凡人遠則疏。疏則情散。情散則意阻。意阻而至於吉不欣凶不慽。駸然爲路人。豈不傷歎之甚。諺有之曰親戚之睽。不若隣里之近。謂居止密比。情義之相屬。彼非族類。猶尙如此。况其骨肉相連之百世親乎。故曰繫之以姓而不別。綴之以食而不殊。保合敦敍。厥有其禮。此世敎之所關。人道之大端也。今我宗黨申束約劑。源源不廢。俾有慇懃懽燕。導達誠衷。庶幾不墜先德耳。咸曰唯唯。旣又告曰國有憲家有法。法之不在。家隨而敗。吾先祖樹立門戶。比邦族無有。其流風餘韻。猶有未泯也。凡厥有家。或能永世趾休。貽美于先人。况我名德之裔。而無所矜式於斯。則其爲所生之忝也大矣。且夫人有大惠於我。我將圖報之無竆。或其身旣遠而雲仍猶在。

KR9c0489A_A199_459L

則必將曰爾祖之有大惠於我也。我之不厚爾。卽爾祖之負也。而况先祖之於己。必報之恩也。吾及宗人等是其遺體。而顧反恝然不念。相與倍棄。則不乃爲自忘其祖也乎。緦而袒免。屬則漸殺。而在先靈視之。均是子孫。其一人有善。必欲喜而揄之。一人有惡。又必欲哀而掩之。體此而究。惻怛之心其不油然生乎。苟使同祖共宗之人。而或不惟不加恩愛。善則思忮。惡必加毁。反不如尋常遊從之漠然相忘。是又不思之甚也。曷嘗觀魚之同隊乎。攸攸在水。混混同情。一魚出羣。衆卽趣之。無計較彼此之攜。故終日行而不離不散。鳥之成行。獸之聚首。率以此道。此今日所當共勉也。歲丙午孟夏。會于貞谷第。赴者數十人。遂排行列錄。繫之以詩。仍序其端。用示吾宗人。

希善齋小集序

歲壬寅孟夏。仲暉自水原寄詩。邀余及國瑞。適仲暉之從子希直過我星湖莊。初五日己未。三人並鑣。夕至於桃谷。時梅仲居隔浦。卽輕舠邀至。凡會者五人。辛酉乘落潮至楡寺。遂上烽臺。眺內浦山海。還宿於寺中。引觴自酌。各無量。適可乃止。復拈韻賦詩。皆蕪廢無足稱。惟仲暉有五李仙同一葉舟之句。卽事可喜。翌日壬戌。操舟邐迤而返。時仲暉新有希善之齋。日盛饌餉客於齋中。盡懽而罷。蓋數

KR9c0489A_A199_460H

十年來無此會也。相與言曰此會異於人之爲會。將何以爲識。余謂當以齋爲識。識之柰何。夫合宗莫如尊祖。尊祖莫如繼述。故曰希善。惟吾五人同其希也。吾先祖名德冠一世。孝友治家。禮以和貴。閨門之內雍如也。子姓化之。殆垂今百年。不肖等猶及見父兄長老。尙旆旆其餘習。以今則幾不然。觀其氣像文彩之間。雖若各自輝暎。顧於家世厚重之風則衰矣。此又吾五人同其惜。而齋之名先得也。吾聞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不本則疏。疏則散。散則無以自立而家道敗。可不懼歟。今聚族於斯。宴樂於斯。卽依然重續夫貞洞故事。感懷繫之。爲此識者。欲其各有以不忘。用作息壤焉。

三豆會詩序

貴富外物。人生墮地。無爵與財。故曰天子之元子猶是士。則人以貧賤爲本也。人之生。爵有未必得。財殫必死。財者原於地成於力。非地力亦無所措。古者制祿分田。君子任職。小人食土。各得以安其業樂其生。聖王旣遠。民闕恒産。一朝傾敗。流離危亡。雖卿大夫之子姓。苟其家世廉白。別未有爲生之道。此明智之致意也。今編戶之士。卽庶人無官者。小少習業。不過卷子上文字。爲農爲賈。又力有未堪。猶日吃兩杅。歲易單裌。而一粒一縷。咸非己之自辦。惟安

KR9c0489A_A199_460L

坐待乎人。宜仁人之戒懼也。孟子謂民無恒心。放辟奢侈。奢與侈。豈貧民可能而云爾。苟一毫非分。莫非不儉。不儉則奢。奢則濫。濫斯陷罪。其勢必至。若是者。如竆兵而敵壓。黷色而病祟。悔其可追乎。哀哉。易曰用過乎儉。蓋之奢易而之儉難。故以過爲心。是爲得中也。推之天下國家。莫不皆然。况士之居室乎。自日用飮食衣服。以至於昏因喪祭賓客之供。什器之需。宜以過儉爲節度。常較勘於不若己者。方是心安。儉亦多般。高明之室。以烹雞拍豚爲儉。爲其無遠方珍異也。閭井豪擧。炊稻炙魚。猶云不奢。至於單門寒戶。亦皆視效。但恥其不及壁立磬懸。而務爲目前之快意。不計異時之難繼。甚者或秋而忘春。朝不覺有夕。奚可哉。穀之要者三。曰禾曰麥曰菽。而菽爲賤。然救飢莫如菽。春秋無禾無麥則書。憫之也。霜不殺菽則書。幸之也。禾盡而無麥。春何以資。麥枯而無菽。秋乏所賴。此貧竈之活計也。食亦多般。而粥爲賤。粥者生於不贍。碾以糜之。水以煮之。冀爲增衍。酌其多少。三分益一。兩旬之粮而活一月之口。則不可謂無助矣。余旣身賤。必擇物之賤者而從事。一日邀巷裏宗族。命家人具盤。羞不出於一種黃豆。黃豆者菽之別名。糜粥一杅。淹爲黃卷菹一盤。𨠭爲豉漿一桮。命曰三豆會。少長咸集。盡飽而罷。不害爲物薄情厚也。因戱

KR9c0489A_A199_461H

言曰諸公知此爲孔氏家法乎。昔正考父三命益恭。循牆走避。銘其鼎曰饘斯粥斯。以餬余口。此去位無祿者之分也。至夫子陋仲由之傷貧則曰啜菽飮水。盡其懽爲孝。菽非可啜之物。非饘粥而何哉。然則玆會乃聖人之遺意。與飫肥甘者。共之而不恥者也。將欲表以出之。垂之子孫。俾知吾善於儉如此。後雖使藏有餘粟。又須定爲式。一歲之間。一番設此。或半月或一旬。或朝或夕。傳作世範。期其無替也。於是有歌詩成軸。遂爲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