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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
答姜代予(弼言○己卯)
北溪心說曰。其所以爲體則實與天地同其大。信斯言也。聖凡之心。其本體之淸濁大小。似無異同。而先生嘗曰。聖凡之心。自其稟初而異。又曰。聖凡所稟之氣。粹駁旣懸。則其粹駁之氣之精爽。又豈能同乎。然則心體不齊。千萬般㨾。而得其淸且大者爲聖人。得其濁且小者爲衆人矣。以衆人濁駁之心體。謂同大於天地者。豈有是理。
人稟天地正通之秀氣以生。此指充體之氣而言。猶以爲善養。則可以塞乎天地之間。况此心之氣。又其充體之氣之精爽耶。本來體段則可謂與天地同其大。而朱子謂其正也。不能無美惡之殊。其通也。不能無淸濁之異。又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蓋氣本不齊。自一原而異。何往而非不齊也。旣正且通而猶若是不同。心之虛靈。光明洞徹之稱。而栗谷先生亦以爲虛靈有優劣。理旣純善。氣無異同。則天地之造化不成。性旣純善。心又無異。則聖凡何處可別。
孟子集註。告子不知性之爲理。而以所謂氣者當
之者。可知其爲論本然之性。今考朱子曰。言相近者。是指氣質之性而言。孟子所謂犬牛人性之殊者。指此而言。此與集註意不同。近來學者以三性爲氣質之性者。輒以此爲證。未知朱子之意果以三性爲氣質耶。
先儒之說。雖出於程,張。與朱子之言異。則當從朱子。雖朱子之言。大全語類之言。與集註章句不同。則當以集註章句爲定論。於此亦當用此例耳。第性則理。故言本然之性處。多以理字代用。中庸二十二章章句。人物之性。亦我之性。此亦從理言。此等處活看可也。此犬牛人性之殊云云。指此而言也。非必謂氣質之性也。其殊之也。以氣質故云爾。以此看亦通。如此則無前後說不同之疑。如何。
答姜代予(辛巳)
承重祖父喪。旣葬未卒哭。又遭其祖母喪。先喪卒哭當行於何時。
同宮有喪。不可行祭。且主人不能梳洗。卒哭雖虞後卽行之祭。勢當於祖母三虞後。先行祖父卒哭。間一日行祖母卒哭矣。
答姜代予(壬午)
朱子曰。喜怒人心也。喜其所當喜。怒其所當怒。乃道心也。以喜怒爲人心。則似以七情專屬人心而不兼道心矣。以當喜怒而喜怒爲道心。則不當喜怒而喜怒者卽人心也。人心豈皆不當喜怒而喜怒者耶。
朱子初年。因程子人心人欲之說。自謂不能無失。至中庸序後。始爲定論。今此云云。亦以不當喜怒而喜怒者。拶歸之於人心。似亦初秊說也。以庸序所論者揆之。喜怒情也。喜怒之由性命而發者道心也。喜怒之由形氣而發者人心也。人心道心。皆有喜怒。何可以喜怒專屬之於人心耶。人心道心之論。一以庸序爲準說去。則似無難處矣。
答姜代予
所示栗翁論人心道心書屢條疑義謹悉之。義理言議初晩之或異。雖程朱大贒。猶不能免焉。程子人心人欲之說。朱子亦承用之。栗翁之以人心始歸之不善邊者。顧何異也。朱子雖有此語。至於庸序上智不能無人心之云。頓改前見。則初秊之誤。無損於晩秊之定論。栗翁奉敎製進人心道心圖說數百言。明白灑落。全棄長書中初說。今此圖說。卽朱子之庸序也。
當以此爲定論。初雖有不審者。在先生何病。後學於此而爲先生定論。尊奉而勿失之可也。且此說所論。非但人心道心而已。理氣心性,四端七情,未發已發。皆所該論而一皆恰恰亭當。準之於聖經言語。無一毫差間。栗翁義理頭腦。惟於此說可詳耳。最是形氣之氣屬之口體者。與庸序人莫不有是形。雖上智不能無人心者。其義前後一揆。不但人心所論。只此已正矣。先生心氣也之說。屢見於書。此又曰發之者氣也。非氣不能發。又以淸氣濁氣之發。爲善惡之形焉。此等氣字。皆指心氣之氣也。心氣之有淸濁。若是明白。則近來聖凡心純善之論。於是乎可定矣。自篇首言天理之賦於人者謂之性。而其下卽以仁義禮智信爲性之目。又以四端爲性之發。則其以仁義禮智爲人之性而非物之性。亦明白無疑。近來五常之性。人物所同者。亦可以於是乎定矣。後學雖曰我尊慕栗翁。於此一篇。猶不究竟到底。讀此者以心體之。通透無餘。則豈更有迷塗之患也。
答姜代予
竊觀盛意。朱子心氣之精爽者。猶有未足言心。而必如孟子章句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應萬事之心。始
可以言心者然。此不然。卽向來寒泉李煕卿所謂心固氣也。必合性言之。其意乃備者。同一例也。蓋同是朱子說。所指而言不同。心氣之精爽者。只言心之體段。卽單言氣之心也。孟子言盡心知性者。此合心性言也。章句隨孟子本意而釋之。故備言心之所以具衆理應萬事也。其神明之心。卽上精爽之氣也。心是精爽之氣。故其所盛之理。爲五常之性。豈可以只言體段者。謂若不足於言心。而必合性而後。始可以謂心耶。盛意又以盡心章句與大學之釋明德者。無一字不同。此雖言之之同。指意則異。德之以明名者。謂此德具在於虛靈不昧之心氣上。故明德之釋。只言虛靈之心具理應事之本體段也。孟子之言盡心。不止心之體段而已。以具性之心言。而其義意重在於盡字。故其盡其心者。不過知其心所具之性而竆到性所出之天理。乃所以盡此心之量矣。蓋明德之德性具於心。盡心之心。心具那性。其以心性之妙合而言一也。而明德則性爲主而爲重。盡心之心則心爲主而爲重。此等義意。不可以文字之同。而混然無所區別也。蓋莫非氣也。而盛性之氣謂之心。莫非理也。而在氣之理謂之性。心雖盛性而單指則氣也。性雖
在氣而單指則理也。是以朱子論心性而曰。一而二。二而一。以性爲心之理。心爲性之氣。而元不相離者言之。謂之一也。以心之本氣也。性之本理也。氣心理性。各自爲一物者言之。謂之二也。然則合性然後方可謂之心。只從氣言者。不可謂之心也。其可乎哉。孔子謂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此心字與天理對言。則以氣言之之意可知。而程子之言顔子心麤者。果以合性之心言耶。聖贒論心。可以單氣言處則單氣言之。可以合性言處則合性言之而已。其於心字體段。豈有輕重淺深之差別耶。來說引栗谷先生理不在形質中則當謂之理。不當謂之性之語。以爲心之氣不合性則當謂之氣。不當謂之心。此亦不然。心雖謂之氣也。非指形氣之氣而稱也。形氣之精爽。該於方寸者謂之心。今若曰不在方寸中。則當謂之氣。不當謂之心也。可以與栗谷說對待矣。但朱子語意本以在方寸之氣言之也。豈可以單言氣而謂不足於言心耶。蓋凡言心字。則可知其爲盛性之氣者。如言性字。則可知其爲在心之理也。朱子之必言心氣之精爽者。實與程子性卽理之語同。特所以各就心之盛性性之在氣者。而單指氣與理。明言其體也。顧何嘗
心必去所盛之性而單言氣也。性必去所在之氣而單言理也。近來主心純善之說。本不與釋氏認氣爲性者同。而只知心性不相離爲一之義。不復知離看則性本理心本氣爲二之實。若聞心卽氣之精爽。淸濁粹駁等語。則必擧本心良心本善等主性言之之心。以爲聖凡之心同於純善。反以主氣言心斥之。心性頭顱之義。終焉不明。鄙人爲是之辨。與人論說。多在於單言氣一邊而已。亦何嘗遺却合性之本體耶。此正與反斥以主氣者同一意也。皆不相知之說也。盛說且以局定之氣稟。止盛性而流行者也。盛意謂聖凡精爽。非無淸濁之分。而其所以虛靈所以光明。皆性之爲也。此亦不然。蓋有是理而後有是氣。今言先有此虛靈光明底理。故有此虛靈光明之氣云。則誠可矣。至曰心之氣以具五性。故能虛靈光明。此却倒說。朱子之言曰。靈處是心。不是性。又曰。能覺者氣之靈。凡氣之體段。正偏淸濁極多般。而心是正通之精爽。自能虛靈光明。故其所具之性亦粹然。而五常之性燦然矣。幸商之。
答姜代予
中庸戒愼恐懼。卽靜時工夫。而沙溪先生以兼動
靜言之。以朱子答胡季隨戒懼屬靜。爲初秊說。但以集註觀之。恐無兼動靜意。未知如何。
沙溪先生講說。元來的確精深。而况辨疑所載。卽愼齋與兩宋先生考校整頓。宜無可疑。而此戒愼恐懼兼動靜之說。終不能無疑。今以本文子思之意言之。道也者不可須臾離。是兼動靜說。而下句將言不覩聞時戒懼。故先以須臾說起。以動靜言之。靜是須臾時也。因下是故字。以言戒懼於不覩聞時云。則文勢精神處。其不在於靜時耶。以字義言之。愼獨之愼。戒愼之愼。同一愼字。而其屬動屬靜。只在於不覩聞與獨知之時。今言愼之於不覩聞。則不覩聞是未發故屬靜。獨知是心之萌發。故愼之於獨知之時。則屬之動者。十分當然。章句常存敬畏。蓋謂戒愼字義。本兼動靜言者。而註釋之體。敷衍以說。故爲言學者治心之工。常存敬畏。而雖不見聞。亦不敢忽。其不見聞而不敢忽者。正釋此屬靜之意。而終歸之於存養工夫。朱子之以戒愼愼獨分動靜說。不獨答季隨說而已。已自章句而明白無疑矣。末章亦孔之昭。不媿屋漏。子思之意。已分動靜說。以結首章動靜工夫之意。而此下章句。亦以愼獨戒愼分屬之。揆之子思朱子之
意。元無參差。似更無多少說也。農巖講說。世稱精到。而亦以此爲兼動靜。亦不可知也。
伊川以楊子所謂修性。爲不識性。若以修道之修。爲修爲之意。則與修性之修無別。且修道二字。與道家所謂修道云者。文字面目。無以自別。如何。
性與道。俱是理也。而楊子之修性。體上修爲故爲病。子思之修道。修爲於用上。故爲十分道理。此不可不知也。道家雖有修道之語。其鍊氣之法。謂之修道。與中庸修道自別。聖人之道循天理。故修爲於云爲之不合則者。以循於天理。老莊以下。皆主氣爲道。此所以爲異端也。
心與性本二而一。故自古經傳與程朱之論。或有合言之者。或有單言之者。蓋理氣相離不得。有似一物。而其本則理自理氣自氣故也。栗谷說亦然。以心謂氣則是單以氣言之。卽朱子心氣之精爽者也。若人心道心圖說。則合性與氣言之。亦孟子仁人心者也。不可以主合言者而廢單言也。亦不可主其單言而廢其合言也。或單或合。宜隨所當而言之。今以合理氣言者。爲晩秊定論。則單指氣言者。其可以非定論而棄之耶。
栗谷說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一段。明白痛快。韓公百謙四七說。則論栗谷此說。以爲此則理只爲前所以然之故。而於後所當然之則。脉絡不通云云。栗翁若論理之全體大用而不及於所當然之則。則誠爲不備。此則論四七人道而對退溪理發之說。故只言其所以發之故。而不及於所當然之則。未見其爲病也。
韓久菴說。不但不知栗谷說之本意。亦不知理氣之元不相離者而言也。蓋栗谷之意以爲理氣之爲體段。氣則造作運用。而理則只是因此氣發用而已。故理氣之發也。其發之者氣之爲也。其所以發之者理云爾。氣不發則理在氣未發上而理亦不發。氣發則理亦著見於氣發上。氣之發後。則當然之則。流行於氣上。卽理之用也。栗翁豈不知此而不言當然之則耶。來說此對退溪理發之說言故云云者。誠然誠然矣。久菴之以栗翁之不言當然。謂之脉絡不通者。可謂全不識栗翁也。第其七情爲人心四端爲道心者。牛溪亦如此說。於韓公何可咎也。栗翁之前。東儒論理氣者。皆不免聽瑩於退,牛諸說。一經栗翁之後。此等議論。更無他說。栗翁之有功於後學者。豈不大哉。
答金受輔(鼎柱○癸未)
問解冠禮條。只有加冠之答而無服色之答。未知何服爲宜耶。
草廬之問。只擧三加何冠云。故先生亦只以三加之冠答之。蓋幅巾與平定巾不行於世。先生以程冠儒巾云云。平定巾 皇朝太祖所製。而與襴衫同爲太學儒生冠服。丘氏儀節。以平定巾爲襴衫之冠者。以此也。老峯閔公因寒水先生之言。購其制而出來。今襴衫平定巾之制。皆自此而傳矣。三加冠服。旣通世之所共用。依家禮。初加用深衣幅巾。再加用帽子皁衫。三加用幞頭襴衫宜矣。幞頭之制。詳於朱子大全君臣服議。可考而知也。平定巾亦從周之義。用之亦可。帽子卽今之笠子。輯覽圖可考。今俗新冠者。必以草笠。亦無不可。皁衫黑色衫子。卽今道袍。古之衫子。以靑袍代黑袍亦可。士冠禮雖言玄端服。而朱子旣已酌古通今。著爲家禮。則當用家禮制度。不傳之玄端服。言之何爲。
答李興五(翼明)別紙(丁卯)
高允事前日鄙說云云。全不記起。未知遣辭何如。而第以目下所示者言之。劉氏之論高允者似太密。其
疑斥作史者。亦似太過矣。允之貞忠直截。誠是欽尙處。朱子所以特取而載之小學矣。言語之間。雖有未盡善者。只可見其貞直之操而已。不可謂史筆之不能直書也。况庶幾見原四字。義亦有在。允之告黑子者。旣專以直道戒之。而黑子之問本出於死生禍福。故允之意以爲直道之行。猶有可生之理。本罪之外。又添欺君之罪。則尤無可生之道云。觀於聖人言語敎戒之際。亦多以禍福言之。允之言。元非計較利害。只爲免死之意。顧何歉於義理哉。於此而平說道理。無以辭害義。則初無致疑於作史者之用意矣。凡看文之法。只當按文而論其義理而已。若不信本文而必求別義理於本文之外。則恐歸穿鑿。且初無可證之說。則何據而知史筆之不直耶。小學古註。本多細瑣者。栗翁汰整。而爲今見行註說。今本無此。劉氏說栗翁之刪去。想亦有意矣。商之。
答李興五(己巳)
自天地開闢之初觀之。人與禽獸無父母雌雄而始生焉。草木無根無種而始出者。是氣之化生也。旣有男女有雄雌。有根有種之後。形交氣感。次次化生者。是形化也。蓋太極圖自第一圈無極而太極者說下
來。則次次說陽動陰靜五行之生。以至氣化形化者。實從開闢初言之也。朱子註說外。不可以他說解之矣。然形交以後亦莫非氣感而化之也。所示程朱徐黃等說。未知必與圖說註牴牾也。更商之。
健順五常。物亦有焉。虎仁蜂義。先儒已言。而又其同類相愛。子母相親是仁。避凶趨吉。依主背人是義。得食相讓是禮。鳴必應時是智。推之他物。莫不皆然。則亦見其全不見其偏也。雖然。人性與物性大有不相同者。物之仁義禮智。僅各明一二路而已。其推去不通處。終不得通。若人則仁極其全體。自親親長長而推及於一草一木。義極其全體。自敬親敬長而推及於至微至細。禮智亦然。故人之與物。不啻懸絶也。人極其全物。極其偏人。極其通物。極其塞未知如何。
此辨人物性偏全之說而極明快矣。第彼主人物性同之說者。非不知此。而每曰惟此偏全。因氣之有偏全。故性亦有偏全也。此所以謂氣質之性也。若本然之性則只指元初所賦之理之同者。謂之人物之性所同也。蓋不知性字之義而然也。性卽理也者。實就形氣上單指所賦之理而言也。以其理之各具於形
氣之中。故別其名而爲性也。以其性而原其實則理。故又曰卽理也。此一物而隨所處而異稱也。所謂本然之性氣質之性。雖有單言兼言之異。旣曰性則已是在形氣者言。其本然之單言者。亦隨其所在而不嫌於各異也。在天之元亨利貞。在人之仁義禮智。莫非本然。而氣上標名則亦各不同。虎狼之性只言仁。蜂蟻之性只言義。人之性則言其全。實不可謂之同也。彼之言竆。則至以四德五常。亦歸之氣質之性。直以一原之初爲本然之性。誠難與之語矣。
心性之論。近甚多端。或云單言心。則氣而純淸純粹。聖凡無異。或言心合理氣而言也。不可單以氣言心。今盛說以心爲氣之精英。而淸濁之萬殊。人人不同。可以破二說之非矣。至論明德則曰。主性而觀其心。則心爲至善之物。天下明德之所同也。主心而觀其性。則性有偏全參差之別。此乃明德之所不同也。其論心性之同不同則誠然。而以此而論明德。則未知其恰當。蓋心是一身所稟之氣之精爽。而虛靈又是精爽上光明處也。精爽雖有淸濁之別。而虛靈則皆同。以此虛靈而合性言之。故曰明德。明德之稱。只謂其明底德。則初不以善惡相干而言也。然明德之本
體則性之明者。而以虛靈底氣之淸濁有拘。故人欲於是生焉。有時而昏蔽。學者必治其氣質。去其人欲。而以爲明德之復明。似不但以一理字該明德之體段也。盛論以爲萬物之氣。卽天地之氣也。天地之氣。豈有不善者乎。雖以禽獸草木言之。其氣稟本未嘗不善。况人爲萬物之靈乎。此則人與禽獸不獨理同。氣亦同善矣。與上心爲氣之精英。而淸濁萬殊。人人不同云者。太相反何也。無乃語病耶。至言氣則已自天地之氣不齊。稟其氣之正通者爲人。偏塞者爲物。正通偏塞之各異。不啻霄壤。而正通之中。其淸濁粹駁。又萬不齊。則氣之不齊。氣之本來色相。何可謂人物之氣。本皆純善耶。此則似全不是。更商之。
所論人心道心。其意大體皆同。而如人心道心。俱是已發。道心善一邊。人心兼善惡。四端指道心。七情人心道心之總稱等語。皆得之矣。第人心道心。莫非從此心所發。而其所以異其稱者。只以始發之際。或爲義理而發。或爲形氣而發故也。其發雖由於形氣。而必合於義理。然後能善。此人心之聽命於道心者也。其發雖由於義理。而若或人欲害之。則亦不無過不及之失。此天理之不勝人欲者也。然人心雖聽命於
道心而能善。此人心之善也。不可喚做道心也。道心雖因形氣之揜而有或不中節者。此道心之有過不及也。亦不可喚做人心也。盛說所引諸說。以此意參看。似不難於區處也。
答趙士仰(嵩鎭○辛巳)
喪人禫祀冠帶變爲黲。而身有期功之服。則當持黲制否。
祥禫卽漸變之節也。禫之黲制。亦喪服也。雖有期功之服。三月之內。當持此黲制矣。心喪之黲制。心自喪也。黲非服也。朞功之服亦重。不可不服也。
答趙士民(鎭邦)
小記。大功者主人之喪。有三秊者。則必爲之再祭。如無大功。則緦小功者不得主再祭耶。
亡人之大功親。卽亡人之從兄弟也。無他主喪之人。則禮當主之。其於再從三從之親。若是宗子而與之同居。則同是高祖之後孫。何不可主喪也。
註。主人飯時。自尸東由足而西。疏說相違可疑。
主人執箱。入至尸東。執事受珠箱。由尸南而西以口。實不由足也。主人則因由尸足而西。家禮本文。與疏說不相違也。
立喪主下云長子主饋奠。同居尊親主賓客禮。而爲母喪殷奠殷祭。朱子引奔喪父在父爲主之說。子主饋奠。似未安。且殷奠祭旣重。不可無主婦。而父爲主則無主婦。此實可疑。
凡喪長子爲主人。或長子死則長孫承重主喪事。禮之當然。而或父生而子亡或孫亡。則其父主之。父之父存。則其父之父亦主之。此大一統之義也。妻子之喪。父雖主之。上食等節。不可皆參。使其子主之。若殷奠或祝文之祭。則不得不其父主之禮。妻子之喪。異於宗祀。何用主婦之禮也。
答閔華甫(百榮○壬申)
自虞至禫則先斂主而後辭神。吉祭以後則先辭神而後納主。未詳其義。
喪中禮多變於常時吉禮。此二節之不同。亦以吉凶異耶。
題主實職贈職。何先何後。
宋時文字。先實職而後贈職。我東文字。先贈職而後實職。或者謂贈職係是特恩。當先書。此亦不必然。生時職名。莫非恩除。有何輕重之可言。以事理言。以先後書之勢順。但國俗皆先書贈職。至於科場秘封。先
書行職者。以違格拔去。可笑。
答尹欽卿(景勳○庚午)
程子曰。性卽理也。○告子集註曰。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又曰。告子不知性之爲理。
程朱之此言性。皆指本然之性也。朱子論性卽理一句曰。千古無人敢道如此。又於集註。專以理言性。蓋自荀楊以後。或全以氣言性。或雜氣言性。故有性惡善惡混三品等說。紛然於世者。千有餘年。至程子而後。始發得出性卽理一句。始明思孟言性之本旨。朱子無人敢道之稱。豈不然哉。蓋本然之性。實指人與物賦形之初。受天命所與之理以成者也。此中庸章句所謂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者也。性字是從心從生。則元來在氣之理。而所謂本然之性。各就其氣質上。單指此理之稱者也。然人與物形氣別異。則所受之理。亦絶不同。而單指之性。固不無偏全之異。若直以性卽理也之語。而認爲人物之本性全無偏全。則此不察程子本意而反自誤耳。眞所謂金屑雖貴。入眼則翳者也。此不可不知也。
程子釋天命之謂性曰。天所賦爲命。物所受爲性。○朱子答黃商伯書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
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
二先生豈不知命與性之同一理也。而以命屬之天。以性屬之物。其爲煞有界分可知也。蓋命者指天之以此理賦與萬物者言。性者指萬物因形氣之成而各受此理以生者言。朱子所謂一原理同者。是指人物未生之前。則當屬之天命。所謂異體理不同者。是指人物賦形之後。則當屬之物性。以本然之性。將屬未生前天命之初耶。將屬賦形後成性之時耶。於此審察。本然之性。可知其有所屬處矣。今之論性者以本然之性。謂天命一原之理。以形氣生成之性。歸之於氣質之性。其果成義理否。
朱子曰。程子說人生而靜以上。是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未可名爲性。所謂在天曰命也。纔說性時。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所謂在人曰性也。
朱子旣稱程子性卽理也之語。而至於分別性理。則其不肯一毫混淪。明白的確如此。其以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云者。而指此纔說性之性。謂非本然之性耶。此云性之本體。則指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之
理也。先儒亦云程子此端。便已不是性之性。卽指理字也。以此參看朱子說。尤分明矣。
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太極圖說曰。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中庸章句曰。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又曰。各循其性之自然。
語類。朱子又論各得所賦之理而曰。馬之性健。牛之性順。虎狼之性仁。蜂蟻之性義云云。蓋言其各稟其性之意也。易以下諸說。各字皆一意也。性字皆形氣上言。故雖單言其性。而其不同如此。此以其異體上言。則理絶不同者也。豈可以易彖各正之性。圖說各一之性。章句各得各循之性。各自不同。而謂非本然之性耶。
明道先生曰。循性者。馬則爲馬底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則爲牛底性。又不做馬底性。此所謂率性也。○朱子論循性之道曰。循人之性則爲人之道。循牛馬之性則爲牛馬之道。若不循其性。使馬耕而牛馳。則失其性。非牛馬之道矣。○又曰。天命之性。是就人身中不雜氣稟而專言理。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道不去。
以朱子便說率性之道不去之語觀之。率性之性。明是本然者可知。而明道與朱子牛馬之性云云。皆是說率性之道。則其言本然之性。馬與牛之不同如此。人物之性不同。亦可較然矣。後人何故言本然之性。則必謂人與物之皆同也。
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大學或問曰。以其理而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以其氣而言之。則惟人之生。乃得其氣之正且通者。而其性爲最貴。○孟子犬牛人三性下集註謂性者。所得於天之理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然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以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又曰。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語類曰。仁義禮智之粹然。物則無之。
或問其性最貴之語。本出於孝經。而孔子旣以天地之性言之。則此性字明是本然之性。而與一原理同。對待言之。其以本然之性。與一原之理。所指之不同。明白如此。且謂人性之萬物中最貴。則人物本然之性之不同亦如此。至於犬牛人三性之不同。則尤大䡈著。其曰性者天之理。又曰。仁義禮智云。則其言本
然之性無疑。而至曰豈物之所得以全。又曰。人與物異。又曰物則無之。甚矣。朱先生於人物性不同者。屢書而不一書。爲後覺之地。若是之深切也。
朱子曰。四德氣上標名。○北溪陳氏曰。元亨利貞。就氣上論也。○論語性相近註曰。此所謂性兼氣質而言。氣質之性。固有美惡之不同矣。
北溪陳氏曰。理是泛言天地間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栗谷先生曰。理在氣中者謂之性。若不在氣中。則當謂之理。不當謂之性也。但單指其理而言。則本然之性。尤菴先生答朴景初書曰。性固在於氣中。然聖贒言性。皆不雜乎氣而單言其理。今高明必兼氣而言。太無分別。病敗疊出。蓋朱子及陳氏之氣上言之者。與上所言諸說。皆不離氣言之之意也。後人以氣上言者。必以兼氣看。以不離氣言者。必以雜氣看。誠不知在氣兼氣之別。不離氣不雜氣之辨。而汨董看去。以理在氣上。不離氣言性。則必與兼氣雜氣者。拶歸之於氣質之性。若其本然之性。則推上一層尊之於朱子所謂人物未生時天命之科。此所以名位之乖當。義理之舛差也。栗尤兩先生之言。亦可以發明在氣之理。爲本然之性之義矣。元亨利貞。是在天
之木火金水上標名。故一理字分爲四德。在人之仁義禮智。亦就人之心氣木火金水靈昭處言之。故一性字亦分爲五常。旣是因氣而標名。故仁不得爲義。禮不得爲智。一性之中。亦不得爲混稱。則豈於物性偏塞之上。其可以混稱耶。今若以天命一原。依朱子未生時之語。只謂之理。以本然之性。依朱子氣上標名之義。以人物稟生後單指理者言。以氣質之性。依朱子兼氣質言而雜氣後有善惡者看之。則恐不失信師言之義。而終或寡過矣。不必務爲高妙神奇之說。而不免於無稽之歸矣。
以上七條。先引程朱諸先生論性命理氣之說。以爲辨欽卿書之張本。以下五條。辨欽卿別紙。
性理初無異同。在天之理。卽在人之性也。在人之性。卽在天之理也。今曰言理則天下之物物無不同。言性則人與物各異。是所謂性果非在天之理乎。若曰在天之理。則又何有人物之各異也。
萬物各受天理爲性。則就各具上指其性言之。何莫非天命所賦之理耶。然其言人物之性之不同者。非以人之性天理也。物之性非天理云也。雖人與物同
受天理爲性。而以氣之偏全而性亦有偏全云耳。朱子答徐子融書曰。惟人心最靈。故能全此四德。物則氣偏駁。固有所不能全。又答余方叔書曰。人爲最靈而備有五常之性。禽獸則昏而不能備。又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民之秉彝。這便是異處。方自別於禽獸。不可道蠢動含靈。皆有佛性。與自家一般。勉齋曰。仁義禮智。特因人心而立名。以上所證程朱諸說。已多人物性偏全之不同者。而今以朱子勉齋說見之。其偏全之不同。一言可辨。何必盡棄程朱諸說而膠固於舊見耶。性非不是理。而因氣而標名。故不能不異。不必以萬物之性汗漫言之也。只以健順五常言之。亦可見矣。陽之性健。陰之性順。木之性仁。金之性義。而健與順不同。仁與義不同者。以其氣之各異故也。亦豈以健順仁義之各異其稱。而謂非本然之性耶。犬牛人之氣。旣絶不同。故以其所受而言之。理亦絶不同。正朱子所謂異體之理。絶不同也。於此打破。則許多異同之論。不難辨矣。
下敎以天地公共者謂之理。以物物各得於形氣者謂之性。人之性果得於形氣者耶。性有本然氣質之異。本然者專主理言也。氣質者兼理與氣言
也。故先儒論氣質之性。必曰此性之墮在氣質者。又曰。不離乎形氣。而未聞以本然之性得之於形氣也。旣曰性卽理。天下寧有有氣而後有理耶。
北溪之以公共者謂之理。以各得者謂之性。不但其性理之別語甚分曉。實與程子天所賦爲命。物所受爲性。朱子人物未生之時。只可謂之理。未可謂之性。纔說性時。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中者。脗合無欠。鄙故引用陳說。非一再矣。至於栗翁所謂理在氣中者。謂之性。若不在氣中。則當謂之理。不當謂之性者。尤甚明白。何不於此等處諦察也。今夫理之爲物。非有離氣而獨立者也。然以字義言之。其指而稱之者。非就氣上言也。只以理之體段而言也。言性則其字義本指貼着在形氣上之理而名之也。健順仁義。亦各就陰陽木金之理而名之也。若以性與健順仁義而言之。則皆莫非理也。論其所以得名。則其面勢體段。各有不同。豈可以性卽理之語而全無區別耶。性之得於形氣云者。蓋以性者實因形氣而得名也。觀於朱子之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與理墮在形氣中等語。則可知氣質之性。以兼氣質言者。果見於性相近集註。此兼字與在字不離等語意大不同。只
以墮在形氣與不離形氣者。謂之氣質之性者。孤陋未敢知也。抑以性之在氣與不離氣者而以此性兼此氣。則爲氣質之性云。故不知就氣上單言性與兼氣言性者。有別而混淪言之耶。有氣而後有理。此亦朱子說也。朱子以爲若論本原則有理然後有氣。若論稟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以具。蓋隨地頭而言。主客先後。實無害於互相發明也。且如上所云氣以成形理亦賦焉。理墮在形氣中云者。亦莫非此意也。
在人在物。皆具此理。此所謂天命之性。而朱子所謂一原理同。正指此也。今以一原之理。謂不屬我而置之本然之上。然則理果在人物之外而懸空獨立底物也。所謂本然者。又覓於何處也。蓋先生本意以一原爲人物未生之前。而一原異體。分作兩節。苟如是。朱子所謂理同而氣異者。是在無物之前矣。旣無是物。則所謂氣異者。指何而言耶。謂之氣異。則其爲人物已生之後可知。旣爲人物已生之後。則一原之爲人物同得之理。亦可知也。何故捨此一原。以爲懸空底物。而反以萬物異體理絶不同者。謂之本然之性乎。所謂體者。形體之體也。形體各異。氣有偏全。則理亦隨而有偏全。在人
在物。絶不相同。此所謂氣質之性也。與成性之性。煞有分別。而今却以是當之。深所未解也。
近來論命性者。全昧程朱命性分屬之別。只作一圈中物。盛見亦不免。此朱子一原理同。正指天命也。若性則是異體上理。絶不同者也。今以命與性俱屬之一原理同。以氣質之性。全屬之異體之理。則實非朱子之意也旣曰性卽理也摠以論之。人物本然之性。莫非一原之理。而以命與性對待言。則天命是理之本初。當屬之一原。性是此理之墮在形氣者。當屬之異體之理。體旣各異。故理亦絶不同也。雖絶不同。皆是一原之理。以一本萬殊言之。一本者天命也。萬殊者萬物之性也。以太極言之。統體太極者天命也。各具太極者。萬物之性也。然則物物之性。雖萬其殊。其實則一本之理也。形形色色。雖萬各具。其實則統體之太極也。豈可以其殊其各而謂非本體之理耶。且就人分上言之。所賦在我之性。卽我之一原也。一本也。統體太極也。其流行於日用事爲之上者。卽此性之用。則亦如異體之理也。萬殊之理也。各具之太極也。如是活看。何有碍處。一原異體之說。本出朱子。而朱子旣自以天命屬之未生前。以性謂墮在形氣中。
則是屬之異體之理也。後人何敢不分兩節看也。理同氣異者。直從理氣原本。只指理則同。而氣則異之體段。以爲理之體段如此。氣之體段如此而已云也。如以物之先後離氣懸空等語爲疑。則殊非立言之本意也。且以異體之理。爲氣質之性者。見於何書。若非朱子之說。而出於左右手分則不敢信也。成性之性。各正性命之性。各循其性之性。皆人物異體上。各受天理而爲性者。而單指其理也。同一本然之性。非有所分別也。
且旣曰性字氣上標名。又曰。此本非兼氣言。性之本然。只是渾然一理。不可帶氣而言亦明矣。而今以爲氣上標名。則是不離於氣也。旣不離於氣。而又謂之非兼氣言者何也。
此亦在氣兼氣二者。不能分看之故也。今言理者泛說也。性者理之墮在形氣中言也。此正栗谷所謂若不在氣。則當謂之理。不當謂之性者也。若本然之性云者。就形氣上單言其理之稱也。氣質之性者。兼此氣質而有善惡之稱也。今幷與在氣者而同歸之於兼氣質之性。先贒許多論性者。其將一掃而棄之耶。元亨利貞之理。同一理也。而理之在春木上則標名
爲元。理之在夏火上則標名爲亨。理之在秋金冬水上則標名爲利爲貞。若無春夏秋冬之四氣。則初何有元亨利貞之名耶。由此觀之。仁義禮智。同是一性。而亦因人心木火金水之氣而標名者也。朱子言四德氣上標名者。的是四德之所以名也。左右何以勒歸之於兼氣之科耶。朱子論太極本體而曰。非有以離乎陰陽。而亦不雜乎陰陽者也。以太極之不離陰陽。而與四德之氣上標名者同例。而亦謂之雜氣言之耶。若於天命物性之際。不能分開說。則無以言一原異體之義。在氣兼氣之間。不能分曉看。則無以論本然氣質之性矣。須更着眼看也。
大抵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人物各得其所賦之理。爲健順五常之性。則性與理只是一串貫來。而竊窺先生之意。言理言性。必齊頭幷立。若二物相對者然。深所未安。且性本是理。人物未嘗不同。而下敎必欲人物之各異。故執他性字。不全屬之理。而曰氣上標名。曰得於形氣者謂之性。一性之內。理氣交雜。所以說得本然者。似歸於氣質之性。
盛說特因中庸章句爲說。鄙亦以章句言之。章句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今旣
氣以成形。則人則成人之形。牛馬則成牛馬之形。鳶魚則成鳶魚之形。而物物各成物物之形。此所謂異體者也。有形則各受天命之理在其中。卽理亦賦焉者也。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者也。語類朱子論此而曰。牛之性順。馬之性健。虎狼之性仁。蜂蟻之性義。卽是健順五常之性。但稟得來少。不似人稟得來全耳。蓋所稟之性。惟人能得其全。物各得一偏。故人得所賦之理。以爲仁義禮智之性。牛得所賦之理。爲耕之性。馬得所賦之理。爲馳之性。鳶魚得所賦之理。爲飛躍之性。以至率性之爲道。則人率仁義禮智之性。爲愛敬宜別之道。牛率耕之性。爲耕之道。馬率馳之性。爲馳之道。鳶魚率飛躍之性。爲飛躍之道。此乃各循其性之自然而各有當行之路者也。今不知朱子各得各循各有之三各字同一義意。以各得之各字。謂人物各具得健順五常之德。若以天命之性謂有偏全。則輒大驚小怪。拶歸之於氣質之性。試以物各具仁義禮智之性推說去之。牛率仁義禮智之性而爲耕之道。馬率仁義禮智之性而爲馳之道。鳶魚率仁義禮智之性。爲飛躍之道也。其果成說乎。以性與道言之。性者道之體。道者性之用。
今性不能該其道。道不能循其性。亦可謂成道理否。以鄙說謂性理之齊頭幷立。若二物相對者然。未知何語爲齊頭幷立。何語爲二物相對耶。未可知也。且謂鄙說以性字不全屬理。此全非實狀。鄙說每引性卽理一句語。以本然之性。謂心氣上單言之理也。仁義禮智。謂心氣之木火金水上標名之理也。皆得於孔子各正性命之意而以及於程朱諸說。不敢以一毫自己私見參錯其間。以犯不韙之罪矣。若以性字不涉於心氣。則一理字足矣。何必別稱爲性也。仁義禮智。不就木火金水上標名。則一性字足矣。何必以仁義禮智多少名稱也。以氣上之單言理者。謂之理氣之交雜者。恐看文字不審。幸更另着眼也。
答李景稷(周翼○戊辰)
示諭諸段悉之。朱子與學者論義理精微處。必戒之曰。且就日用緊切處做工夫。此言正有味。如此等義理甚微奧難見。雖或彷彿於影狀。亦難明白說出。雖說得十分亭當。無反身而誠者。干我何事。况平日無體驗之實。終無有眞知之理耶。此不可不先講究也。第未發已發者氣也。天命之性。卽其氣中所賦之理也。人之生也。此氣此理。一時俱稟得來。元無先後無
離合。但人之指而言者。或先而或後。或離而或合之也。蓋必如此然後。道理明盡故也。先贒論理文字。必識其本意而看下。可無泥滯之患。不然而於先後離合之說。拘於一義。千言萬語。皆欲以此律之。則將觸處不通。此學者之大忌也。子思言天命之性。孟子言性善。思孟非不知此性之賦於氣者。而子思則只言其性卽天理也。孟子只言性是天理故純善云云。直就人物稟氣中。拈出所賦之性單言之。荀楊輩兼氣言性者。便自脫空。而兩聖爲後學慮者。其功至大矣。來示眞氏語。蓋謂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故此性不之喜不之怒。而渾然而已云。此正不失中庸之意也。然朱子謂喜怒哀樂未發時。所謂氣質之性。亦在其中。蓋此氣雖未發。而非離於性而別置也。以渾然之性。合此未發之氣而言。則亦氣質之性也。特子思單言性。朱子合氣而言。故其言異耳。究其實則義無加損矣。何必已發後。方可言氣質之性耶。但性本純善。雖發亦似無惡。而人之性發。不能無善惡之相雜。世之言性者。一是皆迷於此。多疑此性之元自不純。爲此發後善惡之種子。故程張特發揮出氣質之性之名號。其意以爲所稟之氣。自非上聖之資。必有淸濁之
相雜。故濁氣之發。此性之乘載而發見者。或至於惡。其發後之或善或惡。實氣質之爲云也。然無論未發已發。單言性則本然之性也。兼言氣則氣質之性也。明乎此。程張朱子之說皆通。大抵朱子則推子思。程張言外之意也。宜更商之。大黃寒附子熱。水之寒火之熱。朱子旣屬本然。則醋酸蜜甘之各自爲本性。何以異此。軀殼百骸。莫非五行之氣也。全吾一身之氣之精爽。該貯於方寸之間者。是謂之心也。此其氣之精爽也。自能靈昭知覺不昧。有氣則有理故靈昭。所具之理。卽所謂仁義禮智也。此心性之大體也。肝腎脾肺。非無肝腎脾肺之氣。亦非無肝腎脾肺之理。而仁義禮智之必言於心者。心之氣卽五氣之精爽而獨能靈昭。非如肝腎脾肺之氣之局於一偏。故五性之必該於此心也。人旣稟得天地正通之氣。心又此氣之精爽。故雖能如是靈昭。而氣之不齊。氣之本來色相耳。正通之中。淸濁粹駁。旣多相雜。而其爲精爽。亦其相雜者之爲也。故單言氣論心。則雖有淸濁之人各不同。若言虛靈。則非是擧此心全體而言之也。只言其能虛靈而已。初不論分數優劣也。但虛靈底氣。如彼不同。及其虛靈之。則聖凡各異。比如視聽底
氣不同。故及其視聽之。則視聽之明聰。各自有異然。目則皆視。耳則皆聽。天下之耳目。莫不視聽。人之心皆同有虛靈。實同於此也。明者可以辨之矣。是雖虛靈之皆同。而不可言其氣之稟。亦皆純一也。又不可以其氣之各異。而虛靈之亦不同也。其眞緊着眼處也。幸極意鑽硏。如可更僕則毋難俯示。
答李景稷(辛未)
以亡母題主。旣有朱子定論。更何疑。妾母禮雖不世祭。亦有祔於妾祖姑之文。以子某奉祀題主似可。孝字則宜不敢用矣。商之。
答李景稷(乙亥)
三代之法制沿革。固不可詳。而意者文王之治岐。則法制未及全備。關市澤梁無所賦。至周公則天下一統而成一王之制。故始有所賦耶。朱子謂周禮。恐周公立此法。却不曾行得盡。未知周公果行此法。而雖行之。必所賦者少。而人不至怨。及周之衰。列國皆以富强相尙。所賦者重。民不堪其苦。孟子爲救其弊。而直從文王之不征而言之而已。文王周公則自各有規模義意。不可以戰國之賦重弊生。致疑於文王周公立法之異同也如何。
答洪夢瑞(相龜○癸酉)
曩踏靑日書。傳自巖頭越數歲阻想之極。心欣然。疾披滾讀。二紙屢百言。寄意鄭重娓娓。已深感媿。而至於大本源頭上下論說。明詳周備。令人意灑灑。如豁昏雺也。頃歲蒙枉顧。略承晤言。得之眉睫。固知其精通敏妙。而時文之惡緣未了。猶患其妨工。誠未料義理分上。見得極通透。說得無滲漏。乃至於此也。况與鄙意一一相符合。不啻若自其口出。固知足下曾不見鄙人文字矣。何其言之一如鄙說也。古人每俟後世之子雲堯夫。而僕何幸得之今日耶。自幸吾道之不孤也。別紙諸條。無容改評。而字句語意間。不無可論。或有筆誤者。更將小幅仰答。未知覽之。以爲如何。第有一言。今觀高明之說。其所知見。不可謂不明矣。然做時不如說時。古今人通患。其收心養性之工。與所知見者。分數何居。橫渠謂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爲嚴師。此大學毋自欺事。而中庸三達德成就之效。多在於勇上。學庸之緊要工夫。無過於此。須知輪翼之不可廢一。勉焉而兩進之。則正區區之望也。
栗谷先生虛靈云云。謹悉之矣。大學章句虛靈則明德主性言。一味純善。故其言虛靈。只指心之光明不
昧處。以爲明字張本而已。未暇說優劣。若汎言虛靈。專屬氣言。豈可無分數之別耶。血氣含生。莫不有虛靈。而禽獸之虛靈。何可與人同。衆人濁氣之虛靈。與聖人淸氣之虛靈。亦何可同也。栗翁虛靈優劣之說。正打破釋氏靈覺爲性之說。十分盡到。今日心純善之說者。正好猛省也。
其心三月不違仁云。則以心與仁對待說也。對待說則心以氣仁以理言者。已自明白。只言三月不違。則三月之後。違於仁可知。違於仁則其氣猶有渣滓之未盡化者。與夫子不踰矩之心。不能無別也。心氣之不齊。在孔孟猶然。况聖凡之間乎。顔子心地不可謂血氣人欲一例拘蔽。而第其所以拘蔽者。亦有淺深。其有違於仁則不可謂純於天理也。不能純於天理者。豈非血氣人欲猶有些拘蔽而然也。其謂顔氏子有不善者。亦以此也。觀於栗翁答牛溪書。論顔子一毫未盡云云者。可詳。
來說亦得之。但專指以下三指三性字。爲作三截言性耶。蓋在天爲理者。卽一原之理同也。在物爲性者。卽異體之理不同也。天命性之性。亦成形上所賦之性。則無論本然偏全。皆從異體後言之也。今於氣局
上。不雜其氣而言。則隨其位分。雖有偏全之各異。此只是單指其理者。故曰本然之性也。論性。只是本然氣質兩道而已。此亦非二性。以其單言與兼指而有兩稱也。偏全卽本然也。豈可別作一層截也。盛說非不知此意。而起頭文勢。似以本然偏全層節言者然。未知意果如何也。
程張所言生之性與告子言性異者看得好。而最下程子二段說。足破三性謂氣質性之誤矣。裏面義理。不須深究。告子旣主氣言性。孟子辨析其謬。而又主氣言之云者。此已不成事理。况朱子集註。以仁義禮智爲人物偏全之性而釋之。若以仁義禮智幷驅之於氣質之性則已不然。復何足辨也。
盛說誠是。天命之性性字。程子謂物所受之性。朱子亦謂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蓋性字從心從生。不論本然氣質。言性則已屬在形氣後。而今之說者。必以本然之性。推而上之。爲一原理同。以氣質之性。直爲異體不同之理。不但大悖於程朱論性之義。其所謂本然之性。必先說在人物未生之前。所謂氣質之性。不待兼氣而與單言之率性等性。同其位置。此不知形氣上單言與兼言形氣之異。而不復辨義理之若是
錯謬。眞可歎也。
來說。鄙人曾與克念說者意一般。水逐方圓器者。栗翁論性詩也。今此水器之譬諭。皆合實理。而亦不失於先生本意矣。讀之。不覺灑然。
中庸章句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語類。問人具五行。物只得一行否。曰物亦具有五行。又曰。物各具五行之理。以此數語而觀之。雖塵芥之微。昆蟲之賤。何嘗有不稟五行之氣而能成形質者哉。有是氣則有是氣之理。凡物之形形色色。其各稟五氣而具五理者明矣。第二五生生。萬品流形。獨聖人首出庶物。所稟五氣。至淸至粹。十分均停。無氣稟物欲之拘蔽。而從心所欲。惟性之行。衆人亦稟得五行正通之氣。而其氣之精爽爲心。雖不無多寡淸濁之不齊。惟其靈明神活。故其所具之理。皆能全仁義禮智之性。則與聖人同。至於禽獸草木。莫不稟五行之氣與理。但朱子以爲仁義禮智之粹然。人與物異也。又曰。物則稟得來少。不如人之稟得全。蓋物之所稟。多者偏多。寡者偏寡。以木言則金水火土之氣偏寡。木氣偏多。而至發用。專是木氣。故只以木成名。其理本非不具。隨氣之偏而亦偏焉。至其成性。則只是木之一性。金
水火土皆然。以虎狼言則亦本具五氣五理。而惟木氣一點子淸明。故其父子之性。特類於人。以仁稱之。蜂蟻之義。豺獺之禮。候蟲之智。雎鳩之信亦然。又如雞犬之類。皆能抱哺其雛。知當食不當食之物。推類而細究之。其各有五理者明矣。但不可以有此五理而稱其性謂仁義禮智也。原天命賦與之初。非天獨厚於人。故與之粹然底理而特名之以仁義禮智也。亦非獨薄於物。故與之不粹然底理而不得以仁義禮智名之也。只以物之所稟之氣或偏或塞。不如人正通之氣。故所受而爲性者異耳。何獨物也。近取人一身而觀之。尤可明曉。人之耳目口鼻肝腎脾肺。旣各稟五行之氣。則亦何嘗無五行之理。然仁義禮智之稱。元不屬於耳目口鼻肝腎脾肺之氣。而必於此心靈昭上名之。是以朱子於論語或問曰。人稟五行之秀以生。故其爲心也。未發則具仁義禮智信之體。已發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誠實之用。此以人稟氣之秀而其心獨能靈昭。故其性爲仁義禮智信之體用云。非於禽獸草木偏塞氣上。其理混稱之以仁義禮智信也。其下朱子又引鄭康成之言。以爲木之神曰仁則愛之理也。而其發爲惻隱。金之神曰義則
宜之理也。而其發爲羞惡云云。勉齋釋此曰。木金氣也。神氣之靈也。仁義理也。蓋謂五行之氣之靈處之理仁義云。卽上朱子所謂仁義禮智信爲人心之體之意也。今夫鬼神者。陰陽之靈。此天之心也。其理則爲春夏秋冬之理而天之性也。聖人以元亨利貞名之。人之一心百骸之精爽而靈明通澈。萬理咸備。其性最貴。聖人亦以仁義禮智名之。如禽獸草木。至枯槁糞壤。亦非無本然氣質之性。而不但其不足稱也。聖人不勝其各名之也。惟虎狼之於仁。蜂蟻之於義之類。其特以仁義言者。其因氣之稍通明處。其所爲性。實不無彷彿於人性之一端。聖人亦指此而言之。以明此理之本同而已。然朱子又謂豈如人之仁民愛物以爲仁。善善惡惡以爲義哉。虎仁蜂義之取義亦可知也。今之論性者。徒知程子性卽理也。而理通天下一也。不復察乎朱子栗谷性理分別之義。又不識孟子同類者擧相似之訓。而全昧仁義禮智之體段。扛夯拶去。可勝歎哉。後之論性者。不可不知盛說設辭爲問。實知高明之意本不如是。而只以遣辭者言之。似若謂禽獸草木初不稟五行之氣則已不然。而各能稟五氣具五理。則亦可以言五常之性者然。
此則千萬不是。幸極商之。
答洪夢瑞(甲戌)
下敎謂明德主性言。妄意明德似當以心爲主。蓋虛靈不昧明也。具理應事德也。三者闕一則不得爲明德。而若其統性情而爲主宰者心也。然則心統性情者。明德而統之者當爲主也。雖然。若不具理應事則只可謂之明而不可謂之德也。所貴者有是德也。歸重者亦是德也。下敎中主字。亦是歸重之意。而非以性爲明德之主也。未知然否。
朱子釋天命之性性字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其先言氣而後言理者。非謂天命之性以氣爲主也。只性是氣上所稟之理。故先言氣以明性之體段也。今明德之德字性也。非心也。其曰明德者。以此德之該於虛靈分上。故雖先言虛靈。非以虛靈爲主也。其義以此德字帶虛靈說來。謂之明德也。先文勢而後看義者。非先儒之言乎。試看明德之稱。文勢所歸重。其不在於德字乎。文勢旣如此。明德之以德字爲主者。誠有意在也。若以心爲主則心者氣也。本不無淸濁粹駁之各自不同。主此心而兼性情言。則卽所謂氣質之性。豈可於粹然無疵的聖凡所同之明德。混用氣
質性心爲主之例耶。章句以虛靈先言者。實如天命之性所釋也。天命之性。通人物而言。故泛言氣字。明德只就人性上言。故特以虛靈爲明字張本而言之也。橫渠心統性情之說。朱子雖稱最密。而自其釋訓詁。則又不用焉者。亦可見良工心獨苦之妙也。後之讀此者。一例以虛靈之先言。而明德之心爲主也。此皆心純善之說。藉此爲售。而自不覺乖於本旨也。可勝嘆哉。
下敎謂大學章句虛靈則只指心之光明不昧處。以爲明字張本而已。未暇說優劣者。誠爲的確之敎。雖然。相龜則妄謂虛靈優劣。固不必攙論混說於明德體段。而第若推本而言之。氣稟本色得於有生之初。氣質未變化之前。宜若無一刻不在之時。惟其精爽之光明不昧。故爲能具理應事。而其氣稟本色似當自在。但其自在者旣不用事。則固無害於光明不昧具理應事者。故指其靈昭上統性情一味純善者。謂之明德。而單指此處則聖凡當是無別也。若只就其自在之本色而論之。則聖凡合有優劣也。但此所主而言者。專在於一味純善聖凡所同之處。而其不同處有所不暇及者。故
曰本稟之優劣。不必攙論於明德之體段也。亦非直以明德謂有分數也。未知如何。
心者具五性而該七情。泛言心則性情包焉。單言心則氣也。而是氣卽所稟軀殼血氣之精爽也。人旣稟天地正通之氣。而又其精爽之所聚者謂之心。故自然有光明而爲虛靈不昧。所謂神明也。靈昭也。能知覺也。能運用也。皆指此處言。今究其本色體段而言之。其所稟正通之氣者。本不無淸濁粹駁之千萬各異。而其爲精爽。亦不過各其氣之精英。故亦不得不千百等差。此栗谷之謂虛靈亦有優劣者也。然堯舜與桀紂。皆稟得正通之精英而爲心。故其心之有虛靈則同。愚每謂堯舜心上。也自虛靈。桀紂心上。亦也自虛靈。旣有虛靈。則皆能淸明焉靈昭焉。知覺焉運用焉。故莫不具仁義禮智之體。該愛惡敬別之用。今只指仁義禮智之體而單言。則子思天命之性。孟子性善之性。而程子所謂性卽理也。純善而無惡。只指方寸所聚精英之氣而單言。則孔子從心之心。顔子不違之心。而朱子所謂心氣之精爽也。或純淸純粹。或淸濁粹駁之相雜。或全濁全駁也。又若主是心而兼性言。則程張以來氣質之性。此善惡幷焉。主是性
而只帶性之坐地。特稱其光明粹然之德則曰明德。氣質之性與明德。其兼理氣言則同。所主而歸重言者。本有主氣主理之別。故實有兼善惡與純善之各異也。今於朱子所稱張子心統性情之謂明德者。其不以心性單言者。較諸儒說。最似精密。而不善看。則明德之與氣質之性。將無分別。此不可不知也。盛說靈昭上統性情一味純善者。謂之明德。未知其然。靈昭卽虛靈不昧一般也。程子謂濁非神耶。濁氣旣亦謂神。則泛言靈昭。豈獨無淸濁之混言也。若係濁氣靈昭上所統之性情。不可一味純善也。必主性而言。一切純善而爲明德體段也。更於此十分猛商也。
或謂心之體段。活化不測。雖衆人之心。介然之頃。或能極淸極粹。幷與其本稟之不齊者而渾然俱化。無一些兒渣滓。此明德之所在而未發之體也。又於霎時之間。忽復昏昧。其氣稟本色。依舊復生云。此說豈其然乎。竊念氣質之淸濁粹駁。得於有生之初。苟非變化氣質。則固不可以隨時有無也。及旣變化之後。則濁者爲淸。駁者爲粹。而不可復爲濁駁。蓋心之體段。雖有不齊。而但其不用事而已。豈可以不用事。遂謂之無自在之本色乎。
或者之說以明德與未發時同一位。分而言之者不然。明德主性言。故無論體與用。其體段一切純善。未發已發。心之爲也。主氣而言。不可與明德幷論之矣。蓋上聖之心。極淸明純粹。未發已發無容言。自顔子以下所稟心氣。旣有淸濁之多少般數。又因工夫淺深。濁變駁化之。亦有漸次。非今日之衆人氣質卒然變化。明日而爲聖人也。濁多者漸變而爲淸多。淸多者漸化而爲純爲淸。濁時久者漸變而爲淸時久。淸時久者漸化而爲長時淸矣。其能長時淸。則卽上聖極淸明純粹之心也。雖未能長時淸。而其有純淸之時。則與天理沕然無間。其或純淸而未能長時純淸者。本稟氣質。未盡變化。旋復濁雜矣。若其未盡變化。則淸濁之多少久速。互相推敓。何可無也。第未及於長時純淸。而其能有純淸之時。則天理至是沕然無間者。與不違仁一般。所謂不違仁者。心之氣純淸純美。承配粹然之仁。出入動靜。無一毫違貳也。然則其不違仁與不踰矩同。而但言其三月不違者。爲其三月之後。有少違於仁故也。其所以有少違者。雖能純淸純美。而本稟濁駁之相雜者。猶未盡瀜化。有時忽復自貳而不能不或違於仁矣。此顔子不違仁時之
心。比孔聖從心之心。不能無少麤也。非不違之時。猶有些兒麤者。伏藏一邊。時以少違也。只未能十分變化。不得長時純淸而然也。至如諸子之日月至焉者。特是心氣之純淸。而與仁不違者。或一月而一次。一日而一次也。其日月而一至。與三月而不違。雖久速之有別。其至之時。與三月不違之時同者。正如不違與不踰之同也。盛意以濁者忽淸。淸者復濁爲疑。然其未盡變化之前。理勢之自然如此也。眞不須疑之也。勉齋之論未發曰。氣不用事。則氣雖偏而理自正。愚於此說。本不能無疑。孔子謂其心三月不違仁。則以心與仁對待而言之也。心不得如仁之粹然無疵。則何得以與之不違也。蓋心之氣活化無常。忽如此忽如彼。忽在此忽在彼。此其尋常本色也。以一時未發者言之。其氣之湛一虛明。朱子猶以爲與聖人都一般。此雖霎時之淸湛。亦不可謂本稟濁駁之相雜者於是而自在也。况此氣之與仁不違之時。豈渣滓之猶在耶。本稟初雖相雜。實係正通精爽。故本能神變活化。動靜出入之際。或濁而或淸。或相雜而或純淸。當自如此矣。復何疑乎。明德主性而言。故本體純善。不可與論於此也。前段已詳言之。此不復架疊。
嘗見節要答徐子融書。似若以周子所謂各一其性。爲氣質之性者。究其義而不通。願聞其義。
各一其性云云。各一是氣質。而其性卽太極也。論氣質之性而言此則主各一而兼言此性也。謂之氣質之性固可。論本然之性而言此則主其性而單言太極也。謂之本然之性亦可。朱子說亦多有東西言者。考近思釋疑此段則可詳矣。第本註畢竟以五行一太極言之。南軒又以仁義禮智言之。則其歸宿實在於本然之性矣。此書所論。亦言本然之性。只討在氣質上。而氣質之性。亦本本然之性之兼言於氣質者云。以下孔子成之者性。各正性命等言見之。豈專是言氣質之性耶。須更商之。
朱子曰。太極自是涵動靜之理。却不可以動靜分體用。敢問其義。
蓋自動靜分上而言。則謂之靜爲體動爲用。未爲不可也。自太極而言。則太極爲體動靜爲用。春夏秋冬分而言之。則固是秋冬爲體。春夏爲用。而若以四時對天道而言。則天道爲體。四時均是用也。太極與動靜分體用。亦猶是也。
以圖解言之。以上一圈。無極而太極。與第二圈陰靜
陽動。分體用說。以陰靜陽動分言。則以陰靜爲體。陽動爲用也。此一段。蓋字上下分言之。上一截。如圖解合一二圈。分體用說。下一截。如圖解以陰靜陽動一圈而分體用也。如此看。義理周詳無欠。
答朴成甫(九陽○己巳)
意者心之用事也。非心外有別界分也。心之有善惡者情也。辨此善惡者知也。知其有善惡而欲爲善去惡者意也。實此爲善去惡之意。而必爲善必去惡者誠意也。若能誠其意。則其於正心工夫。思過半矣。然心之有將迎之病則猶自在也。事物未至而心或迎之。事物已去而亦或將之。此大學有所與不在之病也。必敬以直之。操而存之。無所謂將迎之病。然後是乃正心也。此等心字。固皆合理氣言。意雖心之計較商量來者。而其所以計較商量者性也。意亦不可全屬氣言也。更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