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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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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巖書院大學講說

   戊寅四月日。余遊邊山。登月精。以望齊魯。及至考巖。卽尤菴宋先生所享之院也。自多感慨之意。仍念己巳之禍。宋先生臨命。以朱子之學春秋之義。傳授於寒水先生者。卽此地也。心悒怏。自不覺愴涕之泫眶。遂祇謁先生眞幀。退坐講堂。院任率諸生三十餘員。至庭下。祇揖而升。請講學。不獲辭。留半日。諸儒咸言臨行卒卒。卷秩多者。似不得卒篇。請講大學。余曰。當從諸生所願也。第以多人儼然列坐。坐間稍闊。余本重聽。難於酬酢。使各書所欲問者示之。要洪克念執筆而呼草。又令他數人逐條正書答焉。

 序文。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凡此四端。皆是各件物事。而有隨節用功之道耶。亦爲一物而有兼幷用功之道耶。抑生民之初。皆得四端。則似有不勉可全之道。而其下曰氣質之稟。或不能齊。皆與之四端。而氣質之不齊者何耶。所謂氣質之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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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有聖愚之不同而然耶。其曰氣者。抑爲氣賦之氣。而無所異於終始耶。(金澳)

仁義禮智性也。四端情也。盛諭以仁義禮智爲四端者不然。仁之用爲惻隱。義之用爲羞惡。禮智之用。爲辭讓是非。如見孺子入井。則仁之體發而爲惻隱之用。見不義。則義之體發而爲羞惡之用。禮智之發。亦然。四者粲然具備。隨感而發。豈有兼幷用功之理耶。但此性純善本色。雖無聖愚之別。以其該貯於心上。而敷施運用。專在於心。心之所稟。或不能齊。故性之爲用。不能無全不全之別。遂爲聖愚之殊。其曰氣質之稟云者。統稱人之所稟氣質。而心是氣質之精爽。故亦不外於氣稟二字矣。然心氣體段。靈明活化。濁者可變爲淸。駁者可化爲粹。變化之功。正在於心。非如軀殼之氣一定不易也。何可無異於終始。惟在學者用功之如何耳。

 明德。是性是心。(李御龜)

明德當以曾傳首章所釋爲準。首章三節。只以德字與明命釋之。而朱子又言明命。我之所以爲德。德性也。何曾言心或氣耶。朱子特加詳釋。以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爲言。蓋虛靈。心之光明。此德在於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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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上。故名德以明。其先言虛靈者。爲其明字張本而應事其用也。明德二字之義。謂明底德也。雖帶言明字。明字虛而輕。德字實且重。當以德字爲主矣。

 大學以明德爲首。而不言性何也。性與德同耶。異耶。(朴敬緝)

明德。是心所具之性也。性情之統言也。何可謂不言性也。凡言四德。指四性而言也。此德字實指性而言也。此德該在虛靈中。故曰明德也。

 明德合心性言之。邵子心易圖。合心性二字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494A_A204_310A_010_24.GIF'>。則所謂情者性發耶。心發耶。周子天命圖。合情意二字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494A_A204_310B_010_24.GIF'>。所謂慾者情發耶。意發耶。抑有理發氣發之義耶。(姜鳳來)

性心所該之理也。心性所盛之器也。分言則心自心性自性。各爲一物。而合而言之。元不相離。有似一物。第性無攸爲。而敷施運用。專在於心。心發則性發。無心不發而性自獨發之理。發者氣也。故退溪先生氣發理發之說。栗翁謂正見之一累。辨之甚詳。情意皆心之發後事。而初發處謂之情。緣此情而商量計較者是意也。又計較商量之後。有所定向者是志也。此謂心統性情。情統意志也。今不可以情意都在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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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衆人之心氣。不能無淸濁之相雜。聲色臭味之來觸於心。心之濁駁者感之則慾以之生。此亦發者心也。其所以發者性也。性雖純善。而所由而發之之氣濁。故純善者不得不爲其所揜而反爲之惡。此所以爲情有善惡。而性亦兼氣質則有善惡也。其性之惡者。雖不可謂性之本然。而亦不可謂性外之物也。正合極商量。

 明明德新民止至善爲綱領。則大學一篇。無過於明新止。而此以定靜安慮得爲要。何耶。(黃儼)

定靜安慮四字。元非與論於綱領條目中者也。大學摠言則知行也。此四字只是知止能得中間節度耳。定靜安屬知。慮字爲得之之由也。亦知行之路脉也。

 自格致至平天下。皆著而后二字。蓋言徹得此工夫然後做得彼工夫。而先儒以爲不可以格致之未盡而廢誠意工夫。不可以誠意之未盡而廢正心工夫。二說未免牴牾。若以經訓則物未格之前。誠意也是閒。意未誠之前。正心也是閒。若以先儒說則未及格致而不廢誠意。未及誠意而不廢正心。何以則兩致其工耶。(姜鳳來)

經文八條目先後云云。只言其工夫次第而已。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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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言之。必知而後行之。不知何所行。故八條知爲先也。以行言之。誠意是正心之始。意不誠則心何以正也。修身齊家。莫不皆然。至於家不齊。則國天下無以治平者。尤所易知。其先後次第。槩如此。然至其下工。則知孝之理則行孝之道。知忠之理則行忠之道。何可待盡竆天下萬物之理而後。始下行之之工耶。此不成事理之說。大學工夫。顧何足與論。

 皆以修身爲本。修身之外。更無可勉之工耶。抑明德新民止善之工。皆在於修身之中。修其一身。則三綱之工。不待勉而可能耶。(申思明)

旣言修身。則修身以上之格致誠正。皆包言也。身修。明明德也。此所謂修身爲本。卽上所謂明德爲本之意也。修身爲本。謂修身則可以齊治平云。修身之工至於極。則可謂止至善。今曰明德新民至善之工。皆在修身。又曰三綱之工。不待勉而能者。皆不然。

 自天子。(止)修身爲本。不但天子。雖庶人。苟旣修身。則可以至於治平。而中庸曰。非天子。不議禮制度考文。然則但天子爲能以修身爲本耶。(朴東赫)

大學之書。是大人之學。帝王韋布皆包言之。雖非帝王財成輔相之人。豈亦無其責也。且凡士之爲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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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育爲極工。則治平之業。自是分內事。何可不自治而以爲治人之地也。况治平有不暇言。日用接物制事。以至於齊家。莫不以誠正修爲本。則顧此修身。豈但爲天子之所爲本耶。

 傳首章引康誥。再引太甲。三引帝典。雜引三書。有次第而然耶。末乃結之曰皆自明也。皆自明之義。別有意味耶。(申命濬)

克明德者。統言德不可不明之意。顧諟。言明之之工夫。克明峻德者。言明之之功效也。實有其序。末言皆自明者。言所以明之者。皆自明己德之意。下章新民之各明其德者。自在不言之中。皆自明三字。極有意味。誠好潛玩而得之也。

 大學大旨。敬之一字。而一篇之內。只有爲人臣止於敬一句。此敬字果是大旨之敬字耶。此敬字以文勢觀之。當着忠字。而必以敬爲言何耶。(申命濬)

大學工夫。自格致至絜矩。莫非心上工夫。敬是一心之主宰也。故曰敬爲一篇之大旨云爾。且正心爲明新之樞紐也。章句於此。特言敬直之意。此眞大旨之敬。止於敬之敬。卽事君一事之敬。又與敬止之敬不同矣。然敬之至則能盡心之理。盡心之理則雖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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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而忠在其中矣。

 傳文文理接續。血脉貫通。而論其大旨。則有修齊治平之次。然至於聽訟章。則文理似絶然何耶。文理接續。血脉貫通之義。可得聞歟。(朴敬緝)

綱領條目。是工夫次第。故自有承上接下之意。而此聽訟章則非如工夫次第之比也。三綱領。特言本末以結之。又於八條目下。復以本末而結之。經文之所以惓惓於本末者。意甚重矣。兩程編次。皆以此節置之經文之下。而朱子章句。以此一節別爲一章。以明其釋本末之意。或問已詳之矣。非承上接下者。故無此義也。

 知與行。小大學之俱不可無者也。但小學之知。知其粗與淺。而大學之知。知其精與深也。補章所云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竆之者。似指小學已知之效。而註以人心之靈。莫不有知之知何也。(朴瑞良)

盛說然。知固有大小淺深。小學是下學事。其所知者淺而粗。大學是上達工夫。其所知者誠精且深矣。四書小註輯成。在於 大明永樂年間。其大註句語間小註之不言某氏曰者。皆 明朝學士諸人之自爲也。固多好說而或不無不必然者。此小註亦未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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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也。蓋莫不有知之知。是人心靈覺。自能知覺云也。因其已知之知。商量其已字。則謂因其所已知者而益竆之云。非因本有之知也。

 先儒曰。誠意是善惡關。未過此關者。皆小人耶。(黃儼)

不誠則皆僞也詐也。言行皆無實。則其爲小人。可知也已。第誠意章中。毋自欺工夫極細密。以十分到處言之。則聖贒之外。凡言君子者。未必能十分誠意。以此未能十分盡到者。皆謂之小人則過矣。

 傳曰。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伊川則曰。聖人之心本無怒。朱子則曰。處置得下。恐懼只是徒然。處置得下。則昔之忿懥可得其正。而至於無怒之地耶。處置得下。似與無怒有淺深之別。而同謂聖人之心何歟。(黃儼)

章句云四者人所不能無。聖人豈無怒耶。且孟子謂武王一怒而安天下。聖人本非無怒也。只是當怒而怒。怒底事已則心復廓然無物。初不隨物而去。故元無有所之病。程子之言怒在四凶。舜何與焉者。謂舜之心不爲怒所動而已。旣曰可怒而怒之。則非謂元無七情中怒也。朱子云云。問者以爲恐懼憂患。是自外來者。不可勉强無之云。故答以雖有恐懼之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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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自家若有箇處置得下。恬然不動。則這恐懼憂患。終不能動我。皆只是徒然云。蓋孔子之畏於匡。亦恐憂之心也。恐憂亦豈本無者耶。此言治恐懼憂患之道也。與本無怒之語意不相同。似不可捏合而言也。

 心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患則不得其正。章句曰。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然則四者人所固有之性。而皆不得其正何耶。心之所以察之者何以。則忿懼樂憂各得其正歟。其所以正與不正之義何耶。(金澳)

四者人之情也。無論聖凡。皆固有之。但凡人心學未盡。心有所四者則不得其正也。有所二字卽病也。明道定性書。以無將迎。爲治心之要法。將是遠于將之將。如事之當怒而怒者。心之正也。所怒之事旣去。而心猶在於怒。不能忘之者。是此心之將物而去也。此正文所謂有所也。章句所謂有之者也。如此而心豈能正也。蓋心之未發。四亭八當。無所偏倚。不可言病。只有存養一事。至於心之發動。始有正不正之別焉。學者必於心之初萌。省察其善惡。其惡者必遏絶之。其善者必擴充之。此大學愼獨誠意之工。而張子所謂正心之始也。雖能爲善去惡。而猶不可謂正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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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到也。何者。爲其善也。爲之而心便已。去惡也。去之而心便已。如爲之去之而矻矻心不自已。則此前所發爲善去惡之念。有之於心。爲有所之病也。故朱子言悔不可無。而亦不可長留在胷中。皆有所之病也。必敬以直內。使此心無一毫有在。事物之來。隨感隨應。事去便已。如鏡水之物來則照。物去則光明自在。此眞心之正也。盛諭四者人所固有之性。忿懥恐懼好樂憂患此情也。不可謂性。名目上似欠照勘。商之。

 章首曰。心有所云云則不得其正。此則言偏着之病也。下文又曰。心不在焉。食而不知其味云云。此則言心不存主之害也。如欲存心而又無偏着之害。則其道何由耶。(鄭亨基)

有所二字。固可謂偏着之病。而謂之將病尤襯切。詳於答金斯文澳之問。取看也。有所者。不當有之心有之之病也。不在者。當在之心不在之病也。此不當有者有之。故當在者不在也。其實一病也。欲去其病。其要莫過於存得此當存之心也。敬爲一心主宰。能敬則心存。章句已言敬直之意。此實存心之工夫也。

 朱子釋大學存心之義曰。君子敬而直之然後。此心常存。敬之一字。可以盡存心之工。而又重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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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字何歟。朱子旣以敬爲聖學始終。至其傳道。則以直字爲重何歟。尤翁之授遂翁。亦以朱子之傳授爲主。所謂直字。與成湯之以敬爲主。孰大孰小。敬與直若不幷行。則不可謂存心之工耶。(任琥)

敬便是直。直則心斯存矣。敬直非二事。但敬則是直底工夫也。敬爲一心之主宰。而成始成終。徹上徹下者。然敬不可謂直。而非敬無以直矣。蓋敬而未及乎直者有之。直則必盡乎敬也。尤菴先生之特擧朱子所言直字而傳授於我師門者以此也。成湯之言敬。直在其中。孟子之言直。敬在其中。亦不可分貳之也。

 

心者身之所主也。果是身之主。則有何出入之論歟。范女以爲孟子不識心。范女所謂無出入。指大人心耶。(黃儼)

心爲一身之主者。身之四官百骸。皆心之所使。故謂心爲之主也。范箴天君泰然。百體從令者此也。其曰出入無時者。心專言則氣也。朱子所謂心氣之精爽而又其出入乘氣機者也。心之出入。孔孟之所已言。而朱子亦言之矣。此蓋通衆人之心而言之也。心之氣。是正通分上精爽也。靈靈昭昭。能知能覺。而所該之理。卽仁義禮智之性也。性無攸爲。流行之際。專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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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氣之作用。是氣有時淸明。則仁義之發見者。全其純善本色而直遂焉。其發者專是氣之爲。而猶以仁義之心稱之者。以心氣之乘載仁義而發見故也。是雖以心稱之。全以仁義爲主也。第此氣體段。本自靈明不測。或升或降。忽入忽出。而且其通衆人言故。稟初淸濁。各自相雜。若不操而約之。精而一之。則終至奔淪騰倒。不能頃刻底定。如此則身無所主。而其性之心所敷施者。反歸邪惡。無以見純善之本色矣。以夜氣章言之。仁義固人所存者。而心氣或不能淸明。則無以存得此仁義。故孟子引孔子之言以爲人必操持此心。以存本有之仁義。然後謂是仁義之心。若捨放則反是矣。仍及心之體段保守之難。而丁寧戒之。蓋心雖一身之主。而不能存得仁義。則其爲主者。乖戾失倫。不可謂爲主也。聖人之心之體段。本非不如此。而聖人之心氣旣淸粹。且已操而存之。故雖亦有時出入。而能無亡失之患。如人心之體段本危。而聖人之人心危而能安者也。范女之心豈有出入之語。程朱之看得差異。而朱子說較密。然豈非理到而程子言之哉。心之體段。雖若是之危動難安。本非皆必於出入無定也。程子之言。以其不出入者言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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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義理自足矣。然似不如朱子之謂范女平日處心安靜。無所煩惱。不識孟子通衆人心氣體段而言之也。譬如無病之人。不知人之病痛云也。大人心者。智周萬物。而能眞實無僞。如赤子心云。雖同言心字。而其本意與范女云云。全不同矣。

竹林書院太極圖講說

 直釋本文。則如謂雖無其極而有煞極之理。但註中聲臭字。與極字不同。故先生嫌其以聲臭直作極字。謂之無底極也。活看則固好。若以此而謂無聲臭之理。以極作理字看則恐未穩。(金晦材)

上下極字一也。無極之極。是實爲之太極也。何可謂無其極也。此等語以無極釋無聲臭。而極字自不免歸於聲臭。余所以謂無底極者也。形象之義。都包在無字中。謂此極無形象云也。且謂以極字作理字看未穩。此兩極字明是理也。非理而何。未穩云云。不可知也。

 無生字而只云動而陽靜而陰。則又涉於理氣一物之嫌。要之以主宰之妙言之。謂生陽生陰可也。以無間之妙言之。謂而陰而陽亦可也。二先生之說。互相發明。恐不可偏廢。(金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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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正文無誠字。而朱子之釋。乃發誠字。申複不已。無來歷之誠字。朱子言之何若是勤也。(李命奭)

太極是理之統體說。從其主宰而謂之天命。從其流行而謂之道。從其眞實無妄而謂之誠。其實一也。是以朱子旣以天命之流行。解太極之動靜。又復廣引諸書以明之。以易言之。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以通書言之。所謂誠者。聖人之本。以中庸言之。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以知言言之。所謂誠者命之道也。蓋以道與誠對待說出。以明太極之妙也。故其下釋動靜處。亦無別般話頭。只管引下來誠字而爲誠通誠。復引下來道字而爲繼善成性。曰誠曰道。又不過一箇天命。是以引道引誠之前。言命以托始。引道引誠之下。又以命之所以流行分之。所以一定結之。釋文之意。精且密矣。

 形而上下之形。當屬何處。本文旣有上下字。當屬之中間而不論之耶。抑屬之下乎。(洪章海)

形與器字面。乍有不同。而所謂下字。亦帶後字意。蓋有形而後。方可謂之器。然凡論理氣。不過道器二字。今若以此形字。欲分道器。則自當屬之器矣。若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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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字。以道爲上一層。形爲中一層。器爲下一層。分作三截看則不可。

 五行相生。俱是易見。只是金生水一節。有難究詰。蓋水每生於石。而石是土之屬。則此云金生水者何也。莫是以氣相生之序而言之否。

五行相生。只是氣之遞傳而相生也。大觀則於四時之運氣可知也。氣以成形。則質亦豈不從氣之相生而成形焉。水雖有從石間流出者。而其源必金鐵在焉。如以周禮司烜氏以鑑取水之語觀之。水之必生於金。亦可見矣。

 

旣云質具於地。氣行於天。下文却云氣質交運。在天之氣。在地之質。何以交運耶。氣固可運於質。而質又何運於氣也。

質是形質之質。此運字泥看則有碍矣。然氣旣交於質。則質亦交於氣矣。氣質相須。不必截而二之。運只是相感相盪之意。蓋橫而言之。氣與質自相交運矣。竪而言之。氣自能交運。質亦自能交運。如以死生言之。氣至氣散。可謂氣之交運。形始形潰。可謂質之交運矣。氣質交運四字。特所以明此氣形推盪幻嬗。變合無竆之妙。詳其下文。可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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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間斷。亦各有可指而言者否。(李命奭)

天地之間。千變萬化。不可竆詰。而摠而言之。不過曰一太極而已。氣之所存。理必具焉。則此太極之體。豈有虧欠處也。器亦道。道亦器。則又豈有間隔處也。

 此云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以此觀之。五行之性。似不同矣。又云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性之無所不在。又可見矣。以此觀之。五行之性。又似不異。性與太極。同乎異乎。(金晦材)

五行之生。各一其性者。金木稱仁義。火水稱禮智。而仁不得爲義。禮不得爲智。各爲一性。自相不同。五行之氣各異。而太極之各具於其氣者。變稱爲性。故從性言之。性各異焉。而性本太極。自太極言。則在五行而爲性者。莫非一太極也。其實性卽太極也。太極卽性也。若不能同中見其異。異中察其同者。顧何能與論於性與太極也。

 若如下敎。則太極爲懸空說。無以著道器之妙。五常爲零瑣說。無以會理通之旨。太極五常。位有先後。名有通局。五常不得爲公共之理。太極又不得爲氣上之理。此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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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體段。本自不離不雜。而言理氣者。必或合或離而後。乃能說去無碍。陰陽本體。卽是太極。太極陰陽。何時可離。然而曰無極而太極。則其果卽氣而言耶。以此單言者。而謂懸空說可乎。此離而言之也。至以理在氣上言。則有道器之說。此合而言之也。太極爲體而五常爲用。體爲一本而用爲萬殊。五常之較太極。不嫌爲零瑣物事。而自太極言之。太極全體。本無大小輕重之別。五常亦一太極。終豈有零瑣之可論耶。氣則一定不易。故是謂之局。而理則有一貫之妙。故謂之通。仁義禮智理也。豈與五氣同謂之局哉。太極五常。自爲體用。自太極言五常。則豈無先後之可言。旣曰仁曰義。則因氣成名。故仁與義不同。非如太極之無所不在。則固不免氣上之局。而本一太極全體也。以此言之。亦豈不是理通耶。太極是不涉形氣而言也。卽公共之理。而五常性也。性者在我之理。豈幷謂公共之理也。五常卽是各具之太極。又散爲萬物各具之太極。則太極豈終不得爲氣上之理乎。其體旣不離不雜。而其所說之者。或離或合。故彼此有似牴牾。而潛玩則橫說竪說。無不當理矣。

 不曰理曰氣。而曰眞曰精何也。(卞台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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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是理。不可更謂無極之理。而若只說無極字。則又易涉於空無之疑。故又言眞字。眞是理之實然無妄之謂。謂之無極之眞。則無形體方所之中。有實然無妄之道者。尤躍如矣。精卽精神英爽之意。凡物之生也。必値其氣之精爽者相感相遇而後。始化而生矣。此精字精且切矣。若謂二五之氣。則是泛說也。亦不甚襯於生物之意也。

 圖說一篇。無非明易之道。易之爲敎。不過中正二字。則此不擧禮智而稱中正者。恐以此也。若以中正字。只當了禮智字界頭。則亦當曰仁義中正。不當曰中正仁義也。(金奎五)

此意。葉氏已發之言。雖差異。而如此爲說。義亦好矣。

 程子旣受是圖而未嘗示人。此云必有微意。所謂微意何也。

朱子答南軒書曰。周子之手授程子者。以程子可能當之。至程子而不言者。疑其未有能受者也。又曰。詳於性命之原而略於進爲之目。有不可以驟而語者。觀於此。程子之微意。蓋可知矣。然至朱子則以濂溪此圖。已不能不行於世。又恐學者於此。認爲外家僻書。手自註釋。首編於近思錄。近思錄。四子之階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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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欲初學之士人人讀此。以爲入道之門戶。程子之諱之。朱子之闡明。雖若相反。其爲後學慮則未嘗不同。二先生之意。俱不可以不知也。

浮山書院講說

  白鹿洞書院揭示

先生曰。聖贒敎人。千言萬訓。固多術矣。摠而言之。學者只是學人之道。而人之爲道。不外於五倫。五倫卽小學敎人之法也。故於此首揭五倫。使學者知所以爲學之道。只在於盡倫。盡倫則亦所以盡其性。孰不知盡倫之爲美。只緣無人眞知其所以然之故。實行其所當行之則。是以終古以來。盡倫者甚尠。蓋非知行兼至。雖欲盡倫。亦不可得。是以五倫之下。繼之以博學以下五條。學問思辨。所以明於此五者也。篤行。所以篤於此五者也。自此以下。節節推下。至於接物而後止。蓋至此而修治之道立矣。此一書。言雖至約。義極精博。爲聖爲贒。不必他求。不可以其約而忽之也。

正誼明道。是董仲舒言也。董子雖非聖人。其言極正大。故程子以爲度越諸子。朱子取之於此。而至謂直截剖判。反有優於孟子。是蓋王道之純者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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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至公至正。不計末稍事功如何。不問將來難易如何。只以至誠之道。坦然行將去。覇者外雖爲善。而內實規其爲善之利。文王之服事紂。本非其心謂我以必取之勢。恪守矦度。則人必以我爲贒也。是知天心之未盡絶。而是恪修矦度而已。非出於有意而爲之也。此所謂王也。如桓文討亂攘夷。以爲尊周之事者。其功業非不嘉且大也。只是其心謂我若因人心之在周。摟諸矦行尊攘。則天下矦辟。固莫予敢違。而我之覇可以成矣。惟其外內相異。權詐不誠。故謂之覇也。孔子曰。仁者先難後獲。凡事若有一半分獲之之意。則便是私也覇也。其所爲雖善。裏面已不好了。其外之善者。亦無足觀矣。如人之有過。外雖差失。若出於不知而非故爲之。則其心猶可恕也。至於外善而內不是者。元無可恕之道。故程子以爲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甚可懼也。此兩其字。當着力看。其利其功。卽正誼之利明道之功也。且諸君亦嘗細省否。常人之情。雖尋常小事。亦難終始純然。平時若無省克之工。則私意之雜。常在於不知不覺之中。切宜深省也。閔翕洙曰。只是公私之辨。辨王覇之道。莫過於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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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否。先生曰是。

章海問誼道二節。似有大小之別。先生曰。誼就心上說。道就事上說。有體用之分。

一源問此以不欲勿施。成終此一節。抑有大義理可以收拾上文者否。先生曰。大學平天下章。只是絜矩。絜矩卽此條行恕之義也。此正誼以上。卽忠也。身旣忠矣。非恕無以成治平大業。此之成終。又何疑乎。

  顔子好學論

先生曰。程子傳太極圖。未嘗說與學者。此一篇。只從這中流出來。一源曰。斷自形化以下說來矣。先生曰是。

崔德門問眞而靜之眞。先生曰。眞是理之實然無妄處。所謂誠也。以圖說言之。所謂無極之眞。

 源問圖說先言理。此先言氣何也。章海曰。截自流行處言之。固可先言氣也。先生曰然。

金奎彥問約其情。先生曰。治心者必就情上用工。蓋情多則方寸之中。膠擾雜亂。不能自主。必至於妄行矣。是以君子必務約其情。使其心只於當用時用之。不使之亂出也。所以事來事過。無將迎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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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應事時。又無擾雜之害也。程子所謂動亦定靜亦定。必自約情處下工也。問雖欲約之。若遇疑事。則情自不得不多。欲强制則愈見紛擾。奈何。先生曰。將欲行之。必先致知。知不至則疑必多而情終不可約矣。是以大學先格致。

白尙健問性卽理也。理不容人力。則又何以養之耶。養性之義願聞之。先生曰。性是心之理。正其心而順其理。不使之違逆。則性之全體。不爲氣所牿而得遂其用矣。亦可謂之養也。然養性字。每着於正心字存心字下。蓋心正心存。則性自然得其養矣。若外正存而求養性則不是。

信之篤以下三句。皆剛之事。蓋非剛則無以擔重行遠。之死不懈。苟能用剛。盡是三句。則仁義忠信。自不離於心。爲善必果。去惡必猛。而終可以躋聖域矣。是以孔子歎未見剛者。朱子以爲曾思孟皆以剛傳道。學者之事。莫大於用心剛也。宜猛着力也。奎彥問此三句。可分屬知仁勇否。先生曰。亦不妨矣。

章海曰。此以下似別無可疑處。先生曰。程子曰論先後則知先而行後。語輕重則知輕而行重。知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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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急。知而不行。知亦無益。假使講說十分明切。諸君若不體行。則亦不過虛文而止耳。各宜勉旃。毋使作虛文也。

  西銘

先生曰。此與太極圖同其大。蓋就此理全體中。抽出仁說來。仁道充天塞地。其大無外。故此以天地爲一箇大父母。就此大父母中。盡擧竆天地許多物事。把作父母之所生。却將此身處其中。使仰爲父而俯爲母。億萬人民。爲吾兄弟。億萬動植。爲吾儕類。使六合八紘。都管在一身分上。以爲吾隨處用力之地。凡理之可爲。事之當行者。視爲父母之志之事而繼之述之。凡人物之顚連失所者。視爲兄弟朋類之失所而憂之恤之。如是而後。仁之全體。得以盡其大。與天地無間隔矣。章海曰。敎意恐有可疑。蓋天之理。各在當人之身。萬善自足。人或視以爲遠。不知反求。故此假父母之名以儆之。使知少違於吾身所稟之天理。則便是獲罪於天。不得爲肖子。無以事天也。蓋其主意似在於事天不貳也。愚意常以踐形惟肖一節。看作脊梁處矣。若以大父母同兄弟之意爲主說。則恐涉太瀾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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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旣以天地爲大父母。則日用云爲。皆當視天爲則矣。父母所愛。己必愛之。則四海兄弟。固所同愛。而順親之道。尤在誠身。則善繼善述。實爲孝之本矣。

益光問只以大父母同兄弟之義爲心。則似涉於愛無差等之嫌。先生曰。此下節節推說。以見差等。如宗子與家相。已是有差矣。

章海問旣言合德秀也。則其下宜有對說。如見惡於父母。不齒於兄弟之意。而此無之何也。先生曰。此非就天地愛惡而言也。只就人分上說也。

閔百當問育英材。何着於穎考叔之事也。先生曰。考叔孝其親。以及人之親。此特引之言善其己以及人之意。旣自善。又能善人。則其於順天之理。奉天之心。可謂至矣。

伯奇,申生。固非孝也。此特取其恭於命勇於從之意。以爲譬也。蓋伯奇申生之父是人。故不能無不是。申生之恭。伯奇之勇。適以成父之惡也。此所謂父卽天理也。天理至善。未嘗有不是。是以人之遇事勢迫阨。義不可苟者。只當順受而不避。恭如申生。勇如伯奇也。然後方謂天之孝子也。非謂申生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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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之事。眞可爲天之孝子也。

李英仁問孝有天人之分。志物忠養。立揚顯體。是人之孝子。全體天理。動靜無違。是天之孝子。此以天之孝子言之否。先生曰然。旣爲天之孝子。則人之孝子自在其中。蓋必如是而後。方爲所謂大孝也。

紹贒書院大學講說答問(戊寅)

 朴慶仁問序文間亦竊附己意。與補亡章竊取程子之意。似有異同。李鎭夏曰。程子已疑其別有闕文。補亡固是程子之意。而至其立文則朱子之意故云然矣。雲坪宋丈曰。此言得矣。

竊附己意。謂第五章闕文。而先生補其闕。傳之諸章體例。皆承上接下而言。如修身在正其心。齊家在修其身之云。獨誠意章上下。無此例。先生又於誠意章下。特言經曰云云。以明致知而后誠意。誠意而后正心之義。此補其略之意也。竊取程子之意。先生於或問。備錄程子所論格物致知之說。補亡章。實取程子所說之意而言之故云也。

 雲坪問鄭養浩曰。親民之親。當作新。當初以親字立言者。亦有意耶。對曰。章末厚薄之意。若非親字。則無着落處矣。曰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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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字。程朱皆曰當作新。復何容他議。厚薄二字。言家厚國薄而以明齊家爲治平之本。若親民爲可。則於齊家或襯。而於國天下。何所當也。

 李誠健問君仁臣敬。先君而後臣。其下乃反先子而後父何也。李鎭夏曰。先言子事親之道。後言父愛子之道。似爲理順矣。

孝重於慈。故先言子。答說得之。

 朴瑞彬問聽訟無訟。蓋釋本末之義。而但言知本者何耶。李鎭夏曰。旣言知本則末該其中。

小註以聽訟無訟言本末。此只取訟字而言。非本章釋本末之意也。傳所以釋經也。經一章物有本末。章句以明德新民言之。此章實釋此明德新民之爲本末。故此章句亦以我之明德旣明。畏服民之心志爲本。以訟不待聽而自無爲末。大畏民志。明明德之止至善。無訟。新民之止至善。是知小註說非正義也。商之答說言本則末該者得之。

 李慶權問正心章註。或不能不失其正之或字。似是衍文。

章句先言四者皆心之用。繼言有之而不能察則其用云云。其用之用。卽上心之用之用。蓋言本來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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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用。若有有所之病而不能察。以至欲動情勝之境。則此心之用。至是而或不能不失其正云。以此或字。只係於欲動情勝之意而看。則當着必字。何可言或字。本非衍字。更商之。此意先師常言之矣。

紹贒書院論語講說答問(己卯)

 李宗儒問正文只言民德歸厚矣。而集註云己之德厚者何歟。李仁龜曰。愼終追遠者。通上下言也。未有己之德不厚而民德獨歸於厚也。

答說得之。第愼終追遠孝也。德之著也。己德已厚。則上行下效。故民德自歸於厚。

 

吳希集問禮之用。和爲貴。此專言禮之用。而程子兼言樂何歟。李仁龜曰。和有樂底意思。故程子以言外意。兼言樂字也。

禮則節。樂則和。節而不和。禮至於離。和而不節。樂至於流。故禮之用。和爲貴。樂之用。節爲貴。此禮樂相須爲用也。有子之言。雖只擧禮字。通下節言之。義實兼樂。程子之幷擧禮樂言者。出於樂記說。而實包言有子言外之意矣。

 朴慶仁問食無求飽。(止)可謂好學也。此與顔子好學。有淺深之不同耶。李仁龜曰。凡言好學也。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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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者。有大槩說者。不遷怒不貳過者。顔子克己之功也。食無求飽以下四者。可謂篤志力行者矣。同是好學。而得無最高說大槩說之分歟。

答說好矣。第最高與大槩云者。文字語意似齟齬。蓋好學則同。而學有下學上達之異。此四者下學也。顔子克己復禮上達也。顔子之請事四勿者。亦此四事一般。凡學者惟篤好於此下學而力行。然後可以做到得顔子之所好學。終能上達天德矣。

 李慶權問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若能如此。則亦可謂不器之君子歟。李仁龜曰。此進德修業之道也。未至於不器之地矣。此亦大槩說者。非說最高者。且爲子貢之多言而發也。

此學而篇敏於事而愼於言之事。而中庸言顧行行顧言之道也。此答進德修業可矣。至於不器云云大槩最高之說。皆不襯。

 朴瑞彬問子奚不爲政註。孔子之不仕。難以語或人者。其所難語者。果指何事歟。李仁龜曰。疑季氏之逐君。陽貨之作亂。皆是難語者也。

陽貨季氏之說。先儒雖已言之。此不必然。若使定公專用孔子。果能言聽計用而得行其道。則孔子當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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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罪陽貨行王政。何憚於此也。聖人必得君而行道。孔子之不仕。蓋以定公不知孔子。而不以孔子而用之。故有難以語人也。此亦集註之所不言也。何可必也。

 尹時喆問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徹。夫子爲政。先正禮樂。三家之罪。不容誅矣。只以言語譏之。而不以王法正之者何歟。李仁龜曰。旣曰孰不可忍。又曰奚取於三家之堂。夫子此言。可謂誅心之法矣。抑未專征伐之權而不能誅之耶。

使夫子得君專政。如伊尹,傅說之於殷。則季氏之僭禮樂。不容誅者。正如舜之罪四凶矣。奈夫子初無罪凶之權何。是非不爲也。誠不能也。

 李仁健問林放問禮之本。夫子只以儉戚爲言。而不告禮之大本者何歟。李仁龜曰。當世之人。徒尙繁文。不事其質。故夫子以切於世者言之。而不及於禮之大本耶。苟無其質。禮不虛行。儉戚雖未得中。亦可謂之質也。本亦在其中也耶。

儉戚謂之中則不可。其謂之本則誠可矣。質非文之本耶。周末文勝。故林放蓋厭其繁文而欲知其本。夫子特擧儉戚之爲其質者而言其本。朱子於家禮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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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言去浮文敦本實之意。豈非夫子遺旨耶。此外復何有所謂本耶。

 吳普亨問夫子譏管仲之器小。又斥其奢僭。而憲問篇。特稱以如其仁如其仁者何歟。李仁龜曰。聖人之言。各有攸當。蓋管仲才非王佐。則器不足稱也。或人疑其爲儉。又疑其知禮。故斥其奢僭。以明其非儉而不知禮也。如其仁云者。管仲雖未得爲仁人。而能合諸矦正天下。其利澤之及人。則有仁之功矣。故夫子特許其仁耶。

答說實遵註說。無容改評。但仁之體至大。而用則隨事物之精粗大小而不一其端。如不違仁之仁者。以顔子之亞聖。猶不能全許仁。况仲之假仁義者耶。其於仁之天理純然者。固不足論。而若九合諸矦。戰爭稍息。則亦仁民之道也。以此稱仁。在仁體段至粗處也。夫子豈不十分斟量的言者耶。

 李鼎煥問第二章註曰。安仁則一。利仁則二。所謂一二。何以言之歟。安昌國曰。仁者心無內外之間。一體一用。皆自然而然。心與仁爲一。仁卽我。我卽仁。故謂之一也。知者不能無意於彼此存亡之際。心與仁猶有間。故謂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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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說得之。朱子謂謝氏見識直是高者此也。此論一二者。亦可謂覰得上蔡意也。

 安致復問我未見好仁章集註曰。苟能實用其力。則亦無不可至之理。學而其爲人也孝悌章小註曰。仁不可言至。二註同是朱子說。而有此異同何歟。安昌國曰。非但註說。三月不違仁章下段日月至焉之至字。亦以至仁而言也。與仁人不可言至之義。有所異同。何敢臆說耶。

仁字言至者。不但朱子說。夫子亦多言至。何但日月至焉。我欲仁。斯仁至者。亦非言至字於仁耶。此小註朱子言。亦有意在。問於程子者。由孝悌可以至仁否。程子之意。蓋謂仁體也。親親仁民愛物。皆仁之用也。行此三事。卽行仁之方。而親親孝悌也。三事之中。孝悌爲先。此所以爲孝悌行仁之本也。問者以孝悌之行仁。謂可以至仁。則固不知程子之意而言也。朱子爲言此乃行其仁也。不可以至於仁言之也云。其仁不可言至者。爲問於程子者辨之耳。不可以朱子之言前後有異而疑之也。

 吳希集問曾子言忠恕。而程子以仁恕言之何歟。安昌國曰。忠是中心所存。本無一毫之不盡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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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吾心之德。自然流出底全體。忠與仁。便是一串貫來。程子之言仁恕。亦猶曾子之言忠恕也。

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此以仁恕對待言。非如忠恕盡己推己之謂也。蓋以己及物。在己之仁。不待推出去。自然及人。此仁者之事。故曰仁卽聖人之忠恕也。如天道之至誠無息。而萬物各正性命也。推己及物。必盡在我之理。着力推轉去。以及於人。故曰如心爲恕。此學者之忠恕也。聖人與學者。實有無意有意之別。如中庸誠者與誠之者之等。答說以仁恕對忠恕而言。似不審矣。

 

朴慶仁問十八章曰。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其所謂志。是親之志耶。抑子之志歟。其所謂不違。是不違親志耶。安昌國曰。志疑卽父母之志。不違云者。非謂不違親志也。乃不違其幾諫底道理也。

答說大體得之。小註朱子說以爲不違幾諫之意。此道理字似不襯。蓋謂諫於父母者。父母之志。雖不肯從。子不要硬㬥而觸激父母之怒。益可委曲起敬。從容陳諫。必無失幾諫之初意也云。

 金聲理問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歟。以夫子之大聖。有此假設之言者何歟。安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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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世衰道否。至於無所容。此豈聖人之本心哉。浮海之歎。雖是假設之言。傷時之不我用。而憂深思遠。形於言者。亦可見矣。

答說得之。

 朴慶仁問六章註程子曰。子路勇於義。然則死於衛輒之亂。亦出於勇於義而然耶。李仁龜曰。子路雖勇於義。不能裁度事理以適於義也。豈可以死於衛。爲勇於義耶。

答說然矣。

 李仁麒問八章小註程子曰。子貢之知。亞於顔子。知至而未至之也。至字至於何處之謂歟。李仁龜曰。顔子上知之資。生知之亞也。學能至於聖人地位。而但未達一間而已。子貢以中人以上之資。終聞性與天道。則能知其至於聖域。而未能至顔子所至之地位也。

顔子之知雖至矣。而猶未知至於孔子所知之地。不可謂能至云也。

 李範肅問宰予晝寢。夫子以朽木糞土之牆譬而責之。而身通六藝。名齒四科者何歟。安昌國曰。宰予之晝寢。難免自棄之歸。而終能至於通六藝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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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科者。疑是聞夫子此言而惕然警悟。變化氣質而然耶。

宰予雖通六藝。晝寢之習。不免自棄。而不能勇往直前。慥慥力學。終不至於顔閔之列矣。其晝寢之時。必在於身通六藝之前。何可知也。得聞夫子不可朽之責後。果能惕然而變化氣質。則其成就何但止於宰予本色而已耶。

 李範緝問三月不違仁章小註程子曰。過此則從心不踰矩。聖人也。故孔子惜其未止。止字果何義歟。安昌國曰。止字疑是大學所謂止於至善之止字。蓋顔子之不違仁者。只是常存此心。少無間斷。而三月之後。猶未免有毫髮間斷。若能止於無毫髮間斷地頭則便是聖人也。故夫子惜其未止於渾然無間斷之地矣。

程子此語。本陳幾叟錄。蓋聖人止於至善。渾然無間斷而已。顔子之不違三月。不能至於至善。日遷善而不自止。故孔子所以惜其未能止也。今以未止謂未止至善。則當着至字。答說能止之止。非程子未止之止也。

 安必復問張子說下小註朱子曰。三月不違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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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在內而我爲主也。日月至焉者。仁在外而我爲客也。夫仁者心之德。心或有出入之時。仁豈有在外之理歟。李仁龜曰。朱子豈眞以仁爲在外也。此等說活看可也。然此乃朱子初說也。後來定說以爲心常在內。所以爲主。心常在外。所以爲賓也。初後之說。得無優劣於其間耶。

告子義外之說。孟子力斥之。蓋仁義禮智性也。在心之理。朱子勿論初晩。豈以仁謂在外。如告子之義外耶。此所謂仁在外者。朱子特因張子內外賓主之說而釋之也。此非謂仁本在外。只以操舍存亡而言之也。孔子言操則存。舍則亡。存亡。朱子又以出入言之。入者入於內也。出者出於外也。顔子三月不違仁。雖不及聖人之渾然一理無少間斷。而第如主人在家而或有出時。是仁在內而我爲主也。卽操而存者也。日月至焉者。仁未嘗在內而常在於外。故有時而至。如客之有時而來。是仁在外而我爲客也。卽舍而亡者也。此如仁義之良心。操存舍亡而言者也。本非朱子之以仁之體認爲外物而在外。如告子之義外也。以此謂初晩之異見。則大失朱子之本意也。

 朴慶亨問六章。夫子稱三子各有所長。可以從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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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由也徒死衛輒之亂。求也甘爲聚斂之臣者何歟。李仁龜曰。由之果。求之藝。雖以政事見稱。然由也不能裁度事理。終至死難。求也不能以德勝才。專事掊克。則惜乎其有才而不能善用之也。惟子貢達於事理。見道分明。必不肯爲衛輒死亂。爲季氏附益矣。

三子之果與達與藝。皆屬才而無其德。在上者用之又不善。果之弊至於死難。藝之弊至於收斂。達者知之通。雖無二子之弊。而亦才終勝德。所以不得列於德行之科。亦可惜也。

 

安致復問孔子問伯牛之疾也。伯牛家以待君之禮尊孔子者何歟。孔子何不使居北牖下。入其室。與之永訣。而自牖執其手者何歟。安昌國曰。君師一義。故伯牛以此禮尊孔子耶。伯牛之用此禮。亦必有所據。故夫子不必使之移其居。而亦不敢當此禮。自牖執其手耶。

答說是矣。

答崇化書齋諸生講說(庚辰)

知行之難易。不可執一而論。凡人於日用淺近之事。知其善而不能行。知其不善而不能不行。古今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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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以下皆不能免。行之之難。固如此矣。傅說非知之艱。行之艱者。豈不然乎。然朱子嘗曰。今人只知顔子未嘗復行爲難。殊不知有不善未嘗不知。是難處。又以知其不善而强爲者。謂不能十分眞知而然也。此則又以知爲難也。蓋知其善惡而不能爲善去惡。如其所知者。誠不足而然也。雖可謂行之難可矣。而此亦其所知之者。不能知其必可爲必不可爲。不能如烏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故終歸於善不能爲。惡不能去也。由此言之。學者日用工夫。雖在於實踐其所已知者。而於天理人事之義理精微處。益不可不溫故而知新。以爲十分眞知之道矣。何可謂一難一易而彼此之也。朱子論知行曰。如車兩輪。如鳥兩翼。廢一則不可。又曰。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則知爲先。論輕重則行爲重。此千古論知行盡到說。知此則難易之說。何更論於知行上也。子順論貌恭思睿等眞知之說。涉於知行先後之說。而文與辭好矣。可尙也。

恤孤之義。垂天言未盡到。而文若,子順二說。皆失本意。治平之本。實在於齊家。此章與上章。皆先言孝悌慈者。卽家齊而國治之意也。垂天老老長長恤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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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切近處言之。此齊家之道。君之老也長也孤也云者然矣。但文若之言以爲焉有君在。而稱其子以孤可乎。至以長長。亦民之長長。子順則不能違於文若不可稱其子謂孤之語。並老長孤三字。一歸之於民。全失絜矩之義。惜乎垂天不能明說恤孤之意。使子順,文若執迷而不回也。若曰幼吾幼。則凡人之慈愛其幼。不待觀感於上而自能爲之。必曰恤孤者。以爲親族之中。如有無父之孤。則此文王先斯之義。而常人之所難行也。故不曰幼幼。而特變文而曰恤孤。民亦興起而不倍其君。慈恤親族之孤者也。恤孤二字。比幼幼尤難而深有意焉。以恤孤之義。拶歸之於幼幼而一例看。則成甚義理。尤菴先生亦以爲民不倍其上恤孤之敎。而亦慈於孤也。鄙人云云。蓋出於此也。蓋此節大旨。以上行下效而有絜矩之道也。以老長孤三者屬之民。推己及人而爲絜矩之道者。無脉絡沒意味。只以孤字不能通看於堯傳以親九族之中。而貼在君之子看故至此也。蓋君孝其親於家。則民觀感於下而亦孝其親。君悌長於族。則民興起於下而亦弟其長。君自恤孤。則民亦興感而不倍其恤孤之道。於是君知人心之大同。而吾心之所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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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以好之。吾心之所惡。民亦可以惡之也。度吾心之所可好可惡者。而施之或不施之。則自合於民之好惡。是之謂絜矩之道也。矩所以方者則尺也。大匠構大廈。以一小尺而度之。雖千萬間之大廈。分寸不違。矩比則君心也。君推己之心。度民之心。則人心所同。千萬人之好惡。自歸於一矣。今以老長孤。謂民之老長孤。則推以度物之義。下落無地。不但齊家而治國之意。全無接屬。此節是以有絜矩之道者。上無所應。不得爲結辭。其可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