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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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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灣舘錄(庚寅)

七月之二十日。余往拜姜丈于所舘。姜丈曰。君知流頭去風之事否。此地俗。每於六七月之間。大小奔波。稱之爲流頭。而坌至于統軍亭之下。吾亦入此土。循此俗。年年爲沐浴如鄕人焉。果然失風眩之症。而心田大火。亦覺淸利。吾則不可謂全無其利矣。今年節又至。而適子亦偶爾來此。吾欲與子。將明日往。君亦豈有意歟。余掩口而對曰。長者有言。小子敢不如敎也。然而歸而請命而後。得陪後塵耳。姜長頤曰。可矣。余於其翌日。得命家庭。令官僮。作晝日飯。來俟于冷泉之所憇。而余則跨馬就西城。與姜丈幷騎。偕作路統軍亭。而躡鞚坐其上。移時而英叟亦至。金呂重生。又續而來。余持鞍衣磚石上。東西坐而風襟。自然有八九寬底意思矣。姜丈俯指城北角曰。是稱北天王。有小寺。不知其何年刱。寺前有水。卽吾所謂流頭所也。君輩盍與余努力一下耶。姜丈扶杖而先。余與英叟及金呂重生。各自理屧。緣城而鱗比下焉。則忽然得一小架。而比丘出而拜。庵則北天王。而比丘則庵之僧。雖不問。而俱可知也。自寺而轉十許步。則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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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淙淙而下。由田畔達于江。而中有一曲。聚沙石若干爲堤防。而水亦若干蓄止。置一木于水頭。狀如榷。而承流直下。視之如殘瀑矣。姜丈曰。是也。此水雖如此。而邑人皆以爲藥泉。無日不往來于此。彼皆是已。擧眼見之。則村之男女五六人。俱在下流。或已浴。或未及出。擧皆蒼黃而走匿。盖方浴而見人至爲如此也。姜丈曰。老者當先試之。君輩亦可後。余仍裸體就浴。而引水灌其頂。水拍拍射。飛沫亂濺數步地矣。凡如是者三。面軆無倦意益勤。旣浴而亦無恙。儘乎筋力之無愆矣。余亦沐浴身。以去十年餘垢塵。甚爽塏也。向晩罷衙後。家親命駕來臨。與姜丈合席打穩。而有饌肴。草草供具。酒一行。而俄然日又夕矣。各自紛紛而歸。行次從北門還衙。而余輩復登統軍亭。盤旋久之乃還。姜丈亦歸稅于所舘矣。是日雖不期會作遊。而旣得風于浴乎之意味。兼有登山臨水之樂。甚好事也。故書此以識之。

朝來見。有抵營門公牒。傍視之。則名以逋逃人民之數。而厥數甚多。殆至于(恐千字)有餘。余驚甚。問之。則盖本土居民。聞寧遠縣有所謂樂林陂者。可以隱伏。又其生理不蕭條云。故相與誑誘。無端扇動。扶挈老幼。盡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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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素所器用者。散而之。行者旣相續。而居者亦無安堵之意。村閭擧皆嗷嗷矯首于樂林陂者。又未知幾許人。是實可異。而此必有始作俑者。而未能斯得。或言有四韻詩。語極詭恠。其意盖曰。某年間。有騷然之憂。凡欲色斯者。惟於樂林陂可藏身。而然愚民之不識不知者。日漸流移。不安厥居。而盖以此詩有由然矣。只龍灣一邑。而其數如此。則龍鐵以外列郡之逋夫。又何如歟。搜括刷來之令方行。而入于彼者不出。離乎此者不止。雖欲禁之。而將奈何。急之則易致騷擾。緩之則亦必如前矣。其勢决不可因仍置之。使其根抵日固。枝幹益繁。則將有滋漫難圖之患。且其地與廢四郡相鄰近。國法。入居于四郡者抵罪。而此輩則已是法外之氓。不可以凡民繩之。上司則只令各其邑刷去。又差守令一人。往按之。欲虗其營窟。俾不得奠居于彼。而此則有大不然者。凡人之不顧事理。而有所大欲。則雖慈父。有或不得於厥子。而况民心之所在。渠。則斷然以爲不失計。而爲其上者。猝然使之去其所大欲。而就其所不願。民之從之者盖幾希矣。此必有良圖可善處之者。而愚不得其說焉。

龍灣。古稱多人才。雖其地去京華千有餘里。未能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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喩於聖化。而人才之夫如是者。意其地理之釀靈者或然也。以今觀之。則似不若舊所聞。而然猶與他州並比。則亦相萬矣。灣之爲邑。處夷夏之交。而國之所以壯西門者。獨灣也。則設此鎭。以爲控隘咽喉者。亦豈偶然。是以。凡守此土治此民。宜與傍小縣邑。模範有不同者。而至於用人之道。尤有所不可不三致意焉。府有中軍。統其軍兵。其下千捴。又其下把捴。又有鄕執,綱府,裨將,馬隊,領將。下至將官,旗牌官。各有名號。其數夥然矣。而自其中有大小高低之別焉。凡此數者。必得其人器使之。然後乃可隨其職而責成。庶事底定。處置適宜。不然則經營造次之間。卛多叢脞。是故。大尹之治不治。太半歸於用人之善不善。前後已然之事。有或可知耳。

大凡天下事。其始也。莫不綱擧而目張。措而施之。無不如志焉。及其久而遠。而有叢脞隳乖之患。大而國家。小而縣邑。亦猶是也。東方素稱小中華。厥初之作法制立綱紀以維持之者。盖已盡其道。而自近年以來。浸不如古之時。國之所以綱之紀之者。已失其經理之宜。而逮夫縣邑。則又何可言也。灣之爲州。將比方伯連帥。則有不足。而其於縣邑。則盖有餘矣。以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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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之始言之。則凡其排鋪而張大之者。有宏博巨麗之勢。國之西門爲重者。意不偶然。然而大凡事久而不能無弊。則而灣亦安能如其舊。而不與傍之諸邑。同升降耶。自數十年以前。余未能知。而以下則亦可以畧悉之。灣去京師一千三百有餘里。以東方言之。則在西隅地㝡遠也。是以。士大夫之官於朝者。其勢足可以避而不爲之則不願也。時或有特 命見擇之令。則皆不敢辭焉。地旣大而遠剸之才未易得。而又有欲避不爲之者。是以尹玆州者。往往有處事不愜人意。

余以庚寅十月二十二日。至箕城。英叟時在貳衙。而權稚圭兄。亦在上營焉。圭兄聞余至。亟來相見于近民堂。翌日。余與英叟。往見圭兄于澄淸堂。竟日穩話。方夜而歸。是盖異方萍逢。不易得之勝因也。余以乘卛之未卽趁期而來。又留一日。是夜圭兄又來。語移時作別。而圭謂余曰。吾輩近日來。各隨官次。勞攘以過。至於文字。亦已全拋。甚用悶懼。未知子之到灣後。將就那般文字上用工夫耶。余曰。公舍讀書做業。與在家時不相似。實是通病。西還後。窃欲加工於經書。而勤歇非能預知也。圭曰。朋友之道。固當責善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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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窃觀子之於工夫。不能篤實。須更努力加勉。以期他日資問之地。如何。又曰。余旣以篤實二字。爲子誦之。窃比古人以言贈行之義矣。子又將何辭而贈余耶。余曰。兄之警余誠至矣。不能篤實之病。余實有之。兄之一言。卽我之頂門針。敢不欽佩。圭又曰。吾旣以二字以獻焉。未知子以何㨾言語贈余耶。余曰。兄之所言二字最緊管。余將以二字。卽爲兄一致焉。

自十年來。余而(一作以)胃氣病。胸背常積滯。飮食雖下咽。而每患其痞結不淸利也。是病宜於出遊發散。而若其靜處宴坐。欲觀文字。則病已復作矣。以此至於出聲朗讀。則廢之久矣。而然猶一心耿耿以不能快意讀書。爲欿然。每於遇靜閒時。以爲亦必收拾書册。略略讀之。不敢放聲如少日時矣。而性旣不勤。又無記性。凡於書。雖讀遍百餘番。然猶不能久存於心中。况能一見再見而能記之耶。以病不堪隨意而讀之。又乏聡明。未能記其所看者。用是而行。豈能有快活時耶。經書廢讀許久。欲看他文字。意甞係着於經書。此甚可憫。今以三冬之強半。略欲加工於經卷。自堯典而始。將欲勉勉前進。未知果能如意而無延期之歎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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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之十有一月之旬日。統軍亭烟臺漢來告。巡撿淸人出來云。訓導金澤齎持例與之物若干粮若干酒。往視仍給之。且使審探向來彼中消息。則別無聞知事。海冦近無搶掠之患。此於大國。殊不大可慮。而然猶敢肆侵掠之計。則小國之海防諸處。乘波往來。亦不保其必無是患。是故。大國曾亦馳咨相告。俾之預爲備矣。厥後更無他事云云。本國賫咨官。則急時馳進北京。此外無可傳之報矣。訓導所聞。只此而已。

夫出賦治兵。其來亦已久矣。韓愈曰。爲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古之時聖帝明辟以御天下而出治。雖或有不卽定民。而亦且干羽以格之。則固不以城郭甲兵爲重。而然而必有三里五里之城郭以備豫。此乃有國之所不可已者已。東方介於一隅。而南則岸大海。以水爲之自衛。而北則與遼薊甚鄰近。幸今天下無事。南絶島夷之搶掠。而北無羯臊之充斥。是則時適然已。不可恃此。常以爲呴呴自安也。自丙子以至于今。殆七十有餘歲。而民不知兵。人心忸安。 國家之所以捍圉之道。亦與時俱解。人以有氣力能幹局爲甚恥事而仍跼之。至於戎機。則卛皆 之庸獃武弁。不責其績能。以是 國家雖籍民爲兵。歲令操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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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爲不施之。白論亦何益。雖以羽林選徒言之。此輩養之有素。待之亦厚。似可得力於危疑之際。而不然也。驕蹇自恣。不畏法令之禁截。而亦不知其坐作進退之爲如何事也。只費廩祿以充其腹而已。夫羽林衛守之士如此。則其餘外方。則尤何可說也。東方設置防邊者。在西南北。而西南比北加重。而西又與南。尤有異焉。龍灣之於西關。又有重焉。以一城。捍絶北來之勢。其爲國藩屛者。固已大矣。自其創始之時論之。則盖未甞築斯城鑿斯池。以爲固圉之策。而及其久而關防日壞。守御日弛。自丙子以來。則以約條。不得築修城邑而然。若能因其舊而增補之。無侈前人無廢後觀。則或可得其宜。而國家旣不以此爲致意。而爲牧守者。又不肯留心於此等事。恬嬉度日。只以聲色悅目之具。日娛其意。而於軍械守備之事。視若弁髦。有或以此爲言。則托以約條不能擅便云。其實則意盖不在是也。以此軍籍有數千丁。而卛皆亡羊。不能如其數。而見錄者。亦皆村里耕農之人。不知其坐作之節進退之事。此輩雖百千萬。亦奚爲哉。

夫人有才知者。極難得。雖得之。而夷考之。則能善用其才與知者。尤未易焉。若崔台甫者。可謂有才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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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善用者歟。台甫生於僻隅。去京師千有餘里。以東方言。則盖邊塞也。固無文獻之可懲。而只以弓馬善馳驟爲有稱。台甫乃在於其間而能一及。禀旣聡慧。又有藝能。自小少時。克有志於丈夫事。雖以弓鞱發身。而其心則扣之有異。凡於書。讀之無不遍。而又其才能。左右逮而不碍。可不謂豪傑之士也耶。然而以崔台甫之爲人。間(一作問)於人則曰。余不知已。聞其名見其人。而余未得其爲人云爾。雖以其一鄕之有識者之言觀之。亦不曾有爲台甫地者矣。下至閭巷賤隷官吏執事者。亦莫肯有爲台甫右袒者。而或訾謦卲之。復曰。台甫不可近。已(一作近)則有弊矣。噫。若台甫者。其處世將身亦已難矣。然而夫人之內省不疚。則其所行。或與人背馳。有乖崖不合之事。亦可任之。彼爲言者。固已過矣。余又何謫于彼。而與較是非哉。然而台甫其爲人也褊而行行。凡於事。卛以己意行之。而不能優游宛轉。與人相周旋而共濟其事。此乃其平生所不足者。而到老愈益堅。不曾以人言改其面。而只自如也。是台甫所以招人怨。而渠亦未能善於事也。余故曰。若台甫。雖可謂有其才與智。而用之不善者也。吾家善史學。自先世而已然。盖以經學力究之未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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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以史學便於時用而適於常行。不難其準則而盡藘(一作慮)也。顧余年紀已大。而凡於經史。雖得其梗槩。而未克致力而用工。至於通透無碍。燭照數計而龜卜也。則又何說。然余常以史記爲不可已者。思一大肆力。而家無其冊。可以怛(一作恒)揷于架。而時時讀之。以自樂余意也。盖以是窃自恨。至今年冬。灣之譯學李濟聃來言。渠曾於淸人巡撿出來時。有約十七代全史。盡數輸來。以爲圖賣計矣。今其所約淸人來言。果已如計持來。而問其價。則白金三十。盖重其價於北肆。而要得往來之經費而然也。余聞此。誠喜於心。是冊雖從人借見。旣亦未易。而又以國禁。北京貿來。其路甚難。以此士夫家得置十七代全史。亦無多矣。余本綿於力。又無債人貿取之路。則雖切於求見。而亦何可得也。

甚矣。余之不自振也。余禀旣不及中人。若能鞭策矯警。日加一日。則猶或可以及人之步武。余亦知此義。不敢不欲勉勉焉。而但志不立而意日怠。以今番較前番。又以明番較今番。則無一進步之地。恒有退托之事。吁。余年十六七時。已知爲人之道。不可以冠而服而語者謂之人。以是所藏乎心者。雖不曾告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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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自冀也甚遠不卑。然亦每以志業之荒廢。工夫之緩漫爲戒。且於人日用事。亦欲勉進焉。而旣不能自知其所當行之路。趍舍自不能如宜。而若其志。則未甞少懈矣。于今十餘年來。或有讀其前所未讀書。看其前所未見書。聞其前所未聞事。知其前所未知事。而其所以躬行之者。反不如其未聞未知之時。是亦可恠也。于時則聞一善則有警惕自省之意。見一愈於己者。必欲與之齊。以是恒自責躬而反省。不敢以自己比等於尋常庸衆也。如是故自責也詳。望人也廉。自今視之。則可謂得勑躬修行之道也。今也則身已大。而有自圖便之思。志不強而有欲退轉之意。口氣得一味。而有忘薤塩之苦。耳目有値紛華。而失貞固之守。寢處燠而着睡達天明則課功。不可謂勤矣。言笑多而酬酢不適中則樞機不可謂愼矣。不特此而已。以四勿之戒九容之訓繩之。則無一事不病敗。無一行可謹嚴者。吁甚矣。余之不自振也。

臘月之二十日。康公告于家庭曰。是處有升華島云者。距府纔五里。而有禽有獸。是眞馳驟戈獵處也。升華島者。盖有名而康公之言又如此。於是出令。食後罷衙後。當駕適于升華島。令旣布。余輩先去。預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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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俄而前噵已至。余輩仍從後而行。以氷而過鴨綠。又過中江。至所謂升華島云者。自鴨綠以外三大水。縱橫其間。島嶼與原野。不知其幾何里。一望之。以眼力不能窮其大矣。於是分排一哨軍校。各點東西而打圍。幕裨及各廳行首。俱侍立。紅粉兩隊。亦能馳馬隨至。坐移時而獻華虫者六人。卽令爇炭煑其肉。又少時。而軍校畢至。各陳其所得。其或奏功者。將校則賞靑州從事。兵士則賞以平原督郵。又令裨將及隨行諸校。皆馳馬射蒭。又拔旗以試其能。而或能或不能。各以其功賞之。仍覆酒饍鍾。以爲歡樂。諸校及官奴輩至。令作超距戱。有申大䧺能敵十餘而不敗。是亦自其中不易者。此盖不是尋常爲雜戱而已也。以此輩俱有團束作隊伍。便是軍兵也。故此等事。亦不爲其一時戱劇計也。至日夕。方罷歸。裨幕軍校。俱有得得意。是實邊土將士。慰其意之一段也。

臘月二十一日。武臣賫咨官韓範錫,譯官崔奎兩人。自北京還。其呈備局手本中。別無新消息。其所偵問者。俱是向來傳聞之事而已。海賊聲息。雖無可怕可愕之報。以被執海冦三人王二,陳八,連木等供稱見之。其植根甚固。非朝聚夕散鳥獸竄匿之流也。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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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其然也。夫以天下之事勢言之。 明之亡也。雖因其自中葉以來。馭天下失其道。主荒于上。臣逸于下。而往往以直言犯諱。誅死者迹相接也。夫人君以言爲諱。至殺諫臣。以杜人口。如是而不亡者幾希矣。然而中原有大厄運。天將以羶腥薰穢之氣。擧華夏而辱之。則彼寧古一虜。出萬死一生之計。跨東韓數十(一作千)里之地。而敢與中國抗。卒然奪天下而作己物。是亦天已。吁咄奈何。余故曰。明之亡也。不可謂天不厭其德。而然而至令叢爾一虜雛。公然有海內地。以三代之民。盡沐其醜腥。裂其冠而祝其髮。夾其服而左其袵。自堯舜以來億萬年綱常禮法之事。盡歸於弁髦。無一毫遺焉。噫嘻亦已毒矣。故余曰。明之亡。雖不可謂天不厭其德。而人心則猶未去也。盖非德政之入人深。而至今不能忘也。秪以帝王遞易雖理也。而至於變冠服廢禮法。以中國而進夷狄者。若是其酷也。夫如是。故人心之所以思明不已。至或以扶蘇,項燕爲托稱者亦有之。此亦可見人心之猶未祛也。今所謂海賊云者。未知其虛實強弱果何如。而以來往咨文觀之。其數甚多。以船爲鳥狀爲之▣船(以下缺)。自余髮未燥而見人之貌儼言定者。人亦以丈者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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竢之。而其或居止無常。笑語囁嚅。則容待之事如衆人焉。余雖稚眛未識。其以丈者禮竢之。若衆人焉者。得失輕重之果何如。而然亦以人之以丈者望者。余亦稱以爲丈者。人以衆人視者。余亦以衆人待之。而心之所取舍而思與之齊者。亦以其人而向背焉。盖雖在童稚之時。而然有好惡之心。故取此而不取彼。余之病胃氣。飮食不能輒下。恒自痞結于肩背之間。有若隱痛然者殆十有餘年矣。問于醫。醫無術可以祛其疾也。只將痼閼襞積。以至老而已。是誠憫然。或者言病痞者。㝡宜於射鵠。是外無良藥已。余聞其言。儘有理。而恨無可射之地。指鵠之方者久矣。今於灣之君子樓。而始試之也。盖凡事易於目而澁於手者恒是。而若射則尤甚矣。射之設。爲觀德也。而不在於詭中。然體能正則射之不中。非所慮也。今余之射旣不能中於射者之㨾。又不能中其鵠。則余始疑之。終乃自笑焉。盖凡事易於目而澁於手者。乃如是也。然而性甚癖。於是雖不能。而日斷斷不已。久乃稍解之。偶有所中。則心窃喜之。又不禁其好之篤。誠亦可笑。今日余於君子樓。以柳葉。得中粉鵠。一巡而兩中之。喜以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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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西之以尤見稱者。獨有樓觀之好。江沱之勝。專其美。而灣之州。亦以統軍,九龍。名幷南關之佳麗州焉。又有他州所不能有而擅其號者。卽威化島之打圍是已。盖非樓觀江湖之所可以幷休。而其䧺爽可觀。則又非挈鷹擊兎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97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97_24.GIF'>可喜也。余之始到灣。而灣之人擧皆以是獵。矜其長也。所謂威化島。在州治三十里。涉兩江方是島。而迨氷未泮。每於正月中擇一日。而招集軍校以往焉。今歲則以節早春暄進其期。而以是月九日。定行出令。令旣布而前二日。許州民入島取蘆葦。而龍鐵州之人。亦皆隨其力而來刈。盖以草甚密。方其馳逐。而禽獸亦易以自隱也。及九日。天始昧爽。吹螺戒嚴。然後麾下將校各以類而分隷旣勑而來告以已具。則乃以軍服。執策跨馬而出。一時發行。一如行軍時法令。平明過蘭子島。行數十餘里。方到所謂威化島者。停軍于江干。整伍排陣。作一字行而後始發。自東自西。相去殆近十許里。左右縱橫如鳥翼。而蹂踐大野。掩擊而同時俱進。乘馬揷羽。前後馳驟者以百數。乃按轡徐行。令諸校整陣而進。俄而有逸獸前出橫走。左右同聲俱發。馬亦隨人意。而如獸走焉。雖或不得獸。而其馳騁縱獵之狀。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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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正月十有九日。姜丈送言。閒居無聊。歲又新矣。客懷殊甚惡。而無以自遣。今日欲往北天寺。要爲登高曠暢。則或可叙此意。而獨往又無味。欲與子俱去。何如云爾。余亦聞此。忻然於心。禀于庭而後定行。旣食則與金呂重生。聯轡至姜丈所。則姜丈已鞴驢相待矣。卽與之先後行。從西門出。遵鴨綠岸而行。亦甚平濶遠眺。已不似閉門幽涔之時矣。及至寺。捨馬策足而上伽藍。僧兩輩出。又手而拜。而官廚已自來具矣。俄而趙公愰,康公鎭,李生高沃。取次而至。又移時而家親命駕來臨。因掃僧室。暖席燻爐。閣寒而坐。叙懷討穩。兼有眼界之勝。甚樂意。余與趙興祖生。相與彈碁數巡。碁罷而廚人告軟泡具矣。言未已。盤已進。則煑艾作泡。杯盤亦甚草草可喜。因又酒三巡而撤。分與從往者。盡能免餒。及日夕而歸。余輩則自彼步上統軍亭。坐憇盤桓。而各歸來。行次自水門。已還衙矣。余本性緩。有不及事之誚。不但人以是歸之。余亦自知亦如許。而盖緣偸惰不能自振。是以凡於事。卛多因循掩護之態。不能截然自畫直前不顧也。心中有所欲爲底事。左右校量。是非交戰。則茫然如入烟霧中。不知東西南北之果如何。是實余之病已甚。雖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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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整。而亦未能釋去舊習之纏繞也。至於讀書講業。亦以此無堅定課程循序漸進之功。讀是書未半。已有懶意。究覽文義。益不如始讀之日。或有它文字入於心。則便有捨此取彼之意。旣捨之後。又未能畢其工。而亦有他走之慮。夫如是。故卒無成效。自余有意於古人書。亦已殆十年矣。而無一卷册可以遍熟。無可更觀以爲立跟之地者。倀倀然靡所歸着焉。今始知此病。而惕然自懼。而已失十年光陰。只足慨恨一歎而已。然旣往已不可言。而方來猶不至衰短。亦足以策駑鈍。力進不懈。則庶有補苴罅漏。兼得新功。猶可免得小人之歸矣。其可不勉勉焉。然而凡人之不識其過。而一向作非者。已不足言。而雖或病其病。而或不能自悛者。盖以性軟委靡。未能確然一變也。苟不能確然一變。則與不知者。畧有昏明之不同。而其爲病則殆無異同矣。故古人曰。知過不難。而能改過爲難。改過之道。亦在乎剛克。剛之道勝。則心亦定。而於事無打不過處。雖或有過直之患。猶勝於苟苟自安。一任其昏愚而止耳。剛柔得失之幾。余亦自今日。始自醒覺耳。

凡人之不以己視人者皆是。雖袒裼於前。而不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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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警之。或行路未得逕。而別處走者。亦不肯告其己所知。而解人之之惑也。余癖於射。而亦有疾。榮衛不暢。要以射而整筋舒骨也。日於君子樓而射。以三五次爲期而止焉。始則惝恍不知射道。一東一西。稍久而頗似有彷彿省識者。如是又旬有餘日。而失(一作矢)能從吾意。直去得中者。亦過半矣。以是癖又痼。而樂不可捨。雖雨朝風日。必射而後心乃佳。余亦時自笑其已成癖也。而射之時。將校之尋常留番者。多來相視。或有着余肘甲者。或有整余弓。而仍喩决拾之法。或有從後贊嘆不已者。是皆以射。爲不妨於閒裏事業。未曾警余以寸陰可惜玩物喪志之戒。是無他已(一作也)。盖以余之漫浪。爲無關於渠。只可視之而已。今日余又射於君子樓。則有一人者止余曰。上庠之射固善矣。而亦將何欲爲耶。顧之則卽余之成均主人也。余乃笑而語曰。射亦有及第。余將從事而一决之。主人者怒而詬病之曰。上庠誤耶。何爾。語余之鄙卑。是固謾我而鄙人。實不快於上庠之爲也。余旣以語應之。而徐又自語曰。是主人者。盖愛余者。已悶余之偸惰而能飭之。其言亦有理。盖愛余者已然。而又自思之。則是主人者。言雖是也。而彼亦動於欲。警余者。不特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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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其意亦有在於後來。雖可戒。而亦可笑也。雖然。向之敎余而贊嘆余者。盖不有利害於渠。而是主人則以己之事視余。故能如是耳。

二月三日。子孟子曰。有不虞之譽。求全之毁。是實人情也。余於今日。射候于君子樓。以柳葉五箭。而得中其三。夫以柳葉。而三矢能中。雖老於射者。亦未能易易。科擧時。則必决之無疑。而余乃能如是。是足一發笑也。向之貫候。亦難得如意。五箭必落其一二。而矧此柳葉連中之。傍有武業人。俱吐舌贊嘆。以爲善射焉。此卽孟子所謂不虞之譽。而凡世之倖占名途。一得一失。係忻戚於其間者。與是射。奚異焉。

四日。余拙於技。無一能可與人相上下。而獨於碁。略識其避危趨安合圍防路之一二事。而若其起伏變化之法。則亦不可與語也。技盖不及人。故亦無偏着不可捨之意。而其於工夫。亦未至有妨焉。昨日趙興祚生適過余。而碁枰亦適在眼前。余乃要與之打圍。而各有勝負凡二巡而止。而視日力則已晏矣。余於是乎始警惕。而內自省曰。今日吾之讀書課程。已缺其一半。是亦爲技所使而致然。信乎技好之奪人志者如是夫。自今以後。若有丈者之敎。或被人要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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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則猶可以一兩局。不敢虗其意而已自已。則斷不可以好着之心加之。以失聖人惜寸陰之戒也。

五日。凡天下事。努力爲之者。惟能了。苟或有意而怠其事。則雖終身亦未能底成。余於趙後普捕乕事愈信。灣之州與胡人壤相接。而胡地則數百里無人家居。而樹林薈蔚。禽獸以爲歸。而乕豺之屬。皆作窟聚居。及冬之氷合而後。則乕多奔逬至村里之間。食人畜牛羊。跳踉出沒。其害亦大。則人之所以待渠者。亦有道。機括以擁之。防柵以御之。而見之者亦無甚怖戰。所謂砲乎者。惟恐不遇乕。遇則輒砲而殺之。十不失其一二焉。而灣人之比肩頂玉者。俱從是而出。盖以捉得三虎。則自其州報于觀察使。使仍申于有司。 啓下帖文。以酬其功。而此亦有可笑事。捕之者砲人。而得帖文者。則卛皆有力者坐享其功矣。然則其疲軟不有力。又不能砲射而得之者。盖幾希矣。若趙後普者。其疲軟不有力。又不能砲射者亦已久。今忽得一大於菟。吹螺雀躍而至。獻其功。是亦意外也。然而後普之前此未得乕也。余已知其必能得而後已。盖後普雖甚劣。而其於欲得乕。則其心甚誠伺候之勤。而左右圖計日未甞少弛。是實所以得之之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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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故曰。天下事。努力者惟能了。後普盖努力者已。

六日。陪持金渭珍。自京回本家平善(一作書)。甚幸甚幸。磚洞倉谷。俱有書來。而李大仲叔。向以死疾。幾危堇生。不能見前秋監解。今忽得與於陞補云。是誠可喜。而第有所心事錯愕者。大仲向病時。堂弟亦寢疾。而相先後痛卧。症㨾亦甚相似。堂弟旣已矣。而大仲之病已甚。首尾數月。日就危谻。知舊不以更得爲人期之。忽能以藥物之扶持。而回頭。仍至完可。及今乃能拔解。解固不足爲輕重。而以向時見之甚奇。而堂弟以同時得疾而已在泉壤久矣。痛矣痛矣。纔見京書。聞其凡筵亦已被下於安城寓所。想見其妻兒之孤惸家聞(一作間)之景色。雖木心銕膓。其何能堪忍耶。痛矣痛矣。

崔楊州抵家庭書。仍訊余消息。且曰。近讀何羕文字。而精觀博究。有足寄示者云。崔於余。丈人行。而其文學才識。固可爲余輩之師表。而乃於後學。有眷眷之意。其期待之語。亦已不泛矣。余於是䠞䠞然。窃有不寧於中者。盖余愚陋無所肖似。年將立。而志氣凡下。尙未能有一定之主見。隨俗上下。自知其苟且偸肆。而莫能收拾。以此忽自思省。則悄然無樂。殆不能自遣。而然常爲外物所奪去是心。走作東西奔馳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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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判如二人。余方自愧懼。而又有丈者之期待者如是。則於余心。其得無悶恧瞿瞿之戒哉。

朝起。朗讀古人警示文字一二篇後。卽就時讀尙書一篇多小遍。食後。或射候或書字。無令過度以廢光陰。朱書限以兩遍看過。而有會意警省處。則亦可快讀。不拘多少遍。而尙書或不能滿其是日當讀之數。則亦合了其課程。期以此月二十日畢了尙書。又看了朱書。其間雖或泛看他書。亦必趲此所定之限。可無負初心矣。不然則是又安可期其趁課着工。不爲漫浪之歸耶。

白折衝時晉。少日志於文。中間忽然改路。而然其於詩章之屬。癖之甚矣。今持一軸詩示余。而仍要和其韻。余未能虛辱其勤意。遂步成之。而拙澁無足云爾。

七日。凡事有可已有不可已者。可已而不已。則其弊終至於難捄。不可已而已之。則亦或有。或者以兩營之多設廳號。秪足紛如。是宜可已云。而此則未甞知其得失之果何似也。若夫本府之設廳。有異於或者之言。設廳取才。以作不時之需用。盖亦有不可已者也。而第惟人心不如我心。所見亦畧不同。則雖或刱始於前。無他弊病之端。而又被中間懷(一作壞)却。長爲有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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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深惜。此乃別武廳之所以一毁而一成者也。本府只以一衣帶分畫壤地。而 國家之以西門爲重者。又何如哉。而武藝之跅弛西路。冠於東南。本府則又羞與旁近諸郡爲等列。弓馬之技。莫盛於此。而人才間亦有拔萃者。則盖將與漢代之山西。比肩幷號。而亦無愧已。宜其收拾爬羅成就。而器使之者。亦不可以歇後也。是以揀取其健兒之不隷名於他廳而優游自立者。卛皆置之幕底。而拂拭容養。營府俱爲一軆。而若其决拾馳驟之事。始或不解其方。而久久自當入於彀律。有時超距,投石,擊毬,打圍。亦不妨其賈勇較才之一端。則其在固吾圉之道。容可視之以閒事業而等拋也耶。今玆廳之䂓㨾。俱因舊貫。而節目則一依府廳爲之。又取額外校生中好身手百許人。以爲添入。而其向之隷於是廳。而旣廢後無所於歸者。亦多重來。則宛然卽舊日㨾子也。但慮夫是廳旣設。而忽爾中廢。則今雖踵而復之。而其敢曰永久遵行云爾。

八日。余往候姜丈。而白時漸生。亦適至。坐移時。相與語。而姜丈爲余指白生而謂之曰。是秀才。頗能解占筮之術。君亦曾識未。余對曰。似曾聞之耳。窃看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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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人。稍出渠朋輩中。而其心亦緻密。似若於藝可精矣。然余本不喜臘甲推說等事。白生雖能善於探扐。而余亦不欲區區訊問之。况又其未必善歟。

九日。近世所謂士者。卛以杜撰文字。纂組成語。取决於一夫之目。以得失爲忻慽。是盖有識之所深恥而不爲者。然而習於目慣于耳。久之。心亦與之化矣。故雖或志操出等夷。而亦不能免此焉。世旣以此爲當然底道理。有或出乎此一步地。則羣聚而笑之。以此。夫世之言曰。少而讀書。壯而决科。又從而榮貴之。一生溫飽喫着有餘。此卽人人之所願望。而雖其父兄。亦必以如此者。爲良子弟。而反此則乃指之曰。不聽人言語。夫爲人子弟者。渠之素心。本亦在此而不在彼。又其父兄之訓且如此。則渠亦以何心肝。不遵父兄之所指訓。遽捨自家之所深欲者。頓然高擧。不與世相上下以取功名富貴之在前。而容有求之可得者耶。苟如是。則其所趣向。宜亦直趣于此而無他適。噫。夫士之名。豈端使然哉。古之士先器識後才藝。盖以器識不足。則雖或其才且藝。有如繪事之無素可施也。是以古之人。不但其禀資之超異。亦其導養之方有如是。故所以出於後人也遠矣。吾以是說。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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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人。其文華敏足者則或有之。未見其以器識可論者。凡余所與往來者。雖無甚多。而無一人議於此者矣。噫。余不復得如吾堂弟者。已矣乎。天胡忍之。天胡忍之。使章也。得年而在世。則以今世要求器識之士。舍吾章也。奚以哉。

十日。營主人書報。某日 榻前呂持平光周稟 啓。有問備之擧。而未詳其由。或以爲灣州流民。殆至千戶。以此謂不能使之安頓。致如此流散云云。夫臺臣之 啓。盖出於警飭之意。是烏足可怒。而但以爲人蒭牧之任。義當竭心盡職。使民各得其所。毋令有一夫不獲之歎。而顧今邊氓洊被饑歲。不能奠其生業。散而之四方者。日相屬於途路。良足寒心。亦無奈何。雖以甘結下帖。申喩于面面。幾至於家道戶說。而亦莫肯聽信。且以巡撫之行。適當此時。則愚民之訛動。已不勝紛紜。而隊行軍伍。望風逃遁。厥數亦不可殫記。則是亦奈何。

十一日。東門外新拓射塲。塲雖未汔。而諸軍校日於是。習射馳馬矣。今日坐衙于射塲。諸廳武士俱會試射。余亦於午前。出往觀之。而時適大風。矢道不能直往。寄衝風中。左右縱橫。雖向前能五中者。亦不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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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才。而往往得中之者。亦或意外矣。

十二日。假陪持文世昌自京來。而備局吏高峻漢。書告。持平南一明所 啓。以灣之流民千餘戶。移徒(一作徙)他邑邊地。自與內邑有異。雖或移居。例卽刷還。今此民流之數如是甚多。府尹不能撫磨之事。據此可知。仍請問備。自 上以爲流民之數如此。論 啓當罷。而只請推考律輕爲敎。南臺以此引嫌云云。盖此土民人之流亡。固一變恠。自數年來已然。不獨昨今年而已。然而臺臣之聞此論之固非異事。自 上以問備爲輕爲敎。亦甚宜當。惶悚惶悚。第惟西土近歲連値荒歉。民不能奠居相生。而且有妖異之言。又從而扇動之。以深谷可去。邊野可離云爾。則氓之蚩蚩。旣無所計度。而承訛造誕。相與泮渙。不難其去故而就新。襁負扶携。日相續於途路。殆不可記數矣。此非一戶一民之離去者。自官家雖令面面而喩之。家家而道之。亦不肯聽信。今日固若無意於離鄕去家之事。及其朝而視之。已盡室遁去。爲其面任者。一一馳報于官家。官家亦無奈何。然窃聞之。則凡其流遁者。卛皆自他州入來。而不根其居。今日在此。明日就彼。又明日還此。雖是一境。而或易面而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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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陪持崔碩根至平壤。得罪於新方伯。適遇崔致崇。替傳。其自京來書簡。得本家書甚喜。仍見朝紙。則掌令梁聖揆處置南一明。措語以邊民流亡。未審曲折。徑先發論。亦有意見。因請出仕。而梁臺因 啓曰。邊氓之流移他州。甚是恠異。而似聞旁近諸邑皆是。不獨義州而已。到任以後。逃散之數。未知果如許。姑令行査後論罪。如何。蒙 允。夫南臺因風聞有此擧。固不足深怒。亦或因此得遞。幸甚。而梁掌憲行査之請。雖是審愼之意。而得遞之路。從此未易。反不如南臺之白簡也。奈何。 朝家旣有行査之擧。則其在分義。似不當晏然在職。是日衙中。俱出處于鄕社堂。良苦良苦。

十六日。朝紙付撥而來。備局告目。因謄送大司諫兩臺處置。俱置之落科。有曰。不待行査。徑先請罪等語。大諫卽宋子和也。

十八日。有吳起周者。不知其自何來。而爲人似頗勤厚。身頎髯長。而言動殊不如沾沾於市廛之間者矣。又能稍識文字。而亦解書決。精於繕寫云。故余乃要一觀其手藝。則持一册來獻而言。渠自寫。欲得僕之手藝。則止此而已。余披看之而甚善也。曰。爾能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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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靳一勞耶。起周曰。安敢。乃以杜甫詩一卷付之。使寫來。未幾何而已畢其工。又請繼此可書。余喜謂之曰。爾誠不以此爲悶人。則余之欲借爾手看。不但此而已。因抄朱子書若干寫。且付空紙册。以此謄彼。則又不辭而去。又三五日。持其所書來。示余曰。眼老手梗。書不甚精。似不宜於上舍之目。奈何。又披其册而視之。則亦不粗踈可觀矣。若起周者。亦不易得。余將盡吾所欲寫者。以畀起周要寫來矣。起周善於束縛毛氏之族。故自向前。已出入於官家云矣。

十九日。灣之與胡人。以物貨交易。而懋遷其有者。固已久矣。每以仲春十五日。中秋十五日。商胡輩稛載而出來。則我國之以逐利爲産業者亦多。挈其所有。而各以其事至焉。是月。卽春之仲。而胡人者又如期而來。開市于鴨綠之中江。而松都及西京,安陵諸商人俱會矣。今日衙中人禮山趙公,熊津金生。相與偕往觀之。及午而歸。且言其往見時與胡人接語之狀。所謂鳳凰城將之孫者。別設一幕而坐。仍置書卷于左右。手自批抹。及見諸人。下席而迎之。勸酒茶。致慇懃。通名姓。則渠則姓甄名章老云矣。以金生謂若秀才然。俾之讀渠所看書。讀已。金生又令渠讀之。渠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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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之。聲䪨逈別云矣。而容皃亦佳。言語亦似有理。而雖以開市看檢事出來。而渠則別處坐在。不與於商胡之狙儈中。只閱書册自如也云。盖其中稍解文字。爲擧學子業者也。窃觀其姓名。則似是中州人。而入於夷狄者也。又聞金生言。則與渠告歸。而仄聞招灣州人入去者。謂之曰。若人輩旣是衙中人。而往來于村閈中否耶。答以爲我國以衙中人。出入村里。爲不可。故不爲之耳。渠曰。是矣。不然則貽辱於官家。見侮於百姓矣。金生語此絶倒。噫。虜亦知人事如此。爲衙中人而不知謹勑之事。與人相接。以聲色娛意。則寧不愧於彼虜人耶。

商鞅之言曰。常人可與樂成而不可與慮始。鞅固無足道。而獨是言爲有理。盖人之情。安於因循。而憚於振作。苟非有爲之君子可以智周事物者則鮮能。又何責彼蚩蚩之氓俗保安目前。不圖長久計者歟。灣有白馬山。而舊有城。未知其刱築者何人。而中間。林將軍慶業坐是城。以遏虜勢。虜亦不敢相逼。以羃堞之素帳。認以爲粉壁。仰視咄嗟。迂回而過去。此則林公出奇用權。外視其可畏者。然其城之得地甚宜。守之可以久。而扞之亦省力。且令盜賊趑趄逡巡。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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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突遵大路而行。盖不特一時自守保全而已。林公之據此抗賊。其意亦可見。而自林公去後且百年。而城仍廢。空壕破壁。但有前日形址。而牢落崩圮。殆無可備御者。 國家無他事。以至今晏如也。卽無以城也爲。而窃念安不忘危。可以永安。桑土有撤。可制倉卒。則雖在治平無憂之世。亦當備豫其不虞。而矧今海防有申飭之擧。器械有練修之令。則其獨城池一任頹覆也耶。是以將於今春。有設役補築之議。議已定。期已至而邑人有興咨憚行。同聲和附。或辭以歲惡。或辭以不時。而不欲城之築成也。夫是城之復于隍。盖灣人之所可氣悶。宜出力助以成也。而今其言乃如此。若其旣築之後。則又當忘其操揷之勞而相慶焉。此民無定志。其所忻慽。亦不足爲輕重也。又烏可難於咈衆。而欲始更停耶。此衛鞅所謂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者已。

三月一日。乃父主生朝也。坐此遠外。未能與一家欒會相過觖嘆。而自官廳。略備酒盃饌肴以進。而內裨將廳。亦爲盛備奉進。自餘府軍官廳,鄕廳,鄕校。各以舊䂓。以乹物來獻。是亦以例䂓。甲其下誠。則不宜一倂退却。而下吏輩則俱却之。因復以進餘酒肴。分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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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廳。共爲飮樂。下至伎人輩。亦皆招至飮食之。以識同歡之意。

一日夕。統軍亭烟臺漢來告。彼邊有人馬出來。似是先來使行云。卽時裨將沈命煕,趙相輔。以搜檢馳去。夜一更。先來軍官李時聖及張相甫及又一人賫咨官金弘祉一時來到。弘祉離北京已十八日。先來則以十有三日。追與弘祉偕來云。彼中俱無事。使臣亦無他端還來云矣。弘祉以渭源郡事入去。而是事未能究竟。將有藤葛。殊可念。渭源私採人。相鬨剚刃。雖極駭異。而彼中姑無發覺之端。則固不宜先自綻露。而乃遣咨文以告之。聞咨官入去後。彼中人聞其委折。多不以爲宜。而所謂瀋陽將軍宋柱者。入見皇帝。問曰。朝鮮以此事聞知。而爾則不爲報聞何歟。柱對以採蔘人。如數畢還。無他所聞。故不報云。皇帝仍回咨。以當時殺越。果在彼此境界中。要令行査。而彼中才能官一人。盛京,章京。與朝鮮派官。會同査覈云。窃觀是事。藤葛甚多。未知當如何出塲也。甚慮甚慮。彼中事情無他端。海賊一欵。亦未能詳知而來。皆言是剽賊。不足大慮云矣。而亦安保渠言之不爽也。使臣以海冦於鄙邦何地。可爲衝要云爾。則答以西海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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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防守。東南則不宜備御云。無他所聞別無可知者。當俟使行後。亦可聞悉。

東方地偏。與中國凡事不相應。而彼之動靜。全然不相聞。或因往來人。得其萬一之消息。而亦若聞世外之音。又未可保其必不虗也。噫。是豈特地偏而已耶。將所以偵審諜察之擧。未得其道而然也。夫所謂海浪賊者。稱之已久矣。而自昨年始有蠢動之報。敢行剽人奪貨之計。彼國旣已略勦其縱橫者。胡皇仍以其捷報。馳傳報于東國。而且曰。爾國邊海海防等處。用心防守。毋或認以大國人而不敢動手云云。胡皇之軫東方。似若甚勤。而未知果出於誠否也。 朝廷旣又馳咨訊問。無所得聞。又於使行謝其馳示之意。仍復探審。則無別般新語。而且觀彼中人情。晏然不以此爲大家致慮云。賫咨官及諸人俱以爲無疑云。果若無疑。則幸莫大焉。愚意則窃有所過計之憂。所謂海冦固是以舟楫爲廬舍。出沒於湖海間。奪人食以爲食。掠人衣以爲衣。似若無遠圖大志。而但渠旣慣於水程。出入無恒。得利則進畧城邑。無所不至。敗則又捲其甲而赴海。此但可備御而已。而不可爬梳抉櫛以爲治也。其徒衆已多。舟船甚備。旣不能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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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窟。則侵掠將無已時。豈不可憂也耶。又曰。彼中人皆以不足致慮云。而亦安知其非出強大之語耶。今春開市。無一封閩薑出來者。問之則曰。南路梗阻。物貨不得懋遷。故不來云。且聞近來北京商貨貿易。絶無南方來者。以是觀之。則南京之已不順化。從可知矣。但恨向來之北京往來者。無一人善𧨝問其動止。只憑虜人之口談。以爲信然無他慮云云。若果無可慮則幸矣。不然則豈不可憂之甚乎。

事不豫治。卛多扞格而不入。今此巡撫使。盖以西關戎事久弛於他路爲尤甚。故特遣重臣有名素爲西民重者。此尹公趾仁所以來者也。尹公爲人寬而有容。寧失於緩。而聡察或少遜。其爲承 命來者。又以巡撫名焉。宜不以鷹鸇爲勝鳳凰。而乃聞西之人。卒然聞巡撫來。而俱以爲 國家何遽有此擧耶。抑冦賊倘來。而慢吾輩。不使知之耶。是何昔置我於法度之外。而今忽督迫我。俾我衣甲荷矛。俾我趁期赴會耶。是必有異矣。且聞巡撫將不惠我。弓矢有不足則當死。坐作有失宜則亦無赦。如是紛紜。相聚而自爲計曰。與其見過於巡撫而就死地。吾寧先自處矣。仍相與駭奔走。散而之四方矣。是不可以繩治之。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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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頓而綏其居。雖以善言喩曉之。而渠自笑曰。是宜縣官之如是誘我也。然而余不去。必有辜奈何。夫如此。故自淸之北。邑無完村。戶亦縮十之六七。嚱巡撫之爲人。余亦畧知之矣。是何民之懼㥘至是歟。是未可知。而及夫巡撫之到此。始詳聞而悉知之。則凡其處事撫摩之際。言意藹如。盖與余之始以妄揣者。不差爽也。

朝起盥櫛。就上房省見後。卽復來書室。正其几案。斂膝危坐。正軆尊視。抽出所讀書。平其聲氣。朗然吟誦多少遍。食前。雖或有酬應之事。亦可量宜爲之。若不甚緊。猶可於食後爲之亦未晩。則亦合姑置之。以竢食前所定課程畢工後。徐徐應接乃佳。旣食則就射于君子樓。候則限以五巡。貫革則以七巡爲式。如此滯病可已。而亦不甚害工矣。又拈筆書大字。又欲小大習字。則亦須斟酌爲之。然後修日錄。又取漫成。畧抒日用間事。或寓物成語。亦隨其時所欲言者。錄成之。旣又取所看文字仔細看過。逐行詳閱。而或有會意處警動處可記處。則亦可出聲讀至三遍。又有可採者。則亦合箚錄。而其間有與人相可否事。或出入或書尺相報。或兒童訓藝等事。不可一切放倒。各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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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宜而應之。事已後(一作竣)則復就課法中從事。如是則似不至大段漫浪。庶有日益矣。大凡人生於世。自有酬酢往來之事。此不可有厭惡之志。而各於其類。因其理之當然者行之。擇其是非而從違之。而不宜以此汨撓其志氣。雖於尋常日用事。不敢毫忽怠慢。是亦工夫。奚讀書而後。必謂之是工夫也。程子曰。天下事不敎人做。更令甚做。是言余當佩服而敬行之。

尹仲和與余書曰。邊上形便。有能櫽括。可長智慮。而目前紛華。不足以爲吾兄致戒云云。余於其復也。要當敬佩。以副鐫勉。而旣又思之。則余於仲和之警。盖亦有欿然者矣。韓愈曰。國之大事在邊。六月于邁。來觀其師。余亦以六月至龍灣。而其於邊上之形便。戒務之得失。盖蔑蔑未有與知也。至若紛華等事。則余本不欲留意於彼。而是心操舍之間。或不能省察而痛自檢勑。則有時奔放。莫知所之。纔又警覺而持守。旋乃復然。於是焉愈信作心之難久。而動靜造次之間。亦不可斯須忽然也。以是觀之。和之以不足致戒云爾者。期余雖甚摯。而余之所以愧朋友之責者。又如何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