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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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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識

程子曰。學者學處患難貧賤。若富貴榮達。卽不須學。大抵患難貧賤。却是處得難。須困心衡慮。明於義利之分。審於去就之節。用力得辛苦向前去。方有安頓歇泊處。若富貴榮達。却處得易。

自大舜以下五人。皆於貧賤處得熟。故後來富貴。不能動得他。若他人。一處富貴。便淫了。

張子曰。心要洪放。文要密察。兩邊做工夫。當如此。

學者須以天地萬物爲一軆。使無一物不得其所也。(以字不穩。作默識二字如何。)

見道理分明。則自信冞篤。自信冞篤。則於天下國家事。處之不難。若見道不能分明。而自信太過者。只是執滯不化者也。其於天下國家事何哉。(見道不明。而豈有能自信。偏執己見者。跡似自信而實自疑。故不能放下。)

知道者之於言。自圓活無滯礙。直是不同。

識進則量宏。

立志。須以聖人爲期。不可有一毫退縮之心。

曾子曰。仁以爲己任。不亦任重乎。斃而後已。不亦遠乎。學者之任重而道遠也如是。其可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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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淸云。懈意一生。便與天地之化不相似。旨哉言乎。人本來與天地相似。只懈怠自畫。故便相去遠爾。天地之化。只是一箇不息而已矣。

程子有言醉生夢死而不自覺。讀之。未嘗不悽然感悚也。

人須於世間一切名利上。痛自剖判。方是有小安頓處。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要思名實副處。

學者多惑於異端。只是於此道。未有所得耳。若是有得。死亦不變矣。

學者於異端。陽擠而陰護者。推其心術。則與穿窬者何異。

釋老之書。讀得小間。便覺東遮西護。無一句直滚說去。眞所謂迷藏之戱。遁辭知其所竆。孟子豈欺我哉。言行君子之樞機。吉凶榮辱繫焉。可不愼乎。

言忠信行篤敬。學者之先務。安貧賤愼交游。處世之要道。

卽事而察其理則理明。

不思而言。謂之噍說。

靜觀天地生物氣象。何等寬緩。何等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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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化固寬舒。其發處却迅猛。雷風是已。(日月之行至疾。而不見其移。此其寬猛相成處。風雷只是一處作用。)

程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可見其多少梏亡處。

盈天地間。只是生意。猶人滿腔子是惻隱之心。

道在日用處熟。

判得名利關。方是小安頓處。判得生死關。方是大安頓處。(名利死生。是一般。分作大小。似朱安。且此等作條目下工未是。)

陳眞晟云。太學誠意。爲鐵門關。主一二字。爲玉鑰匙。誠哉言也。

學者須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之心爲心。

伊尹非其道義。則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祿之天下。不顧也。繫馬千駟。不視也。耻其君不爲堯舜之君。耻其民不爲堯舜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此是伊尹兩段事業。無前一段工夫。則必無後一段事業。有前一段工夫。則必有後一段事業。精粗本末無二致。顔子簞瓢陋巷。便是這一時。爲邦之問。又是這一時。濂溪却指他事業盛處言。故只言志伊尹所志。學顔子所學。

堯舜文王周公孔子。俱生知之大聖。德無優劣。若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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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武顔曾思孟。皆學知之聖。各從氣質厚處成將去。顔子與湯便相似。禹與武王曾思孟似同類。觀其言行。恐是如此。(聖賢氣味。不敢比方。而顔與湯武。恐不可比看。湯武較大。顔較細。而所至自別。)

伊尹眞箇是任。傅說只是雅人而已矣。

人不好善。則敎無所施。

古人詩云。命好德不好。王侯同腐草。德好命不好。顔回任竆夭。所謂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者如此。

纔有聞。便要力行。力行近道。

居敬竆理四箇字。作聖之功。無過於此。

非知之難。眞知爲難。非行之難。實行爲難。

富貴竆達自有命。不可強取。自家一箇身外。只可付之蒼蒼者耳。

學者於道信得及。雖殺身成仁也敢。若信不得及。只小小利害。便自較計。偸生苟活。無所不至。

辭受取予。學者之大節。

朱子引師說。常曰大段惡念。却易制伏。最是不大段計較利害乍往乍來底念慮。相續不斷。難爲驅除。今以身體驗來。小小乍往乍來底念慮。相續不斷。又却漸漸生出大段惡念。不可不察也。

有一朋友慨然曰。今番科擧。又輸了一遭。思之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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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曰。屈伸有時。非人之所能爲也。但當勉力於其所當爲者而已矣。

有人自歎其學之不進。余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故曰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將來。今子雖在平地上。亦自逡廵退縮。學何由進。

置身於䂓矩準繩之中。放心於和平廣大之域。

退陶嘗言心在一步難。眞箇是難。

子房,孔明。俊傑之士。猶是伯者之佐。

延平謂子房不若武侯之正大。武侯不若子房之從容。從容故斡旋不勞。正大故作事光明。

聖人之心。如明鏡如止水。故於天下事。無不通貫。

今人多不識聖人。且如子房孔明事業。後人便以爲奇特。若使聖人做得來。豈但如是沒沒也。且如孟子說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蜚廉於海外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天下大悅。只如此事業。後人安能做得。

死生疾病之際。可以驗其學。

益之戒舜曰。無若丹朱傲。罔晝夜頟頟。舜之不爲丹朱。豈不知之。其警戒之言。至於如此。且如一箇犬受之。有甚大害。而太保便言玩物喪志。是時武王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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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歲。提耳面命。若小兒然。後世安有如此盛事耶。此智愚聖狂所以分也。

吳丕承纘基言宋祖賢於武王。其言甚可笑。盖宋祖之讓。只是私意。與子噲底事。不甚相遠。其禍亦頗相類。燭下斧影之弑。光美德昭德芳之死。皆由於此。若乃武王之事。自以至公行之。夫豈常情所及哉。父子相繼。天地之常經。以聖叔輔賢侄。何害於事耶。今人只見堯舜禪讓。便以禪讓爲常事。其實禪讓與征誅。皆非聖人之得已也。若是朱,均肖似。堯舜必不廢無罪之子而別求舜禹。周公雖聖。武王亦安得舍成王而立周公哉。後世好名之人。只知讓之爲美。而不知讓之之實也。若魯隱,宋穆,燕噲,趙襄之徒是也。先儒論周高祖不讓於其弟如何。曰。天元不肖故也。

孔子謂武盡美未盡善。後人因此有貶薄武王之心。其侮聖人甚矣。武之未盡善。時而已矣。武王何與焉。武王若有一毫利天下之心。則祖伊奔告。奈無一語及。周三仁私語。亦未嘗有一語及之者耶。

後世聖學不明。論聖人事。皆以己私心妄窺。只如孟子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以至仁伐至不仁。何漂杵等語。直是峻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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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主謂武侯曰。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可。君可自取。自三代以下。君臣無比語。

曾史謂越滅吳。誅太宰嚭。此盖本於史遷。然以左史放之。魯哀公適越得太子。適郢歡將妻之。季孫懼。因太宰嚭。納賂乃止。越不但不誅而已。又寵之也。

子房,孔明。皆世之英傑也。然子房生於戰國之末。猶有權變之習。孔明生於東京之季。自是名節中人。其氣味自不同。蓋一時風氣離不得。

人不可以不經歷世變。孔明進取中原。輒不如意者。以運粮不繼也。最後屯田渭濱。根本壯固。司馬懿已不能策其後矣。若天假之年。漢祚不日而復矣。

子房忠孝人。想其心事。如靑天白日。

子房專尙黃老。孔明有申韓之習。

子房若得成了博浪之事。必不更爲楚漢而出矣。

凡人作事。須要縝密。古人云。言出於口。神洩其機。

公議自是出於人心。秉彛之天。不可以威勢脅也。不可以久遠泯也。且如魏晉之間。不復以正統視蜀矣。然後主之入魏。便以爲安樂公。自與山陽公並。而不與歸命侯比矣。及後劉淵將叛。便追謚後主。而若杜工部。則直以正統歸之。司馬公未之察焉。故有後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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盍更張之歎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大凡天理之正者常不勝。而不正者常勝。然亦幸耳。且如呂蒙之殺關羽。鄧艾,鍾會之下蜀。皆不旋踵而死。甚者手足異處。骨肉不葬。傳曰。人衆勝天。天定亦能勝人。其是之謂乎。

盈天地間。只是陰陽吉凶善利而已矣。

讀書。須要仔細。讀書不仔細者。不能造乎精微之域。日月高明故無偏照。聖人高明故能公普。

靜坐澄心。可以養生。

聖人雖生知安行。其用工。却在下學處。

佳山麗水。花木竹石。書畵魚鳥之類。皆能陶養人性靈。若有一毫繫着之心。卻累了人。

人心不可汨沒。汨沒則無由光明。

人不可以多言。多言害道。

寡言語。亦持氣之一端。

人心之不淸。由持敬之不力。

誠由敬立。

貧賤覺有味。

古人棄卿相之位而灌園於鄙。只爲吾心之所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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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而不在彼也。

與人爭辨。須要氣和理順。不可有一毫務勝之心。

義理儘無竆。人見各不同。要在默識而明辨之。

天下義理無竆盡。雖智者不能無一失雖愚夫愚婦亦必有一得。聖人之好察邇言以此。

李延陽剪去花木。猶有古大臣風。

敎誘後進。必須至誠懇惻。有足感動人處。方能信從。若徒以頰舌而已。安能動得人。

伊川氣象似伊尹。

明道似傅說。

學者守身當如閨中之處子。衛道當如奪帥之勇夫。講學當如販夫之析理。

天下之事。不日進則必日退。未有不進而不退者也。行一利。不如去一害。進一賢。不如退一不肖。亦善言治者也。

漢高雖不學無術。局量宏濶。却有聖人資質。

漢世公卿。雖無識知。然皆重厚質直。可以當大事而無所撓奪也。

漢祖謂陳平智有餘。難獨任。才之不勝於德如此。

帝王之道。以修己用人爲先務。修己則自治嚴。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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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體段宏。

人不可以自小。自小則立志不高。所見苟且也。

諸葛武侯氣味。似周先生。

天下之物。不生不㓕者。惟無情者爲然。所謂情者。只是生氣而已。且如草木亦有生氣。培之則茂。剪之則死。且如一拳石投之火中。則便燒而爛。天下有形氣之物。安得有不生不㓕之理。釋氏見其然也。制其心如枯木死灰。以求所謂不生不滅者。天下豈有是理哉。

盈天下間。只是一箇生意而已矣。

君子表裡一致。與妻子言者。可以與他人言矣。

薛文淸云。舍孔孟程朱之書而讀他書。是舍己之田而耘人之田。旨哉言乎。

天下之物。莫不生於陽而育於陰。

聖人之言。化工之筆也。渾然無迹而已矣。

古之人老而成。今之人老而悖。

人有外物放逸者。必盡力求之。而自已光明寶藏。遺棄道路而莫知求。惜哉。

人不可以自小。亦不可以自多。人不可以自畫。亦不可以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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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文章。須根據六經。開口便稱說先王。裨益世敎。只辭華而已則陋矣。

凡天下事。說時易而做時難。當思其難處如何耳。

余學之未至者何。只舊習纏繞。不能擺脫得去耳。當痛革舊習。不可使一毫留着心腹間耳。

論文。余曰。世人好奇僻。譬如豹胎熊掌。雖適於口。終不若菽粟之爲常也。龍鬚火浣。雖適於體。終不若布帛之爲常也。

爲文平易中自有不可及處。方是眞好文章。做人平易中自有不可及處。方是眞好了人。

爲文章。須是拙多于巧。質勝於文。做人亦須如此。

人之譽我。疢疾我也。人之毁我。藥石我也。故曰美疢不如惡石。

莊子曰。好面譽者。好背而毁之。

人乍收斂則少和緩之色。乍放開則無整肅之氣。這處極難下功。

人須從整齊嚴肅處用功。到義理熟後。自然安舒。

持身最難。和則易流。恭則近佞。果則不遜。當思其中道而行之。

與人交。不可以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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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器皿什物之類。不可必其美麗。但方正而不窳惡者可耳。

鄭圃隱用夏變夷之功。亦不在退之下。

衣服不可華侈。亦不可太陋。只儉而㓗。便是這道理。人須以竆養達施爲心。

居此世也。偏私之論。不上於口。忮克之心。不萌於內。則便是出世間人。

遇治世則以臯夔稷契爲心。遇衰世則以箕子比干爲心。遇亂世則以諸葛文山爲心。

林希逸云。聖人知道則心愈細。異端知道則心愈麁。細故智周萬物。麁故一事不措。是儒釋之分。

莊子逍遙游是無入而不自得底意思。養生主是行其所無事底意思。

莊子人間世。說得處世之法極辛苦。如云游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雖韓非說難。亦不能及得。

世人以子房所得黃石公三篇爲奇特。猶是老氏之支流餘裔也。老子所說上下篇。說得權謀處儘透。兵家者流所不能及得。

出處甚多般樣。要其歸則㓗其身而已矣。

士生天地間。須要擔當得天地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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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便有低視漢儒之心。然漢儒所學却實。且如仇香在一亭則一亭服。在一邑則一邑服。龔,黃,召,杜,陳,荀之徒莫不皆然。今人說得義理。天花亂墜。上譚孔孟。下譚程朱。臯夔稷契伊傅周召事業。若容易做得。及事到面前。更措置不得。此口耳之學。所以卒無補於心身也。

大而心身之重。小而事物之微。精粗本末無二致。

爲治。須要親賢識務。

信道而不信聖人。天下豈有是理。篤信聖人。乃所以信道也。

爲治當以三代爲準則。然但當求其意而已。不可徒泥其跡。作人當以孔孟爲準則。然但當得其心而已。不可徒襲其故。

蘇雲卿謂張德遠曰。長於知賢。短於知惡。此切中其病之言也。

君子修身則如居敬竆理。操存省察。眞實做得。爲治則如禮樂刑政。國計民隱。錢糓甲兵之類。一一整頓。又要識時務古制。當沿者沿之。當革者革之。亦不可泥古。如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期月三年。必世百年。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類。皆有下落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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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談如是。而進之又進。勉之又勉。程子所謂人事不敎人做。更敎誰做。司馬徽所謂識時務之俊傑。亦不外是也。

諸子於道。闚測得一般。則便掀翻說出。人見之者。惶惑震駭。不可涯涘。便以爲雖聖人樣子。亦不過如是。然不知由明者見之。則不過一箇傀儡耳。何惑之有。行不到者。由知未至耳。

君子須強毅。方有所樹立。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歉乎哉。子思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孟子曰。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鄕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程子不請祿。不爲妻求封。見上色甚莊曰。潞公三朝老臣。事幼主。不得不恭。我從草萊應命。職在勸講。不如是。道不尊。朱子以爲誠意正心四字。一生所學只此。不可以枉道而循人。曰。誠能得是。雖鐵輪磨頂。不足畏。明日卽遭焚坑之禍。亦不足道。看他數子之言。直是峻絶。如孟門太行。壁立萬仞。人不可干。不如是。不足而擔荷得道學者。看他氣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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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同。

記曰。事君有犯無隱。孔子曰。勿欺也。以犯之。古人云。欲求伏節死義之臣。當於犯顔敢諫之人。此與近世議論不同。

朱子以後。元有許魯齋。明有薛敬軒。二子之於儒。盖傑出者也。

許魯齋大。薛文淸高。

治國之道。不過明敎化厚風俗。立法制正度量。使民由之而不自知焉。

三代以降。帝王創業者。皆是武人崛起。麁豪無識底人。無他聖人許多聦明睿智。只以區區智術。維持天下國家。到後子孫。見其然也。往往輕信俗儒一偏之言。紛紛更張。以至沒收拾。小間一齊渙散了。遂以儒者爲不可用。可歎也已。是故。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爲可繼也。若使作法之初。更無毫髮不盡。則後之人雖欲變更。亦何能爲。

煕寧法。不可不變。只是荊公變得過差耳。若變得善了。諸君子如何不從得他。

爲國以禮則民不犯。如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官士二廟。適士一廟。庶人祭於寢。此等階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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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踰越。

退陶於 明廟之喪。不待葬而歸。門人疑之。退陶雖終不言其故。盖我國家葬禮。沿襲麗制。多有不順人情者。若廟號襚道之類。大段僭越。先生力不能捄。只得奉身而退耳。

大成廟。以羣弟子及後來許多儒賢配食。恐不成義理。盖五帝三王功德。豈不是大。而其羣臣亦豈不賢者哉。然而從祀諸臣。不過一二名世者耳。夫子之德。固無愧於五帝三王。而其門人弟子。豈可一例從祀。况冉求之聚斂。宰予之短喪。公伯寮之訴。陳亢之不識聖人。或一人而二名者。皆混入祀典。無所更定。且如後來諸儒。亦甚猥雜。余意以爲夫子之廟。只以四聖䣥享。以宋周程張朱及我國李退溪從祀。則祀典得而無混雜之歎矣。盖此事本出於文翁。後世因循不能改正。可歎也已。

田不井則民産不制。我國土壤褊隘。井田法不可猝行。然當依夏商之制。畧行貢法。若其平曠之地則自不在此限耳。

古者民族有四。士農工商而已矣。今則不止四而已。余謂公私世隷之法不除。則仁政决不可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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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有分土而無分民。今則士大夫各私其民。甚則奴隷下賤。莫不皆然。生殺予奪。惟意所欲。而國不能與。豈不上干天和。

古者大國三卿。次國二卿。小國一卿。我國當用大國之制。然周官之制。當與唐宋明及勝國之制。畧爲損益以授之。

地方千里。則容百里之國百。盖不百里。則不足以備朝覲會同征伐之費。故諸侯之國。必以百里爲斷。推以下之。亦不下五十里。我國則不然。縣邑大者連數同。(同方百里。)小者或一二十里。或三四十里。貧富不同。強弱異勢。敵至而不能御。民散而不能聚。此亦當變而通之耳。

陰氣極處。便生陽氣。陽氣極處。便生陰氣。陰陽無始。動靜無端。知道者默而觀之可也。

陽氣始于南極。陰氣始于北極。(極字作至字。更分曉。)

天地者。造化之器也。

盈天地間者。無非造化之迹也。(天地與萬物。皆造化之器。其運用處皆其迹。不當分別。)

聖人旣說陰陽。又說太極。太極性善之說也。

於太極動而生陽處。看得分明。四端七情理氣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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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不難辨矣。

退陶。精詳嚴密。栗谷。䟽通開豁。

漢高功臣如韓,彭,英,盧。皆市井無賴之人。乘利據便則便跋扈。安得不誅之乎。但高帝討其罪祿其功則善矣。

昔者聖人之未遇也。只恁地。旣遇之也。只恁地。耕稼陶漁。只恁地。被袗衣皷琴二女果。只恁地。

惟天下至誠。爲能經綸天下之事。德未至而譚經綸者惑也。

史記稱孟子受業子思之門人。人字恐衍。子思之門人。未聞有大成者。且子思孟子問答之言。見於傳記者較然。况其語意。决非後人所得杜撰得出者耶。

子思告衛侯之言。至誠懇惻。深得告君之體。雖七篇之中語亦祖此。

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行不多見。惜哉。

樂正子春,公明高,公明宣。皆是大儒。而出處言行不多見。亦不得餟食於文廟者何也。

泄柳,申詳,曾西,縣瑣,公明儀,長息之徒。亦是醇儒。

漢祖以魯不下。至其城下。猶聞絃誦之聲。當時秦火纔息。偶語之禁未除。而又當干戈瘡痍之際。猶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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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聖人之化入人深。可知矣。

楊雄以叔孫通所徵魯兩生爲大臣。然二子之名氏。不傳於世。可惜。

栗谷以四皓爲智術之士。黃錦溪俊良。則疑子房所招來者非眞四皓。此盖子房善藏其用處。然當時隱者如此類者多。侯嬴,毛公,薛公,田公,衛先生者皆是也。

退陶慶福宮記,皇華集序,權太師廟記。我東無此議論。亦無此文章。

橫渠理窟明道行狀一節。非橫渠語。橫渠以煕寧十年卒。明道輓之。門人欲私謚。質諸明道。明道訪於溫公。公以爲不可。則明道行狀。橫渠豈得見之。况明道之卒。在於元豊八年。則距橫渠卒。已八九年矣。此箇文字。其出未久。傳授分明。而眞僞相雜如是。豈可一例尊信耶。

哀江南賦註。珠盤當作銅盤。謂引毛遂事也。然周禮。珠盤。盟誓時盛牛耳者也。其作珠爲是。亦見左氏註。莊子以柳下惠爲盜跖之兄。而與孔子爲友。此盖未然。展禽始見於僖公二十六年。與臧文仲同時。距孔子生百餘年。此則莊子之寓言。而後人徑信之。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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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之動而生陽。是繼之者善也。靜而生陰。是成之者性也。本圖說只如此分明。而後人拖引太過。轉生葛藤。可歎。

中朝則自一命以上。皆有封贈。我國則自通政以上受藩閫之任者。始有封贈。先儒多以此爲欠典。然當初立法之意。則皆有所準。古者諸侯之卿。當天子之上士。大夫當中士。士當下士。然則我國三品以上。始得爲一命之士。與王廟下士等耳。其餘則猶是不命之士。安得有封贈。是故晉韓起爵上卿而入朝。猶自稱寡君之士。

孟子言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先儒以爲與周禮王制不同。闕之可也。然論語言安見邦六七十與五六十而非邦也。子産言古者諸侯地一同。今大國多數圻耳。(同方百里。圻方千里。)孟子之言。必有所受之也。百里之地。當出兵車百乘。然公侯稱千乘之國。千乘是十同之地。豈百里之外。益之而附庸小國。以成千乘之賦耶。是必有其故也。而未之攷耳。

詩云公車千乘。又云公徒三萬。千乘法當用七萬五千人。幷廝養二萬五千人。爲十萬人。而今曰三萬。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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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有不可了者三。不用魏延直走長安。以襲夏侯楙之計一也。又不用魏延循秦嶺會潼關之策二也。廢李平寥立。終身不復三也。

黃帝,少昊,顓頊,帝嚳。皆始受命之君。改德而王可知矣。如九黎亂德。人神雜糅。皆其季世也。

克伐㤪欲不行。可謂難矣。如魏相之賢而陷趙廣。漢簫望之之正直而搆韓延壽。皆事之不可知者也。

學欲純。不欲雜。雜則非學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某不與易也。若是天下有道。夫子只得休了。曰。如舜之居深山之中。與鹿豕遊。飯糗茹草。若將終身而已矣。

程朱以後儒者。高者只是詞章之學。卑者只是訓誥之習。大槩於儒者之學則未有聞也。若其異學則不論也。但音節稍異而名號大耳。

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爲仁矣。今世學者。只於容貌辭氣。務要異於人。至於文詞筆札之類。莫不皆然。好自標榜。誇詡於人。豈不是病痛。欲學者須先除去此等氣習。剗除鱗甲。刷滌毛羽。朴實頭做工夫。始得。

東儒。 明宣以上多務實。 明宣以下多務名。時使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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濂溪先生起絶學之後。傳千載不傳之妙。其所抱負如何。而當時無人識得。眞所謂朴實頭做工夫者。若非二程夫子傳受其學。則後世亦更無人知得他。今世學者若能粗解一兩件經書訓誥。便自高視。謂人莫己若也。如此輕浮淺薄之習。已自不是。於道更何干涉。

朱子謂文王漠然無心於天下。斂然退守臣節。卽三分之二。亦不當有矣。世儒以此致疑於文王。文王莫是漠然無心於天下。不以救世爲心。則便是楊朱之學。豈聖人之心哉。

雜書謂高宗以後妻殺孝己。尹吉甫以後妻殺伯奇。此語盖不然。高宗是商盛德之主。尹吉甫亦是周家哲輔。豈有此等事。此孟子所謂齊東野人之言也。

葬書。葬乘生氣之說。却甚有理。盖人之死也。魂氣旣散。要得葬了。乘他生氣聚得些子精神在這裡。古人釁龜用牲血。便是覺見那龜久後不靈。又用些子生氣去接續他。祭祀用牲。亦是此意。要是將他些子生氣去接續他。其理却精微。葬乘生氣之說。却只如此。然其禍福亦不在此。磁石引鍼之說如何。曰。亦是有此理。却不全在此。(此端不敢信。盖釁龜用牲。取嚴肅致敬之意。令人心悚動而敢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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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非徒取生氣也。地理與祭理。俱似不瑩。更詳之。)

今人專尙堪輿家所謂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蔡伯靖言山本同而末異。水本異而末同。一人之身。有許多內外祖先。是本異而末同。一人之身。有許多內外子孫。是本同而末異。然則兼山水之理者。其惟人乎。

南秋江題箕子殿詩曰。武王不憎受。成湯豈怒周。二家革命間。聖人無㤪尤。此語深得聖人之心者也。

雜說。記禹治水時。有許多靈異事。未必盡然。當洪水懷襄之時。蛇龍入處。禹如何得去之。要有術以制之。如周公驅猛獸。亦然。周禮有些官。亦掌此等事。孟子亦言禹驅蛇龍而放之菹。周公驅猛獸而百姓寧。

王元美謂楊用修工于證經而踈于解經。詳于稗史而忽于正史。詳于詩事而不得詩旨。求之宇宙之外。而失之耳目之前。此亦學者之所當深戒也。

屈原名平。字原。而曰正則,靈均者。盖正則是平之義。均又原之號。後人以爲小字者誤耳。

李獻吉以爲漢無騷唐無賦宋無詩。以余言之。明無文耳。何賦與詩之足論乎。可謂大言無當也。

今世學者知尊信先儒。而不知尊信古聖。如武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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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只言其應乎天而順乎人。孟子又言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又曰。以至仁伐至不仁。何其血之流杵也。此等議論。明白痛快。更無一毫間然之心。先儒何從而復致疑於其間。而後世學者徑信其言。遂有薄聖人之心。其亦誤矣。

書言商紂之惡曰。逋逃主,華淵藪。盖紂是箇奸雄之人。其所招聚。皆是天下不軌之民。相與播虐于民。及至武王來伐。則又使其良民爲之前驅。而自與其所親信者爲之後距。至前徒倒戈。則便是出爾反爾者也。凡此奸淫之民。眞所謂不待敎而誅者也。而武王周公存而撫之。至數十百年而後始定。此實周家忠厚之德也。孟嘗君亦是如此。薛中所招聚亡命不軌之民。多至數萬家。至太史公時。暴桀子弟猶多。異於齊魯。况染紂之惡者乎。後人猶曰洛邑之頑民。非商之忠臣也云爾則不是矣。微箕二子非商之忠臣乎。然而二子作賓王家。無所㤪尤。則二子之忠。反不若頑民乎。齊莊公之弑。州綽刑蒯。十人死之。春秋不著。私暱之臣。從君於昏。死不贖罪。况殷之頑民乎。若如蘓氏之說。則是天命未改。人心未去。天命未改人心未去。而武王周公猶且伐之則是簒也。安得爲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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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且如夏禹之德。萬世永賴。夫豈下於殷先七五乎。不一再傳。而太康盤遊無度。則百姓不忍而致有窮之變。而不聞民之思夏。豈獨殷民念先王之德至此乎。盖聖人不可侮也。學者苟不深攷於當時之事。而以常情窺測聖人之心。則不幾於侮聖人乎。

周之殷民。若虞之苗民焉已矣。

溫公通鑑。以初命晉大夫爲書首。然不知王章已淪於命曲沃武公之時矣。(非不知也。繼春秋而作者自如此。)

幾者。動之微也。變者。易之兆也。惟君子爲能知其幾而防其微。使變而不至於易。易曰。知幾其神乎。

春秋者。王伯升降之交乎。魏晉者。華夷消長之幾乎。王道降于平王。而伯業隆乎高帝。華夏衰乎桓靈。而夷狄極乎金元。平王桓靈。惡之首罪之魁也。

趙主父始胡服。先王之法服於是廢矣。此乃夷狄亂華之原。昔人見被髮而祭者。知其未百年爲戎。其理固是如此。

自周公制禮之後。更數千百王而不改。其間風俗人情。不知其幾番變易。雖善言禮者。亦多有窒礙不得行者。須更一遇大聖人。方始整頓得出爾。

夫子以後。善言禮者莫如孟子。其論喪禮曰。三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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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齊蔬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無許多曲折。而多小大通透灑落。

二典是天地間一箇好氣運。前後帝王。皆不能及得。文遠猶謂二典猶不及易。易是三聖人手筆。二典猶爲史官所述。余謂易猶是衰世之意。不及二典中和。如韶樂作於夔。而能形容舜之至德。故能盡善盡美。而後世無及焉。盖有是德則有是言。無是德則無是言也。如春秋亦是聖人手筆。而所言皆五伯底事。先儒有言五經之有春秋。猶法肆之有斷例。是盖如此。何能有二典雍容揖遜底氣象耶。

爲文章。須謹其布置。令有法度。有縱捨有收拾。令有氣不餒始得。不然。小間便塌茸渙散收拾矣。

東人之文。皆是支蔓說。不然則又鶻突無意味。盖爲風氣所局。不足學也。

王道衰而伯道隆。伯道降而夷狄縱橫於中國。人類盡而禽獸至矣。嗚呼。可勝痛哉。

明太祖崛起元末。以尺釖布衣。成用夏變夷之功。然好殺喜功。猜刻小恩。無忠厚惻怛之心。故其季世用法尤酷。而民心日離。遂至於亡。惜哉。

東儒例皆依樣朱文。以爲不如此。則不成儒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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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懷川。則挾天子令諸侯。全無意味。可歎也已。

退陶篤信。栗谷競爽。

退陶善言學。栗谷善言治。

趙靜庵天資剛明純粹。有濟治之具。若大而充之。則可以繼程明道張南軒之後武矣。東土氣褊。何能養得此等人。

牛溪氣味似退陶。

文章只是一代風氣之所宣洩。今人爲文。必曰古人。然無可奈何。只人君做得唐虞三代之治。則典謨誥訓二南雅頌。不期作而自作矣。豈暇容人力於其間哉。

邲之師。伍參曰。晉之從政者。新未能行令。河曲之戰。胥甲趙穿狂肆若此。而宣子不能禁。晉之無政刑。其來久矣。而至遷延之役。則又甚矣。悼公而猶若此。况其他乎。

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非謂與紂立界限。私自封殖也。只聲敎所及。人自歸往之者有此耳。如齊桓晉文。主諸夏之盟。天下歸之者。盖亦三分之二。然桓文不能改物。只當時諸侯不肯心服故耳。若文王則諸侯之歸之者。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文王若應天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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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除一夫紂。則諸侯豈有不從者耶。此周所以爲至德。而桓文爲不足稱耳。

魯封七百里之說。先儒多疑之。然春秋之初。去文武不遠。成周政令猶在。安得呑倂許多國。且三軍之衆。千乘之賦。決非百里之國所能判者。且古者百里之國萬國。至周僅千八百國。若皆以百里槩之。則其餘許多地。將皆拋荒耶。

中華者禮樂法度之所自出。自五伯以功利之說倡之然后。一變而爲戰國。主父胡服。商鞅作法。下替兩漢。五胡入據中國。遂至於唐。雖以太宗之賢。其內行同鳥獸。以至五季。華夷雜糅。卒乃元人帝中國。淸人統海內。二帝三皇禮樂法度。衣冠文物。變革盡矣。嗚呼。可勝痛哉。

樂只是和平底物。故古樂只是淡。不似後來淫洼繁靡之曲。後人欲復古樂者。只於此求之。似當得之矣。事雖善而非其人則不行。如陽貨之順祀先公。侂胄之伸雪幽寃。終不足以起天下心者。以其有意而爲之也。君子不取。

衛武公是盛德之人。其抑戒之作。在於九十有五年。此與曾子易簀何異。若其遇文武成康之世。豈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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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閎夭,畢公乎。

人生百年之間。有疾病焉憂患焉。又有人事出入死生之故焉。又有妻子生養之累焉。其間爲學之日。能幾時也。惟隨事省察。不爲利慾所牽去則庶矣。

富貴名利。只是頃刻間事耳。人生能幾時。只布衣麁糲。耐得小間。便死了。何用勞心逐逐。枉却一生乎。只是天地賦與之物。完得去時便休了。所謂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者如此。

春秋之世。上古典籍。想亦多有。如魏絳有竆之論。剡子官職之叙。晏嬰爽鳩之對。子産黃熊之說。孟子仇餉之解。皆當時傳誦之語。而自經秦火。此等傳記不復有。而世俗所傳者。皆是齊東恠妄之言。可歎也。

天地之所以養人者甚厚。居則有宮室之安焉。出則有輿馬之便焉。衣則有絲麻裘褐之美焉。食則有五糓之滋。菜果之美。魚肉之鮮焉。今夫斗食於國者。皆有以塞其職焉。人受天地之養。如是之厚。而不思所以報之耶。然則叙秩命討。皆天地之所付畀者。而人自不能行焉。

孟子之學。其幾於聖人乎。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此孟子之言。幾於聖者也。孟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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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此是孟子地位。

張南軒以中庸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爲非子思之言。盖古聖人語。此南軒推測得到之語。

程子謂孟子論浩然之氣而曰難言。此孟子所以眞知浩然之氣。此程子之學。亦得到地位。

荀吳之崇卒。主父之胡服。衛鞅之開阡陌。李悝之盡地力。白圭之治溝洫。皆以私意變革先王之良法美意。以開後世無竆之弊。此正孟子所謂服上刑者也。天地之理在萬物。自來昭㫼。聖人仰觀俯察。豈不有默契於心者。而必待馬圖而始畫八卦者何也。盖天地之理。自來昭㫼。而聖人遠取諸物。近取諸身。用心已久。而及見馬圖。怳然契悟。發揮出來。莫之孰御耳。或謂聖人不思而得者何也。(怳然契悟。是不思而得者。)

人主昏愚淫虐。自取敗亡者。固不足道。至若齊景公,晉平公,漢成帝,宋高宗。雖明知其如此。而終不肯一轉念。以至於亡。其亦可恠也已。

自古國家之患。自外至者易治。而自內作者難捄。如人之疾病。內傷酒色者。與外冐客感者。難易自不侔耳。亦如掃舍宇相似。其塵埃常自內積。如人國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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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常自左右近習之人耳。

天地之氣。自北而南者順而治。自南而北者逆而亂。如人之氣。自上而降者平。自下而升者逆而生疾。(今南産多出於北方何也。)

漢之南北軍。唐之口分府兵。諸葛亮之八陣圖。皆得三代遺意。

人能參天地贊化育。如三代聖王便不論。如漢之高祖木強質厚。其一代人才。大率如此。光武尙名檢貴淸節。而東漢亦多名節之士。且如近世爲士林領袖者。其徒亦是其風聲氣習。而潛消默化於不言之中。爲人上者。可不戒哉。

莊子曰。鹵莽而治田。則田亦鹵莽而報之。蔑裂而治田。則田亦蔑裂而報之。天下國家。莫不皆然。其祖宗立些䂓模。使子孫稍有憑藉之資。便能支過三二百年。不爾則便朝得暮失。莫可收拾。可哀也已。

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以至大夫世權。陪臣執國命。陵夷至於戰國秦漢之際。道術分裂。處士橫議。異論蜂起。儒術不明。聖道蓁塞。良可於邑。

人主執刑柄。儒者掌禮樂之權。此統紀之所以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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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之所以不一。合而一之。其庶乎。

書曰。朋家作仇。脅權相滅。今世部黨。不幸而類是乎。

詩書。乃古人常談。雖武夫賤士。矢口賦詩。遇事說書。如誦己言。今世老師宿儒。所不能及得。盖古聖人斅學之入人深如此。

堯舜文王周公孔子是生知。禹湯武顔思孟是學知。曾子是困知。

東儒之於知行。如何知有大小。行有淺深。東儒之於知行。不敢謂孰大孰小孰淺孰深。而其最優者。其以退陶當之乎。

明人之文。如西涯之才思。空同之雄鷙。弇山之伶俐。滄溟之險恠。雖各以所長鳴。猶在歐蘓之下風也。

學須敦厚朴實。不要有一毫務外之習。

消得一分客氣。便得一分學力。

曺操生平戰守。多所阨困。而亦未嘗摧衂。及夫樊城一敗。遽欲遷都者。操以不義得天下。人心不服。及至關羽聲罪致討。名義赫然。在處響應。操亦無如人心何。盖邪之不勝於正如此。

人只於阨困處。用力持守始得。若平時說而窮時錯了。豈得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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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子陋巷。曾氏商歌。原憲弊屨。皆從竆處熟也。

漢高帝性明達。後世帝王。皆不能及得。其處置身後事。歷歷有條理。如目見而身莅之者。曺王陳周。亦皆不負所託。及孝武所託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桀之無狀如此。昭烈所託諸葛亮,李嚴。嚴又狼狽。唐太宗所託長孫無忌,褚遂良,李世勣。勣又凶險。此三君世皆稱其知人。而所失如此。視高帝。可謂有愧矣。書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豈不信哉。

漢高祖之欲廢太子。盖以惠帝仁弱。呂氏淫戾故也。後人遂以帷房之寵譏之。誤矣。觀其處置身後事。可見。

漢高帝有疾。而不使醫治。亦可謂知命矣。彼唐太宗服胡僧藥致疾。豈不可笑也。

曾子責子夏曰。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後之論者。以子夏不隆於親而隆於子爲可罪。然觀其彈琴不成聲之事。則子夏非不隆於親者。張子謂子夏喪親之時。尙強壯。其喪子之時。氣漸衰。故喪明。然曾子之責。亦由溺愛而過哀也。

古之所謂尊賢者。尙德也。今之所謂尊賢者。非尙德也。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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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儒之學。大槩綴拾宋儒緖餘。畧成家計。全無浸深醲郁之味。是可戒而不可學也。

古者學問文章出于一。後世則學問文章出于二。古者學問事功出于一。今則學問事功出于二。然則其所謂學問文章事功。可知也已。

後世學問。每淺於古人。不惟風氣有厚薄之不同。亦由學問思辨之功。不到而然耳。可不戒哉。

退陶投栗之操。卽千駟萬鍾不顧之節也。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