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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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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十六詠序

夫有軒天地軼宇宙之事業。而窅然自得於丘壑雲霄之間。與曩所謂功名富貴者。若不相干者。非有命世之才。特立之操者。不可能也。伊周以下稱功業之盛者。在齊則有管敬仲。在漢則有張子房,諸葛孔明。是三子者。當天下板蕩之際。能輔佑其君。而成不世之業。然子房辭萬戶之侯。而從赤松子遊。孔明都將相之位。而耕薄田十五頃。視昔日功名富貴。不啻若太虛之浮雲。而無小芥滯於胷中。非若敬仲三歸反坫。而致聖人之譏也。向所謂命世之才。特立之操。非二子而孰當之哉。當我 宣祖壬辰之間。島夷播亂。六龍西狩。社稷存亡。迫在呼吸。而于斯時也。西厓柳文忠公以國家元老大臣。克左右厥 辟於艱危播越之中。卒能戡定禍亂。奠安 宗社。使斯民至于今受其賜。其豊功盛烈。可謂無愧於古人。而公方退居於洛水之上。倘徉於玉淵翔鳳之間。玩繹經典。沉潛義理。泊然與世相忘。是豈功名富貴之所能移。而所謂命世之才。特立之操。非公又孰當之哉。公嘗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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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山水。皆有品題。所謂十六詠也。昔裴晉公作綠野堂。李文饒營平泉庄。皆極土木之美。窮耳目之觀。而公遠志弄丸之堂。皆不過茅屋數簷而已。公功業之盛。當與二公等。而其識趣之高遠。又非二公所可及。而直與子房,孔明。同條而共貫矣。然子房尙黃老。孔明雜申韓。比公學問淵源之正。又當別處議也。公五世孫聖和介仲甫。實主公祀。或恐先蹟之不彰。遍求當世操觚之士。使之屬辭比事而詠歌之。期以傳之久遠。而命再恒序其首。公之德業。固不待辭也。猶識此於卷端。以寓他日高山景行之意云。二年夏四月丁丑。晉山姜再恒序。

贈金濟州(■(亻政))序

十一年春。豐山金公出牧濟州。州故耽牟羅之地。在南海中洲上。自京師西南水陸數千里。地常多大風。雲霧冥晦。多虫蛇害人之物。俗夷獠。風濤險艱。凡宦於此邦者。皆憂愁悸恐。見人涕泣。握手相道告。是固遷人之所居也。時公年已幾七十。人皆爲公咨嗟。公怡然談笑。無幾微見於色。再恒謂公曰。今人平居讀書談義理。至小利害計較趍舍。而爲之忻戚焉。况暮大。溟海萬里之外哉。昔馬伏波守隴西伏羌戎。斬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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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徵貳。淸南海。鑿酉溪石壁。避暑其中以卒。遂馬革之志。故其言曰竆當益堅。老當益壯。公釋褐以來。三十年於今矣。公嘗佐戎北臬。戍邊江上。得夷民心甚深。今又杖鉞而殿南服矣。其跡固與伏波同。而平世異耳。何瘴海之有哉。然公志氣之盛如是。其志又與伏波同耳。持此而行。何往而不濟哉。

追遠錄前序

曾子曰。愼終追遠。民德歸厚矣。余家上世嘗顯矣。其媺言善蹟。爲後日子孫之可繼可述者。夫豈淺鮮哉。喪亂以來。舊典散亡。百無一二存焉。甚可惜也。然自國乘所載。勝覽所記及間見於諸家譜牒者。亦多可徵焉者。退陶李先生有言子孫不知祖先之事。實爲竆天之痛。嗚呼。實爲竆天之痛乎。辛丑夏。余守制廬所。輯錄舊聞。且徵以平日所得於家庭者。雖於愼終追遠之道則不敢議。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又曰。無忝爾所生。盖亦今日編輯之意也歟。

追遠錄後序

再恒旣爲此錄。喟然而歎曰。嗟呼。再恒爲此錄。至我祖考而始得記其詳也。嗚呼。杞宋之事。孔子盖傷之。然吾先祖恭穆公爲王氏藎臣。罔爲臣僕於我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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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從伯祖山陰公躳克孝友。從伯祖治家嚴而有禮。日昧爽。子孫男女。盥櫛衣服。拜於堂下。公敎之。大要以忠厚孝弟。愼言謹行。戒酒色尙謙抑崇儉節。而尤致謹於喪祭。不爲部黨是非而已。其敎以身而不以言。吾聞吾從伯父與吾祖考處士公年相若也。而從伯父與吾祖考處士公執友。不敢爲之友也。曰是吾父兄之執。其恭且愼如是。吾從伯祖官位微而寄寓他邦。匪有權勢財力之可以震曜邦人。而人見之者無不慕望愛悅之不已。至于今。子子孫孫。承其餘蔭。得齒於賢士大夫之後者。豈有他哉。傳曰。在家無怨。在邦無怨。詩曰。在此無惡。在彼無斁。又曰。以燕翼子。貽厥孫謨。我從伯祖有焉。然余觀士大夫興替。不在於富貴貧賤。而惟在於家法之存亡。家法苟存。則雖貧賤何虞。家法苟亡。則雖富貴何恃。吾家法亦可謂美矣。惟在我後人之修擧而已。孔子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此非我後人之責哉。傳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又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家國豈二道哉。昔范宣子不朽之論。雖見屈於穆子。然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絶祀。夫豈無自而然也。雖以范氏一門論之。武子之德。能歆神人。其家事治言於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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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無隱情。祝史陳信於鬼神。無愧辭。文子不敢代帥受名。用能光輔其君。以爲盟主。及鞅與吉射貪而棄禮。逆天背理。遂亡其宗。傳曰。忠信而得之。驕惰而失之。亡國者恒於是。敗家者恒於是。豈惟范氏爲然哉。故柳玭有言曰。名門右族。莫不由祖先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卛奢傲以覆墜之。成立之難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自古驕淫矜肆。敗亂祖宗成憲而滅身亡宗者。又何可勝道哉。

南陽翁重牢筵詩序

南陽翁當 上之十一年乙卯之歲。夫婦俱大耋。而其合巹之辰甲子適周矣。其二子爲置酒設重牢之筵。觀者盖塡門矣。酒酣。翁先作詩一篇。徧請客賡焉。於是和者亦數十家云。再恒序以弁其首曰。世固有壽者哉。其有夫婦偕者哉。有夫婦偕者哉。其有子孫蕃者哉。今南陽翁旣壽矣。夫婦偕矣。子孫蕃矣。噫俱矣。然此亦其祖考之遺德哉。抑翁自發之其躬哉。南陽吾先子母家也。余故於南陽之世詳矣。卽無論其遠惟近世爲然。護軍公實有仁人之心。尊德樂義。輕財好施。爲當世諸公所稱。曁上舍公重質有文。爲儕友所推。二世皆隱而不試。爲世所嗟。及翁兄弟。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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㫌義公以明經取第。官至縣宰而卒不得大顯。惟翁克享遐筭。夫婦偕老。而子孫滿前。此殆天所以發祖考不食之報而施之于翁也哉。然余竊嘗觀於翁矣。翁常兢兢焉自俛於躬。奉先以禮。訓子以義。曰此惟吾祖考之遺訓。爾無或敢失墜。以貽我祖考之羞。此其承受多福。慶流室家。施及後昆者。不專恃於祖考之餘慶而發之於其躬者。爲不可誣也。嗚呼。爲善無不報而遅速有時。禍福雖無門而惟人所召。夫以南陽之世。積德累仁數百有餘年。簪組相望。名德相承。而喪亂以來。流落下州。軒駟之榮。雖不及於門。而吉祥善事。咸萃於一室之內。爲世所稱艶。豈不韙歟。然翁之所以享此者。亦由於克守先訓。以飭厥躬。不與福期而福亦自至。其可尙也已。世之人。惟以伯道無兒。顔淵早夭爲口實。而謂天難諶。然則臧孫之有後。叔敖之胡考。又何也。南陽翁姓洪氏。二子名汝泰,汝觀。俱善守其業云。

與權梁山一甫之郡序

天地之道。易簡而已。聖人則之。以爲法於天下。不離乎民生彛倫日用事物之常。以成天下之務。以定天下之業。其爲道也。可常可久。而可以傳之天下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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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弊矣。後之君子則不然。厭故常而樂新奇。略卑近而騖高遠。修己治人之方。不由於先王之道。苟取一時之功。而不顧萬世之慮。其故何也。夫新奇高遠之說。可以快一時之耳目。而不可以成天下之務。可以辦一代之事功。而不可以定天下之業。聖人非不知新奇高遠可喜可驚之說。而不爲也者。盖以天地之道在此而不在彼也。可以行於一時而不可以傳於後世矣。夫新奇高遠之說。其操術甚卑。而人猶樂爲而不厭者。以有一時之效也。天地之化。歷四時而成歲功。人不厭其遅。而迅雷風烈。不疾而速。噴水假火。得一草之榮。而詡詡然誇於人曰。余病矣。余使草長。愈於天者。豈理也哉。聖人之道。優遊涵泳。必待期月三年之後。而叙秩命討。固粲然而不紊矣。積之久者其基鞏。行之疾者其跡仄。先王之道。堙滅無徵。而功利之說滿天下。大而天下國家。小而一邑一州。爲政者皆是物也。生民之禍極矣。有能推先王之道。行之一邦。使四方之人。有所觀感而準則焉。則聖人之法。庶可以明。而功利之說。庶可以闢矣。吾友永嘉權子爲梁山。將行。求言於余。余誦此說以貽之。

送朴玉汝佐湖西幕序(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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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幕亦難矣。夫監司專制方面。而能左右而輔翼之者都事也。一路之政。有土田焉。有貢賦焉。有軍旅焉。有刑獄焉。有學校焉。土田欲其闢。貢賦欲其均。軍旅欲其修。刑獄欲其平。學校欲其興。而又秉黜陟之權而操舍之。使一方風動者。監司之職。而都事與有責焉者也。監司尊而行其職。都事卑而贊其事。事修而政擧矣。然自近世以來。監司或不得其職。而士大夫仕於幕僚者。往往有不自得之意。其故何也。盖上下之體交。而萬事得其理。監司秉一路之政刑。都事贊一路之政刑。其相須而成。譬若車之有兩輪。廢其一則非全車也。是故古之爲政者。其務在於得人。而士之從人。其務在於行己。上以誠臨下。下以忠輔上。可否而有相濟之益。從違而有相補之道。政修於房闥之內。而化成於四境之外。豈不休哉。今之爲政者不然。上衒其能而誇其下。下矜其才而慢其上。上或操切而制其下。下或迎合而御其上。上不能盡下之心。下不能服上之意。口然而心咈。面從而腹非。上下於是焉睽。政令於是焉廢矣。夫以一鄕之細。一邑之微。猶有政令焉。必也採羣議合衆智。廣詢博諏而後。政令無愆而治道有成。况一路之大地方千里。戶口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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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而有土田貢賦軍旅刑獄學校之政。而秉黜陟與奪之權者哉。雖然。在人者不可必。在己者猶可勉。吾於彼何哉。亦曰盡吾心而已矣。夫以趙淸獻之賢。猶且不能識濂溪夫子。晩而有始識周茂叔之歎。上下相得之難。有如是夫。傳曰。君子上不怨天。下不尤人。亦曰盡吾心而已矣。夫安有說將不下而不自得者耶。吾友咸陽朴君玉汝自騎曺郞。出佐湖西幕。將行。余爲道此語以勉之云爾。

內舅護軍李公八十一慶壽序

上卽位之六年。舅氏以壽授副護軍。三月甲申。筵于溫溪里第。於是賀公而來者。冠履闐門矣。酒半。其甥晉陽姜再恒稱觴而前。賦詩三章。以壽公焉。其一章曰。維南有箕。維北有斗。淑人君子。旣壽且耈。其二章曰。南山有松。北山有栢。淑人君子。旣壽且祿。其三章曰。鶴鳴于臯。龜浮於芰。淑人君子。旣壽且貴。一章言壽也。二章言祿也。三章言貴也。客曰。公何以壽。再恒曰人也。曰何以祿。曰天也。曰何以貴。曰尊也。客曰何謂人。再恒曰。夫壽也者自爲者也。吾觀於舅氏矣。舅氏性寡默而質重厚焉。自常時起居有恒。寢處有時。勤而不止於勞。安而不過於逸。優焉游焉。恬焉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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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樂。漠然無所動於其中。喜飮酒。亦不至於亂。而獨寢者今三十年矣。凡若此者。無所事於修養。而亦可以全其天而葆其眞矣。斯非其人歟。曰何謂天。曰民生實難。不以其道而失之者多矣。舅氏守先故之業。順天之時。因地之利。勤而集其用。儉而節其費。無營無求。不贏不歉。退然自足。而室家晏晏。僮僕煕煕。男則有室。女則有家。亦旣抱孫而又壯曾孫矣。書曰。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斯非其天歟。曰何謂尊。曰昔孟子稱三達尊而齒居一焉。孔子曰。有虞氏貴德而尙齒。夏后氏貴爵而尙齒。殷人貴富而尙齒。周人貴親而尙齒。故有序齒之經。國養之文。有杖鄕朝之制。有給肉帛之令。有就見之禮。珍從之儀。我 朝之興。亦有尙齒之令。問恤之典。八十而玉。九十而金。無不養之老。無不貴之耆。舅氏閑居丘壑。不求榮名。而玉環金帶。朱衣象笏。與與如也。而人莫之爭。斯非其尊歟。客曰。善哉其言之也。再恒曰。舅氏之生。其當天地之休運耶。舅氏之生。四百八十有六甲子矣。黑漢入土州之歲也。是歲也。我 孝廟始踐祚矣。今八十一年矣。二萬九千一百有六十旬也。歷 顯肅景。至今五聖矣。耕鑿以時。作息以節。耳不聞金革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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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睹烟火之警。于于居居於太平之烟月。至今視聽不諐。步屧康健。若五六十者然。易曰。視履考祥。舅氏其三代之民非耶。再恒抑有所感而傷者。詩不云乎。我送舅氏。曰至渭陽。舅氏見我。輒愀然而悲。煦然而眷。三十年如一日矣。此又吾舅氏之情與行也。

再從兄僉樞公八十四壽序

始公以年八十。進階通政。拜僉樞矣。於是吾家有三僉樞。其一卽我伯父省愆齋先生。其一卽我宗兄柳川公。卽公伯氏也。其一卽我公也。公今年八十又四矣。氣貌充壯。步屧輕健。能獨騎馬飛鷹。馳騁山谷間。課兒孫小學。視聽無諐。精力無替。嗚呼異哉。歲十月之二十又二日。卽公覽揆之辰也。置酒於堂。會宗族賓友以壽公云。公之從弟再恒曰。嗚呼。公其壽哉。公其康寧哉。抑此亦我先祖之休哉。吾先祖自高曾以來。位恒不滿其德。而我子姓流落遠方。隱而不顯者。今數世矣。吾聞位不滿德者。其後先昌。吾先祖旣有其德。而不能自食其報。吾子姓又不能發其祉而大其光。與凡民下戶無異。天乃畀之以遐筭。優游於畎畒之中。逍遙於山澤之間。年至而爵至。叔侄兄弟。一室之內。金王相映。豈不休哉。世之據權勢而叨利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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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非不巍然可畏。而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夫齒也者。達尊者也。授之官則曰天爵。天爵也者。良貴者也。良貴也者。人不能賤而爭奪之矣。不亦可貴哉。今我伯父與宗兄。皆已卽世。惟公在耳。然公之氣貌精力。充壯康健如此。公之壽其無疆哉。吾先祖之休。猶未艾哉。

贈伯氏雪竹堂公游楓嶽序

傳曰。渤海中洲。有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僊不死之藥在焉。盖自齊威王,宣王,燕昭王,秦皇帝及漢孝武皇帝。嘗遣使入海。求所謂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仙人及不死之藥。而卒不可得焉之數君者。得志行于中國。無欲不遂。而終不能蹴滄溟而上三山之巓。餐金莖紫芝之藥。而與韓終,安期,羡門,赤松子之屬。拍肩而爲之友也。迺伯牙從成連先生。學琴於蓬萊方子春先生。旬有餘日而返。遂以琴鳴天下。彼身居帝王之尊。勢力之所及。雖移山拔海。宜無不可。而反不若一琴工之易者。豈非仙凡之道殊。而有非人力之所可容者耶。自漢師以東。循山幷海千里而近曰楓嶽。卽世所謂蓬萊者也。有瓊田玉樹琪花瑤草璇房璣室靈仙之窟宅焉。是固燕齊秦漢之主所共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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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未得至焉者也。世人往往有登其巓者云。歲癸卯春。伯氏將自黃池窺石門。遵海而北。涉鳴沙上鏡湖泛靑草。以入楓嶽。夫以秦皇漢帝極天下之力。經營數十年而終不能得至者。一朝入吾眼中。將所謂金紫之藥。韓安羡赤之屬。羅列於左右。而海山流峙之形。不但移一琴工之情而止。而夫子仁智之旨。必將超然獨得於心矣。然紫陽朱先生聞李良仲之養生。恨不得叩其旨。乃曰屈平以往者不及。來者未聞。而有長生度世之願。余未從伯氏遊。而姑誦此以道其行。

贈伯氏遊臨瀛序(甲辰)

昔張子房自以五世相韓。及秦滅韓。不愛萬金之資。東見滄海君。得力士。操百二十斤鐵椎。狙擊秦皇帝於陽武博浪沙中。不中。說者曰。滄海君卽東夷君長也。其後至漢孝武帝時。使彭吳穿穢貊朝鮮。置滄海郡。後改臨屯郡。地志曰。卽今之臨瀛府是已。盖其地負高山而臨大海。人傑之生。自古而然。夫以子房畜五世之憤。破萬金之資。不求之於中國。而求之於東海之濱。以一力士之勇。而操八尺之椎。與十萬乘之秦。爭衡於一狙擊之間。事雖無成。而亦可以小洩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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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之憤矣。然而厥後數歲。陳勝,項梁,田儋,韓廣武臣,魏咎之屬。相率而起。爭亡秦族。於是子房亦立韓公子橫陽君成爲韓王而西。與沛公入咸陽。虜秦王子嬰。竟㓕秦。當是時也。說者又曰。子房博浪之擧。亦所以倡起羣雄逐鹿之心。豈不韙歟。然而子房之事。東人未有能傳道之者。力士之名氏。又無傳焉。其故何歟。昔者余讀史記。荊軻一狗屠耳。特感燕太子之遇。刺秦皇帝不成。其事甚微。而太史猶列之于傳。至今讀之者。猶且扼腕而流涕焉。而况子房與力士之義哉。甚矣。東俗之無知也。伯氏試往訪其故老而問之。有能道子房事者否。又訪力士之里而問之。能生還否。有苗裔否。又有力士如當時力士者否。試謂之曰。今天下亦帝秦。子何爲不出。子房世自不乏矣。

贈申士亨西歸序(己丑)

苕之洞。背太白面淸洛。林深而谷邃。虎豹麋鹿。白日游行。慕類悲啼。居民十餘家。皆愚蒙淳厖。只知飢焉而食。寒焉而衣。至老死。不相往來。余居玆十數日矣。但聞鳥獸之音。而不見人之聲容。客有驪江人申士亨過以語焉。驪江吾所願游而不得者。與申君語。知山河之勝。且聞野外消息。莊周云。逃空虛者。聞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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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跫然而喜者。信然也。况吾之遇申君。豈徒聞人足音而已耶。吾聞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吾無國士之風。安得與申君友也。雖然吾聞之。仁者送人以言。富者送人以財。吾非仁者。然申君試爲我聽之。驪之江。神龍之所宅。不可擾押而騎也。竹之嶺。豺狼之所穴。不可搏也。又不可攖也。申君行矣。勉之哉戒之哉。

與金仁叔序

聞韶金子將行。謂晉陽姜子曰。何以送我。姜子曰。何以送子。唯勖哉。曰如何勖。曰唯於學勖哉。曰如何學。曰勉焉孜孜。去三弊敦五術。學爲己而爲人乎哉。曰何謂三弊。曰過高。曰務外。曰虛誇。德未至而自處高。行未達而務外餙。內無得而好矜夸。可不謂弊乎。何謂五術。曰篤信。曰務實。曰反躬。曰擇言。曰去俗。信道篤則有準的。務實得則志行誠。事反躬則自治嚴。擇乎言則是非明。去於俗則事不苟。五者學之術也。余未有能行焉。願學焉。吾子以爲如何。金子曰。善。行之何先。曰立志。孟子曰。志氣之帥也。志壹則動氣。是故君子志之爲貴。金子曰。善。乃言攸服。姜子曰。余未有能行焉。願與子共學焉。遂書其言爲行序。

懷仁條例錄序

凡事有條有例。盖無是條。不足以理。無是例。不足以行。是故大而天下國家。小而一司一邑。莫不有是條是例。據而行之也。况乎偏小之邦。僻陋之邑。無所據守。而昧然於行。欲求免於愆。盖亦難矣。然則雖懷仁百家之聚。亦有民人社稷詞訟貢賦軍旅之政焉。苟無是條是例而行之。其何能免於愆而逃於責乎。不佞始來。病邑之無舊條例可據也。詢問舊吏。得若干條。釐爲一篇。題曰懷仁縣條例錄。時辛酉陽月朔朝也。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二

 記

  

太白山記(幷序)

己丑秋七月癸酉。余至華。將觀于太白。以窺 國史所藏。雨不克往。至翌年秋九月辛酉。乃克往石室。秘藏不可抽視。徘徊四望。識其所感於心者。爲之記。

記曰。史之在名山。其來久矣。神農以前。吾不知已。自書契以來尙矣。禹平水土。而書籍在會稽。殷周之書。皆在名山。在漢則太史公書其副在京師。史之在名山。其來久矣。左史記言。右史記事。言則書是已。事則春秋是已。典謨之訓。明如日星。固後王之所逌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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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乃春秋之記。則賞善罰惡。進賢退不肖。誅亂臣討賊子。撥亂世反之正。其書實無愧於典謨之訓矣。後世太史公書。上自唐虞。下至景武。中述春秋之際備矣。其文簡而其辭深。其言賈而其事該。不虛美不隱惡。楊雄氏稱其有良史才。而李淸臣,秦觀皆以爲春秋之善變者。其實錄獨不可藏之名山耶。 朝廷自國初。卽藏其金縢玉冊之書于名山大谷。若摩尼,九月,赤裳之山是已。其後 列聖相承而謨訓尤多。及我 先王宣祖。復藏其貳於五臺太白之山。山則域內之望也。益之以秘書寶錄。且將爲萬世法程焉。

聖人淵弘之慮。豈可與常人之慮同乎哉。其文則史。其言則 列聖相傳之謨訓。其事則三百載禮樂刑政之所自出。其垂世之意何如哉。再恒曰。宋人有言曰。史者事也。記其事之是非。使君子知勸。小人知畏。豈非信然歟。唐虞三代。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而六敎之所說。八刑之所加。春生而秋殺。陽開而陰闔。因天之功。順民之性。仁者祿之。不仁者刑之。姦慝者不得作。故頌聲洋溢。而典謨誥訓之所逌作矣。而其執筆之史。亦皆彬彬君子也。其觀聖人有術。故其所記者詳。而其所包者廣。當今之時。 聖明在上。羣哲滿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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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陳者皆嘉謨。所說者皆嘉猷。庶幾乎都兪吁咈之治矣。而猶且澤不下究。化不浹旬。使斯民有不得其所者獨何歟。昔者周室旣衰。聖王不作。伯德極靡。而夫子作春秋。爲百王不易之大法。故孟子曰。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後之作者。其亦學夫春秋耶。若然則何不操春秋筆削之旨。施之於當世。使內聖而外王。內夏而外夷。乘殷輅服周冕。行夏時舞韶舞。放鄭聲遠佞人。可以春秋而三代而唐虞矣。典謨誥訓之制作。庶今世而可見。豈惟漢之太史而已哉。

淸凉山記

淸凉山凡三十有六峯。峯皆全石削成。而磅礴桀秀。特爲靈眞之所萃。是以世之南游者言山水。必以是爲第一勝云。余以壬辰秋九月十五日乙未。約朴仲深季深兄弟。與之同游。步從葛川。幷江以下。滿山赤葉。如紅錦步障。挾江上下。江水湍急。風且大奮迅相激。如車馬聲。不知行步之爲勞也。過江臨臺。抵白龍淵。水色綠凈如藍。蒼壁長圍。飛泉下注。鏗然作金玉響。紫鱗數十頭。游泳閑暇可念。至羅浮梁。有盤松虬屈偃蹇。童童然一靑盖。野人築臺其下。坐良久涉江。薄暮入山。宿蓮臺寺。是新羅僧義湘所營者。舊在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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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峯下。名淸凉寺。萬曆間。火而移之云。寺據一山之中。四面衆峰疊嶂。圍繞擁立。眞名藍也。夜出西臺候月。月未出。因困臥石上做眠。僧叫曰月出矣。如夢中聞。急起視之。仙鶴峰頂上。已皓然矣。猶恨其出之遲。已而四座皎然。而猶未見月。顧問僧。僧指擎日峰。視之月影蔽樹間。先漏者照之。少選。月輪漸高。四際峰巒。如瓊瑤玲瓏。眩人目。樹影倒地。商風拂衣。作笙竽響。令人飄然有蓬壺間想。僧云雖此山之勝。常以高秋望月爲奇。何處無山。何夜無月。但恐無此山之奇耳。明日早起。徑至御風臺。在金塔峰下。望見衆峰。釖立相向。洞壑幽深。白雲一抹。起蓮花峰上。乍捲乍合。意態甚閑暇。少轉而東。觀所謂聦明泉。酌一瓢。仰見動石。大不滿尋丈。而附在石壁上。乍搖輒動而亦不墜。可怪也。至風穴臺。峭壁孤竪。只隔尋丈而不能上。有一木棧名金生。攀援而上。還復下望。目眩如墜。東有石窟。亦名金生。徑不能容一鹿車。而兩壁峭削。其中缺者爲窟。窟上有孤雲博臺。自博臺少轉而西。疊嶺橫盤層陵中。有一穴洞然如甕牗。風出來。颯然噌吰。砭人肌骨。雖暑月經之。凜然有衣裘想云。嘗聞金生學書于此。年踰八十。操筆不休。其專精如是。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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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書。雄健磊落。爲千載絶筆。其亦山水之助也哉。東行數武。得一菴名致遠。致遠卽孤雲也。東行數十步。得淸凉寺遺址。勢尤奇壯。層巒絶巘。雄䧺橫峙。如恠獸奇鬼氣欲搏人。谷鳥悲鳴。楓葉翩飛。令人意思蕭然。若絶類離倫而獨立物表。嘗聞孤雲煉眞於此。與仙翁釋子相徵逐。以寓其玩世不平之氣。信斯言也。孤雲其果於忘世耶。抑不遇而處衰世之意耶。當時之事。吾亦聞而知之矣。雞林黃葉。鵠嶺靑松。北風其凉。而哲人之行。其俟終日乎。雖然。君子言爲天下法。行爲天下則。得志則行其道於天下。不得志則獨善而已矣。何必索隱行恠。若孤雲氏之云乎。登祝融峰。最爲雄峙。上有古城址。從陰道下。望香罏峰。紫烟蓊蓊。白雲亭亭。鸛鶴翔舞。金石鏦錚。彷彿若仍羽人於丹丘之上。而三世浮名。從此遠矣。至蓮花峰。如一朶芙蓉出於淸水。而其灼然之色。熒然之態。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可敬也。嘗記西域書。阿羅漢諾矩羅居震朝東南大海際鴈蕩山芙蓉峰下。唐貫休爲之贊。而劉禹錫仰太華以爲天下無奇。望荊山以爲天下無秀。及見九華而後。始悼前言之易。倘使禹錫見此。而貫休贊此。則吾决知其龍湫宴坐。不獨見推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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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之國。而夭矯九龍。亦自蹜頸而不敢出矣。峯下飛泉潺潺。蒼藤古木。膠葛蒙翳。石磴崎嶇。上接於仙鶴峯。文殊,普賢二庵在其西。元曉庵在其東。滿月庵在其北。自滿月以北。山益高石益奇。樹益蒙密。路益崎嶇。而紫霄,紫鸞,卓筆,硯滴,內外丈人等峯。可以登臨矣。普賢北壁上。水簾玲瓏。上接於滿月。滿月之西。有臺名喚仙。喚仙之北曰紫霄。是爲絶頂。登臨爽然。太白以南。大海以西。始林以北。白馬以東。方數千萬里之內。凡目力所及者。若指諸掌矣。嘗聞胡子有言一氣大息。震蕩無垠。海宇變動。山渤川堙。人物消盡。舊迹大滅。是謂鴻荒之世。高山有蚌螺賣或生石中。此石卽舊日之土也。蚌螺卽水中之物也。下者爲高。柔者爲剛。今見此山之石。磊磊未融。風雨之所觸。水潦之所激。類皆粉釋。而釋則又皆了了如樗蒲彈丸之具。豈此山其亦東海中舊物歟。然則舊迹之大滅者。亦有所未滅者。而鴻荒之世。亦可推此而知之矣。夫以天地之在一元之中者。多不過十二會。人之寄形於宇宙之間者。多不過百年。以百年渺然之身。窮天地無窮之化者。幾何其不爲夏虫之歸乎。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吾於聖人言無間然。仲深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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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路出丈人峯下。達于洛江。余曰。高山峩峩。流水洋洋。山水之樂。吾子其亦知之乎。因尋路而行。少憇于滿月庵下文殊。過普賢。息于西臺之下。仰見衆峰巍峩。若不可復攀躋。余慨然謂仲深曰。南冥所謂向上趨下。只在一擧足間者。豈非至論也。吾儕費了多少精力。勞了多少脚力。差了多少時分然後。方達於絶頂。而及其下也更不多時。而已趨於汚瀆。豈不甚可畏哉。季深曰。太山頂門已上。更不屬山。余喟然歎曰。事功難就。日力已頹。百尺之竿。恐難以一步就也。宿蓮臺西寮。明日至望仙庵。在豊樂山下。頹廢已甚。而寺僧不堪征斂。不能葺治云。午後下山。薄暮還庭。往返適三日。

再恒聞周愼齋景游嘗游此山。作游山記。退陶李先生跋之云。而再恒未及見愼齋記。而只見其跋語於文集中矣。再恒又聞退陶李先生亦嘗爲游山記。而今又不可得見矣。集中只有游山諸詩。再恒意二公爲此錄。必詳且盡。而其言語文章。必有可師法者。而俱未能得。可勝歎哉。余爲此錄。多徵之於萬休子任公文。而遣辭之際。或有溢美者。亦不無微意抑揚耳。覽者詳之。永曆紀元後壬辰秋九月己亥。久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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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臺山記

三年秋九月戊辰。余自瀛府入五臺。鏡湖人崔道經國卿。以事往道南。約與之偕。其弟道亨,亨卿。借馬乘之。當晩出郭。緣溪而西。至建金村。盖溟原君金周元舊墟。道傍廬舍。皆在松竹林中。淸楚可念。秔稻已熟。秋事已闌。赤葉黃花。攪人離思。至丘山驛。渡訪道橋。上鳶魚臺。水面石上。刻訪道橋三字。又刻鳶魚臺三字。卽美村先生所題。往在甲辰年間。先生自于越入楓嶽。因與鄭杆城瀁至此。必其時所書。字畫嚴重可敬。過丘山祠。踰大關嶺。是謂新道。舊道在其北。舊稱大關嶺有九十九盤。今不至是。而亦多危險難度。據顚而坐。東望滄海與天無際。數道川流自嶺下縈紆。直貫巨野入于海。中間鏡湖泂若明鏡。太史子長匡廬所見作何狀。而宜其淑靈之氣降生哲人。以光斯文也。彼韓汲者。果何人哉。(韓汲爲臨瀛府。夜登大關嶺。望臨瀛山水歎曰。此地人才之盛有由也。以銕釘盡截其山脉。)嶺北接五臺。南連太白。實國中之脊也。自嶺以西。更無下勢。路極平坦。純土無石。林麓蒼黝隩衍可觀。而谿壑已涸。木葉盡脫。澟若隆冬。盖以地勢高寒。風氣之早可知。冬行者多凍死云。宿橫溪驛。己巳。國卿向道南。余向月精。過高橋廣厓。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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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木亭。所過村庄。翳然在林木中。幽曠可喜。至省鳥坪。野色蒼然。西南四五峯。出沒於雲氣杳靄中。秀色可攬。至萬科峯。 光廟嘗東游。設科於此云。緣溪而北。入谷口。老檜數百。儼立成列。夾道左右。楓葉正酣。靑紅交錯。殆非人間之境。小憇沙彌臺。至金剛淵。廣可百丈。山中萬壑。合注瀉而爲瀑。高僅二丈。世傳其下有神龍藏之。今水淸淺如是。惡覩夫所謂神龍者耶。然春時。餘項魚集于其下。騰躍而上者。千百爲羣。甚爲奇觀云。至月精寺。頗宏敝。前有石塔高十二層。傍懸風鐸。上擢金莖。金子益云。是塔與擎天大寺甲乙云。寺兆於新羅王子凈神孝明。至 光廟。益加飾治云。山人勝益來見。曾識面於浮石。中間阻濶十許年。頃於瀛府。知余有此行。自西臺下來。見待已四日。相見傾倒。其意良勤。夜同宿佛殿。庚午。肩輿緣澗而北。所過嚴泉幽㓗可悅。楓葉深紅。往往得朝旭映人衣裾。如入紅錦帳中。至一木橋。兩岸巖石巉絶。天然作橋閣。玉溜激灑。有琴筑聲。益北小西。陟一岡過金剛臺。至史閣。閣有上下二閣。上奉璿牒。下鎖金匱。繚以周垣。閣外靈鑑寺。齋郞及直僧所居。有金富軾記。北踰一嶺。峻急難度。下輿艱步至百塔洞。邂逅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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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聃。鄭生洛人。自橫城入楓嶽。逶迤來此。盖其弟方爲橫城守云。三渡石澗。皆以檜木爲橋。東有一澗來注。子益云。沿之可達于襄陽釜淵云。過神聖窟。歷上院獅子庵。小憇金夢庵。取所謂玉溪水者。和糜飮之。遵石梯至舍利閣。閣後寂滅閣。後藏佛骨云。而亂石錯置。累累成級。如是者凡二所。是謂中臺。幷東南西北四臺爲五臺。臺各有號。此爲智罏峯。東爲滿月峯。南爲麒麟峯。西爲長嶺峯。北爲象王峯。臺各有泉。泉各有號。此爲玉溪水。東爲靑溪水。西爲于筒水。南爲聦明水。北爲甘露水。五泉合流至金剛淵。爲漢水上游云。子益云。石築之下。有巖承之。天成非人造。自此至主峯。累累作咽喉處。皆有石築。今不暇究尋。驗其必然。而理或然也。閣內紙花盛揷。百重雲山。擁護若神。誠爲奇特。子益云。雖甚名山。鮮有其比。非躗言也。還至上院。殿閣廊寮位置穩貼。制造精巧。階砌皆精石熟礲。莓苔不蝕。僧謂 光廟時。取東京玉山石。海運以來。有鍾制巧而聲宏。亦自東京運至。蓋 光廟東遊時。駐蹕于此。百官景從。今之僧寮。皆當日寺廨云。余於乙巳秋。至臨瀛。以書約韓久哉。期與之同遊此山。適主人暴病。義不可舍去。遂折簡於久哉。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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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約。久哉遂獨往。其翌年秋。余復來臨瀛。余方有同宮喪。念不暇及此。今年始得來游。而久哉又西上。余於此山。實有三年未償之債。分外淸游遅速有緣。而親知之逢塲。亦自有數也。東南西北四臺。猶未及見其所謂得見者。輿僧急於乞糧。到處催行。其意不可奪。遂皆忙中看過。未能熟爛。久哉旣約而失期。鄭生不速而相遌。一遇之難。固如此。而遇而能久者。爲尤鮮矣。信乎天下事不可預定。而亦有偶合者。世間萬事。類皆如是。可慨也已。默坐輿上。與鄭生譚此因果。相與一笑。自上院左轉。過眞如閣。觀所謂三十六變相。南過百塔洞。過鶴潭。至暮還月精。與鄭生同宿佛殿。夜余感風眩。倚席將息。翌日辛未。鄭生歸。余強起送至沙門外。還卧佛殿。當晩頗覺蘇健。從二沙彌。出坐金剛淵盤石上。弄水吟玩。暮。益上人又來見。相與擁爐深坐。共話山中故事。窓外月出皎然。散步庭中。上下僧房。閴無人語。雲外時聞鍾磬聲。夜久。還宿佛殿。壬申。晨發與益別。至少陵洞。國卿亦至。與之同宿。癸酉。國卿向梨花池。余向可坐里。菑翳塞路。未易究尋。而洞府頗寬敞。水石尤淸奇。眞隱遯遐棲者所當歸也。余曾與湖上諸人。謀有誅茅卜居之意。今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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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來觀。而居人鮮少。林木繁夥。未易開拓。又無人力可以往來。殊可撓念。此計若遂。則可以卽林成樓。因巖爲堵。爲 聖世閑民。豈非幸歟。然人事喜乖。亦何可必也。是日。宿橫溪驛。道南人郭生炫來見。郭玄風人也。時寓道南。聞余來。信宿而待。萍水之逢。意非偶然。甲戌。至丘山驛。國卿追至。遂與之偕。國卿還鏡湖。余歸瀛府。楚人所謂旣以此始。亦必以終者耶。子益謂此山有四勝。而已有五幸。其言當矣。(四勝。一謂山軆重厚。無輕儇尖峭之態。二謂草樹欝密。三謂庵居深邃。處處可安禪房。四謂泉味絶佳。諸山所罕。五幸白首來尋。相見之晩一也。身健來游二也。山雨卽霽三也。赤葉淺深中節四也。同伴四人。共做跌蕩五也云矣。)

而子益以戊戌閏八月初六日入山。自中臺歷北西二臺。以十一日出山。雖於南東兩臺。不無遺恨。而余則以丁未九月十六日入山。以十九日出山。所見惟中臺。子益同伴四人。共做跌蕩。而余則孤興未周。子益歷覽諸山。而以此爲玉振。(子益言歷覽諸山。以此爲玉振。)余則爲金聲。余之淺陋。固爲可笑。而世間萬緣。隨遇而安。便是自家道理。更何優劣短長於其間哉。久之記。

聽灘亭記

浯水出於白屛山之西。循山而南。匯爲新潭。激而爲灘。灘之北。高山秀出。斷岸阧起。花木晻翳。卽豊山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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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所經營也。公之言曰。始吾自葛山。移居于此。此固蒼烟荊棘之林。而鼪鼯狐兎之徑也。吾朝夕焉芟夷而洗滌之。高者爲臺。下者爲圃。與夫佳花異木。無不手種而勤培焉。時吾齒尙少。且親老子幼。而吾方有四方之志。乃棄此向桑梓。治經史習時文。爲進取之計。乃世事易舛。而吾年至矣。吾舍此何適矣。今吾臺之荊棘。如始至矣。吾芟治而洗滌之。亦如其始至矣。花木之存者培之。缺者補之。石之泐者易之。側者正之。朝晝之所往來而勤劬者。亦如其始至矣。嗟夫。天與地無竆。而人與物有限。計吾之去此。未二紀矣。而樹之把者抱。抱者腐。而草之茁者叢。荄之甲者果矣。其時吾之幼子今有子。而亦如其時吾子之年矣。而吾之蒼顔白髮。亦無復昔時。而惟臺下灘聲泠泠。不改舊日音矣。嗟夫。世事東流水耳。亦何能有定乎。然自吾之北徙南遷。而今又繼卜于此。中間廿載之間。吾之往來無常。而世事之推遷。亦無竆矣。然玆灘之迅澓澎湃。晝夜不絶。不以今昔而變其音節。形骸之外。可以托心期而不變者。惟此而已。吾故將名吾亭曰聽灘。子其記之。余復於公曰。夫水之軆。奇而變。往者過。來者繼。其動無竆。而變亦無竆也。况且山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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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迅流急灘。瞬息百變者。譬之滄桑世變。則不翅萬倍矣。公方惡世事之無常。而反以此爲常者何也公曰。不然。水雖萬變。而猶不失其常。世事萬變。而猶萬變其常度耳。子獨不聞夫灘間之嗚咽耶。余曰諾。昔夫子發川上之微言。嚴陵釣七里之灘。公其學孔子者耶。慕嚴氏者耶。公豊山人也。自鶴沙先生世居葛山。今移浯水上云。

新齋記

再恒嘗讀眞西山自新銘。常恐薄不足而及此也。及讀仲虺告湯之辭及湯之所自以爲銘者。慨然而歎曰。彼賢者也。其所以自新其德。而欲其君新其德者如此。而其君之所以自新其德者又如此。夫余何人也。敢不舍其舊而新是圖哉。盖惟勉焉孶孶於惟新之功而不可得。吾姨兄琴君汝眞築室於其居之南。扁爲齋居燕息之所。聞名於余。余卽不敢以己之不能。而謂人之不能也。且以舊所聞者對。嗚呼。新之爲德其盛矣。苟能新之又新。日新而不已焉。則其於達天德也何有。吾兄勉之哉。毋墮乃力。

易安齋記

嗚呼。此家仲氏之所營也。辛卯春。仲氏旣作此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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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下。命之曰易安。盖取淵明辭中語也。仲氏學不求知於人。而所造益深。行不苟合於人。而所守益固。今已矣。復何爲哉。嗚呼。其作此也。屬扁於伯氏。而屬記於余。且曰。吾耕農織蚕。仰事我父兄。俯育我妻子。且讀書求志於此。以終我天。不幸皆未有所就。而天奪其命。痛哉。旣斂之明日。遂殯其柩於此。旣葬。室亦無人看守。遂空焉。余惟平日之言。不忍復泯其迹。忍哀而爲之記。覽者傷之。

松風軒記

昔陶隱居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松。每聞其響。輒欣然爲樂。余每諷誦其語。歎其䪨致蕭灑。非復人間人矣。余家西偏隅。有松林百餘株。每風至爽然。令人神氣淸朗。余悅之。題其軒曰松風。隱居隱者也。余非隱居流也。盖亦有慕焉。朱門廣廈。無欲往之心。高巖大澤。恒欲就之。誰知非此間。是句容句曲。誰知非此軒。是華陽隱居三層樓也耶。其亦可笑也已。(陶弘景謂人曰。吾見朱門廣廈。雖識其華樂。而無欲往之心。望高巖瞰大澤。雖知此難立。直恒欲就之。○弘景止於句容句曲山。自號華陽隱居。人間書札。卽以隱居代名。築三層樓。自處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居其下。與物遂絶。)

臨瀛記

臨瀛古濊墟也。漢置滄海郡。後爲臨屯郡。幷樂浪,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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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眞番爲四郡云。客舘北十步許。有土城長百餘步。北門外。亦有土城。蓋濊國古城云。客舘有麗恭愍王書臨瀛之舘板。其東大海。海上。鏡湖鏡浦臺存焉。有 肅廟御題詩板。其北湖海亭。其東鏡湖堂。故金氏居。今毁焉。其東江門橋。橋上竹島。左海右湖。竹林萬竿。其南堅造島。南江東流。至此入于海。其南寒松亭。亭四隤松林。林外白沙亭。亭下數里。四仙茶具石竈。並籙圖幷存焉。又其南楓湖。湖中芰荷數里。望之瀰茫。又其南許李臺。盖許琮,李陸也。詳見府誌及勝覽。又其西循山十里。松潭書院。卽栗谷先生祠。有師任堂畫草虫焉。又西北二十里丘山驛。其東五峯書院。奉夫子畫。前臨大川。訪道橋,詠歸巖,鳶魚臺存焉。其北隴。楊蓬萊所書李宗孫碣及其子李時春碣存焉。其北厓二十里普賢寺。麗時仇足達所書碑存焉。其東臺。卽南格庵師古占海氣處也。府北十里北坪村烏竹軒。古申氏宅也。師任堂卽申氏女。栗谷李先生生于其第。今爲權氏宅云。又其北沙谷雙閒亭在海傍。朴三可孝子碑存焉。其北連谷縣靑鶴洞。卽連谷西山洞也。自縣西上二十里曲淵。曲淵水凡二源。一從泥峴東注。一從靑鶴洞北東。會泥峴水至曲淵。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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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坎中。極深黝。厓壁嶄立。下臨𢥠然。自曲淵南行踰一峴。其西谷中靑鶴寺。其南武陵淵。武陵淵以西。峯回路轉。飛流激射。松林葱蒨。虎豹晝嘷。人跡罕至。又其西觀音遷秘仙巖。又其西負石過者曰負回。抱石過者曰抱回。其上石門。其上九龍淵,白馬峯,靑鶴峰。靑鶴巢至今存云。詳見栗谷先生記。連谷北新里。其北香湖。湖東南海傍無心臺。其北鳴沙。襄陽界云。

黃池記

己亥秋七月戊子。余將往黃池。當晩離庭。東北踰大峴。北過春陽縣。涉水過覺華寺。南西過道深村。北入雌牛巖洞。山上靑松欝茂。盖虞人設禁育黃膓材云。行十餘里。遇雨襏襫。行至召公山。雨止有長虹下飮山泉。其光眩曜。高揷天外。殆可階而升也。踰熊踰嶺。危險不可躋。下嶺宿川坪村。己丑晨。發行十餘里。東北踰鳥道嶺。益高險。比熊踰不啻倍之。世傳此道甚險。雖武功太白之鳥道。不是過也。故名鳥道云。嶺西北有山名壯山。或曰臟山。以其在太白中央。如人之有臟故名臟山。山石皆雜銅鐵。桀然詭特。人不得上丈夫心膓。有如此山石者否。其取義亦可謂精也夫。時天雨新霽。日出海上。嶺下雲氣浩渺。百道交馳。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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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衣裾。或在履底。須臾萬變。意態尤奇壯。東北抵博隈村。山有太白神祠。祝禧者日至。坎坎有皷缶聲。晝夜不絶云。至孔巖。巖卽窟也。臨溪有穴呀然。若異獸張口。齒唇若掀然。有流水出於其中。甚淸駛。卽沿流而入。頗宏敞。可容駟馬車。兩壁如粉塗。漸入漸深而漸昏黑。不可竆。世傳此水自寧越上東伏流。出於此云。窟之南。亦有一窟。狹不能入。東渡九分遷。東北抵黃池。大野曠然。平楚蒼然。儼然成一洞府。西北有大坂亦平曠。而沮洳多水出。自坂以西。則金臺天倚大小芍藥。而其東則蓮花峯雄峙。而周遭若城郭之堞焉。東南澄巖月巖。秀出雲表。若擎天之柱焉。尋所謂黃池者在坂下。東小北廣。僅三四丈。縱亦如之。淸深淨幽。淸可鑑髮。而深不可測。其南又有小池曰小黃池。淸深可比大黃池。而大僅四之一。溢而東流。至蓮花峰下。會山東諸水。南奔東折。出穿川云。山出人蔘。水多餘項竹葉之鱗云。西南入瑞霞洞。在芍藥峰下。世傳我 聖祖五世祖。自完山來。胥宇於此云。而未能的其地。又傳有陵寢在其上。亦不可知。然輿地記陵寢在蘆洞。蘆洞距此幾百餘里。而奸民傅會其言。希 朝廷旨。使我 聖上追遠之誠不得伸。可勝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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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踰後峴。宿本寂洞。庚寅。晨發渡黃池前川。踰弩嶺東南過銕巖。東踰便宜嶺沿溪行。溪流淸淺。紫鱗游泳可念。復踰一峴。從紫芝山下。南行登一峴。東望銅店。南折西轉。循山而行。望見有竇洞然。若闢天關然。殷殷有震雷聲。在數百步外。卽穿川也。急往觀之。其險奇瓌特。殆不可名狀。而黃池之水流至蓮花峰下。盡合山東諸水。所謂九十九川也。東流至此。而有山自北而南。橫截下流。水不得出。遂穿以過山腹。故謂之穿川。其故道當循山而南。東折北流。而今淤塞不可變。兩岸石壁相對而起。高各十餘丈。是謂石門。水底石皆崇竦。與水相激盪。爲瀑者凡二層。高各丈餘。吼怒噴薄。聲震天地。水下瀑始停滀。入竇中行。水爲兩壁所束不甚廣。而深則無底云。竇高十餘丈。廣四之一。而自水入處。至水出處。東西幾數十步。自此出峽爲洛水上游云。游人往往乘氷堅入竇中。尤多奇觀。而直東有穴通於山頂云。有鳩雀數十隊棲其中。往來翔舞可念。還登竇上。據壁而坐。下臨瀑水。目眩不可俯。從竇上有棧道僅容一跡。以通南北而一跌。便墜千仞坑塹。可怕也已。嘗聞禹鑿龍門䟽呂梁。導河南注。卽冀州帝都之西河也。其事見於禹貢。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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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跡所及。而其䟽鑿昉於何代歟。或曰有應龍觸之。其事不足徵。余於此實有所感焉。何哉。自子會以來。至今七萬有餘載。其間文人才子不爲不多。而顧不能探此山之形勝。以傳於世。而余實太白人。居此山下三十年於此矣。猶未能窺黃池觀石門。以盡此山之勝。今雖來觀。而亦不能登芍藥絶頂。東臨大海。且水之爲龍湫。洞之爲整庵。寺之爲佛影。樓之爲竹西。又不能遍覩。其鹵莽如是。此何足爲山之輕重而稱知己也哉。然其所出入月日。不可無記。而自穿川以後之事。則余自穿川。卽尋舊跡。還宿紫芝山下。辛卯。還黃池。滯雨七八日。丁酉。離黃池宿川坪。戊戌。踰高積嶺還庭。高積比鳥道。危險又倍之。高亦如之。槪論山之勝。如大人君子道全德備。人不能名焉者也。或謂無奇。是豈知言者哉。久之記。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