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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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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夷齊傳

   史遷叙伯夷。雜引韓子諸說。以寓其感憤不平之氣。其違天悖理。固已甚矣。史遷學不知道。以世俗猜狹㤪懟激發之心。仰窺聖賢。其言固宜如此。後之儒者。亦有所不察而徵信之者。其矯誣聖賢。而啓天下後世之弊。亦無窮矣。再恒竊不自揆。就其本傳而略加辨証焉。學者不以其人而廢其言則幸矣。

 

其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

按衛靈公太子蒯聵出奔。靈公卒。國人立蒯聵之子輒。蒯聵入。輒拒之。冉有謂子貢曰。夫子爲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孔子曰。古之賢人也。曰㤪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㤪乎。出曰。夫子不爲也。葢伯夷以父命爲尊。叔齊以天倫爲重。其讓國而逃。合乎天理之正。而得乎人心之安。其視衛輒之據國拒父而惟恐失之者。天壤不侔。而子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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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夫子之答如此。傳蓋得其實也。

 伯夷叔齊聞西伯昌善養老。盍往歸焉。

按孟子曰。伯夷避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傳本引用孟子文。今不更加証正。

 及至西伯卒。武王載木主。號爲文王。東伐紂。

按古者軍行。必載祧廟之主以行。示有所禀而不敢專也。今曰載文王木主。傳非是。且當時武王未卽天位。追王之禮。豈可遽然行之。而號爲文王乎。或曰。武王載木主。假號爲文王(若文王生存者)而伐紂。此說尤謬妄。不足辨矣。

 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伐君。可謂仁乎。

按古者諸侯五月而葬。武王卽位已十有三年。則謂父死不葬者妄矣。古者喪不卽戎。而謂父死不葬。爰及干戈者。又妄矣。

 左右欲兵之。太公曰。義人也。扶而去之。

按史記周本記。夷齊之歸周。似在文王發政施仁之初。而聽用賓禮。當不在師尙父之下。今傳文所記。則有若夷齊今日至周。而文王明日崩殂。又若文王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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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崩殂。而武王明日伐紂者然。又若夷齊未及入周。而文王崩。武王伐紂者然。傳之謬妄。有如此者。(夷齊入周。旣見尊禮。則當武王伐紂之時。不當如三老董公之遮說漢王矣。)且伐紂大事也。當君臣上下相與謨謀乎廊廟之上。而有邦羣后。莫不畢集。夷齊何不沮之於三軍未發之前。而必待元戎旣啓之後。輕犯左右之怒。而幾不免徑斃於鋒刃之下哉。倘非太公之扶去。二子亦殆矣。此說有同兒戱。本不足深辨矣。

 武王已平殷難。天下宗周。伯夷叔齊耻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

按孔子之言曰。伯夷叔齊餓死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夫子旣不言其所以餓之之意。今亦不敢指其果在何時。然得非在於讓國避位之時乎。昔者舜亦避世嫡而居深山之中。飯糗茹草。與鹿豕遊。夷齊之隱。亦當同此。(舜避堯之子於河南。禹避舜之子於陽城。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亦皆如此。)而旋又避紂。居北海之濱歟。

 及餓且死作歌。其辭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歿兮。我安適歸矣。吁嗟殂兮。命之衰矣。遂餓死於首陽山。

按已上諸條。不見於聖人之經。今無所攷証。而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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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孟氏之說推之。有可疑而無足信者。謹綴數語於後。庶讀者因此而求之。可以識文武之心而知夷齊之行矣。

 子貢問於孔子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㤪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㤪乎。

 又曰。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人到于今稱之。

 又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㤪是用希。

 孟子曰。伯夷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又曰。非其友不友。)治則進。亂則退。橫政之所出。橫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與鄕人處。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當紂之時。居北海之濱。以待天下之淸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又曰。伯夷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心。思與鄕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凂焉。諸矦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

 又曰。伯夷避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

 又曰。伯夷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之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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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

 又曰。伯夷得百里之地而君之。能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也。

 又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柳下惠是也。

 又曰。伯夷聖之淸者也。

 又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

 又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

按孔子孟氏之說如此。而所以推尊伯夷者。亦可謂詳且至矣。然卒無一言半辭之及於諫伐之事者何也。此盖出於戰國好事者之口。而後人不得察也。盖嘗論之。夷齊之避位首陽。猶吳泰伯之避位荊蠻也。史遷叙泰伯于世家之始。而叙夷齊于列傳之首者。其意以爲泰伯不從太王翦商之志。夷齊則諫武王伐商之師。然夷齊之諫。於經未見。翦商之事。於理無徵。均之爲不知而作者矣。及其受辛之虐炎方熾。正士囚奴。則去危亂之舊邦。而道胡貊非人之境。於是乎西山避位之跡。遂爲北海逃世之蹤矣。然其淸風峻節。旣足以廉天下之頑。而立天下之懦。則凡天下有土之君。孰不欲願交於下風。而有所不屑焉者矣。(曺子臧,吳季禮。皆以讓國聞於諸侯。况伯夷乎。)文王以當時大聖。興於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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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道方隆。禮賢養老之德。旁及於天下。則四海九州之內。孰不欲願立於其朝而爲之臣者哉。昔者虞舜起於嬀汭。伊尹聘於有莘。傅說擧於傅巖。夷齊適周。亦所以答文王之禮。(孟子曰。夷齊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則知受文王之幣而後行。)而成文王之德。欲以致之于天下國家。若舜之於堯。伊尹之於湯。傅說之於高宗焉耳。豈若匹夫匹婦遇亂失所。而爰適樂國者比也。(夷齊旣稱聖人。則不當如沮溺荷篠丈人之果於忘世矣。)然而功烈未加於百姓。而事業無聞於後世者。意者夷齊於當時。齒德俱尊。(孟子曰。伯夷天下之大老也。然則伯夷於當時。非特德尊而齒亦高矣。)適周未幾而死歟。(伯夷得百里之地而君之。足以朝諸侯有天下。而今遇文王之聖而功業未聞。是必功業未究而死耳。非若後世一節之士。㓗身亂倫者比也。)至於西山采薇之章。尤爲不類。孔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㤪是用希。又曰。求仁得仁。又何㤪乎。夫不念舊惡。則德量恢矣。求仁得仁。則情性和矣。而此詩之旨。㤪憤廹切。小無仁人君子樂天知命。寬厚惻怛之意。孰謂夷齊而有此氣象乎。(世俗所傳康衢擊壤詩。先儒以爲列子見雅頌而作也。至於接輿鳳歌。論語只數句。莊子增爲幾句。至如楚人之辭。雖出於㤪憤廹切之意。而猶有惇厚惓惓之風。此詩之旨有如此者。是必後人贗作。)嗚呼。君臣父子。天下之大倫也。聖人人倫之至極也。豈有聖人敢犯天下之大倫。而伐天下之大君者哉。當曰天命未絶。人心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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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雖甚失道。而位猶未絶矣。天命已絶。人心已去。則雖欲君之。而己不免爲獨夫矣。聖人豈敢坐視天下之壞亂。生民之塗炭。而任獨夫之橫行而莫之救者哉。嗚呼。商紂之德。可謂淫矣。比干剖箕子奴。親如微子而去之。賢如膠鬲而違之。衆如有邦羣后而棄之。天命絶矣。人心離矣。武王以天下之大聖。任天下之重寄。上應天心。下順民情。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則雖推而幷之於唐虞揖遜之風。而亦恐無慙德矣。是故孔子曰。湯武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湯武之革命。正大光明。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而謂之弑君可乎。夫伯夷叔齊。何如人哉。仁則讓國矣。尊則大老矣。德則天下之父也。其所歸也。固天下之所同歸焉者也。其所去也。固天下之所同去焉者也。若使夷齊諫而不聽。不聽而隱。隱而餓。餓而死。則天下諸侯將曰暴哉周之德。欲弑其君而愎仁人之諫如此。周不足與也。天下忠臣義士將曰虐哉周之德。欲簒其君而蔑大老之言如此。周之德不足與也。是周無天子之德而天下不與矣。或曰。一人之言。不足爲天下重輕。是又不然。古之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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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事。而成天下之務者。必於人心焉卜之。人心之去就。當於仁人之心焉觀之。仁人之心。固天地之心。而天下萬姓之心。所不謀而同焉者也。成湯之伐桀也。曰聿求元聖。武王之伐紂也。曰旣獲仁人。當是時也。天下之仁人。孰有過於夷齊。而不聽其諫。俾之發憤餓死。而曰我獲仁人。天下其孰信之哉。况三代以上。天下之民。由直道而行。德則從。不德則攜。旣不可以利勢迫。亦不可以威力䝱。苟不能率之以道而綏之以德。則夫安能得其心悅誠服。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乎。世之所謂知者。旣不敢非武王。亦不敢非伯夷。遂爲兩是之說曰。武王太公。恐一時之無君。伯夷叔齊。恐萬世之無君。天下之事。此是則彼非。彼是則此非。如陰陽之不可移。如寒暑之不可變。如晝夜之不可易。如黑白之不可亂。武王非則夷齊是矣。夷齊非則武王是矣。天下固無兩是之道矣。且君臣之分。不以前後而有異。不以古今而有變。夫安有一時與萬世之足論乎。然聖人亦豈得已而不已者哉。昔者朱均之不肖。堯舜與賢。桀紂之無道。湯武征誅。由是道也。彼堯舜亦豈得已而不已者哉。天下之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聖人於制窮通變之道。執權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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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其中矣。聖人固無心矣。嗚呼。東周以降。道術不明。人心陷溺。異說蠭起。詬天罵聖。無所不至。謂堯爲不慈者有之。謂舜爲不孝者有之。謂伊尹割烹要湯者有之。謂太公皷刀者有之。謂孔子主癰疽與寺人瘠環者有之。謂百里奚自鬻於秦養牲者。五羊之皮者有之。而至於成湯武王之事。觝觸陵迫。遂無所忌憚矣。儻非孟氏深排而明辨之。則天下孰得而正之哉。大抵史遷生於戰國大亂之後。不知聖賢之道。而悅於苟難。遂以接輿仲子鮑焦申屠狄之行。幷於伯夷。而許由善卷。卞隨務光之賢。高於堯舜矣。其他則又何說。春秋傳曰。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按書洛誥。洛邑是成王命周公營之。非武王所作。此云云。此左氏之誤。)義士猶或非之。(註曰。伯夷叔齊。)莊周曰。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莊周始以寓言倡之。而左氏記之。諸子述之。至于今不破也。(周末諸子之說。皆如後世無是公烏有先生之類。且近世演義諸書。架空搆虛。眞若實有是事者然。往往傳之久遠而誣亂正史者有之。諸子之言。實是如此。)葢莊周叙盜跖以侮孔子。史遷傳伯夷以詆武王。孔子曰。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狎大人。侮聖言。其此之謂歟。

辨多方解

 久庵韓氏曰。謹按多方。曰今爾奔走臣我監。五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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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克商七年而崩。成王東征。亦爲三年矣。所謂五祀。將何所折衷耶。紂旣焚死。武王與諸矦立武庚。畀付殷命。退保封疆。以待天命。武庚不悛父惡。四海謳歌。皆歸于周。始乃代殷爲天下主。其曰天維五年。須假之子孫。誕作民主。罔可念聽者。卽其事也。武王克殷後五年。始卽王位。臣多方。而至成王東征之時。殷民之奔走我監。適五祀矣。

按武成。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戊午。師渡孟津。癸亥。陳于商郊。甲子。受率其旅若林。會于牧野。一戎衣。天下大定。厥四月哉生明。王來自商。至于豐。旣生魄。庶邦寵君曁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廟。邦甸矦衛駿奔走執豆籩。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曰。先王建邦啓土。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考文王。克成厥勳。昭我周王。天休震動。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垂拱而天下治。此自一月至四月。中間不過半年事耳。日月鑿鑿可徵。此安得有克商後五年。始踐王位之文哉。不踐王位。而猶稱先王太王王季文王周王耶。不踐王位。而猶有列爵分土。垂拱而天下治之事耶。泰誓曰。尙弼予一人。又曰在予一人。又曰于湯有光。又曰奉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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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當是時也。天命已改。任天下之責者。非武王而誰也。故曰予一人。又曰于湯有光。此安有廢昏立明之事哉。其所自任如此。而猶立武庚。則是後世奸䧺之事。而非聖人之心也。

 韓氏又曰。五年五祀。終始依阿。無所發明。而武王革命易代之際。從容不迫。聽於天之意。多所掩蔽。不顯於後。至使蘇子瞻輩。醜詆誣毁。無所不至。

按五年五祀。當時自有所指。若不可考。則闕之可也。豈可創爲無稽之說。以求其通也。如葛伯仇餉之事。不見於孟子。則韓氏又何以解之也。且聖人之於天下。自以至公行之。孟子所謂悅則取之。不悅則不取是也。孔子曰。湯武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廢兄而立弟如宋武。黜祖而立孫如唐高。猶未免乎簒弑之罪。則安在其從容不廹耶。所謂子瞻云者。此自子瞻過越妄率耳。何與於武王。而必欲呶呶而求辨哉。

又按金縢。曰旣克商二年。王有疾不豫。二公曰。我其爲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乃告太王王季文王。似此明證。久庵又何以當之也。若五年五祀云者。註說自可通。不必更爲之說。

魯之郊禘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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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禮樂之崩壞。由僭逼也。魯之郊禘。孰賜而孰受之也。周公有大勳勞於天下。成王賜伯禽以天子禮樂。以祀周公之廟。魯於是乎有七代之樂。八佾之舞矣。晉文公納王請隧。襄王弗許曰。王章也。未有大德而有二王。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而葵丘之會。天子致文武胙命。無下拜。齊侯對曰。天威不違顔咫尺。何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下拜登受。成王賢君也。伯禽賢臣也。周公制禮作樂。行之天下。垂之後世。名分已定。僭逼不作。成王受周公之敎。伯禽承周公之訓。而成王敢墮周公之典而錫伯禽。伯禽敢亂周公之法而受禘郊也哉。襄王東周之末主也。桓公五伯之稱首也。襄王請之而不許。桓公錫之而不受。成王承文武之緖。伯禽以周公之胤。當成周之盛際。禮樂大明於天下。召公畢公之徒。相與輔相之。而迺不逮於擁虛器假仁義之襄王桓公者耶。然則魯之郊禘。孰賜而孰受之也。林氏得之矣。微子之命曰。愼乃服命。率由典常。林氏曰。成王於宋。謹愼如此。必無賜周公以天子禮樂之事。豈周室旣衰。魯竊僭用。託爲成王之賜伯禽之受乎。夫子之嘆。其旨微矣。林氏之說。發明已盡。余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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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證林說。

問禮於老子

史記謂孔子適周。問禮於老子。非也。老子卽老聃。魯人也。好古知禮。盖亦老彭之類也。聖人學無常師。卽從而問禮。非柱下史老聃也。曾子問曰。孔子從老聃。助葬於巷黨。論語謂達巷黨。卽魯黨名。老聃曰。丘。止柩就道右。盖老而知禮。爲夫子所尊師也。故名夫子。若是其倨也。子夏亦曰。孔子學於老聃是也。史遷不察。遂以爲柱下史老聃。而孔子適周。故仍以問禮於老子記之也。老子卽楚人。爲周柱下史。而老子之子名宗。宗卽段干木。而爲魏文侯所式。與卜子夏,田子方並稱。而孟子以踰垣而避之爲已甚。則盖亦泄柳申詳之倫。而史遷謂爲魏將。非也。史遷又謂老子去周至關。著書五千餘言而去。世莫知其所終。然則段干木不隨其父度關西去。而爲魏人。爲魏君師耶。史遷又疑太史儋爲老子。又疑老萊子爲老子。盖儋卽周史。而老萊子又楚人也。然儋之去老子遠甚。老萊子又不爲柱下史。其實魯老聃爲一人。孔子所從學禮者也。周老聃爲一人。爲柱下史者也。太史儋爲一人。見秦獻公者也。老萊子爲一人。卽弄雛親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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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以孟子所稱觀之。段干木似是學儒。而明去就之義。與卜子夏並見尊禮。則與老子家學問。逈然不侔。然則段干木之父老聃。又爲一人。而不著五千言者耶。莊周師老聃。而云老聃死秦失吊之。所謂去周至關者。又不足徵信耶。然孔子所從學禮者。卽魯老聃也。

孟子非孟子自著

史記列傳曰。孟子與萬章,公孫丑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韓子曰。孟子之書。非孟子自著。孟子旣沒。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孟子所言焉耳。史記之言旣如彼。韓子之說又如此。當何所適從。而孟子之書。果爲誰所作也。朱子曰。史記近是。史遷去孟子之時不遠。宜得其實。而朱子又從遷說。則當以遷說爲正乎。然遷之爲書。多愛而輕信。叙三王孔子之事。多有誣辭。後之君子。不勝其改正矣。朱子集註滕文公首章。謂門人不能盡記。其四章。又謂記者之誤。門人疑之。而朱子謂前說爲是。而後兩處失之。然亦不爲改正。然則遷說未足爲據。而朱子之說。猶未爲定論耶。朱子曰。七篇筆勢。如鎔鑄而成。非綴緝可就。若論語是記錄綴緝所爲。而非一筆文字。然則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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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書。果爲孟子所自著。而韓子之說爲非也。然朱子旣從遷說。而又有兩處記者之說。而不爲改正。第二篇。又有此書記事散出。而無先後之序云爾。則朱子亦無必之之意。韓子之說。亦不可遽非也。何以言之。昔者伏羲作易。周公制禮。孔子成春秋。易以道陰陽。禮以明分數。春秋以定褒貶。若乃詩書所錄。則雜記國家政令。閭巷風謠。綴緝而爲之。作者非一人。記者非一人。而聖人攷正刪述。成之爲經焉耳。曾子傳大學。子思述中庸。大學論學問先後之序。中庸論性命中和之德。至若論語所記。則雜記聖人言行及弟子問辨。綴緝而爲之。記者非一人。述者非一人。而後人撰緝編綴。成之爲書焉耳。孟子之書。有記孟子言行者。有記孟子出處者。有記弟子答問者。有記弟子論辨者。記者固非一人。述者亦非一人。而盖亦後人撰緝編綴。以附論語之後者耳。論語穪孔子則子之矣。弟子則若顔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子游,子張,子夏,子貢,子路則字之矣。若冉求,原憲,㓒雕開,司馬牛,陳亢則名之矣。曾子,有子則子之矣。盖論語之書。成於有子曾子之門人。故尊二子與孔子等。而其餘門人則或名或字云爾。孟子之書。例亦如此。其穪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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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亦子之矣。弟子則若公孫丑,萬章,陳臻,彭更,充虞則名之矣。孟仲子,季子。疑若字之矣。樂正子,公都子則子之矣。盖其書亦成於二子之門人。如論語之書。成於曾子,有子之門人。而尊其師。亦如曾子,有子之門人尊曾子,有子。而其餘門人則或名或字者耶。論語之書。多有重出。而詳略有不同者。盖記者非一人。而各以所聞著之。孟子之書。亦多有重出。而詳略有不同者。記者亦非一人。而亦各以所聞著之爾。論語記魯哀公,季康子,孟敬子。皆後孔子死而謚之。其書成於後人可知。孟子記梁襄王,滕文公。亦後孟子死而謚之。其書亦非孟子所自著。而成於後人無疑矣。(孟子生於東周烈王喜四年己酉。卒於赧王二十六年壬申。壽八十四。)昔者伏羲作易。周公制禮。孔子成春秋。曾子傳大學。子思作中庸。而其書皆有源有委。脉絡貫穿。文理接連。欲添一辭不得。欲减一辭不得。而若書若詩若論語者。無先後無次序。添一辭亦得。减一辭亦得。今以孟子之書攷之。非易非禮非春秋。亦非大學非中庸。而特論語之類耳。孟子若欲自著其書。以垂後世。何不倣學庸之旨。勒成一經。如韓子之言而綴緝。自以言行。傚論語弟子之爲者。而以起後人之疑也。楊䧺作法言。以擬論語。而其文猶有次序。而若王仲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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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則乃後人所記。而亦傚論語。綴緝而爲之者。故其文亦散漫。無所統屬焉耳。朱子謂七篇筆勢。如鎔鑄而成。非綴緝可就。是則然矣。而七篇雖曰鎔鑄而成。亦有綴緝而成者。論語雖曰綴緝而成。亦有鎔鑄而成者。如浴沂顓臾。是亦綴緝而成者耶。以其鎔鑄而成。謂之夫子所自作可乎。夫子聖者也。如天之不言。而四時自行。百物自生。孟氏賢者也。必行之力而後動。言之詳而後信。其文辭之不同。有如是者。而况戰國之世。又降於春秋百年之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充塞仁義。其禍烈於洪水猛獸之害。當是時。非孟子辭而闢之。人之類滅矣。其辭之繁而不殺。豈得已也哉。且戰國諸策。皆其時國史策書之記。而文章筆勢。縱橫捭闔。抑揚頓挫。若不可涯涘。是果儀,秦,衍所自作者耶。萬章,公孫丑之徒。親炙有道。日聞性善養氣之至論而有得於心。其記孟子言動出處。豈不如其時國史策書者流。而所記反出於其下者哉。然則朱子之說。猶爲未定之論。而韓子之論。亦未可遽非也。愚生於朱子五百年之後。不得摳衣請問。而有疑於心。不敢自隱。誌之巾衍。以待後之君子。或有恕其狂妄而恕其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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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檢朱子語類。有曰孟子疑自著之書。首尾文字一體。無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若是門弟子集。則其人亦甚高。不可謂軻死不傳。

 又曰。孟子之文。恐一篇是一人作。又疑孟子親作。不然。何其妙也。豈有如是人出孟子之門。而沒世不聞耶。

 又曰。公孫丑善問。問得愈密。盛水不漏。若論他會恁地問。則不當云軻之死。不得其傳。不知後來怎生。不可曉。或是孟子自作此書潤餙過。不可知。

 又曰。孟子初見滕世子。想是見其資質好。遂卽其本原。一切爲啓迪了。世子若是負荷得時。便只是如此了。及其復見孟子。孟子見其領略未得。更不說了。只是發他志。但得於此勉之。亦可以至。彼若更說。便漏逗了。當時啓迪之言。想見甚好。惜其不全記。不得一觀。

 又曰。孟子一句。如人之患。在好爲人師之類。當時議論須多。今其所記者。乃其要語爾。

孟子於禮文制度。亦甚踈略。

或引朱子語類諸說。詆孟子於禮文制度。亦甚踈略。盖謂喪禮經界班爵祿之類也。夫以孔子之聖。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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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周之後。於夏,殷之禮。猶不能徵焉。而况孟子生於孔子百有餘年之後。成周典章。殘缺殆盡。則孟子又安所攷證而盡合乎先王之制耶。是故於喪禮則曰。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甞聞之矣。於經界則歷言三代之制。而終則引大田之詩而曰。雖周亦助也。於班祿則曰。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軻也甞聞其略矣。曰。三年之喪。齊䟽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曰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籍也。曰大國地方百里。次國七十里。次國五十里君十卿祿。卿祿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祿。祿足以代其耕。此只就大綱說去。而未及乎其微細節目。然大綱旣立。則其微細節目。又當隨擧。而先儒所謂不屑屑於旣往之迹。而能合乎先王之道者。其此之謂也歟。嗚呼。若使當時諸侯。遵用其道而爲政於天下。則吾知其夏典殷謨成周之政。無不畢講。而宋魯齊晉故府所藏。先王之典籍。寄在殘編斷簡之遺者。想必有可徵者。而就而損益折衷焉。則尙何踈略之可言哉。且其言曰。吾甞聞之矣。又曰聞其略矣。盖孟子有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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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而後之人。莫之或信者何也。又引語類所疑公侯五百里四百里及魯七百里之說。以窮孟子。然周禮多因戰國時姦人僞冐增加者。而抑因春秋戰國時諸侯旣去害己之籍。而增其利己之文邪。又引語類所疑春秋傳管仲對楚人之問。以難孟子。然仲之言曰。五侯九伯。(五等之侯。九州之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又曰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此盡禹貢靑州之域。而大於豊鎬畿甸之地矣。此亦桓公管仲誇楚之言。而意靑州之域。仍有侯者五伯者九。而太公爲方伯。兼統一州之政耶。又春秋傳。子産曰。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今大國多數圻矣。又引語類。疑子産遠引夏,殷之禮。以折晉人。然趙文子叔向。皆當時之博聞者。以爲其辭順。犯順不祥。若使子産遠引茫昧不可知之禮。以爲一時口給之資。則何以折服晉人。而雖折服晉人。而能折服趙文子叔向之倫耶。論語曰。如邦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孟子曰。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周公之封於魯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太公之封於齊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百里固先王之制。而孟子屢屢言之。然孟子又曰。千乘之國。百乘之家。千乘乃天子之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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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也。百乘乃諸侯之地十之一也。千乘之賦。非百里之地所可辦也。百乘亦非百邑之地所可辦也。豈以百里爲公侯食采之邑。而以旁邑附庸之地。爲其服役臣屬。若魯之顓臾須句費鄫郕郈之屬而成千乘之賦。而卿大夫受地視附庸。而爲百乘之家。若齊之國高。魯之三桓。晉之六卿之類耶。若曰七百里則爲半天子之圻。五百里則爲四之一。封國之大。與漢無異。而尾大難掉。不待晉楚之興。而請隧問鼎之患。四面而至矣。吾故曰周禮固姦人之所僞冐。而後世諸侯之所增損也。又引語類。疑孟子對滕文公爲政之問曰。滕折長補短。將五十里。猶可以爲善國。有王者作。必來取法。是爲王者師。與孟子平日王不待大之語不同。盖以湯文七十里百里之說之謂也。然湯文之初發迹也。與文公異矣。商祖於契。世不忘修。而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周祖后稷。公劉居豳。太王遷岐。子孫守其基業。有所憑藉。而滕自叔繡始封。至于文公。八百有餘年矣。僅僅延延。不能自振。介於齊楚二大國之郊。壤地褊小。不能當齊楚之一小縣。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衆。弱固不可以敵強。假使文公有湯文之德。而以孟子輔之。亦無奈二國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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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乎。若乃湯文之興也。固與文公異。雖曰七十里百里云。而當時諸侯之國。亦無過於七十里百里。力均勢等。而以德臨之。天下之歸之。固其所也。齊秦韓魏楚趙之屬。豈可以文德懷之乎。以武力服之乎。孟子之意。特因當時諸侯不行仁政而殘民。以求逞其志。而不可得者言爾。非以滕之區區。而必行王者之政於天下也。又引語類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之語。疑一代之興。輒更其制度。移其疆界。徙其廬舍。令天下之民騷然煩勞。其時改更之意。今不可知。而意大禹旣平水土之後。又復彊理土田。以五十畝爲貢。太康以後。夏道陵夷。諸侯自相侵伐。九服紊亂。經界之慢。從可知矣。成湯肇造區夏。修其已墜之典。疆其旣廢之田。以七十畝爲助。武乙以後。商業廢壞。諸侯叛亂。經界復壞。文武克正萬方。返商舊政。以百畝爲徹。盖三王之政。因時制宜。順民心而裕民生而已矣。何騷然煩勞之患之有哉。盖虞夏之際。水土始平。風氣醇和。地力含蓄。地雖未廣。而所收尙多。民俗純朴。費用未煩。五十畝之田。足以供一家之産。及至夏商之際。風氣日開。地力漸耗。民俗寢靡。而費用益廣。故增之爲七十畝之制。降乎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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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際。風氣漸衰。地力已洩。民俗彌文。費用畢具。故增之爲百畝之制。此皆先王因時制宜。順民心而裕民生而已矣。且朱子甞疑夏商周之改革田制。終未免煩擾。意夏商以來。田政皆爲百畝之制。而今關西平壤府。卽箕子舊都也。其田制遺址。宛然不紊。至今數千百年之間。莫之敢壞。而其中實爲七十畝。箕子殷人也。以殷人而行殷政。固其宜矣。孟子之言。於是有徵。而夏后氏之制。亦可推此而知之矣。恨不使朱子親履其地而有所攷証也。夫以孟子命世亞聖之才。當秦火未爇之前。五帝三王書籍。猶有可攷而知者。如舜禹益避位。封象有庳。三聘伊尹。葛伯仇餉。伯夷太公避紂之事。皆班班可攷。後雖有善譚古事者。微孟子。必無所取証。况三代田制。又治亂沿革之大者耶。且語類所記。因一時講論之語。有所記述。而人之知見有淺深。撰錄有詳略。或有與後日定論不同者。敢自附於願爲朱子忠臣之義。聊誌所疑。以取正於後之君子云爾。

喪禮從先祖辨

喪禮從先祖之說。見於何志。出於何人。滕之父兄百官。何從而受之也。若禹之訓。湯之刑。周公之典。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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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孫。勿替引之。萬世傳之可也。若非禹之訓。非湯之刑。非周公之典。則雖其子孫。亦將謂之祖宗已行之禮而莫之改乎。夏之訓。壞於太康。則夏之子孫。亦將謂之祖宗已行之禮而莫之改乎。殷之刑。覆於太甲。則殷之子孫。亦將謂之祖宗已行之禮而莫之改乎。周之典。傷於幽厲。則周之子孫。亦將謂之祖宗已行之禮而莫之改乎。昔者宰予欲短喪。子曰。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夫魯周公之胤。滕文王之胄也。滕之先君莫之行。而魯之先君。亦莫之行。則魯不從周公之典矣。滕不從文王之制矣。滕之父兄百官。奈之何舍文王周公之有道。而從近世之失道也。先王制禮。將以行之天下而一其俗也。賢者則俯而就之。不肖者則企而及之。不使之過。亦不使之不及。而使之合於中道。如使人人各從其祖之禮。而不復顧先王之禮。則先王之禮。不復可行。而惟其先祖之禮是從乎。魯祖周公。而不從周公之禮。則其從先祖者何禮。滕祖文王。而不從文王之禮。則其從先祖者何禮。夫舍文王周公之禮。而惟先祖之是從。則是舍禹之訓湯之刑周公之典。而從康之壞甲之覆幽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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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傷。然則康之壞甲之覆幽厲之傷。賢於禹之訓湯之刑周公之典也耶。

溫公優待荊公

   溫公臨終。與呂申公簡曰。介甫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但性不曉事。且遂非以致忠直踈遠。讒佞輻輳。敗壞百度。以至於此。今方矯革其弊。不幸介甫謝世。反覆之徒。必詆毁百端。光意謂朝廷宜加厚禮。

古者議人。不以其大而蔽其小。亦不以其小而蔽其大。夫以伯鯀之才。而治水不績則殛之。不聞其以悻直之行而優之也。夫荊公以瑣瑣之智。孑孑之義。敢於得君。刱立新法。變革舊章。斥退忠直。引進邪枉。流毒生靈。卒至馴致靖康之禍。其敗國殄民之罪。亦何異於伯鯀之治水不績。而溫公反以其文章節義。而優厚於其亡也。盖嘗論之。聖人之用人。不以一眚而掩其大德。其罪人。亦不以一善而掩其大罪。伯鯀固當時之才臣也。四嶽九牧之所不及也。四方羣后之所不及也。在廷諸臣之所不及也。而及其不績也。竄殛之。典隨之加焉。與共工之象恭。驩兜之庸回。三苗之昏迷。並爲四凶而無少優假。聖人惡惡之正。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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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而知之矣。荊公文章節行之美。亦當時諸公之所不及也。而其矯拂之行。則同於伯鯀之悻直。拒諫遂非則同於伯鯀之方命圮族。刱立法制。殘民害物。則伯鯀之堙洪水。汨陳五行者也。伯鯀不以才臣而原恕。則荊公之以文章節行。獨蒙優厚之恩何也。夫射人先射馬。禽賊當禽王。自煕豊以來。亂天下者誰也。溫公諸賢。旣不能首發其誤國之罪。先正典刑。而迺欲以區區之恩澤。保其終始。其何以折服羣奸之心。而革旣成之亂法也哉。或曰。荊公之法。非欲以亂天下也。將欲以利天下也。而其不善。終至於亂天下者。夫豈荊公之心哉。溫公之優厚。原其情也。曰伯鯀之堙洪水。夫豈欲水之不治也哉。而不績則殛之。荊公其何以獨免於罪哉。方荊公之新參大政也。呂獻可首斥之以大奸。馬公不之信也。後乃愧服。獻可斥之於過惡未著之前。而馬公保之於過惡旣成之後者何也。仲子齊之廉士。而孟子不捨其避兄離母之罪。荊公之節行。仲子之不加。而誤天下之罪。有大於仲子耶。然則如之何則可也。曰孔子之論少正卯。尙矣。行僻而堅。言僞而辯。記醜而博。順非而澤。四者荊公俱有之。而能免兩觀之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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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孚

晉安平王司馬孚。當魏晉之際。以忠義聞。然孚也安得爲忠義之人乎。孚乃懿之弟。而師,昭之叔父也。炎之叔祖也。昭之弑髦也。枕之股而哭之者孚也。炎之簒興也。哭於前而拜之者孚也。然懿之殺曺爽也。孚也順之。師之廢芳也。孚也從之。至於師之殺夏侯玄也。師訪於孚。孚勖之曰。昔趙儼之葬子也。汝先至。而半坐迎之。玄後至。而一坐盡起。汝恐不能制也。師遂殺玄。玄固當塗之世臣而人望之所歸也。翦魏之謀。無急於殺玄。而孚也慫惥而成就之。其陰謀秘計。當不止於此。而猶自謂魏之純臣。而人亦以忠義之名歸之。至於今無辨焉何也。盖孚之智高如其兄。而彌縫掩護。內同其利。外襲其名。當時稱之。後世述之。而無人看破春秋有微顯闡幽之法。余故爲一言。

立齋先生遺稿卷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