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05
卷14
經說
君上至尊嚴也。臣之於君。以義而不以情。然忠愛之誠。根於秉彛。油然而生者情也。以嚴故不敢直言。於是乎有托情而寓言者。自有乾坤定位。有夫婦而後有父子。有父子而後有君臣。故情之所感。莫先於男女。屈子離騷。輒以閨中爲言。哀高丘求虙妃。望瑤㙜眷二姚。命蹇脩托鴆媒。極其瑰詭而不背於正賦者。詩之流也。屈子繼風雅而述者。夫豈無所本而然也。周詩之風。大抵多男女之詞。而覽者一例歸之於少艾之慕。而不復得之於言外。余甚惑焉。况周南一篇。純然天理。不可以一毫情慾之私介乎其間。漢廣之詩。雖曰革舊維新。而其眄睞遊冶。不能絶其解佩贈管之想焉。其去大車詩畏子不敢者幾希。是文王之化。革面而已。革心則未也。豈其然乎。愚以爲漢廣之民。出於殷紂虐燄之中。聞文王之風。引領翹足。欣欣愛慕。而可望而不可親。宜興而不宜賦。有思公子兮不敢言之意。故以喬木起興。游女爲比。以致其敬慕轖結之思焉。觀於父母孔邇。而他篇可推以知也。豳
風取妻匪媒。皆寓意於周公。何獨於漢廣之詩而疑之乎。噫。山榛隰苓。思美西方。曠世之感尙然。而况仁天雨露之所及者乎。而况後予胥怨之民。篚玄黃而待之者乎。公甫文伯卒。其妾不食而死者二人。其母謂其子好內也。不哭。從母言之。則爲賢母。從妻言之。則不免爲妬婦。其人變則其言之美惡異矣。之子于歸。言秣其馬。男悅女而言之則褻矣。用之君臣之間。則千載之下。令人感泣。夫然後得詩人性情之正。而周南之化。益章然矣。後凡言男女之事者。大抵多寓言。
肅肅兎罝。起興而已。似非此武夫罝兎于野也。文王之時。野無遺賢。干城腹心。皆已登用。豈有拋之逵林者乎。傳曰。聽鼓鼙之聲。則思將帥之臣。椓之丁丁。有雄烈之意。故聽之。起干城之思。豈文王獵得匪熊之際乎。旣稱人才之盛。而言武不言文何也。文王時。人才雖盛。而其傑然者。周,召,太公三人也。周,召之贊文治者。皆出於振振公族之中。其獵賢於野外者。鷹揚之太公也。兎罝章。似主太公而言。振振文也。赳赳武也。豈有言武不言文者哉。
七月篇。七月九月。用夏時。一之日二之日。指商正。前
後註䟽。皆謂變月言日。別無義例。只是互文云者。恐不然。聖人文字謹嚴。豈於天時王正。乃如是不別白乎。七月九月用夏時者。周公之意。與孔子符合。日者陽也。一之日二之日之日字指陽也。非某日之日字也。至月一陽。故曰一之日。臘月二陽。故曰二之日。五月以後陰生。故不復稱日。而以夏正計之曰七月九月。聖人之致謹於陰陽之分。有如是者。
都人士章。彼君子女。綢直如髮。註家未詳其義。廬陵以爲如髮之本然。謂不用髮髢。爲高䯻之類。此强解不成話。如字語辭。左傳室如懸磬。杜預解如曰語辭。謂室而垂匱也。林註室似磬懸云者杜撰也。漢書武帝紀曰。無雲如雷者。三註家以爲如而字通用。謂無雲而雷也。又成帝紀曰。星隕如石。言星隕而伊石也。如髮之如字亦然。若曰綢直伊髮云爾。
余酷愛風雨鷄鳴章。解作淫奔詩。心輒不怡。每於如晦之夜。推枕拓窓。則天地冥濛。山岳潛形。萬戶夢夢。鼾息沉酣。俯仰四顧。無一可恃。忽有腷膊一聲。不失其次。信如四時。警如木鐸。令人醒然如混沌之開闢也。如日之生東也。遂擊節而歎曰。其濁世之淸士乎。其板蕩之誠臣乎。因快讀三章。與膠膠者相應。胸中
浩然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意。此時此境。知之者盖鮮矣。時或得意朋友。風雨聯床。篝燈耿然之際。膠膠之音。入耳尤奇。有味乎旣見君子云胡不夷之語也。乃歎曰。詩人固君子也。又曰。旣見君子。則德不孤矣。周室之共和。稽山之種蠡。一唱一應。有足以撥昏而待朝。其視楚三閭獨醒於衆醉之中。孑然無誰語。漢諸葛身殲軍務。而無足與分其勞者。亦可謂幸人矣。
男女之辭。類皆出於靈脩美人之思云者。取其多者言爾。大抵詩三百。天道備於上。人事浹於下。百千萬般無不有。而其中愚夫愚婦之易知而易感者。莫先於男女。故設比起興。提警人誘掖人。皆自牗而入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美人之貌。而言禮者得焉。衣錦褧衣。裳錦褧裳。美人之服。而德行者當焉。有美一人。淸揚婉兮。男女之相遇。而聖賢之傾盖也賦焉。若此類。指不勝樓。若止於少艾之慕而已。則與後世詩人玉㙜錦瑟之詠。何異焉。盖天地之理。散在天下萬物。雜出於街巷之口。而要之乎以無心得之。雖作之者。亦不自知其爲何語。聖人者採焉。以天道人事百千萬般散在於兩間者。隨類而當之。以爲觀理之資焉。
以爲勸懲之具焉。若硬定以爲一人一事。訓詁以束縛之則非詩也。觀於春秋列國大夫之賦。可知古人之用詩矣。余故曰詩與易道相似。易無方而神無體。不可爲典要。知易道者。始可與言詩也。
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直物價也。物與價平準相當之謂直。人有塞淵之德。則其致富盛之效。如物價相當而必售。故詩人咏歎之闋。乃曰豈非相當於伊人塞淵之心乎。七尺牝馬。已至三千之衆矣。匪直。若解以非獨。則文義終是齟齬。
混夷駾矣。維其喙矣。解以維其喙息而已。則語涉硬强。國語靡笄之役。郤獻子傷曰。余病喙。喙氣短貌。混夷奔走而氣短也。維語辭。不可解以但字義也。矣語助。不可帶着而已意思看也。
以堯神明。知鯀圮績。明若觀火。而勉從四岳之薦。自常情觀之。雖若可疑。而此其所以爲堯也。堯之觀鯀者心也。岳之美鯀者才也。心隱而才顯。且四岳之見如此。則天下公議。皆以鯀爲能者可知也。堯雖聖而獨也。四岳之徒。雖不敢望堯而衆也。堯不以隱而揜顯。以獨而勝衆。自聖而謂人莫己若。此堯之無我無固也。咨訪四岳。有能俾乂者。心勿忘也。勉從四岳。試
可九載者。勿助長也。不以己舍鯀而以天下試鯀。不以己恕鯀而以天下殛鯀。從天下之望。順天下之勢。沛然浩然。無凝滯拂戾之患者。行其所無事也。此堯之一副當治水法也。鯀則不然。有我而不從人。恃才而不順理。急切而助之長。此鯀之所以敗也。非才不足也。衆人知其才而已。非聖人超然得之於言語意象之外者。何足以知之。大抵不可信者時望。唐虞之世。宜無虗譽。而如鯀負時望者如此。况後世乎。莽,操初年。天下稱以忠賢。王朗,華歆之徒。名滿一世。而遭世雲擾。皆爲可笑人。畢竟狗彘不若。時望其可信乎。婦孺輿儓。遇事難解。必稱諸葛亮。以亮爲靈明先知底人。而堯不能自靈。况亮乎。亮用許靖。知而用之者也。用馬謖。不知而用之者也。知靖虗名而順一世之望者。能得試鯀遺法。見謖之才而不見謖之心者。亦不過四岳公過。聖人之無我。雖不敢望。而其心亦至公。此亮之得婦孺輿儓之心也。天地有遺憾。聖人有不知不能。人非聖人。其孰無過。凡百君子。以無我勉其內。以行其所無事。應其外則幾矣。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先賢多以爲神不歆非類。堯之廟。當立於丹朱之國。以禮記有虞氏禘黃帝而郊
嚳。祖顓頊而宗堯爲可疑。然愚意恐不然。天子者。天之子也。五帝之官天下也。以天統爲主。舜以神宗爲父。以文祖爲祖者。其義較然。非類之祀。恐不可引以繩之也。倫紀之重。無過於昭穆。而帝王家承統。雖以叔繼姪。以族祖繼孫。以兄繼弟。皆以父子相承之禮處之。盖以天統爲重也。天以天下與堯。堯承命於天而以天下與舜。其可謂非類也耶。劉氏以爲借使有虞氏宗祀瞽瞍以配帝。自與宗堯之廟。不自妨云者。甚不然。天下無二廟。尊瞽瞍以配帝。則堯之廟。當立於丹朱之國。而不當立於有虞也。舜得天下於堯。不敢以堯之天下。追尊私親。則瞍爲舜之私廟。而堯之廟。當立於有虞明矣。胡謂不相妨耶。旣不敢尊瞍配帝而爲之私廟。又移文祖神宗之廟於丹朱之國。則是舜無宗廟也。天下焉有無宗廟之天子耶。吳氏以爲堯與舜。皆黃帝之後。其宗堯何嫌。其論亦拘拘也。設使舜之世。不出於黃帝。則其可嫌於異祖而不敢歸格于藝祖。又不敢受命於文宗耶。大抵知天子所以爲天子之義而以天爲統。則不費許多說而都無事矣。或曰。如子言則夏后氏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何也。曰。是有說焉。禹薦益於天而無意於世
及。則其宗舜之禮。一如舜之宗堯而不敢郊瞽也决矣。及天下不歸益而歸啓。定百王世及之禮。杜萬代爭簒之禍。則斯盖天秩人文損益通變之大限也。於是乎推原禹之所以得天下者本於治水。治水之績。鯀實啓之。雖不績而死。其勤亦大。且禹能績父之不績。則禹之績。卽鯀之績也。論人之善。必本之父兄。厚之道也。彼巢窟之民。出於懷襄昏墊之中。袵席乳哺。謳歌禹績。以及於其子。則其及於其親可知也。啓乃順天下之心而郊鯀宗禹。以定家天下之典禮。不亦宜乎。世謂追尊先代自周始。而實不知夏后氏郊鯀。實創追尊之禮。但無謚法爾。非天子而祀於郊乎。
人心非人慾也。人心一轉而爲人慾。故曰惟危。若訓以人慾。則慾是惡也。人心道心。性中俱有之物。不幾於善惡混者乎。人心雖危。以道心爲主。則純然爲善。此其爲性善也。
雖堯舜不能無人心。而豈至惟危。堯舜之道心。如日中天。豈得惟微。然則曰危曰微何也。堯舜以天下之人爲一身。以天下之心爲一心。好貨好色。與天下同之而使不流入於貪淫。天下億兆。卽堯舜之人心也。堯舜卽天下億兆之道心也。堯舜之心。四通八達。不
似范氏女之知心也。大抵聖人論心處。只就心體而言。未甞別聖凡彼我。且聖不自聖。禹戒舜曰。毋若丹朱傲。傲者純惡。豈止惟危而已。聖賢治心。未甞不居安思危。
無稽之言。不詢之謨。卽詖遁邪淫之類。舜以惟精惟一授禹。繼之以知言之訣。有是乎治心知言之內外相須也。故孟子言不動心曰。我知言。善養吾浩然之氣。知言屬惟精。養氣屬惟一。盖以精一對知言。則精一內而知言外。合而言之。則知言卽格致也。格致非精乎。然則知言未嘗不在內。如義不可外也。然舜之傳心。以知言爲次。孟子不動心。以知言爲先何也。舜自誠明者也。精之一之。不費工夫而明無不照。自能知言也。孟子自明誠者也。格致而後精之。此知言之爲急先也。舜之鏡。不磨治而無纖累。庶物姸媸。莫遁其形。孟子之鏡。磨治而盡其明者也。
三旬苗民逆命。七旬有苗格。曰三曰七。其數偶然如此。不必傅會。而大抵三者。天地小變之數也。七者陽氣來復之數也。至三旬而不服。則體天行道之聖人。安得不有變。過七旬而痼蔽。則苗亦氣化中物。善端安得不藹然。舜禹一天地也。虞夏之時。天地理氣方
順。故自然符叶如此。
舜之文德。至矣盡矣。有苗逆命之後。豈有加敷之文德乎。盖聖人戒用武。三旬出師。雖出霜露之敎。而聖人之心。怵然戒懼。益勉文德。其聖不自聖如此。
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蔡䟽。惟幾審其事之發。惟康省其事之安。愚以爲惟幾惟康。雖包得事。而禹本意。專就心上說。天下之幾有萬。而危微爲第一幾。天下萬事。當求安穩。而心安處爲萬事安穩之址。先審心發處然後。審其事之發矣。先省心安處然後。省其事之安矣。故繼之曰惟動丕應徯志。則幾康。卽惟動前工夫也。動前則心。動後則事。其界瞭然。故謂幾康包得事則可。而專指事爲處不可。或曰。安汝止者心也。安字已說康底意。何必架疊爲也。曰。不然。安汝止之安。說得輕。如奉安安置之安。至夫惟康然後。始形容靈㙜泰然底氣象。且先賢旣說持敬矣。而又必曰省察。必曰涵養何也。夫然後工夫縝密。盛水不漏也。安汝止屬持敬。惟幾屬省察。惟康屬涵養。或曰。其弼直外也。何以居於惟動之前耶。曰。政不足與適也。人不足與間也。惟大人者。格君心之非。故曰啓乃心。沃朕心。其弼直。非心而何。
五子之歌。稱開創之業。則曰陶唐而不曰有夏。致怨咎之意。則曰仇予而不曰仇太康。三代仁公之心藹然可見。
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世皆以苗粟喩桀。以莠秕喩湯。愚意殆不然。湯之慙。以來世爲口實。虺之誥。爲釋慙而作。其慙與不慙。只在公私分界。以苗莠粟秕。喩湯桀之勢不相容。而湯之伐桀。出於不相容之勢。則其心公乎私乎。天吏奉命。救焚拯溺。則一己之容與不容。不可論也。四海嗷嗷。生類將盡。則亳衆之戰戰。不足論也。湯之所履。萬世君臣之大變也。純然出於天吏之心則湯也。一以被忌不相容之勢。參錯於其間則簒也。湯以天吏伐桀。而猶有慙德。虺反以不相容釋其慙。則其所以釋之者。乃所以誣之也。不亦資後世亂臣賊子之口實乎。不惟口實而已。抑將啓其心也。後世君臣之間。地勢危疑。形跡蹉跌。趑趄於逆順芳臭之辨。徘徊於死生禍福之際者何限。而得此不相容一句。必有躍然而喜者矣。然則豈仲虺之學。不及伊尹而誤下此句耶。曰非也。爲湯左相。位亞元聖。則其賢可知也。况此誥一篇。皆聖賢摯論。此句之非仲虺口氣明矣。愚意以爲苗粟
比湯。莠秕比桀。猶言涇以渭濁。以苗故人知莠之可惡。以粟故人知秕之可除。小大戰戰。乃夏民。非亳衆也。有夏非辜之民。爲簡賢附勢之徒。侵虐而困若之。固已小大戰戰。靡得以堪之。况聞湯之仁風。其慕望企羡。日夜徯來。而厭桀之心。烏得不益切乎。若以小大戰戰。歸之亳衆。則其正夏之役。何以有不恤我衆之怨也。以湯誓觀之。亳都人物。自在泰和中。了不知鳴條之虐焰。小大戰戰景像。果如是乎。以徯后其蘇等語觀之。小大戰戰之在夏而不在亳明矣。盖漢儒先入囚湯夏㙜之說。故解此句如此。後世因之不改。此是君臣大倫綱。公私大夾界。與等閑句讀有異。不得不致嚴如此。仲虺爲湯釋慙。愚爲仲虺釋訛。
百官摠己。聽于冢宰。己者天子也。聽于冢宰。嫌於無君。故先之以摠己。以明冢宰體天子以聽百官。卽周公曰王若曰之義也。不可以己字屬之百官。若屬之百官。則不可謂之摠己。摠者統也。百官各有分掌。有何摠統之可言乎。
良知善端。始見於孟子。而最初警發者伊尹。營于桐宮。密邇先王其訓者。喚醒其良知而開發其善端也。伊尹才大如禹。龍門者百川之頭腦也。鑿龍門。則百
川行其所無事。孝者百行之源也。導善自孝始。則百行無不協于一。營桐宮。乃是鑿龍門高手。
太甲良知。履霜露覺之。成王善端。遇風雷發之。霜露哀也。風雷懼也。所値者異而同歸於善。今有二人同遇入井之孺子。一人先興於哀。一人先動於懼。而其爲惻隱之端則同。
亘萬世而貫千聖者理也。人由理中行者。萬世千聖之跡也。載其跡者書也。欲信書。莫如信聖賢。欲信聖賢。莫如信此理。孟子盡信書。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非孟子。誰敢道此。不信書。乃所以信聖賢。乃所以信此理。信聖賢信此理。乃所以信書也。殷高宗夢。帝賚良弼。審厥像。傍求天下。得惟肖之說。而爰立作相。說果賢。克成高宗之夢。何其神也。明王之作事也。以常而不以神。事雖神而不可爲常於天下萬世者。明王不爲也。求賢之誠。無過於堯堯。非不對越上帝。亦非不寤寐賢後。而其求賢之法。不過曰疇咨若子采而已。不過曰明明揚側陋而已。玄德升聞而猶未也。四岳師錫而猶未也。必待賓四門徽五典。納大麓詢事考言而後命之位。舜之用賢也。亦敷奏以言。明試以功。示天下重器天職大任。托重器降
大任。若是之難也。此萬世用賢之常也。今以夢寐容貌之間。而爰立於立談之項。亦可謂理之常歟。夫淸明在躬。志氣如神。平居無夢。夢則必誠。此亦理之不可誣者。故孔子夢見周公。然其所謂見之者。僾然怳然。如承其几几氣像而已。若曰孔子見眞面周公而一髮不差。則傷理也甚。且識而繪之。以爲周公傳神。則傷理之尤者也。設使高宗之夢。眞見說。說之鬚眉耳目。無所差爽。惟當識之於心。存之於目。以待得良弼而後。徐驗而默喜可也。今乃兀然恃一幅圖繪。拘拘然惟肖似者是求而相之。則高宗之命相。一何草草。况天下之貌同者。不無其人。使尼聖發於時王之夢。而時王繪以求之。則貌類之虒也。不幾疑於惟肖耶。愚知高宗必不爲是也。然則高宗之夢也。無有乎哉。曰有。審以求也。無有乎哉。曰有。說之肖也。無有乎哉。曰有。三者皆有而不信焉可乎。曰。帝之賚高宗也。以德而不以貌。高宗之受於帝也。以德而不以貌。說之遇於后也。以德而不以貌。象者天之垂象也。形者夢之發形也。肖者德之惟肖也。楚白公子張之言曰。武丁以象夢求四方之賢聖。象夢者。如象形象魏之象。非畫像之謂也。天垂象而形於夢。故謂之象夢。盖
其恭默思道。精神與天爲一。其夢也。如見上帝。上帝賚之以所不知何人。而名之曰良弼云。高宗心欣然感之。明知其爲吉祥善事。高宗之所記者斯已矣。鬚眉耳目之記不記。不足論也。於是象之以天人授受之跡。形之以良弼幡起之狀。于以旁求於天下曰。野外遺賢。有可以堪天之賚而叶王之佐者。吾與之共天位。以承事上帝云爾。則盖其旁求以下爰立以上。必有臣僚師錫之可據。潛德升聞之可信。詢試言事之幾何。經歷年數之幾何。史或失其傳。或刪以不書。特以夢賚惟肖爰立三者。立綱而書之。後之讀者。意若今日夢說。明日得說。又明日相說者然。苟如是。雖無書可也。二典三謨之所載者。散在唐虞之際。其事相去。久者或百年。近者或數十年。未必皆出於一時者。而或合爲一篇。或承爲上下文。讀者不知也。以一時事讀之。故滯而不活。能見眞唐虞者尠矣。讀說命而以辭害意。不以意逆志。則其何以得實際於君臣契遇之晠耶。人以精誠通神明者。夢卜一也。禹之讓也。曰枚卜功臣。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夢卜之後於人謀古矣。今乃以一夢寐之徵。而不蔽于志。不謀于
衆。不問其誰某。不考其平生。不試其施爲。巍然置之於百僚之上。則天下之聞之者。其不以爲我后一朝得妄男子爲相者幾希。是豈高宗恭敬淵默。承事上帝之意也。高宗甞曰。予恐德不類。類者肖也。及得說。曰惟肖。肖者類也。類與肖。皆以德而言也。君臣同德。一言而盡矣。堯之子不肖。舜之子不肖。朱均不肖。以德而言也。古人之使肖字。斷可見矣。何獨於說命而疑之耶。然則當高宗之求賢也。使臯,益而在下。則是臯,益惟肖也。使伊尹而在下。則是尹惟肖也。時無臯益伊尹而有說焉。則惟肖者惟說也。臯,益,伊尹面各不同。而不害爲惟肖。雖使與說貌同者。復有他人。貌說而心不說。則其可謂之惟肖乎。故曰上帝之賚。高宗之受。傅說之遇。以德而不以貌也。噫。上帝之號。胡爲而設也。天下莫尊於理。故尊而極之曰上帝。高宗之淵默。純於理也。其朝晝所爲。無非赫臨。而夜氣淸明。未與物接之時。尤純於理。故得說於夢而謂之帝賚。旣以理得之。則其將以理用之乎。不以理用之乎。定志謀衆。詢事考言。名實著于上下然後相之者以理也。不定志不謀衆。不詢事不考言。汲汲焉惟夢寐是踐者。不以理也。不以理者。非誠夢也。說果賢乎。高
宗果中興乎。吾不敢信書而信高宗也。世俗之所謂帝。外理而爲帝。世俗之所謂夢。外理而爲夢。外此理而爲帝爲夢牛耶。通耶景耶。
召誥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夫子作一句絶。以所爲語助。蔡氏以所字爲句。而解以處所之所字。無逸曰。君子所其無逸。呂東萊解所字以居字。朱子曰。若某則不敢如此說。弟子請曰。先生將如何解。曰。恐有脫字。若說不行而必强立一說。雖若可觀。只恐道理不當如此云云。朱子之訓。盖慮學者傅會穿鑿之弊。後學所當警策者也。然所字之解。雖若新巧。而古人使字。與後世絶異。漢書佞幸傳曰。上有酒所。從容視賢云。有酒所。言酒在體中也。哀帝湛溺於酒。便是以酒作所。而竟體者酒。亦何異於聖王之以敬作所。而弸中者敬乎。漢書雖後於周書。而古人用所字。本來如此。漢去古未遠。故如此說。唐宋使字。與古逈別。故所字之訓。生人眼目。似太新奇。有酒所三字以後。世眼目見之。豈不新奇乎。此等處當思古今人口氣。立政曰。帝欽罰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萬姓。註曰。上帝敬致其罰。乃使我周有此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萬姓焉。古人言語雖聱牙。而用商所受
之命云者殆不然。愚意式商受命者。謂使商人受命于周。如大雅侯于周服及多士篇惟爾王家我適及比事臣我宗多遜之意。文理明白無疑。何必迂回作用商所受之命云爾乎。
武王純然天理。無一毫之私。然箕子微子。亦仁賢也。若廢紂而擇於箕子微子。立一人。尤快活。或曰。周自太王。積德累仁。文武相承。天人所歸。武王雖欲立箕微。天可違乎。曰。天者父母也。父命不可違。然至讓國大事。叔齊違父命而逃之。武王之於天。亦不可違以逃乎。天地之間。有武王道理。有叔齊道理。然吾意快叔齊。
洪範理而已。非數也。理之叙也。自一而二。自二而三。自三而四。自四而五。自五而六。自六而七。自七而八。自八而九。前後左右。自成次第。推以至於千條萬葉。無不對對雙雙。各有配合。不期然而然。人見之以爲數也。數者理之跡也。理一而已。一故無不有。一故無不合。自河圖河書先天後天。以至於後世演易範諸家。左旋右旋。逆推順筭。用各不同。而其數畢竟如合符節。如千聖賢之跡不同而其理同。故其揆一也。理在上而數在下。理在內而數在外。以理推之。提綱而
維張。以數求之。多泥於支流。理則大。數則小。
勤勞王家。伊尹五之。周公十之。世級日益不平。若元凱可謂幸人。
爾有嘉謨嘉猷。則入告爾后于內。爾乃順之于外曰。斯謨斯猷。惟我后之德。呂氏以爲此王擧君陳前日之善云者得之。然猶有語病。若以爲勸勉君陳之語。誠導諛也。成王寧有是哉。
上古明王臨崩。皆有顧命。居喪皆處諒闇。書不能盡載。特擧成王高宗以發例。明王衆矣。擧二君何也。成王不克于厥初。故詳載正終一事。以見其克終允德。使天下後世。知師傅輔導之功。學問涵養之力。乃能變化氣質如此。高宗以恭默而得良弼。故牽連而書居喪之禮。
人之受於父母。有大體有小體。大體心性是已。小體手足髮膚是已。人君之受於祖宗者。有大寶有小寶。大寶土地人民典章禮樂之謂也。小寶赤刀弘璧大玉夷玉之類也。曾子正終。啓手啓足。以小體而驗大體之全也。成王顧命。列玉陳寶。以小寶而明大寶之守也。
曾子正終曰。容貌顔色辭氣而已。成王顧命曰。自亂
威儀而已。學者於此。可知工夫次第。程子曰。制之於外。以安其內。又曰。未有箕踞而敬者。正衣冠尊瞻視儼若思之時。非僻何自以入焉。
顧命陳寶。有河圖而無洛書。盖易演於文王而爲周家世傳之學。若洪範則武王問于箕子。圖書理一也。然聖賢潛心。各自專門。世有傳授。可知也。
康王之命畢公曰。㫌別淑慝。表厥里居。彰善癉惡。樹之風聲。盖周之初政。務在涵覆頑民。旣歷三紀。世變風移。無復屑播之虞。故始行㫌別彰癉之政。明王之達時義。不先不後。有如是者。盖淑慝不分。則雖堯舜不能治天下。然㫌別一事。甚不容易。苟不能以至公血誠大中正之道行之。而或激於氣義。或出於好名。則其不至於橫挑𥚁變者幾希。范滂登車攬轡。有澄淸天下之志。至今想艶其風采。然當時浮薄慕倣。月朝矯激。遂成黨錮之𥚁。吳選部尙書曁艶好爲淸議。彈射百僚。覈奏三署。其居位貪鄙。志節汚卑者。皆不得苟容。雖能沮勸一時。而諸喪秩之族。羣起而陷之。滅身之不足。而禍及朋友。故石守道作慶曆聖德詩。范文正以爲天下事。爲恠鬼輩所壞。韓魏公每怕黑白太分明。此如老醫經歷已多。宛轉於虛實寒熱之
間。然此亦處衰世之言也。舜之進元凱罪四凶。何嘗宛轉。何甞不明白。諸葛亮廢李嚴,廖立。而終身無怨言。進蔣琬,費褘,董允而不爲恩。以其心如秤。輕重在彼而不在我故也。後之操激揚之權者。先檢其心之誠僞公私天理人欲之際可也。
有子曰。其爲人也孝悌云云。孝悌有大小。有一鄕之孝悌焉。有天下之孝悌焉。天下之孝悌者。盡孝悌之分者也。一鄕之孝悌。雖謂之孝悌。而不能盡其分者也。孝悌順德也。雖小孝悌人。亦少麁暴氣象。其不好犯上作亂明矣。然晉王祥。世所謂孝悌人也。爲魏三公。而又先身於司馬昭。昭十分賊。不止犯上而已。雖使祥初非魏臣而只事晉。旣北面犯上者。則與身犯上無異。况爲人柱石而傾人棟梁者乎。子貢問士。子曰。見危授命。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鄕黨稱悌焉。夫孝悌者。包得百行。彼見危授命。曰使不辱。亦是孝悌推來中一事。夫子置之於孝悌之上者何哉。盖宗族鄕黨所稱。是孝悌未盡分者。此一段。正爲王祥等輩設也。朝相魏暮相晉。不可謂見危授命。將一家物與一家。况暇論不辱君命。故君子貴乎推。不能推。則王祥之行而畢竟爲伯彘。善推則
大舜周公之達孝達德是已。
子夏曰。賢賢易色云云。朱子以爲抑揚太過。其流之弊。將或至於廢學者誠然矣。若曰賢賢。不能易色。事父母。不能竭力。事君。不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未必信。雖曰學。吾必謂之不學矣云爾。則少翻語脉而無前語之病。又有補於世敎似倍矣。盖世道壞敗。詐僞肆行。有此般人端拱徐趍。高談性命。而人畏其學者之名。不敢矯其非。此世道之賊也。學者無他。欲爲善也。欲盡人倫也。凡百君子在己則不以名而務其實。在人則聞其名而考其行可也。
子貢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之問好矣。然猶不能洒然。視孟子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其氣象大小濶狹可見。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今人說信字。一向就與人接物上去。故不過成就小諒而已。須反諸心。省察其眞妄虛實充餒斷續。不少放過。則自然處鄕黨行蠻貊。沛然有餘裕矣。
觀夫子在陳之歎及惡鄕愿之敎。則西漢孔光,張禹在所賊。東漢李膺,范滂在所裁。
伯夷叔齊之不念舊惡。柳下惠之不易其介。此其九
德完全處。
子曰。富而可求也云云。可者當於理也。同是求也。求道義則當於理。求富貴則不當於理。世之求富貴者。不恥賤汚之事。而惟君子恥之。非君子高亢而厭其役也。恥其求之不當於理也。使富貴如道義之可求。則君子將奔走盡力。雖賤役而不恥也。此舜跖孶孶之異路也。
堯放過鯀治洪水。孔子放過子路事衛輒。此聖人如天處。天不數數然也。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云云。此明其道。不計其功。正其義。不謀其利也。君子雖不計不謀。而功之於道。利之於義。自然如影之隨形。餒。似是餧字之誤。杜詩回紇餧肉之餧也。與喫同。力農者。不必計喫了大椀不托。而力農則喫在其中矣。脩天爵者。不可思人爵。而脩天爵則人爵自至矣。
春秋。隱者雖無情於當世。而亦未嘗無情於夫子。接輿荷蕢最熱。沮溺苻蓧輩一味冷。
當時隱者非無有情於夫子。而皆不肯撞見何也。彼皆智足以知聖人者。自料其一入聖人太和鑪鞴。不得不融化。故我與我周旋已久。眷係宿處。不能拔出。
要之皆有欲者也。或曰。彼不好爵祿。不好財利。於世間一切嗜慾。視之如浮雲。何謂有欲。曰。非是之謂也。其猖狂恣睢。肆志放言者亦欲也。一入聖人繩約。將不得如意故不入也。
克己復禮者。王于出師。光復區夏也。克伐怨欲不行者。謹守封彊。冦敵不得侵而已。
孟子曰。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云云。忽乍邂逅之境。純乎天理。不容私意。此時此心。與堯舜何異。保以有之則堯舜也。但少間則計較安排。纏繞膠固。安保其不至於內交而要譽也。無意而爲之者天理也。有意而爲之者私欲也。不純乎天理。則雖技藝不能造其極。王逸少蘭亭帖。得之忽乍。以其無意也。有意再書。不能及。逸少能於筆而不能於心故然也。若以其筆訣移之於心。而神以化之如其筆。則雖一書再書。而豈有有心無心之別乎。程子再數長廊柱而錯。此不及聖人處。
所惡於智者。爲其鑿也。盖世俗不識智字。故濂溪太極圖說。以正字代用智字。恐其不正而入於鑿也。智於五行。屬水焉。水之行。得其正。則沛然千里。行其所無事。不得其正。則剗滅山郭。穿穴原野。窮深極幽。無
所不至。天下憯刻之禍。無如水者。人之用智。亦猶是也。故孟子戒夫鑿。濂溪代以正。盖善治水者也。其功不在禹下。
或問曰。人有謂伯夷之淸。柳下惠之和。是氣質之偏而失中者也。老,莊之虗寂。管,商之功利。楊朱之爲我。墨子之兼愛。是道術之差而失中者也。此言何如。藥山曰。此俗學之說也。夷淸惠和。未甞非中。但視孔子之中。則各有淸和之偏。豈可與老,莊,管,商,楊,墨之失中。互對以言之耶。夷,惠聖也。天下豈有失中之聖人耶。洛陽爲天下之中。今有二人焉。皆居洛陽。則謂之居天下之中可也。然其居各在洛之一偏。而又有一人焉居洛之中央。則二人者於是乎爲一偏。夷,惠居洛之偏者也。孔子居洛之中者也。孟子論夷,惠。與孔子並稱。故指其偏爾。俗學不解人言語。認夷,惠爲偏人。遂謂之失中。甚至於與老,莊,管,商,楊,墨互擧。是何異於論二人居洛之偏。而妄與一燕一越者同道也哉。
孟子浩然之氣夜氣等說。皆發前聖所未發。然亦聖賢時義也。大抵三代以上理勝。三代以下氣勝。而自春秋降爲戰國。其氣又一落千丈。春秋衰世也。其氣
委靡衰颯。而猶有端冕雍容之餘。戰國亂世也。其氣橫放而不可遏。觀於左史,戰國策文章。可覩也。孟子之時。撑亘一世者。沴氣也殺氣也客氣也。秦楚之富。賁育之勇。儀秦之辯。日夜馳騖而誰何。雖有一二自好之士。而其理弱其氣餒。如在洪濤巨浪之中。滚走而不能自立。如欲挽以回之。惟有此理而已。然理不能自用。乘是氣而後行。氣之載理者。卽浩然也。浩氣無時不在。而淸明孔神。尤莫如靜夜。孟子以善養自任而得是氣之全。又以夜氣牗羣蒙。俾尋是氣之端而擴充之。居廣居行正路。獨立天地之間。方是時也。戰塗不祥之氣。傾湫倒海。席卷天下。忽撞着孟子。抵當不得。秦楚失其富。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於是設上刑以待善戰者。哀妾婦闢楊墨。遏欲存理。尊王黜覇。匹夫而把握天下。如運之掌者。以此氣也。非命世之才而能之乎。
孟子善養。自主靜來。觀夜氣章可知。若不是養得至靜之極。安得麄拳大踢處。皆能至精至妙。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伊川曰。盡心然後知性。朱子曰。程子之言不然。盡字大。知字零星。性者吾心之實理。若不知得。如何得盡。知行之序。聖賢雖略分先後而
實相終始。未甞截然彼先而此後。有大體之知焉。有逐段之知焉。有一貫之知焉。大體之知。在於欲盡心之初。逐段之知。在於方盡心之內。一貫之知。在於旣盡心之後。天下事物。有善有惡。人之欲盡其心者。知善之必可爲惡之必不可爲。而於善之中。又知有仁義禮智信忠孝誠敬大名物者。最初下手處也。胡然而爲仁。胡然而爲義。禮何以爲禮。智何以爲智。信何以爲信。忠之所以爲忠。孝之所以爲孝。誠也敬也。皆有所當然之理。遇一物則透一物。當一事則通一事。零星湊合。片段積累。此盡心工夫也。及其旣盡心也。零星者會通。片段者貫徹。萬境洞明。八窓玲瓏。而皇天賦與之實理。灼見其全體矣。朱子主工夫次序而言。程子就工夫極處而論。兩賢之論。未始相妨也。如入建章者。初則自外而望之。向所謂大體之知也。千門萬戶長弟歷觀者。向所謂逐段之知者也。歷覽旣盡而胸中森然有一建章者。向所謂一貫之知也。方其歷覽也。心先於目。目先於足。知行之次第也。然足未遍而謂之知建章者。吾未之信也。今有讀孔孟之書。誦程朱之訓。談道說理。毫分縷析。而不能以身體之者。是如披一幅建章圖。而自謂千門萬戶領略已
盡可乎。
孟子曰。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又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夫中天下定四海。卽王天下者之事。或謂之不與於三樂。或謂之君子樂之何哉。顔子陋巷簞瓢。不改其樂。而其所謂樂者。非樂陋巷簞瓢也。聖賢之心。一視窮達。天下者。陋巷之對也。袗衣皷琴者。簞瓢之對也。窮之樂。不在陋巷簞瓢。則達之樂。不在王天下與袗衣皷琴可知。君子之樂。不在陋巷簞瓢。而有所樂者存焉。則君子之樂。不在王天下與袗衣皷琴。而有所樂者。亦可知也。然世之人。皆以陋巷爲可憂。而以王天下爲可樂。故聖賢之訓。於陋巷則必稱不改其樂。於天下則必謂之不與樂。非聖賢務異於人也。均之爲外物而無所加損於我也。至於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興學校作禮樂。菁莪棫樸之敎。溢於天下。則向所謂三樂者。自在其中。何必窮而敎育者爲可樂。而達而敎育者爲不足樂耶。孟子曰。說大人則藐之。藐其富貴崇高也。非藐大人也。今所謂不與存焉。亦指富貴崇高而言也。今若以辭害意。而以大人爲可藐。以行道施澤爲不足樂。則豈非高叟之爲詩耶。或曰。得英
才而敎育之。君子所性。存乎否乎。曰。公孫丑,萬章之徒。不足以當天下之英才。而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豈非命歟。然師之於敎育也。道之於傳授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曰。然則中天下定四海。所性不存焉何哉。曰。窮而敎育。以傳其道者在我。達而敎育。以行其道者在天。均是道也。均是敎育也。均是所性也。其曰不存者。指在天之命也。故以天下四海而言則曰不存。以大行而言則曰不加。旣曰不加。則所存可知也。胡雲峯以澤萬世澤一時。區別所性之存不存。恐不免牽强。
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瀾與照用也。欲知道之有本。而必觀其用處何哉。夫體隱而用費。隱者難觀。費者易覩。故問性善。則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矣。情者性之用也。曾子論敬。必曰正容貌出辭氣。亦論敬之用也。中庸論費隱。而其發揮闡明者。在費而不在隱。此聖賢傳授妙訣也。苟能知水之瀾日月之照四端之發容貌之正辭氣之出。與鳶飛魚躍通爲一則幾矣。或曰。飛躍。用而費。所以飛所以躍。體而隱。子旣以瀾與照。比之飛躍。則其源也其明也。可比於所以飛所以躍乎。曰非也。鳶有
戾天之具然後能飛。魚有躍淵之資然後能躍。源與明。卽所謂具與資也。所以然之理。則在於源明具資之上。以瀾照而視源明。則瀾照費而源明隱。以飛躍而視具資。則飛躍費而具資隱。以源明具資而又視其所以然之理。則源明具資爲費。而所以然者爲隱。體有體之體焉。用有用之用焉。糓種之生是性也。其萌芽是情也。萌者用也。生者體也。所以生者。體之體也。直內者。敬之體也。正容貌出辭氣者。敬之用也。所以直所以正所以出者。體之體也。若不就其用處求之。而懸空探索。則騖於高遠而有騎驢覔驢之病矣。孟子七篇。一言而蔽之。曰存天理。而自言其長。則曰善養吾浩然之氣。氣者載理之物。非此浩然。則所謂天理何所安頓。理體也。氣用也。言用則體在其中。此孟子所以得易之用也。
公孫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順。放太甲于桐云云。伊尹之營于桐宮。非放之也。當是時也。百官捴己。以聽於尹。故營亮陰于湯墓。而奉太甲以居憂也。夫太甲之狎于不順。以忘哀也。墟墓之間。不期哀而哀自至。尹之處太甲。卽以故興物。納約自牗者也。太甲之怨艾。亦非被放而起悔也。僾然如見。肅然如聞。若湯
之面命也。於是善端藹然。克終允德。是果近於放乎。放之云者。與要湯無異也。要湯。事之小者也。放太甲。事之大者也。孟子辨其小而不辨其大何。噫。天高地卑。名義截然。君者處人者也。非處於人者也。爲人臣者。導之不從則諫之。諫之不用則爭之而已。若爭之不得而至於處其君。則雖其心如伊尹。其事如營桐。而猶不免於放廢之名。雖以孟子之辯。不能辨其非放。夫然後萬世之君綱立。而天下亂賊之徒。不敢生動搖之意。辨之於其跡則亂賊餙。辨之於其心則亂賊懼。故孟子置其跡而不辨也。使天下萬世。知夫無伊尹之心而有處其君之意者。皆不免於簒逆之誅。何待廢放而後謂之簒也。
孟子曰。王子宮室車馬衣服。多與人同云云。道德富貴。皆有光燄氣象。非有道者。不能辨其不以豊城劒氛。錯認江左王氣者幾希。陳同甫至以樓㙜楊花簾幕燕子。一視舞雩氣象。陋矣哉。
孟子曰。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云云。以動容周旋。當聖人之事性之之德。以行法以俟命。當君子之行反之之事。然玩繹文義。則行法者。似釋周旋中禮哭死而哀經德不回言語必信也。俟命者。似釋非爲生
者非以干祿非以正行也。行法之行字。雖似有跡。然安行者。獨非行乎。方其反之也。誠與性者不同。而旣反之後。與性者爲一。比如有室家者。一人生老死於室中。一人暫離而旋歸。旣歸矣。其安其室也。與生老死者何別焉。自堯舜至反之也。論成功以前事。故有性之反之之異。自動容以下至俟命而已矣。通論成功以後事。不必復分別性與反也。孟子本旨。似當如此。恨不能拜扣於考亭凾丈之前也。
奇明彦與退溪先生論四端七情。退溪以爲四端發於理。七情發於氣。明彦以爲四端七情非二情。七情中之發於理者爲四端。或有難於藥山子曰。退溪旣以善歸之四端。而又曰七者之情。亦無有不善。然則四端之外。亦有善情也。此情從何而發哉。孟子擧其大槩。故只言惻隱羞惡恭敬是非。而其他善情之爲四端。則學者當反三而知之。人情安有不本於仁義禮智而爲善情者乎。善情旣有四端。而又於四端之外。有善情。則是人心有二本也。其可乎。退溪以爲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是理氣二物。或先或後。相對爲兩歧。各自出來也。人心豈有二本乎。藥山子曰。四端七情。是吾心性中物。子盍反求而
自省乎。一日試晨起而思之。吾心盖當(當恐甞)湛然而不動矣。此卽性也。少間遇當於仁者而惻隱之心發焉。遇當於禮者而辭讓之心發焉。遇當於義者而羞惡之心發焉。遇當於智者而是非之心發焉。纔發卽是情也。初則只認爲惻隱辭讓是非羞惡四端矣。及其徐察之。則此四端也。或有屬於喜怒者。或有屬於愛惡者。曰哀曰懼曰欲。皆有分屬處。則信乎四端不出於七情。而七情之外。無四端也。然此則四端之發而分屬於七情者也。非七情之動而分屬於四端者也。此四端也發於理。而此理之發。乘氣滚去。元非此理旣發之後。又有別般氣來隨之也。又思之。吾心亦甞湛然而不動矣。少間當喜而喜。當怒而怒。爲哀爲懼爲愛爲惡爲欲。隨其所遇而發焉。初則只認爲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而已。及其徐察之。則此七情或有惻隱之端焉。或有辭讓之端焉。或有羞惡之端焉。或有是非之端焉。信乎四端不能兼七情。而七情則兼四端矣。然此則七情之動而包含四端者也。非四端之發而屬於七情者也。此七情也發之氣。而此氣之發。載理直遂。元非此氣旣發之後。又有別般理來乘之也。又思之。吾心亦當(當恐甞)湛然而不動矣。外物來觸。如風
起浪。爲喜爲怒。爲哀爲懼。爲愛爲惡爲欲。七情牽動。天君不安。徐以察之。則此七情也。不屬四端而賊夫四德者也。此七情也發於氣。而其氣奔放懷襄於人慾中。與天理燕越矣。然則此情之發。有三焉。有發之以四端而分屬於七情者。此則理之發而乘氣滚去者也。有發之以七情而包含四德者。此則氣之發而載理直遂者也。有七情之發而賊夫四德者。此亦氣之發而其氣駁而不粹。橫而不直遂。使天理牿喪。人慾肆行者也。今若怕四七之相離。而必以四端置之七情之圈中。此有見於七情之動。包含四端者。而恐未見於四端之發。分屬七情者也。吾心純然而本善。粹然而天理。分而名之曰四德。若必待七情之動而後始見四端。則其不喜不怒。不哀不懼。不愛不惡不欲之時。其性中固有之仁義禮智。無從而發端耶。若然則仁義禮智。不過爲七情之支流。而不足爲性中之全德矣。夫舜之欽恤。文王之視民如傷。是固仁心之所發。而於七情屬哀屬愛。欽恤也如傷也。夙宵橫亘於舜,文胸中。曷甞動於哀動於愛而後。是心始發耶。夷,齊恥食周粟。是固義心之所發。而於七情屬惡。夷,齊義心所重。在於爲君臣立大經。不在於非武王。
曷甞動於惡而後。是心始發耶。若禹之下車泣辜。則是先動於七情之哀而爲仁心者也。孔子之恥衛靈招搖市過。則是先動於七情之惡而爲義心者也。是心卽從七情中感來而包含四德者也。若然則四七雖分。吾見其一而不見其二也。豈可以人心二本爲嫌。而亦可謂四端之外。別有善情乎。若以理氣之或先或後爲嫌。則理發而氣隨之。改以理發而乘氣。氣發而理乘之。改以氣發而載理。則可無此嫌耶。或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雖聖人之心。未甞有無感而自動者。何以言之。感於父而孝動焉。感於君而忠動焉。感於兄而敬動焉。父也君也兄也者。豈是在中之理乎。天下安有無感而由中自發之情乎。今若以不待外感。由中自發者爲四端。則是無父而孝發。無君而忠發。無兄而敬發矣。豈人之眞情乎。藥山曰。不然。性中只有仁義禮智四者而已。曷甞有孝悌來。而所以孝所以悌之理則在性中。父也君也兄也。豈可不謂之在中之理。其母嚙指。其子動心。其子未見其母之嚙指而其心自動。則母也子也。非在中之理而能如是乎。吳文章與兄伯武幼而相失。及長逢於市。不知其兄也。相爭而欲相敺。忽然心動。問之則其兄也。兄
也弟也。非在中之理而能如是乎。其所感者。在內乎。在外乎。母也兄也雖在外。而母與兄之理。非在內乎。今若曰父也君也兄也。非在內之理。而人心之發。皆由外感。則吾恐無性之情無理之氣。不啻義外非內之失而已。雖然。斯理也必乘氣而動。未甞有無氣而自動之理焉。盖斯理也本在氣中。雖寂而未甞離氣。纔感而便已乘氣。但靜時理字重。動處氣字重。今見其然也。以爲有氣發而無理發。氣發而理乘之而已。則所謂理者是一箇死物。而爲氣之所使而已。烏乎可也。吾請以人乘馬喩之。今夫人者理也。馬者氣也。馬有循(循恐馴)良泛駕之異者。如氣之有淸濁粹駁也。其出門也。或有馬從人意而出者。或有人信馬足而出者。馬從人意而出者。理發之者也。人信馬足而出者。氣發之者也。門前有大路焉。有坑塹焉。馬從人意者。取大路無疑焉。人信馬足。則趣大路趣坑塹。未可知也。四端理之發。故所向者事物當行之路也。七情氣之發。故自中人以下。其爲善爲惡。未可知也。向所謂載理而直遂者。卽馬之趣大路者也。其奔放懷襄於人欲中者。卽馬之趣坑塹者也。今見馬行而人坐。遂以爲馬出而人乘之而已。非人之所能出也。則彼馬上
之人。便是塊然一木偶人。而不能以意行馬。只信馬足而已。寧有是哉。遂作圖以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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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氣發無理發云者。與朱門人所謂理如何有動靜之說相近。朱子非之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理無動靜。則氣何自而有動靜乎。理發而氣隨之云者。與朱門人所謂理在先氣在後之說相近。朱子非之曰。理與氣本無先後之可言。然無理發之失重。氣隨之之病輕。
性太極也。太極之時。元無一物。只有此理。而便會動而生陽。延平先生論太極動而生陽曰。此只是理。不可做已發看云。理固自動。有自動則有自發。若不能自發。初何能自動。若曰有氣動而無理動。有氣發而
無理發。則太極之動。氣也非理也。五性之發。皆靠於氣。而理不能爲主。其可乎。
在止於至善。先儒或以爲知行俱到。一疵不存。萬理明盡之後。方可謂之止至善。或以爲知亦有箇至善。行亦有箇至善。知到十分好處。更無移易。則謂之知之止於至善。行到十分好處。更無遷動。則謂之行之止於至善云。愚意以爲知亦有箇至善。行亦有箇至善。固是也。然大學所謂止於至善者。盖指知行俱到。更無遷動者而言。今若不言行。而單稱知以爲知止於至善則不可。今夫天下道理。有十分好處。非知則不能行。故知當在行之先矣。然旣知十分恰好處。雖十分明白。而行若未到。則其可謂止於至善乎。旣知之矣。又行到矣。而箚住脚跟。不能牢固。則其可謂止於至善乎。且其所謂知得十分恰好處者。雖自謂十分分明。而行若未到。則其所謂十分分明者。安知非懸空遙度。彷彿模象於恍惚之頃。而終非眞的透徹之知乎。今有一屋子焉。吾未甞親到。只憑人傳說。椽幾間砌幾重。排置制度。知得孜細。不翅足履而目覩。遂自謂知之盡矣。他日親到。㨾子更別。凡行未到而自謂知至者。其於天下事理。皆如此屋子矣。緡蠻黃
鳥。止於丘隅。於止知其所止。其知也在於相彼岑蔚之時。其止也在於戾彼岑蔚之後。其知也岑蔚。其止也岑蔚而不止。則岑蔚自岑蔚。而非鳥之岑蔚也。故知行俱到。萬理明盡之後。方可謂之止至善也。
父子君臣夫婦兄弟。其理則在中。而其位則在外。若其在中之理。自中人下愚。以至夷狄。其所同得。與聖賢同。然今若問之曰父如何而當慈。子如何而當孝。君如何而當仁。臣如何而當忠。兄如何而當友。弟如何而當恭。夫婦如何而當有別。如何而父子君臣兄弟夫婦各有當然之則云爾。則中人半知半不知。下愚以下。殆瞢如也。故中人其理或明或暗。而行不著習不察。下愚以下。其理牿喪。而其行其習。無一不悖於當然之則也。道術分裂。邪說肆行。江西學者。斷自誠意以下。必欲將格致一節而土苴之然後爲快。盖有見於在中之理。而專靠良心之發。理雖本明。心雖本善。而形氣人欲。雜然而汨之。苟不就其位而各求其當然之則。在中之理。何以盡其明。而本然之心。何以復其善乎。旣不能求其則而明其理。則其意之所謂誠者未必誠。而其心之所謂正者未必正。其所謂慈者。未必合於父之則。其所謂孝者。未必合於子之
則。其所謂仁者。未必合於君之則。其所謂忠者。未必合於臣之則。推以至於兄弟夫婦朋友而無不皆然。稂莠並存。認賊爲子。高者出蒼天。下者入黃泉。猖狂恣睢。幾何不至於下愚夷狄之域也。
王陽明曰。精者一之功。博者約之效。將學問次第。恣意弄倒。何猖狂之至此。舜曰。惟精惟一。精在一之前矣。顔子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約在博之後也。果如王說。則一貫之旨。聖門人人可聞。何必待曾子眞積力久然後始告之耶。傍有難之者曰。若以精一博約句語先後。爲工夫次第。則亦不曰尊德性而道問學乎。先德性而後問學。則精博之後於一約明矣。藥山曰。中庸之尊德性。如大學之明明德也。聖賢千言萬語。終身孜孜者。不過爲此德性而已。雖因其文勢而與道問學相對。其實道問學以下九條。皆是尊德性中工夫條目也。捨此尊德性而道問學工夫着在那處。大學以明明德爲柱子。而明德不能自明。必格致誠正而明之。中庸以尊德性爲綱領。而德性不能自尊。必道問學致廣大。盡精微極高明。道中庸溫故知新。敦厚崇禮而尊之。非於尊德性以下。別有九條工夫也。又非尊德性道問學對頭而立也。又非今日尊
德性而明日道問學也。又非今日道問學而明日尊德性也。明明德自格致始。格致之初。明德始明。而必格 誠正。盡其分然後。明德盡其明。尊德性自道問學始。問學之初。德性始尊。必問學以下九條。造其極然後。德性極其尊。彼以格致爲贅。問學爲外。坐恃其玲瓏恍惚之頃。石電光明而曰已明已尊者。不亦愚矣哉。
或問曰。自子至巳。陽始於下而極於上。自午至亥。陰始於下而極於上。以此論之。春夏。陽氣在上。陰氣在下。秋冬反是。而月令曰。春夏天氣下降。地氣上升。秋冬天氣上升。地氣下降。若從月令。則是春夏陰氣在上。秋冬陽氣在上也。此何相盭耶。曰。陰陽一氣也。伸則爲陽。屈則爲陰。伸故其位在上。屈故其位在下。伸則和合而泰通。屈則乖離而否塞。故陰疑於無陽。而陽未甞無陰而獨陽。生者陽也。故陰陽備。死者陰也。故純陰而無陽。春夏陽也。陰陽合而謂之陽。秋冬陰也。陰陽離而謂之陰。如夫婦居室。稱男而不稱女。以其女屬於男。非有男而無女也。以女主家者。非無男則男弱也。春夏者。男女居室者也。秋冬者。以女主家者也。男定位于外。女定位于內。如陽在上而陰在下
也。男刑于妻。妻從于夫。如天氣下降。地氣上升也。下降則其在上可知也。上升則其在下可知也。若不降不升。則何以和合而泰通乎。雖天陽地陰。而天有陰陽。地有陰陽。天氣以升爲屈。地氣以降爲屈。伸者在上。屈者在下。天地之陽氣皆屈。則非陽在下乎。陽降陰升。上下泰通。雖在春夏。而子時一陽生。則升降泰通之機。已動一分。及至三陽然後。方成大升降大泰通矣。自關洛以後。陰陽一氣伸屈之說。新學後生。皆能誦道。而及其說陽說陰。則陽自陽陰自陰。於一氣上。終不分曉。故徒說伸者爲陽。而不知伸而爲陽者。卽陰陽合處也。以上升之天氣目之陽。而不知反而升者。卽陰之升也。以下降之地氣目之陰。而不知消而降者。卽陽之消也。以陰陽上下分屬天地。而不知伸者上而消者下也。陰無伸則陰無在上之理。而陽旣屈而在下。則自然陰在上也。學者將此數條。反覆覷破。則方爲遇雨之吉爾。
或問曰。太極圖說。定之以中正仁義。是謂聖人自定耶。抑謂定他人耶。曰。定字不必屬聖人。亦不必屬他人。只屬於五性感動。五性感動。聖人與他人皆有之。自聖人言之。則自定而又定人。自衆人言之。則定之
而皆可至於賢聖。大抵聖賢論心性。未甞分聖凡彼我。只論心性而已。
木之始也。掀動發生。而其盤據則厚重安固。水之始也。潛伏淵深。而其流出則運用活轉。仁屬木。智屬水。仁爲動智爲靜。言其始也。仁者靜智者動。言其終也。性其天人過接處乎。天以成性爲終。人以受性爲始。繼之者善者。天之善也。性善者。人之善也。性在天善之後人善之前。於天而爲貞。於人而含元。貞是太極之靜時。元是太極之動處。天之五行。歸於貞而藏焉。人之四德。包於元而生焉。藏者善之藏。生者善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