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19
卷14
詩文初稿序
余自十六七歲。已喜爲古人文章。然材力下。不能多所述。述亦不自滿已而盡棄之無遺者。一日洪君養之言何必然。盡棄可惜一也。留之以觀始終之變。又一也。且從其篋。得丹邱酬唱幾篇。又得一二於故紙中。詩止幾篇。文止幾篇。且錄而觀焉。夫文章小技耳。存之無所補。去之無所闕。知道者不屑也。然昔蘇明允嘗不滿於少時之文。盡擧而焚之。兀然端坐讀書六七年。遂以其文大振於一世。至今蘇氏之文。行於天下。其立志遠大。用力偉然。亦可謂豪傑之士矣。乃余則雖奮然一朝之棄。而及考其後來。今我猶故我耳。雖小技。其志力所奮。尙不及古人。况其大者。何可論哉。何可論哉。遂慨然太息而書之。丁巳孟秋。書于槐川僑舍。
閔文忠公奏議序
自古國家危亡之患。多出於忠賢斬伐之餘。而天不欲遂至顚覆。則必有忠亮老成之士。若顚木之有㕀。碩果之不食。以任異日傾否之責。其功不有施於當
時。必有賴於來世。此天之意也。余讀丹巖閔文忠公奏議。未嘗不盛公之忠。偉公之識。而獨惜其躬逢 聖主。而其言猶不盡用何也。豈將絀於近而信於遠歟。盖公在 肅廟盛際。已負士林重望。及 景宗辛丑。又周旋四大臣間。協贊建 儲大議。由是士禍滔天。危逼至於 上及。而公亦流竄萬死。其卒得無恙。復覩 聖朝維新之化則天也。雖然。方公之始起廢也。逆黨甫去。凶燄未息。一時士大夫。皆折於積畏。相顧脅息。未敢發一口。公乃以白首遺老。正色孑立。其首先倡明者。曰辨 聖誣也。討亂賊也。以爲不如是。君不君臣不臣。禍亂不塞而國終必亡矣。入而告語前席。出而糾率百僚。率不出是義。而卒以是取躓而去。無何。戊申之亂起。而凶言益罔極矣。於是公益寃憤痛嫉。未及還 朝。復進大論。悉陳諸賊捏造和應之狀。冀以感動 天心。以捄繼起之禍。所謂己酉疏是已。公旣以其身任綱常之重。知 社稷之有安危。而不知吾之有禍福。故屢跲屢起。而言之益力。前後所論奏。壹出於純忠至誠。其憂深故其辭急。其慮遠故其辨詳。明白而惻怛。周匝而懇激。譬如蓍龜之有靈。而藥石之必有效也。嗟乎。使其言而得行于其時。
進可以折戊申之亂萌。退猶得銷庚戌之凶圖。不如彼滋蔓明矣。而 上方主於調劑。不欲爲已甚。故雖知其爲忠而不果用。公亦輒引義而去。終不得其志。豈亦迫於氣數而然歟。雖然。公沒二十年。而復有乙亥之變。 天討遂大行。公之平日所斥爲凶魁者。其膓肚畢露。雖其黨亦往往倒戈。公之言至是又一大驗。而 聖明亦深察公苦心。屢形奬褒。追念不已。豈所謂絀於近而信於遠者耶。今其後人收輯公遺藁。將行于世。疏箚啓議狀箋凡百數十首。又附他文十餘首。合爲十卷。而總名之曰奏議。余於其間。尤惓惓於乙巳以後諸篇者。以公之大節在是也。古人有言曰。讀武侯出師表而不爲流涕者。是無人心者也。夫使人而無人心則可。不然。雖千古之下。讀公之書。誰有不慨然流涕而信斯言之爲忠也。然則使吾 君日月之德。將彌遠而彌彰。其孰得以掩之。彼一世詿誤之類。又因是而怵然泚顙。翻然改心。卒成 聖上從欲之治。則亦公當日之遺志焉爾。嗚呼。此其功之所以爲盛。而天之所以命公也夫。 崇禎百三十年丁丑日南至。安東金元行謹序。
先伯祖夢窩集後序
右我伯祖忠獻公遺集凡十卷。昔伯父竹醉府君之謫于北也。語不肖曰。吾先人著述無多。獨喜爲詩。晩而益工。多可誦。其章奏文字。又皆關於大體。有不可泯者。汝其選詩若文。各爲四五卷足矣。汝其志之。不肖涕泣受敎不敢忘。後三十七年戊寅。尙書洪公鳳漢翼汝氏。使人致意曰。夫以四大臣之忠烈。而使其文不傳于世。吾輩耻也。幸諸子之肯我。其剞劂之費。我其自任焉。余竊感其義。而且偉其所爲有類乎古人者。於是乃以其所嘗編定者。歸之而登諸梓。詩廑若干首。章奏幷雜文廑若干首。公雅不屑以詞章名。性又坦夷簡直。故其爲詩也。一於平和眞澹而已。其爲章奏也。一於明暢峻潔而已。不刻意以爲。深以蘄知於人。其他又不肯作。作又棄不留藁。是以若此其寥寥也。雖然。公立 朝四十年之間。其出處言議事業之大。與夫 肅廟所以託重於公。公所以靖獻於肅廟者。皆在於前後章奏。至其發於謌詠。若和淵明歸去來辭及在謫臨命時諸作。又有以見其傷時戀主。低徊眷顧。輕生殉 國之意。有足以感動神明。而斯文世道之屈伸汙隆。倫綱之壞植。逆順之勝負。 儲嗣 宗社安危呼吸之勢。皆可以得之於此而無
不備焉。後之覽者。其有不太息流涕於斯者耶。然則是豈獨一家之書而已哉。此翼汝氏所欲表章。而不肖輩之樂聞而應之者。其亦可幸無罪否乎。公諱昌集字汝成。姓金氏安東人。夢窩其號也。其平生踐歷。自釋褐至左相。悉具於其所爲述懷詩中。後陞至首相。辛丑建 儲禍作。栫棘巨濟。明年。受後 命于星州。至于 當宁。命復官。 贈謚忠獻。建祠露梁江上。賜額曰四忠。四忠者。公及忠文李公頤命,忠翼趙公泰采,忠愍李公健命其人。而亦謂之四大臣云。 崇禎百三十一年戊寅孟秋上澣。不肖從孫元行泣血謹序。
先伯父竹醉藁後序
伯祖忠獻公文集旣成。不肖又竊念我伯父府君。素不以文辭自喜。而材識旁通。其惟不作。有作必卓然。雖一時能文之士。往往以爲難及。而方其作也。多不肯自收。箱篋間。罕有留者。又刦火蕩然。十不存三四。今編次得詩若文廑若干首爲一卷。噫何少耶。雖然。其平生精神心術之寓。尙於是乎在。况臨命諸作。又有所不忍廢者。謹以附于大集之後。悲哉悲哉。府君諱濟謙字必亨。竹醉其號。忠獻公嗣子也。乙酉。魁進
士。己亥。文科及第。辛丑。以承旨。與忠獻公同時竄謫。府君得蔚山。明年。移富寧受後 命。今 上乙巳。命贈吏曹參判。府君器局俊偉。抱負甚遠。遭時不祥。不得有少試。其在謫日。讀書嘆曰。惜余不及少時。今猶可自力。其于學。蓋方進而未已也。未幾。遂及於禍。嗟夫。立功存乎時。立言由乎己。存乎時者。有非人之所能爲。而由乎己者。又不及如其志耶。天乎。豈非寃哉。豈非寃哉。 崇禎百三十一年戊寅孟秋上澣。不肖從子元行泣血謹序。
甲子募義錄序
余聞壬辰倡義之士。多出於湖南。如高霽峰,金健齋數公。尤卓犖奇傑。偉勳壯烈。至今赫赫在人。每讀其諭檄諸文。未嘗不慨然太息。乃者又有羅州數邑之士某某者。以甲子适變時募義錄者見示。噫。何其奇也。豈天畀忠義之性。獨厚於湖南而然歟。盖當聞變之初。靈光士人辛公惟一諸人。痛 乘輿遠狩。馳文列郡。應者雲集。至二百餘人。戎糧旣聚。兵且發而賊亂旋已。乃以其所收義糓。輸之公家。爲軍需而退。以故其聲名事功。未及暴著。如向來數公之爲。而其沬血誓天。奮不顧死。以趍 君父之急。其心亦數公之
心耳。何可以其事之未竟而異視之也。獨其文字散佚。遺蹟䵝昧。今百有餘年之間。諸公姓名。已有不能知者矣。豈不悲哉。然諸公之爲是也。其志介然一發於忠義。而自盡君臣之分耳。何嘗有毫髮求名之私也。然則人之知不知。又何足道哉。而余獨傷前輩寖遠。而湖南之忠義亦寖衰。甚則亂賊往往孽牙猖獗而無所忌。而未有能遏之者。將山川風氣有時而變歟。蓋必有其說矣。何也。方諸公之將興也。有河西先生者。首倡聖賢之學。以明義理。故一時風習甚美。士皆以忠孝節烈相砥勵。其一朝遇事變。投袂四起。赴義如渴。如彼者固宜爾。及世道下而民不興學。專以擧業相尙。日趍於利誘。則亦無怪乎其俗之愈弊也。雖然。今之湖南。猶昔之湖南耳。吾知此錄之出。而必將新一方之耳目。泝當日之風烈。悟其皆本於此學。而知所以擇術。則異日 國有緩急。安知無復如諸公者出。而使人稱之曰湖南果多義士云爾耶。卽吾必曰此募義錄之功也。余不能無望焉。 崇禎百三十三年庚辰季春。安東金元行序。
湖南丙子倡義錄序
昔當 宣,仁之世上下四十年間。 國家累經大難。
湖南之士。輒沫血奮戈。以衛 社稷。其在壬辰。如金健齋,高霽峰之倫。其義聲固已聞於天下。甲子适變。又有辛公惟一諸人。謀興師討叛。兵且發。聞賊平而止。然人猶至今誦之。獨至丙子虜亂。其變尤極矣。而無聞焉何也。豈山川之鍾於人者不如古歟。將天地翻覆。區區人力。有不自容而然歟。余未嘗不慨然。往歲湖南儒士數人。以丙子倡義錄。來授余曰。是擧也。吾邦之遺老。往往能言之。顧無文字可藉。近從人家古紙中。得其時往來公帖。印署如新。遺蹟爛然。此不可使之復泯。願吾子圖之。噫。余固疑之。信有是哉。盖其時虜騎驟薄 王城。 車駕入南漢。自圍中下 哀詔。徵四方兵入救。於是玉果縣監李公興浡。其弟察訪起浡。淳昌縣監崔公蘊。前翰林梁公曼容。前察訪柳公楫。聞 命悲憤。立草檄傳告列郡。號召同志。十數日中。風馳雲合。得兵累百人。日夜趣兵至淸州。而和事成矣。遂相嚮痛哭而散。嗟乎。此數公者。皆職卑責微。其餘則多布衣疎賤耳。一朝倉卒。徒以忠義相感激。提數百烏合之卒。犯百萬不測之强虜。不計其力之强弱。惟知死於 君父之爲急。赴白刃如騖。及其兵罷之日。或入深山。或遯荒野。多終身不出。盖
有昔人蹈海之風。今讀李公所爲數詩。係心 天朝。感憤激烈。有匪風下泉之遺音。推其志。卽與日月爭光可也。雖功烈不得遂于一時。其秉義卓然。亦足暴於天下後世矣。詎不偉哉。當公之世。有尤齋宋先生。表章大義。如吾祖文正公及三學士諸賢詳矣。至於砲手吏胥之賤。亦皆爲之特書。而公等之名。不見于其間。豈兵未久而罷。事蹟旋晦。無能以告者歟。不然。以公等樹立之如彼。而獨靳其筆法。余知其無是也。雖然。今去丙子寖遠。天下不復知有 皇朝矣。然則是錄者雖不幸而不及於尤翁。而亦幸而出於此時。如長夜晦冥。東方一星。尙煌煌在天。此豈偶然而然歟。余旣感諸公風烈之如昨。而 崇禎之涒灘適三回矣。竊爲之俯仰流涕而書于卷。噫。其亦有知余之意也歟。 崇禎紀元百三十七年季冬庚寅。安東金元行。謹序。
送吳命顯歸箕城序
昔郭拱辰。爲朱子寫其眞像。其歸也。先生爲文以贈之。盛稱其能以爲風神氣韻。妙得其天致。而終又曰。宛然麋鹿之姿。林野之性。持以示人。雖相聞而不相識者。亦知其爲余也。郭拱辰之名。由是重於天下。吳
君命顯。亦以此技有聞於箕都。趙君仲吉。爲余致之而請貌之。旣告成。人之見之者。莫不啞然相笑以爲非別人。而雖吾照鏡以遞視之。殆無不相似。其爲能亦妙矣。雖然。獨惜其不生先生之世。以傳其天高海濶之氣象。而顧爲是凡陋可笑之面目。不能與郭拱辰同傳於後世。是可歎耳。雖然。余未得爲先生徒也。乃所願則學先生耳。聞箕都有先生遺像。所出甚眞。幸君爲我寫一本來。君於是不恨其不爲郭拱辰。而且使余得以周旋瞻敬。以寓沒身宗師之意。不亦可乎。君歸以語仲吉而共圖之。君旣以余故。留一月而去。余無以爲謝。書此以爲別。戊子陽月上澣。雲翁序。
渼湖集卷之十三
記
崔處士溪堂記
三山縣之南十里。有山崒然以高大者曰金積。金積之趾。有抱溪而爲村者。曰西尼。故處士崔公興霖所隱。而其子孫多居焉。由村之背而稍上。有窈然而爲洞者曰堅心。洞盡而有負崖臨瀑而築者曰溪堂。溪堂者。處士之所仍以爲號者也。處士行誼出人。又夙抱高尙入此山。愛其境界幽絶。爲堂而處其中。日沉潛經傳。以及洛閩羣書。與其徒誦說不倦至老死。足
不出洞外。遠近多慕其風。如大谷,南冥,東洲諸先生。皆一世高賢。而無不願爲之交。往往杖屨相訪。留連講磨。飮酒賦詩以爲樂。至今山中傳爲盛事。其見于諸先生遺文。可攷也。自處士沒幾二百年。而溪堂亦累毁而至于三矣。爲其雲仍者幾人。相與興感。殫心經紀而重新之。今乙酉三月。堂始成焉。時余偶至縣齋。諸崔氏要余一登。余乃仰觀積翠。俯聽流泉。粤瞻離嶽。問大谷之遺墟。而誦考槃之章。歌紫芝之曲。爲之徘徊睠顧而不能去。旣而告諸君曰。彼南國之甘棠。不過召伯一時之所憇耳。然而思召伯之德者。猶恐人之或傷。至曰勿拜勿敗。况此堂者。賢祖之所藏修。而諸先生之所留躅。則宜諸君之不忍其泯沒也。雖然。堂雖成。不有以守之。幾何而不復爲寒煙蔓草。而爲狐兎之塲乎。於是諸君愀然太息曰。然則守之宜如何。曰無他。以處士之道守之而已。使諸君各率其子弟與鄕之秀者。日負笈于此。讀處士之書。而又月聚講焉。由是而入而孝其父母。出而敬其鄕黨。修身而行義。事君而盡忠。則人將曰此處士之敎。而皆知溪堂之爲功也。然則堂雖常存而無廢可也。諸君曰然。願以是爲溪堂之記。遂書而歸之。
渼湖集卷之十三
題跋
松鷲畫障跋
松偃蹇短幹耳。凜凜乎有千丈之勢。鷲方坐其上。側腦睨視。竦身欲下。而兎已竄伏。氣死于淺草之中。其窮蹙可哀。而抑何快也。孟子論聖人之拔萃。而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亦類也。然則麒麟鳳凰。蓋亦物之拔萃而至聖者矣。鷲雖威。烏能若麒麟鳳凰祥且仁。而今捨彼而畵此。吾不知其何也。雖然。無堯舜文王之化。則二者之不可復見於世。固宜矣。且鷲亦有時而不可無。則其爲此者。抑有感於衰世者耶。夫松尤蒼然有不可犯之色。與夫不可屈之氣。有類乎君子者。此余所以朝暮對而不能去者歟。
題丹丘酬唱錄
昔朱子與張南軒諸賢。遊於南嶽。唱酬之多。四五日。至百餘篇。當是時。先生道學之盛。已何如哉。而其託於興象。形於歌詠。洋洋乎發仁智之趣。而達峩洋之好。若宮商相宣。塤箎相和。則可謂樂矣。然而猶自以爲荒也。爲之交規互勉。凜凜若垂千仞之壑而懼其墜焉。何也。君子之於道。其不可須臾離。而無往而忘
其進德。蓋如是歟夫。吾輩丹丘之遊。亦一時奇逢。而其爲詩乃寥寥數十篇而止。亦可謂甚少矣。然其出入煙霞。凌厲魚龍。自放於叫呼追逐之快。而酣吟醉墨。壹發其恢奇豪宕之氣。無詩人溫厚之風莊重之辭。以爲朋友觀善之益。則甚矣其荒也。詩雖少而其離於道。不亦久乎。夫故人之命駕從遊於數百里外。豈固爲是而已乎。余於是負養之多矣。雖然。秋來無事。子爲我過龜潭之上。將與子携周子太極之圖。以理當日南嶽遺韻。其亦可以樂矣。
書曹大家女誡後
蓋觀古今之敎婦人。必亟稱曹氏女誡。余讀其文焉。其爲義精爲言約。其察於人情物態。又甚明而至切。使世之爲婦人者。苟善學焉。其亦足以淑身宜家。而有餘裕者矣。雖然。余於其數說者。獨疑焉。夫人倫者。皆根於天命之正人性之常。而自然而然。非有所私之者也。故夫父之爲慈。子之爲孝。兄之爲友。弟之爲恭。夫婦之爲和且順。是亦根於吾心之固有。而其恩義之篤。油然生於其中而不能已。豈有所爲而爲哉。今此書之言曰。夫雖云愛。舅姑云非。此所謂以義自破者也。然則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尙於曲從矣。又曰。
婦人之得意於夫主。由舅姑之愛己也。舅姑之愛己。由叔妹之譽己也。由此言之。我之臧否毁譽。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復不可失也。若淑媛謙順之人。能依義以篤好。崇恩以結援。嗚呼。誠如是言。則是人之所以順舅姑和叔妹。未嘗原吾心本然之愛。以盡其職之當爲。而將爲悅其夫之心。而姑爲是曲從而結援耶。如使其夫之遇己者。其愛憎厚薄。無所與於舅姑叔妹。則是舅姑不必順。而叔妹不必和歟。不幸而使其夫又至無恩於其父母兄弟姊妹。則吾將從而薄之。以助其惡而求相媚歟。嗚呼何其繆也。夫婦人之從於夫也。有外成之義同體之恩。故內則論子事父母婦事舅姑。其盡孝敬之至。極奉養之宜。皆一視而無所異。然則夫之父母。亦我之父母也。夫之兄弟姊妹。亦我之兄弟姊妹也。其恩愛惻怛。盖亦必有自然而不容已者也。今處舅姑叔妹之間。而其所爲恩愛者乃如此。則其於父母兄弟。又可知已。是孟子所謂父子兄弟去仁義。懷利以相接者也。豈不殆哉。雖然。人非聖賢。其於道不能無所偏。故其爲言不能盡醇而無疵。今於此。亦棄其疵而取其醇焉可矣。
書小學後。贈族姪履大。
小學者。盖古者敎小子之法。然聖人之道。莫大乎人倫。人倫之實。莫著乎此書。士不法聖賢則已矣。如欲法之。何可一日而舍此。而世之學者稍長。則曰我大人也。不復能爲此。嗚呼。此道之所以不明。而世之所以壞亂而莫之救歟。昔者。吾先祖文正先生。在高山郵舘。尙讀此書。其時年已三十三矣。其伯氏文忠先生。至爲之作五倫歌。以訓其後人。則其道固未嘗不同也。是以其入而行乎閨門。出而見諸朝廷。無一不出於此者。而卒之丙丁之亂。身任綱常。大節並耀。使春秋之義。炳烺於天下萬世者。夫孰非此書之功哉。然則其以此爲小子之學而忽之者。果何如也。况吾兩家子孫。尤敢不謹守淵源。以無忝所生歟。族子履大。文忠公六世孫也。吾故以此歸之。而竊悲夫今日此敎益衰。而遺君後親之論。橫流於一世。尤不勝眷眷于吾黨云爾。
題金德隣牛巖精舍扁額後
朗州金君德隣。旣卜築于牛巖之側。一日過余。盛稱其所居江湖之勝橘柚稻魚之趣。而曰隣老矣。不復能有求於世。將歸此而爲老農焉。願得公一言爲記。余聞而甚樂。顧久廢筆硏。無以應其求。則只寫其扁
額四字。使歸以揭之。然朗故吾曾祖謫居之地。其山川風俗之美。發於當日吟詠之間者。尙顯顯也。余未嘗不寤寐其中。倘一到其處。訪風玉遺址。登九井以望滄海。以追舊遊然後。復携君相與飮酒于所謂牛巖精舍。不亦平生一快耶。且書此以爲約。
題 贈參議宋公(大立), 贈承旨(諶)兩世忠孝錄後。
余從人家金石帖中。見寒泉所撰宋參議父子碑文。其叙兩世戰功及殉節處如畵。心壯其所爲。後其四世孫廷岳君擧過余於渼陰江上。袖其所謂忠孝錄者示之。寒泉此作。實弁其首。其他一時諸先輩名流之文。多在其中。余盥手敬玩。益得其詳焉。嗚呼。忠孝之性。根於秉彝。人莫不有焉。惟其利慾怵迫。而或不得全其天賦。其樹立之卓絶如彼者。盖求之曠世而不數數也。况一家父子齊光並耀。爀然見於靑史者。豈易覯哉。且 國家値南北夷虜之禍首尾四十餘年。而公父子適當其會。以相始終。其提孤兵。以抗不測之强寇。勢盡力窮。則至於手劒斮賊而卒。乃視死如歸。前後事如出一轍。不亦尤甚奇乎哉。然其爲是者。盖亦有本焉。參議公狀文言公少孤。事其母有誠。
盖已篤於孝者。而至於承旨公。在其考立慬之日。纔八歲耳。已能心懷至痛。觀其所謂深讐未復薄扶桑蹴倭腸之語。令人有足流涕於千載者。雖此志不成。而其畢竟死 國。以繼其遺烈。則其爲孝又如何哉。嗚呼。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者。詎不信哉。今君擧徒步走四方。徧謁當世之賢。求以表章其先懿。殆無遺憾。其亦可謂世其孝矣。而緩急國家之所時有。又能慨然投袂。奮其忠勇。以無愧於二祖否乎。君嘗親受小學於寒泉門下。其於忠孝之說。吾又知講之有素也。壬申仲秋。安東金元行書。
祖考農巖先生年譜小跋
右我祖考農巖先生年譜一卷。先生沒後四十五年而始成。竊惟先生盛德大業。充於己而及於人。其赫赫可書者。宜不啻多焉。顧不肖生晩。才七歲而先生棄背。自其容儀謦咳之髣髴。而至今盖茫如也。况夫道學造詣之功程。義理講說之次第。其可傳而不可遺者。其何得以詳焉。而當時及門之士。猶幸可以訪問。則又皆廓然淪落。無復存者矣。其於人事俛仰之際。可爲悲夫。而卽其平生言行之大。區區掇拾於文字傳聞之餘者。盖百不一二矣。嗚呼。是尙可謂紀實
也乎。書旣成。又窮居無力。未及入梓。今趙侯暾光瑞出守安東。見先生文集之在本府者。板多刓缺。慨然思以易之。聞有此編。仍幷取而附刊焉。不肖旣自幸先生平生之百不一二者。不遂盡泯。而又感趙侯之尊賢樂義出於流俗也。遂識之如此。
贈周生小學書後跋
余以小學書。引鄕里諸生。月一講于石室書院。時周君必南來留院中。每講必與焉而心樂之。余喜其氣淸而志壹。稍進之以心經。而以居敬治心之說告焉。君又言下灑然。退而省其私。有以見其持之日固而行之日篤也。余於是益知其可與共學也。噫。今其死矣。其可惜也夫。君嘗謂余曰。南早晩辭歸。吾鄕故僻陋少文字。無以與子弟輩相講習。苟得一部小學。願從事焉。敢以爲請。余盖許之焉未幾。而人事之變。乃如此矣。余不忍忘言於逝者。竊附古人掛劒之義。謹以歸其大人。請以是資其後生之講習。而聞君幸有一塊。異日成立。又以此授焉。且爲余告之曰。人不可以無學。無學。雖生猶無生也。無以君之千里求道。卒以死歸而或怠焉。而惟以君之眷眷此書欲相講習之心爲心。方不愧爲君之弟若子也。嗚呼。九原可作。
必以余爲得其心也。 崇禎紀元之三甲戌閏四月乙卯伯春。題于秋水軒中。
題尤翁所寫朱子詩後
詩曰。昨夜江邊春水生。蒙衝巨艦一毛輕。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此帖筆勢如巨嶽洪河。嚴正凝肅之中。有犖然恢傑之氣。不問可知爲尤翁心畫。卽其所寫晦翁詩語。尤令人三復。學者平日苟無辛苦積累之功。安有此快活境落耶。 崇禎百三十年。永嘉金元行盥手謹書。
題黃君大厚所藏古簡帖後
箕城黃君載之袖吾曾祖手帖以示。余盥手敬讀已。不勝三復流涕。卷中又有兩宋文正老峰以下諸賢遺蹟焉。此可觀一世道學名節之盛。而今不及百年。而其遺風餘韻。殆無復徵者矣。嗚呼。余安得見其盛際而與之周旋於其間耶。 崇禎百三十年丁丑孟冬。元行書。
題舊藏三韻通考。附申恕庵手帖後。
改歲後風日連不佳。緬惟侍履勝常。慰遡兼集。靖夏乃一妄俗人也。天磨之遊。發於夢中。希世絶境。乃敢與兄共之。幸甚幸甚。別來。某已爲古人。愴念
昔遊。陳跡如掃。想兄念此。痛苦難忍。如何忍言。某聞芸閣印出韻書。曾於刹中相對時。告求弟一件。今始輟役。欲以一件踐約。而今無及矣。獨念其時兄在座聞此。且知與某相友最加於諸從。故今日敢歸之左右。若兄留之勿却。則與與某無異也。雖此細事。政欲以不食言也。庶可諒察。所苦目疾復作。畏於作字。借人寫狀。他不仰及。伏惟恕照。上狀。辛巳二月十一日。弟靖夏拜。
右恕庵申公。與吾先伯父竹醉府君手帖也。帖中所云刹中相對時告求者。盖謂吾先考觀復府君。而芸閣印出者。卽此卷是已。只觀此一帖。而前輩交際風流之篤厚。至於死生而無變。與夫吾先考吾伯父平生友愛之摯。爲朋友所信者乃如此。而皆不可以有泯者也。此卷曾爲吾篋中物。而初不識此事。嘗以與吾弟叔平矣。後得是帖而始知之。然業與之。且卷中朱筆與印章。皆吾伯父手澤。則叔平豈不可有之。况恕庵公旣視吾伯父。猶視吾先考。則吾與叔平。又豈可二視乎哉。然則吾兄弟子孫。雖世世相傳看可也。叔平第謹守之。 崇禎百三十一年戊寅元月。雲叟病兄書于秋水軒中。
題浿社閏九詩卷
昔余過浿上。遇重陽於練光客舘。獨與從行數人。登牧丹峰上。覽觀江山之盛麗。心樂之自謂平生奇遊。及讀此卷。爲之茫然自失。歎其遊之甚盛。而又何老者之是多也。惜余不及其時。周旋列僊之間。以同其樂也。余聞箕子陳洪範皇極之道。有斂福錫民之說。而以壽爲五福之首。豈其遺民相與傳誦而錫保之。至今不倦。此所以玆邦之多壽者歟。雖然。使其少者而不興於孝悌之義。老焉而不得其養者多矣。又何能優遊燕佚。杖屨相命酬佳節而娛晩景。如是之盛哉。其子弟篤厚之風。又可見矣。卷中又言此會也。實黃君載之所營辦。如載之者。不獨以老其老而推以及於人之老。其博也如此。可不謂之善乎。嗚呼。先王道熄。觀風之政不修。使有作者。吾知此卷將與唐風蟋蟀。同被管絃。而稱之爲先聖遺風無疑也。
題洪樂舜雅誦卷
余嘗選濂洛以來文字。得三十餘篇爲一編。名曰雅誦。盖以爲書雖約。而義理之綱領。學問之階級。殆無所不具。卽謂之盡博。亦可也。苟學者由是以入。將不迷其嚮而有所至焉。故欲其朝夕浸灌而日從事焉
爾。此書之所以名云。一日吾婿洪君樂舜伯能。見而愛之。旣退而傳寫。又請余有言。余曰。何言哉。子於此旣知所愛矣。知所愛則必知其中之有可好者也。知其中之有可好。則能知所以求之矣。好之甚則其求之之志必篤矣。人患無志耳。未有求之篤而不得有諸己者也。夫人之於稻粱芻豢也。旣知其味之至美。必將盡其力而求以飫焉。夫豈有待乎人之勸之也。然則子亦朝夕浸灌於此。則將自得之矣。余何言哉。無已則有一焉。余嘗獲幸於子之祖綾州公。猥相許甚深。以子之兄弟見託。而且告余曰。吾不願子孫之但决高科取顯仕以爲榮。能讀書重名敎。爲好學之士足矣。余竊歎之以爲賢於人遠甚。獨恨念不能自力。無以及於人。如伯能兄弟從我遊。亦不爲不久。而未見其卓然有立。以自拔於流俗也。余每念公前言。未嘗不爲之流汗。今伯能乃於此書。知愛好之如此。豈公之默牖其衷歟。苟由是而奮發大志。孶孶不息。循其序而進焉。亦豈有不獲者哉。誠如是。吾與子可以藉手而有辭於子之祖。子之祖又豈不告余以余始有孫矣乎。詩云。題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爾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噫。伯能其日念在玆。
戊寅菊秋。雲叟書。
題士行所寫八分屛風後
吾內弟宋君士行善八分。歲辛未冬。過余於秋水軒中。余爲出數紙以請。遂欣然揮灑寫朱夫子像贊中語。意盖勉余也。未幾士行作古人。今七八年之間。余於學未有少進。每有媿斯言。然猶不忍其遺墨之幷泯。乃爲屛以藏。士行其人如金玉。才學通敏能文章。八分乃其餘戱。然筆畫高古奇健。近世所未有。後來必當有知其寶者。 崇禎百三十一年戊寅孟冬。雲叟和淚而書。
東圃集跋
吾宗東圃公喜爲詩。自少發語多驚人。屢爲我農,淵二祖所推詡。晩與李槎川。並峙對壘。爲一時宗盟。東圃之詩。遂聞於國中矣。然其人實慈諒潔白。篤於人倫。又早遊師門。慕古人學問。雖中罹疾患。不能究其志。其中未嘗一日以忘也。是豈樂爲一詩人者哉。顧公旣抱才骯髒。卒老於窮。無所用于世。則獨專其能於詩。凡身之所値。情之所觸。自夫江湖山林四時之趣。魚鳥雲煙之變化。以至父子兄弟師友之綢繆。世道興喪。賢人君子之屈伸。其可喜可愕。可哀可樂。皆
一發於詩。往往高踞大唱以爲快。故其詞多淋漓豪宕感憤之氣。晩更爲精深工篤。境眞語切。渾然成一家。由是世之論公者。但見其詩之可畏。而不知其人之可貴有過於詩者。余悲其終無遇也。公於文不甚用工。而間亦有佳致。至論性一篇。雖號爲深於學者。或反有所遜。而又不特爲古今詩人之所罕有而已。豈其無所得而然歟。必有能辨之者。 崇禎百三十四年辛巳孟夏下澣。族子元行謹書。
廣平田氏族譜跋
甚哉。玆譜之寥寥也。殆不可以成譜矣。田氏之去廣平而歸于我。出於天地翻覆流離逋播之餘而不絶。廑如綫耳。其譜之如是無怪哉。雖然。方護軍君之東也。其同時簪纓之族。崩奔殘滅於干戈腥羶之中者何限。而其幸而免者。且淪於椎髻左袵。蒙汙辱苟全耳。田氏雖孤寄海外。而來之日。東之人握手嗟勞。如親戚之出而歸者。其來而旣久。則後承漸蕃。歲時以衣冠祀其先人。猶不失中華禮義之風。而我 列聖又以其 天朝舊閥。特加寵異。世世收錄不倦。田氏子孫。亦頗以才力自見。以昌其家。可不謂之奇耶。雖然。自護軍君以下。今已爲四世歷百三十餘年。而譜
始成。盖自此田氏終不能復爲中國之人矣。豈不悲哉。然今虜之運且窮矣。天下有事。其興師復讎。宜必在吾東。則吾知其執殳以爲之先者。必此譜之人也。嗚呼。此又吾 列聖之遺意。而田氏之不可不知者也。 崇禎再周辛巳孟夏。安東金元行書。
書趙內翰(㻐)所論 皇壇典禮後
吾邦之祀 先皇。肇於萬東廟之禮。萬東之禮。始用春秋孟朔上丁之日。盖祀 天子之禮然也。其後 朝家禁壇之設。乃用季春。則又以 皇朝屋社之在是月也。故以是月享之。非祀 天子之禮之正也。然禮以四時之祭。或當月有故。則有退行季月之法。而聖考之興感於是月者。其情甚慽而其爲義至大。亦庶乎無於禮之禮歟。然其祀之也。猶必諏日以告之。設樂以侑之。所以爲大享之儀。無所不備。此又其禮之當然也。今又有議者以爲三月十九日者。 毅皇殉社之日。 毅皇殉社之日。卽 皇朝運訖之日。則皇朝列祖之所共恫衋。天下遺民之所共飮泣。亦罔不在是日。則以是日同祀 三皇也亦宜。余則以爲不然。夫我之所以祀 先皇者。豈不以痛 九廟之灰燼。悲 皇靈之不血。而爲是報享之禮。以幸其
顧我乎哉。然則其祭宜不可以不致其盛也。今議者之言。其不可有四。雖曰 毅皇殉社。卽 皇朝運訖之秋。而其所重主於 殉社。是日者。 毅皇之諱辰而已。有事其孫而幷祀 列祖。是爲援尊。一不可也。擧 大享而不諏日。二不可也。是日不可用樂。 大享而不用樂。三不可也。爲其不可用樂於其孫。而幷廢於其祖之 大享。又爲其不可不用樂於其祖。而幷及於其孫之諱辰。四不可也。有一於此。尙不可以祭。况至於四而可以祭乎。祭而非禮。烏在其尊事 先皇也。議者之意以爲不忍虗過是日者。亦似矣。然萬東之始 享。在於 聖考甲申。是亦猶今年也。而遂翁所定 享禮。止於孟春。於 殉社之日則無聞焉。當時諸老先生。無恙在世者尙多矣。其於是日。所爲感憤寃慕。豈必後於今人。而未有他議者。無乃以皇祀體重。不敢任情低仰。隨時取裁。或近於猥瀆而然歟。况此 禁壇之享。雖不行於 殉社之日。猶在是月之中。則人情亦可以少憾矣。必無已則有一焉。是日也。自 上率羣臣詣 禁苑中。西向雪涕。如 仁祖大王之於圍城之爲者。而以伸其悲慕。其亦可也。(此亦爲其周甲而然。非謂年年可如此。)至於十九翼日之祀。又甚苟。
恐不可以爲訓矣。曰旣失之上旬。而至於此則宜如何通之。曰雖下旬。別爲筮日行之。其猶賢焉。蓋古者有大事。未有不筮日者。况祀 天子之尊乎。謏聞末學。身在野外。妄論 朝家之大禮罪也。被李君平瑞致趙內翰所論此者而叩問甚勤。義不敢終默。還以爲求敎之資焉爾。
書孫安二公事蹟後
湖南有孫君大益,安君處命者。以其先世事蹟來謁余曰。大益之祖寒溪公弘祿。處命之祖勿齋公義。皆以下土布衣。當壬辰倭難。奮不顧身。慨然應募。奉 聖祖御容于井邑之深山中。日夜守護。勤苦萬端。首尾如一日者歲餘矣。及以 朝命移奉于 行在。俄復權安中路縣舍。則兩公皆從之。至是又間關自致于 行在。聯名上中興六策。被 上嘉奬。時鳴谷李尙書山甫列兩公行能忠義。並 命授六品職。旣退。又相與傳檄遠近。聚米三百石。分輸 行宮及諸義將所在。又以家丁之壯勇者。送隷于義軍。其忠義之心。始終彌勵盖如此。而至今百有七十餘年。竟未有表章之者。將至於泯沒已矣。不肖殘裔用是大懼。願得公一言以爲銘。余於是謹攷兩公所爲日記疏檄
及當時諸公文字。益詳其所未聞知。二君之言。非子孫之私也。以余之朽筆。得托名其間。豈不光榮。而惜乎其疾病摧頹。無以揄揚盛烈。以慰子孫之孝思也。雖然。竊聞近者湖中士論方起。列邑同聲。以爲褒顯隆祀之圖。可見公議之猶存。謹書此數語。使人信其事之有徵焉爾。 崇禎再周乙酉孟秋庚寅。安東金元行書。
兩公皆學於一齋。淵源之不可少如此哉。又書。
書小學卷端與麟淳
寒暄詩曰。小學書中悟昨非。佔畢曰。此乃作聖根柢。吾先祖文正公年三十三。在高山郵舘讀小學。平生言行大節。皆本於此。乙酉八月初七日。書與述孫。
題金陵金氏世藁後
黃君胤錫。嘗爲余誦閒亭公四世文獻。蔚然爲湖南之選。今觀此卷。良然。獨恨世遠跡微。余又老退。甚無能以發揮之也。然其可書者。楊公季達之序已盡之。季達賢者。其言必不苟。卽余爲之。又何以加焉。只書此以見其文之可信。 崇禎再周乙酉仲秋壬辰。安東金元行題。
題白徹源所藏大芚酬唱詩
余閒居江樓。一日湖南白生徹源季深。携大芚酬唱一卷以示余。余謹閱之。蓋生之先祖松湖公。吾先祖文正公。各爲詩幾首。吾先祖手寫一通。而曾祖文忠公後自題跋語以附之。至松湖公之孫。與吾伯祖忠獻公兄弟。復續當日之遊。所唱和諸作。伯祖又用文正公故事。手寫以歸白公。噫。兩家祖孫。先後邂逅於海山千里之外。跌宕名區。相與賦詩爲樂。文雅風流。照耀一世。可謂盛矣。而至今百有六十餘年之間。滄桑屢遷。而篇翰無恙。墨光如新。使萬死餘生。得以摩挲咨嗟。非白氏諸賢勤於世守。又何能如是哉。兩家交好之篤。於是亦可見矣。繼今以往。雖百世無相忘可也。余老矣。念無以自致於長春洞中。以訪遺跡。則只書此而歸之而已。悲夫。
題朴生琮遊記後
鏡城朴君。昨過余於雲樓。出示其袖中遊記。余讀之曰。噫遊壯矣。君處於窮髮極北之地。以眇然弱男子。一朝束裝。遵海而南。縱覽關東諸勝。放乎雞林而歸。盖一行數千餘里。其峰巒之奇秀。波濤之浩蕩。日月魚龍之升降出沒。賢人逸士之所宅城郭宮闕。人物古今盛衰之迹。可駭可笑。可喜可悲。所以恢廣眼目。
蕩滌心胸者。當如何哉。可不謂之奇乎。雖然。孟子之言曰。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觀於海者。難爲水。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爲言。今君於山水之觀。可謂富矣。而世無聖人。則將遊於誰之門乎。然其人雖遠。而其書之在萬古。如日月之昭垂。苟善學之。何患乎其門之不及也吾又聞子近得朱子大全而北焉。聖人之門。又在是矣。子往而閉戶。以精讀之十餘年。心體力行而有得焉。當不恨其不得其門而遊。而遊於是乎大矣。異日者復過我此樓之上。而一開口劇談。又豈不快事耶。 崇禎百四十一年戊子季春。雲樓老夫書。
題三淵先生與趙生帖後
趙君德粹自爲童子時。從三淵先生于雪嶽山中。此帖所稱時暉者。其小字也。始先生不肯遽受。君固留不去。久益誠懇。先生乃憐而許之。自是受業服勤。至耕耘井臼之役。皆甘樂之不少悔。今觀帖中所載葩經集句及與君諸書。皆可考也。及先生離雪嶽十年之間。凡杖屨所到。無問遠近。鮮有不及。至先生葬而後去。當是時。世禍滔天。吾祖忠獻公。以先生伯氏。首嬰其酷。先生雖幸免于身。而其孤奉先生木主。流竄
于嶺東窮峽。君又及其祭日。間關千里而往哭之。噫。朱子之遭黨禍也。平日遊其門者。往往過而不入。葬而不肯赴會者。亦多矣。壬寅之火色。何啻慶元之比。而君之趨義不避。終始如此。豈不奇哉。君今年七十五。而再過余雲樓之上。道語先生事。窮日夜不離其口。余旣感君之義。而摩挲此帖。墨光如新。怳然復承謦咳於滄桑之餘。爲之相對流涕。書此以歸之。戊子首夏之上澣。雲樓病夫題。
書三孝娘傳後
余讀嶺南三孝娘傳。爲之擊節涕下。金之前後血指。以延父母之壽。卞之母女爲父報仇。皆奇矣。而况俱在童年乎。世有一人如此。亦奇矣。况幷生於一家者乎。任世道者。當一例表章之。以勸人子之爲孝。而今止於一小金。而不及於其餘者何也。但血指與報仇。所値之常變殊耳。其爲孝何異。又觀一道士林呈官之文。皆願 聖朝之同褒。其公議亦可見矣。誰以此聞於在位者。余爲之慨然而書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