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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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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景文

伏承惠書。珍玩感暢。如得百朋。近日濕熱更劇。不審靜候玩養增勝否。樂行近頗不健。頹倒度日。益覺無狀。奈何。別紙見諭勤摯。極荷不鄙。大抵高明本來見處甚大。規模宏闊。天地間許多物事。無不包羅在胷中。故發爲論說者。普博浩洋。不比鯫生輩管窺蠡測淺小狹陋。今所開示。益見其然。此非一時筆頭所辦。實本於平日立得有所然者。令人不勝歎服。但於鄙意有終未能釋然者。不得不更竭底蘊。以聽終敎。然其所爲說。拘局褊滯。無活絡開廓之意。無論文義得失。於此可見識量之大小懸遠乃爾也。良愧良愧。仍竊伏念以朱子之大賢。於中和說已發未發之旨。凡四五往復。累改其說而後。始有定論。此未足爲明睿之累。而適足以見聖賢切磋進益之功。寬居虛受之美。况此末學蒙劣。方且仰敎求益於師友之間。如使積疑有因此往復而少得開牖者。何敢以好己勝爲務而難於自屈耶。義理之論。天下之公也。言苟當理。何分人己。不敏固不免有膠固之病。亦嘗粗知此意。今此所稟。實非故爲強辨。特以知見窒塞。必欲開通。又不敢含胡諱匿以自外於相愛之間。幸乞俯察此心。毋以爲不可敎而置之。卒賜諄復之惠。千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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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

  別紙

 來敎曰。南軒說云云。方言廓然大公。而便以天地萬物血脉貫通爲言。方繼以愛之理得於內。則客主夾雜。體用混紊。故朱子非之。

盛辨甚精。愚於此謹聞命矣。夫愛之理主也。天地萬物客也。愛之理體也。血脉貫通。用之所以達也。今所論者。是主也體也。則以客與用參錯爲說。實有夾雜混紊之病。旣以此說爲夾雜混紊。則許多疑難。將於此而决之矣。如何。

 來敎曰。卽此愛之理。根本於中。憤盈融洩。渾全涵育。自無內外遠近之間。及其感物而動。則藹然生意。貫徹流注。無一物之不被。若初非渾全之體。則感物之際。何得有血脉貫通之妙耶。

竊謂朱子所謂仁體渾全者。實謂愛之理無所蔽而渾全爾。非謂此理之中。涵育天地萬物而後爲渾全也。愛之理無所蔽而渾全。故其用昭著。感物之際。生意流注。無一物之不被。若纔有一毫有我之私以間之。則愛之理有所蔽。而其爲體也不得渾全。雖曰萬物一體。而其用不周。有當愛而不能愛者矣。何可望其有血脉貫通之妙耶。然則恐不可以萬物一體爲渾全而任之而已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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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敎曰。愛之之理便是仁。爲仁體之眞。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爲仁體之大。(止)楊龜山以萬物一體爲仁則不可。而程子謂仁者與萬物爲一體則是。朱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處。(止)

竊謂朱子當日所論。只是仁之名義。所謂名義者。卽訓詁之謂也。故論孟集註訓仁字。但曰愛之理心之德而已。未嘗以天地萬物夾雜爲說。今方病夫世之學者不能曉得仁之名義。特擧愛字。以明仁體之眞。而顧乃汎濫於名義之外。並及於其體之大之說耶。龜山以萬物一體爲仁之名義。所以爲不可也。程子以仁人之心言之。所以爲是也。(仁者之者字。卽人字之謂也。)朱子所謂此理充塞者。卽愛之理也。其曰若於此見得。卽萬物一體。更無內外之別。若見不得。却去腔子外尋覓。則莽蕩無交涉者。皆以此理爲主。萬物一體。是所謂後來事。(後來事。卽朱子說。)果使仁體必待天地萬物然後無虧欠。則雖尋覓於腔子外。何遽至於無交涉耶。

 來敎曰。夫子就心上親切處說。然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云云。若如來說。則只言己欲立欲達足矣。何必更說立人達人。(止)

竊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卽此愛之理無所蔽而然爾。若徒欲立己達己而不立人達人。則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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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不可謂愛之理也。然若使愛之理。必待天地萬物然後無虧欠。則人與己相對。亦已足矣。立人達人。又不必言也。如何如何。

 來敎曰。復見天地之心。(止)卽此一陽。乃是資始。萬物各正性命底材料。若無這萬物。則生物之心無所於施。豈不虧欠了分數耶。

竊謂且當以材料爲主。不必以材料所施處。添入於材料之中也。一陽動處。便是天地材料。不必以所生之物。補其材料也。愛之理。便是仁之材料。不必以所愛之物。足其材料也。語類曰。假使天地之間。淨盡無一物。只留這一箇物事。他也自愛。若如來說。朱子此說。豈非虧欠之甚者耶。(上所謂盎然惻怛底道理。充塞爲主材者。當與此條通看。)

 來敎曰。濂溪所云當以自家意思爲主。然亦須說一般兩字方足。若如來說。一般兩字雖去之無害。

竊謂旣以自家意思爲主。則其爲主者已自足。不必取庭草添補自家意思然後爲足也。然則欲直言仁體者。雖去一般兩字。恐亦無害。

 來敎曰。南軒以博施濟衆及一般兩字夾雜爲說。而來諭又必欲以己立己達自家意思枯槁立論。恐或近於矯枉而過直。朱子之意。兩平放下。眞切該遍。恐不如是之落在一邊也。

謹按南軒書。未見有引博施濟衆及一般等說處。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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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則固博施濟衆及一般之意也。蓋南軒書以爲己私旣克。則廓然大公。與天地萬物。血脉貫通。愛之理得於內。而其用形於外云云。是其意謂與天地萬物血脉貫通然後。方得其愛之理也。故朱子非之以爲將天地萬物夾雜說。却鶻突了。蓋夾雜之病。實在於天地萬物一句也。朱子旣斥之以夾雜。而反自謂無天地萬物則此理有虧欠。此愚所以疑之也。但云己欲立欲達而不曰立人達人。則豈但立論之枯槁而已。將歸於楊氏之爲我。雖甚固陋。何至作此見解。而至於自家意思。乃所謂愛之理也。乃所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之意也。以此立論。未見其爲枯槁也。朱子云此理甚約。而今必以天地萬物雜而爲說。烏在其爲甚約也。竊恐雖無枯槁之病。而或不免草木太多之弊也。來諭每以仁體之眞仁體之大。對擧而言之。旣曰親切的當。普博渾全。又曰眞切該遍。愚者竊謂聖賢之言。各有地頭。有眞切說處。有該遍說處。若隨處隨語。輒並此兩途以求之。則或恐有未盡然者。况眞切之中。亦自有該遍之理。不必別取一義。以爲該遍而對擧之也。朱子之說。何嘗落在一邊。而其仁說曰彼以物我爲一者。可以見仁之無不愛矣。而非仁之所以爲體之眞也。又曰。泛言同體者。使人含胡昏緩而無警切之功。或至於認物爲己者有之。其答南軒書。旣引伊川答陳經正之說及知言所謂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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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不敬父母所生之身之說。至南軒論仁說可疑處。則又答之曰。仁但主愛。又曰。仁只是愛之理。又曰。愛之理。是自然本有之理。不必爲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也。又曰。若以公天下而無物我之私。便爲仁體。則所謂公者。漠然無情。但如虛空木石。雖其同體之物。尙不能有以相愛。答胡廣仲書曰。天地萬物。與吾同體。固所以無不愛。然愛之理則不爲是而有也。語類曰。此理之愛。如春之溫。天生自然如此。如火炙自然熱。不是使他熱他。餘往復諸書及論孟中庸訓仁字處。皆專以愛字爲主。未嘗以天地萬物同體之說雜之。而又必以無所待而自有之意。屢言而不一言者何也。至於今所論一書上下。此意尤明備。而獨此所謂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二句。乃前後諸說中所未有者。此愚所以疑之也。若以此二句爲該遍。則彼前後諸說。可謂落在一邊耶。

 來敎曰。語類一段。問者以均氣同理無所不愛爲仁。故朱子答之如此。問者與南軒少異。故答亦不同。

竊謂問答同異。姑且無論。只就其不待天地萬物而此理自然本有處觀之此意。則語類與答南軒書。未嘗不同。如何。

 來敎曰。以與物同體爲仁則不可。而吾所固有之理。不害與物同體。只此毫釐之間。便有虛實眞妄之分。

竊謂以吾所固有之理爲主。而兼之以與物同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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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固有間於專以與物同體爲仁者矣。然姑當就此固有之理。見得仁體。何必言不害與物同體。畢竟是夾雜說也。南軒書曰。夫其所以與天地萬物一體者。以夫天地之心之所有。是乃生生之蘊。人與物所公共。所謂愛之理也。此南軒稍改舊說以後說話。其意未嘗不以愛之理爲主。然朱子猶且答之曰。詳此數句。似頗未安。其下曰。愛之理。是自然本有。不必爲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也。蓋以南軒說以天地人物雜而言之故也。來諭所云。無或與南軒此說同意歟。則朱子已以爲未安。蓋此固有之理。固吾與物所共有者。然卽吾之一身而此理已自足焉。初不待彼物之與我同體也。如何。

 

來敎曰。西銘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而此仁說。以廓然大公皇皇四達。而愛之理昭著無蔽爲言。則引而爲證。未遽有牽合之病也。

竊謂前所引語類問者之說。所謂均受此氣。均得此理。無所不當愛云者。究其旨意。與西銘有異否乎。然而朱子答之曰。此語有病者何也。豈不以仁之所以爲體之眞。與夫所以得名之實。初不在於是也歟。夫仁體一矣。然所就而言之者各不同。西銘謂之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則可。而謂之直指仁之名義則恐未可。惟天地之帥吾其性一句中。仁之名義。可以默會。而亦未見其顯言之也。自宗子家相以下。皆不干於仁之名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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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之名義。只在吾性中。不係萬物之有無。假使天下無同胞吾與。此名義依然自在。無所虧欠矣。今朱子書。乃直論名義者也。所謂無天地萬物。此理有虧欠二句。未必其果如西銘之說。此愚所以謂不必牽彼而合此者也。程子曰。不可便以公爲仁。朱子曰。非謂公之一字。便是直指仁體。又曰。莫若將公字與仁字。且各作一字看得分明云云。蓋公者。所以體仁而非仁之體也。今以體仁之說。施之於仁體之說。此正程子之所訶。而朱子之所謂混言之者也。如何如何。

 來敎曰。南軒仁說。本有愛之理得於內云云。曷嘗離愛哉。

謹按自龜山,上蔡。或以萬物一體爲仁。或以知覺爲仁。後來學者。樂其說而轉入於驚怪慌惚之域。故朱子著仁說以詳論之。而一時諸賢多聽瑩者。紛然起疑。如胡廣仲,吳晦叔諸公是也。雖以南軒學問之高所見之卓。亦未免焉。今以南軒往復諸條考之。有曰天地以生物爲心。此語未安。有曰不忍之心。可以包四者乎。有曰仁專言則其體無不善而已。對義禮智而言其發見則爲不忍之心也。天地之心。粹然至善而人得之。故謂之仁。仁之爲道。無一物之不體。故其愛無所不周。有曰程子之所訶。正謂以愛名仁者。有曰元之爲義。不專主於生。有曰孟子雖言仁者無所不愛。而繼之以急親賢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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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其差等未嘗不明。凡此皆摭朱子仁說中以愛言仁處。以言其非是。其第三條。則直以無不善無一物之不體爲仁體。而至發見處。方下愛字。則南軒之言仁體。其離愛也甚矣。及見朱子累辨而力排之然後。始乃漸悟前說之非。遂以愛之理得於內一句。著之於其用形外之上。然在天地萬物血脉貫通數句之下。則猶未免有一重瞙子。不但客主夾雜。體用混紊。如來諭所論而已。以天地萬物爲主。而以愛之理爲待彼而得之者。則離愛言仁之意。有未盡滌舊者矣。朱子所答前書曰。於已發見處。方下愛字。則是但知已發之爲愛。而不知未發之愛之爲仁也。又曰。來諭每以以愛名仁見病。果使南軒未嘗離愛而言。則朱子之答。何以如是耶。

 來敎曰只此愛之理却甚占地位不是一己自私底物事

竊謂愛之理。是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人者也。其體與天地同。則所占地位。固甚廣大。但此廣大之地位。只在愛之理之中而無所假於外。朱子答書曰。謂仁之爲道無所不體。而不本諸天地生物之心。則是但知仁之無所不體。而不知仁之所以無所不體也。又曰。一陽復處。便是天地之心。完全自足。非有待於外也。然則何必以天地萬物。作此理所占之地位耶。所諭不是一己自私底物事。是固然矣。蓋所謂愛者。非自愛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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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乃愛人愛物之理也。何得爲一己自私之物事耶。若謂此理是人物所共得云爾。則亦固然矣。然此乃見得此理以後說話。今方論此理而徑及於人物所共得之說。得無不切乎。蓋一己之中。此理已自完全。不必更論他家物事。朱子於南軒人物所公共之說。以爲未安者。蓋亦以此。但見得此理後。推而觀之。則人物莫不皆然。非我所獨有耳。

 來敎曰。以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二句。解作雖無天地萬物。此理亦豈有虧欠看。未論義理如何。卽文句生硬。語意拙澁。朱子平日許多文字。還曾有如此樣轍否。

竊謂凡看文字。必先察其字句文勢而後。方得其旨意。所謂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未之有者也。然亦須揔之以一篇大旨。參之以前後諸說。而反而求之於字句文勢之間。或理有所不通。語有所相戾。則不得不以意逆志而求義理於字句之外。至其甚者。則又不得已而以闕文誤字處之。此自程朱註解經傳之際。所不能免者也。今末學蒙陋。以不逮之見。誤讀聖賢之書。以己所未通。而妄據謬見。硬作解說。僭莫甚焉。然此二句。揔之以一書大旨。參之以前後諸說。實有自相矛盾。不相照應者。故疑之久矣。而知識未進。終不覺悟。蓋將以爲天地萬物。與吾一體。皆所當愛。此所以無天地萬物。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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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虧欠云爾。則有曰愛之理自然本有。不爲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也者。有曰假使天地之間。淨盡無一物。他也自愛者。然則有所不通矣。將以爲天地萬物之理。皆具於此理之中。此所以無天地萬物。此理有虧欠云爾。則不但於愛字有漠然不相關者。正朱子所謂但知仁之無所不體。而不知其所以無所不體者也。又答胡廣仲書。有曰在性中。只謂之仁。而不謂之父子兄弟之道。只謂之義。而不謂之君臣朋友之道。曰禮曰智無不然者。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出於此四者。今以此爲倒說而反謂仁義因父子君臣而得名。此某之所疑云云。以此推之。不待天地萬物而此理自有者。可以見矣。然則此亦有所不通矣。將以爲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爲心者。此所以無天地萬物。此理有虧欠云爾。則所謂天地生物之心。乃仁之骨子。無此則仁無從而爲仁。豈但有虧欠而止耶。非此之謂也。然則此亦有所不通矣。將以爲愛天地愛萬物之理。在此理之中。此所以無天地萬物。此理有虧欠云爾。則又無奈於上所謂愛之理不爲是而有也之說。左右窒礙。無路可通。而至於其下曰此理本甚約。今便將天地萬物夾雜說。却鶻突了云。則又判然以天地萬物。爲無與於此理矣。於是乎遂不免將此二句。作反詰之辭。蓋其意若曰若無天地萬物。則此理亦有虧欠耶云爾。若以闕文之例處之。而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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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之下。添一乎耶字。則文勢似無不足。義理亦似可通。而一篇大旨前後諸說。似皆歸於一統。無牴牾相背之疑矣。然此豈所可敢哉。於是乎遂不免私作吐釋。萬物下。依他人所讀。從若字之意而作吐。虧欠下。以乎耶字之意而作吐。自看。亦覺文句短澁。不快於心。然視前日求說不得之時。則稍以爲穩。竊欲一質之高明未及。而爲濯以弟所傳說。遂煩休文兄與崔友往復耳。但來諭代作鄙解。與鄙本說少異。若曰雖無天地萬物。此理豈有虧欠。則其吐釋當益生硬。不成語矣。蓋雖字非若字之意。豈字非本文所著之字。而曰雖無曰豈有。則是自我斷定之辭。非反而詰之之辭。豈或傳者之差失耶。仍竊自惟蒙陋。何敢與先覺爭辨。而積疑在心。不得不一盡。不憚煩絮。罄竭愚見。繼此則無復可言。惟竢卒賜明敎。以開迷滯耳。但下語之間。頗近於自是務勝之病。而似無遜志求益之意。是爲愧悚。然其實有不然者。幸垂察焉。凡南軒書及朱子所答諸說。皆高明平日所嘗爛熟。如誦己言者。不待歷擧仰煩。而當已自知之。特以欲悉淺見。故輒引而爲據。若於其中有誤讀而錯引者。則尤可笑也。

答李景文

日者從廬院。伏承惠復。感拜珍玩。寧有窮已。日來陰凉。不審靜養調候何如。樂行仲父以齒患廢咀嚼。艱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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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月餘。私悶私悶。江陽周丈以有世誼。迤訪陋居。令人驚倒。仍聞請其先世遺事於高明。二樂公行狀已得諾。其旁親諸賢行蹟。並請叙述。而左右不無鄭重之意。故頗以此行未得盡遂所願爲慮。未知果已屬筆成篇否。竊觀其鬚髮皤然。殆是使人操几之日。而跋涉遠道。遲徊旬日。其誠意有足動人者。左右旣從其所請之一二。其餘凡係周氏先德之文字。並皆應副。恐無傷。亦可以不負七耋老叟遠來之意也。如何。朱先生於劉共父。旣爲之行狀。又爲神道碑銘。一人事行。並出一手。是先賢所不辭。今行狀及幽誌顯刻。雖皆出高明。於義何所不可。其誠使人感歎。玆敢煩貢愚見。蓋亦有動於世誼講修之意耳。頃惠別紙。節節好段段好。但於鄙疑。猶有未能釋然者。可見迷滯之甚。今不暇條對。謹當熟復深思。以待後日耳。

與李景文(乙酉)

霖雨之餘。熇爀冞酷。不審棣床動止何如。尊體彼時所愼。今已脫去否。貢慮無任區區。樂行尙廢盥櫛。頹倒度日。了無自奮之意。可歎。東坡李丈。到此留滯累日。而一被臨顧之外。終不能就其所住。以奉晤言。竊聞其留彼時。與執事無日不相對。此亦以命數有幸不幸爾。爲之憮然發歎。朱書疑義彼此書稿。被渠見索。且已得尊諭。故不敢隱。但其日正當午熱。長老不得疲精盡覽。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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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睡過了。固未必深見其得失。大抵已入盛論。以爲主矣。鄙見到處見斥。終不能自覺其謬。未知何時可得究竟也。往復至樂行而止。蓋恐有好勝之嫌。而曾有十反無害之敎。鄙稿或可終浼崇聽耶。今未暇淨寫。容竢後日耳。但虎溪時略有爛熳同歸之機。區區深自爲幸。其酬酢尙能記之否。

與李景文

合席聯枕近二旬。是生世以來所未得者。况襲馨德而掇竗論。消鄙吝而發蒙蔀。不意臨老。乃得此樂。豈窮命適値一時好運氣耶。但奉送以後。又依然前日阻隔。若其慕戀之深切。則又非平昔比也。數昨於秋月。得雲若所投示盛作。題名後識。怳然如更仰芝宇。欣聳何可勝言。日來風氣始晴凉。伏惟還定起居並萬福。第復路之日。中道而送還人馬。未知向前能免徒行否。與雲若,德中輩。共歎賢者處事之細膩。而亦不能無疑於揣人情愛人力之太過爾。樂行以兩川逐日添漲。滯新塘秋月凡八日。昨始還巢。川水尙沒人腋脇。隨身書冊。並留秋月。今日有石堡便。而冊子不得送致。極歎極歎。然匪久又當有便云。保不至久稽也。

與李景文

數晝夜奉晤。可謂好事重疊。但有少一之歎存於中。日來別懷又惘然。有不可解者。人情固若是其無窮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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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秋氣益高。不審驅馳之餘。棣履均慶否。瞻仰倍萬。樂行離索一日。已覺鄙吝復萌。自餘憂患。亦依昨苦。無悰况奈何。同門錄。自是好意。滄桑之餘。使人一番攪懷也。但吾輩今日不得不以懸鶉百結爲被服。切不可使外人見之。彼中多往來賓客。幸有以審處之也。

擬與李景文(丙戌)

前者批誨別紙。條目甚夥。推說廣博。鈍滯之見。未易領會。時一奉讀。如望大洋。非積日潛玩。不可以挈其要。而累月奔汨。苦無閒靜之時。久未仰復。愧悚深矣。但一往一來。轉生藤葛。逐條供答。反失梁脉。今請循其初而約言之。夫所謂此理者。卽愛之理也。愛之理。是自然本有之理。不爲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也者。是朱子之說。則此理之不待與物同體而自然本有。可見矣。旣自然本有。則其不待天地萬物而完全自足。無所虧欠。可見矣。夫旣如此。則何故云若無天地萬物。此理有虧欠也。果使此理必待天地萬物然後無虧欠乎。則南軒先說天地萬物。而繼之以愛之理得於內者。亦自無病。何故以差紊夾雜病之也。今不必廣引博證。只此一端。豈非可疑之甚者耶。夫虧之爲言缺也。欠之爲言不足也。旣曰有虧欠。則其虧欠處。當有界至分數。然則所謂仁體者。幾分是此理本面。幾分是天地萬物所補塞者。此又豈非可疑之甚者耶。此殆同兒童之言。而沿文索義。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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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疑之至此。可供高明一笑。然試更詳之幸甚。竊觀高明以此理但爲主材原本而已。至論其體之大。則必屬之天地萬物。似謂愛之理不足以盡仁體。必得天地萬物。方爲渾全之體爾。是殆將愛之理。作小物看也。又曰。若非渾全之體。則感物之際。何得有血脉貫通之妙耶。似謂愛之理無所與於血脉貫通之妙。必得天地萬物。以爲渾全之體然後。方有血脉貫通之妙爾。是殆將愛之理。作死物看也。至其謂若無萬物。則生物之心。無所於施。豈不虧欠了分數。則是萬物無所資於生物之心。而生物之心。反有待於萬物爾。乾坤之元。爲萬物之所資始資生者。其義安在。而朱子所謂天地之心完全自足。非有待於外者。又果何謂也。大抵高明解此二句。惟據句內文勢。而不暇察夫一時往復諸條主意之所在。一書首尾語意歸宿之如何。見別時別處。統論仁字之說。有及於天地萬物者。則輒皆援而合之。蓋其宗旨以西銘及程子所謂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之說爲主。然又不念夫兩賢之說。其體要本領。各有所在也。是故朱子於西銘曰。緊要在體性二句。於程子說曰。緊要在識仁上。其意可見矣。高明旣擧此朱子說。而猶復以天地萬物。混言於仁體者何也。所引通天地貫萬物。充塞天地。兼利萬物等說。固皆至論。然不知其能通天地貫萬物者。是何物也。能充塞天地。兼利萬物者。是何物也。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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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以通貫。可以充塞兼利之本體然後。方能通貫。能充塞兼利也。是其爲體。豈必待天地萬物而後。乃爲無虧欠耶。來諭曰。有這仁。方可與物同體。若無這仁。將何者而可以與物同體。又曰。本然固有之理。完全自足。又曰。稟受所具之理。不以外物之有無而爲加損。又曰。求仁。不當於一般處。此等旨意明白。無可疑者。而乍入乍出。且合且離。殆不可以捉摸。竊恐爲說。太務周徧完備。以致曲折屢變。反有傷於直截簡約之意也。來諭又曰。若先識得仁底名義意思。則卽此不妨與天地萬物同體。愚者非敢以此說爲不然也。但所謂仁之名義。卽愛之理。愛之理。卽仁之體也。若識得此。則仁體已盡。更無虧欠。所謂與天地萬物同體者。乃識得仁以後說耳。蓋旣曰先識得仁而後。乃曰卽此不妨云云。則語勢旨趣。自有次序。其理之實然者。亦不可誣矣。此數句。乃彼此同異離合之一關捩。而所爭只在毫釐之間。幸於此更加意焉如何。各條亦不敢不仰復。忘其煩瀆而臚列如左。

 來敎第二條所謂愛之理者。卽盎然愛人利物之心。(止)所謂與物同體者。亦謂天下萬物。無不涵在吾仁之中。

竊謂所愛者人也。所利者物也。然姑舍人物字。只就其愛之利之之理觀之。卽是仁體有此愛之利之之理。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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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萬物爲一體。無此理。萬物何所湊泊。(來敎第五條所謂有這仁。方可與物同體。非謂今日有仁而明日方與物同體者是也。)以此言之。此理本來全具。豈待彼物而後。無虧欠耶。萬物固涵在吾仁之中。然旣曰涵在仁中。則其本有此仁。可見矣。其可謂仁本有欠。必待涵萬物而後。方無欠耶。

 第四條。名義與體段不同。本書曰於此識得仁體。則以仁之體段而言。恐不可只言其名義而已。

竊謂名義與體段。固若有不同者。然名義卽體段之名義。體段卽名義之體段。恐不可離而二之也。(來敎下段所謂只此名義其體段如此。非名義之外。別有體段者是也。上下語意似矛盾何也。)若朱子所謂仁體。卽愛之理。所謂用。卽愛之發。此專以性情動靜言體用。本非言體段之大者也。然卽此愛之理。已足以見體段之大。何必待天地萬物而後。方爲全體耶。所引諸說。固與訓話襯貼說者有不同。然由其有此名義。所以見其體之如此。如所謂仁者之心天理周流。固是仁體。然所謂天理。非向所謂愛之理乎。是卽以名義而言其體也。如陳氏徐氏說。其歸宿又皆在名義。名義如此。故爲通天地貫萬物之體也。如所謂仁義之性。可以充塞天地。所謂此心之量。足以包括天地。兼利萬物。其所以充塞與足以包括兼利者。是何爲而然也。是必有其名義矣。而其體段又未嘗不在於此。蓋就名義而求體段。則其爲體段也有可据之實。而舍名義而言體段。則未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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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爲體段者何如也。今來敎曰。言體段則包名義在其中。而只言名義則未見得體段。上句固無妨。下句恐未然。愚誠僭妄。竊欲改之曰言名義則體段自見。如何。

 第五條。朱子答周舜弼云云。

竊詳此書所謂不須外邊添入道理。反混雜無分曉處者。正鄙說所據以爲證者。高明旣引此。而又必以天地萬物同體爲仁體何也。先識得仁底名義意思。則卽此不妨與天地萬物同體。高明前書。固已有此意。然不於名義上求其體。而必以天地萬物同體爲其體。此愚之所聽瑩也。朱子所謂不妨云者。乃言之亦可。不言亦可之意也。如論易傳乾初二三四爻。作舜說曰。先通得易本指。後推說不妨。若便以所推說者去解易則失易之本指云云者。語意正如此。今不於愛之理。認得仁體。而必於與物同體處求之。將推說不妨之意。作緊要說。此愚之所未曉也。來敎曰。有這仁。方可與物同體。若無這仁。則將何者而可以與物同體。此誠然矣。正與鄙見脗合。旣曰有此仁。則仁之體已全具。何必言與物同體而後。爲無欠耶。退陶先生答黃仲擧書。蓋嘗伏而讀之。略窺其義理之精密。此書主意。在理一分殊。與直論仁體之說。有少不同。然卽此而觀之。亦有可以爲證者。腔子裏元有此惻隱之心。故能體萬物而普四海。非因萬物四海而生出此惻隱之心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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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條。立人達人。卽此愛之理。發見流行。血脉貫通處。今只曰愛之理無所蔽而然。則似以爲未發時事。

從來淺見。竊以爲夫子此言。特就仁人心體上言。未說到功用處。故集註曰。狀仁之體。莫切於此。蓋立人達人。固是用。然所存於中者。已有此意思。所謂天理周流。不必待其發於用見於事而後可言也。所以前書謂愛之理無所蔽而然爾。今來敎駁之。深愧寡陋。但恐如此則狀仁之體。此體字當作如何看。體用之體與體段之體。所指微有不同。蓋謂之體段則兼體用。此體字當爲體段之體耶。幸更敎之。人己相對之云。竊觀盛意所重在人字。故妄作反之之辭。今所見諭。似有未悉鄙意者然。此本同訟者之相攻。何足更煩耶。所謂未立人達人之前。其立人達人之理。渾然全具於未發之體者。愚亦未嘗外此而爲說。但鄙意以立之達之之理爲體。盛意以所立所達之人。添入於體中。此爲不同耳。

 第七條。今有物於此。其中骨子固爲主。然須有頭有尾有皮殼體膚然後。方成一箇物事。

竊謂有此骨子。故成此軀殼。若謂骨子因軀殼而成。則是倒說。若謂軀殼是骨子。則是混雜說。今愚之所論。只是骨子。骨子自有其體。自成一箇物事。方論骨子時。只言骨子可矣。不必並及於軀殼也。然旣有骨子。則軀殼自從之。來諭所謂認得這骨子。是充塞那軀殼底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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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自是無病者。固無妨矣。來諭又曰。稟受所具之理。不以外物之有無而爲加損。愛之之理。其體段渾全。雖人消物盡。其本然之體。曷嘗有增損哉。是則誠然矣。愚見本不外此。夫如是矣。而乃曰無天地萬物則此理有虧欠。豈非可疑者耶。

 第八條。天地生生之理。人與物所同得。故濂溪偶指庭草而發此言。(止)須著一般兩字。方見仁人普博周徧底意思。

竊謂濂溪此說。誰人敢作歇後看。特因朱子之說。以自家意思爲主耳。來諭亦曰求仁。不當於一般處。然則直言仁體者。姑且去此兩字。亦何害耶。竊意太極圖說。可以言此一般。是統體太極。自家意思。是各具太極。太極本無虧欠。統體不爲大。各具不爲小。今且只就自家意思觀之。已見仁人普博周徧底意思。何必著一般兩字而後。方可見仁人意思耶。上所引退溪先生書下段。正好於此參看。如何。

 第九條十條。南軒此說。固是有病。今謂血脉貫通而後。方得愛之理則恐未然。(止)朱子何不一言說破而直攻其有夾雜而少差紊哉。

竊謂南軒仁說所謂愛之理得於內一句。在於血脉貫通之下。(今南軒集曰。愛之理無所蔽。則與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其用亦無不周云云。以天地萬物血脉貫通八字。置之於愛之理無所蔽之下。而愛之理得於內一句則無之。蓋因朱子此書。覺其誤而修改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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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貫通。當言於用處。而今乃言之於體之上。故朱子以爲差紊。而復繼之曰。識得仁體然後。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用無不周者。可得而言矣。又曰。此理本甚約。今便將天地萬物夾雜說。却鶻突了。此皆是說破其病者。豈止一言而已耶。來諭又謂先以天地萬物血脉貫通爲言。而後說愛之理得於內。則正有夾雜之病。而若以愛之理爲主。而其體段。與天地萬物一體。則少無夾雜之失。竊恐夾雜二字。不當如此說。蓋差紊夾雜。是兩種病。南軒之意以爲愛之理。因廓然大公血脉貫通而得。是差紊也。以天地萬物混言於愛之之理。是夾雜也。方論仁體時。只言愛之理可矣。纔說天地萬物。便是夾雜。不係先說後說。旣認得此愛之理爲仁體。則雖說與物同體。亦無妨。而方言愛之理。不可添入天地萬物。此正毫釐間。所宜明辨者也。如何。所諭旣認得天地情狀意思。則其體段自不妨圓方。有天地而後。方有圓方之可言。此一段譬喩。亦自無妨。但當姑先認得天地情狀意思耳。

 第十條。若先識得仁。則雖說與物同體。亦未嘗不至約。

竊詳此段亦無妨。但所謂至約者。在於先識得仁處。而不在於與物同體處。如何。

 第十一條。旣認得道理之眞。則卽此眞底。其體段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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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竊謂卽此眞底。其體段甚大。是誠然矣。但謂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則所謂眞者之體。本不能自大。必待天地萬物添補然後。方成大體也。來諭上下。無乃自相矛盾乎。

 第十二條。先言愛之之理便是仁。則其本然固有之理。完全自足然後。方言卽此固有之理其體段渾然與物同體。則語勢渾成。未見其夾雜之失。

竊詳此一段語意甚好。但此是答周舜弼書所謂若於此處認得。卽不妨與天地萬物同體之意也。非與南軒往復之旨也。蓋先須認得此本然固有之理。完全自足。此便是仁體。所謂然後以下。不免爲剩語。至於所謂軀殼不完則骨子有虧欠。圓方有缺則天地有虧欠。此一轉語。依舊是夾雜說。與上所謂本然固有之理完全自足者。相矛盾。亦與第七條所謂這骨子是充塞那軀殼底物事者。及第九條所謂旣認得這天地情狀意思。則其體段自不妨圓方者。不相應。如所謂稟受所具之理不以外物之有無而爲加損者。皆成虛語矣。夫有此骨子。軀殼自成。有此天地。圓方自形。豈有因軀殼而成骨子。待圓方而爲天地之理。有此仁故自然與物同體。豈有因萬物而爲仁之理。假使骨子天地有虧欠乎。則是將以軀殼圓方。湊合添補。以塞其虧欠處耶。然則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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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骨子天地之本面。一半是軀殼圓方之所補塞者。其與指軀殼而認骨子。見圓方而喚天地者。不同者幾何。此語非敢相駁。實有不能領會者。故不得不索言至此爾。

 第十三條。亦須究其問答同異。方見其精微曲折之所以然。

謹按語類問者之說曰。視夫天地萬物。均受此氣。均得此理。則無所不當愛。南軒之說曰。己私旣克。廓然大公。天地萬物。血脉貫通。愛之理得於內。而其用形於外。兩說皆主天地萬物而言之。究其旨趣。未嘗不同。問與答。俱未見其有異。但或以用而言。或兼體而言。此爲少異。然體用一源。未有體不然而用獨如此者也。蓋愚所謂仁之體用者。愛之理爲體。愛之發爲用。初不係於天地萬物之有無也。如何。

 第十四條。見夫天地萬物之一體而指以爲仁。則固是莽蕩無交涉。就此吾心固有之理完全自足處。認得此理體段渾然。與物同體。則豈有夾雜莽蕩之失耶。

竊詳此段亦無妨。然程子曰。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云云。而朱子曰。此段緊要在識仁上。要知見得。則朱子之意可知矣。蓋識仁。不在與物同體處故云。然今要先識仁。只當就吾心固有之理完全自足處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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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必賺連與物同體處然後。方可以識仁也。所謂識得仁底道理冲融和粹。惻怛慈愛底本相。則卽此而見其渾然與物同體氣象者。亦無妨。然其冲融和粹惻怛慈愛底本相。已足以識仁。不待見其渾然與物同體氣象而後。方可以識仁也。程朱說論與物同體者。固多有之。然愚者曾不以告乎。聖賢之說。所就而言之者各異。如今與南軒往復書。其主意不在與物同體。而只在愛之理一句耳。吾與物所共有之云。或恐盛意如南軒所謂人物所公共之說故云云爾。來諭駁之。且謂方論自家所賦之理本然之量。不論物之共有與否。此說誠然。甚愧妄率錯認高明之意。但上所謂須著一般兩字。方見仁人普博周徧底意思者。與此却相矛盾。如何。

 第十五條。西銘之說。

竊謂高明前書見敎。以西銘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而此仁說。以廓然大公皇皇四達。而愛之理昭著無蔽爲言。則引而爲證。未遽有牽合之病云云。故愚者据此而謂西銘之旨。與語類問者之意同耳。蓋西銘緊要處。儘在塞體帥性二句上。以此爲主而證之於仁說。則容有可合者。若以推親親之厚大無我之公證之。則實非仁說之意也。但語類所問。亦曰推其愛云云。則其意未嘗不以我爲主。西銘以民物對吾而言。則亦不害爲物我並立。愚恐不必於此屑屑計較。只是仁乃吾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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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固有。不可以天地萬物同胞吾與者。爲吾之仁也。西銘旣先言體性。以爲關紐。而同胞吾與以下。又見渾然與物同體之意。謂之備言仁體。豈不信哉。但聖賢之言。地頭各異。竊恐朱子此書之旨。不必求之於西銘。何者。西銘言體段而包名義。仁說言名義以明體段也。然所謂名義。卽愛之理。而愛之理。卽仁體也。愛之理之外。更無所謂仁體者。言名義。乃所以言體段也。今來敎曰愛之理便是仁一句。是專說名義。而下著此兩句然後。以於此識得仁體承之。則何得爲專言名義。是以愛之理爲非仁體也。所謂愛之理爲體。愛之發爲用之說。將何以處之也。

 

第十六條。朱子書此兩句。以鄙意看讀。何嘗有體仁底意思耶。

高明前書。以西銘無我之公。證朱子書廓然大公之語。故鄙說云爾。

 第十七條。南軒(止)最後一說。(止)其意似謂愛之理所得於內者如此而後形於外也。但不以吾所固有之理爲主。而先言天地萬物。未論體而遽說用。此未免夾雜之病。若依舊離愛言仁。則朱子豈肯以明白簡當許之。而謂其有少差紊哉。

謹按南軒說曰。愛之理得於內。而其用形於外。蓋亦未嘗不先體而後用。惟其言天地萬物於愛之理之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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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言於用者。混言於體。此所以爲夾雜之病也。蓋不言愛之理是吾所固有。而乃謂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後。愛之理得於內。(上言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繼之以愛之理得於內。其語勢豈非所謂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後。方得愛之理者耶。)此雖與當初離愛言仁者不同。然語意猶未能粹然。朱子之許以明白簡當。乃謂其大體如此耳。若此數句則未免有病。故謂之差紊夾雜。何嘗並此數句而皆許以明白簡當耶。

 第十八條。所謂甚占地位者。非指天畫地叫東喚西。盡爲吾仁也。蓋卽此心中所具之理其體段。同天地而貫萬物。旣曰同曰貫。則若無了這天地萬物無可同無可貫無可愛底。豈不虧欠了體段耶。

此條所貢謬說。見許以相合。鄙陋之幸也。但所謂旣曰同曰貫。若無這天地萬物無可同可貫可愛者。又淺見之所大疑也。夫其能同天地能貫萬物者。是何物也。是卽此理也。此理之體。本自具足。本自完全。故能同天地而貫萬物。若本不具足完全。何能同而貫耶。今反謂無天地萬物。則無可同可貫。愚實未能曉其義也。其下又却謂非待天地萬物而後方有也。果使有可同之天地。有可貫之萬物然後。其體無虧欠。則此豈非待天地萬物而後方有者耶。上下旨意。亦恐矛盾。

 第十九條。人物所共得之說。本非鄙意。因他家物事之語。得一麤譬。今夫天子中天下而立。爲四方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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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云。

竊謂人物所共得之說。來諭恐亦無定本。旣力主一般之說。而却又曰本非吾意何也。與物同體云云處。愚錯認盛意。引南軒人物公共之說以疑之。則此固知罪。而若曰本非吾意。則恐有不然者矣。如何。天子之說。此非麤譬。可謂精細之譬。然天子之所以爲天子者。以其爲統御愛育之主也。其所以能爲統御愛育之主者。卽是天子之體也。何可以所統御之區宇所愛育之羣生。補天子之體哉。且如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而不害爲天子。以七十里百里起。而能配上帝而受駿命者何哉。以其一身已自有天子之體故也。苟於其身無天子之體。則雖呑二周而制六合。如秦始皇帝。終不得爲眞天子。以是觀之。天地萬物。何所加損於仁之本體哉。

 第二十條。古人道理通熟。見解明徹然後。方有不得已之變例。萬一理有所未盡明。見有所未盡透。而遽然主張。便爾主說。(止)恐不如依文按本。守經信古云云。

此段所諭。令人惶汗。如愚者何可以理未盡明。見未盡透論之哉。可謂理全未明。見全未透。此所以讀此書累年而終不能覺悟者也。然亦何敢遽自主張。以立己說。特以其所疑反復質難於明者。以求其釋然耳。但有一說。此兩句若如盛論看讀。則其與前後往復諸條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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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上下旨趣。果無牴牾乎。又與其所自著仁說之意果合乎。彼則謂仁體不待天地萬物同體而後有。此則謂仁體必待天地萬物而後無虧欠。其牴牾而不合也較然矣。然則於此兩句。雖爲依文按本。而於大體則恐不可謂守而信之者矣。若鄙說則自以爲依一書之全文。按諸條之定本。而於仁說所謂以天地萬物一體爲仁者。可以見仁之無不愛。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實者。守之固而信之深。故不免將此兩句。求合於彼。其吐釋乍聞。雖若可駭。辭亦未嘗不通。而源流歸一。血脉相貫。不復有散漫隔礙之疑。但未知自家所見。果能不謬否耳。是以質之高明。而高明所以見敎者。使人疑惑滋甚。爲之憮然失圖。奈何。夫子家奴。自塚中出來。不可望矣。不知何日可袪此疑乎。僭妄及此。高明若不怒則必大笑之矣。

 第二十一條。孟子萬物皆備於我註。此言理之本然也。大則君臣父子。小則事物微細。無不具於性分之內。

竊謂所諭固然。愚亦曰亦有不如此說者。如今所論仁說書是也。抑又有一說。性中有仁義。而父子之親出於仁。君臣之義出於義。未有因父子君臣而爲仁義者。鄙前書所引答胡廣仲書可考也。蓋道理無窮。聖賢之言。各有地頭。今且各就其說而觀之。何可死執一說。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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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指意之所歸。而於彼於此。皆以吾所執者槩之哉。各條中就其尤緊要處貢愚。而猶煩蔓至此。餘不能一一。悚息悚息。

答李施伯(仁壎○甲申)

令子秀士見訪。袖致惠札。辭旨珍重。披玩感戢。第審眼患添苦。此是樂行近狀。同病相憐之心。非尋常比也。日來旱炎冞酷。恐妨調養。溯仰無已。樂行昨行合祭。喪禮今已畢矣。自此雖欲更報三年不離懷之恩愛。其路無從。奈何奈何。賤疾最是瞳暗。細字無論。大字亦一點畫。成二三。往往至不分人面目。兄之眥睫赤爛。是表證。弟之病。是裏證。其淺深輕重不同矣。苦悶苦悶。山園花樹之趣承示。令人悠然起想。縱不能力疾。看讀。四時佳興。足爲怡神養性之助。豈如此漢日夕無狀比耶。刊補。蘓湖亦累書以勖之。而所苦如此。姑未得致力。日者權戚叔士安見過。將欲要虎溪長。作數旬勘校之會。此事若成。正子美所謂四隣耒耟出。何必吾家操者。然吾輩亦不敢退坐。至如本家僉賢。尤不可不來作主人。早晩待自此仰報。奉漢上丈人兄弟惠然相會。幸甚。先人遺牘。蒙搜寄。每以錄中闕尊家往還書爲大欠。今無憾矣。感幸感幸。

答李謹夫(致遠○甲戌)

日者惠書。驚感無已。不審日來侍餘起居更何如。瞻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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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任區區。樂行將老粗依。但滿目枯黃。甚爲農夫之憂。未知天意竟如何耳。簽前云云。仰認盛意。私家事多從俗。自先故已用査頓字。今不欲輒變。當爲好古君子所笑也。然亦非大防所關。以彼以此。何必深論耶。

答李仲休(命遠○庚辰)

匪意惠書見墜。謹審溽暑。調履有相。感慰交至。樂行寓中將老僅依。無足道者。示諭服制。兄自思量而未得。則稟質于僉丈人座下足矣。何用問於外人。况下及鄙劣。尤爲失問。愧悚愧悚。但此是從前致疑處。竊欲因此相講。頃年至一人家。見壁上所揭服制圖緦麻條。有云姨從兄弟姊妹。而於內外兄弟則無姊妹字。樂行問無內外姊妹乎。其人曰。內外姊妹無服。又問何以知之。答曰。家禮及備要皆然。蓋從母之子女。與舅姑之子女有異故然耳。樂行心竊疑之而無所據。後取儀禮經傳考之。但云舅之子姑之子從母之子。而傳及註䟽。並無所分別。乃知言者之說。只是臆度。家禮特文勢偶然。而備要因之耳。欲更質禮家而未及矣。今因辱詢。漫此縷縷。有故不參禫事者。別處一哭變服。似合情禮。朞年除靈之家。當再朞前一夕上食。是俗禮。行與不行。有何大段得失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