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24
卷6
答黃爾直(後榦○甲寅)
二月薄游文殊山下。四月始歸。兄書在案。深愧闕復。光天族兄。與兄期會追逐。見解之富。翰墨之銳。殆盡之而歸。走之樂道而不能已者。儘不苟矣。抑朋友之義。不可徒相稱譽而止。責輔之言。不必一向相推先而已。竊有一說可以妄陳於樂取之下者。嘗聞忠者盡己之謂。信者以實之謂。存乎心而發於言。見於事者也。就以兄之所短言之。存乎心者。或有歉於忠者乎。發於言者。或有背於信者乎。弟所以知兄之如此者。以所以待弟者知之也。視其所以。亦足矣。必觀其所由。觀其所由。已審矣。必察其所安。然後曰是君子也。然後曰是小人也。而人莫得以廋焉。是故夫子之言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又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君子之於人。不輕毁而輕譽之也如此。毁之也。其心誠惡之也。譽之也。其心誠好之也。言與心不符者。非所謂忠信也。前者弟與兄相奉堇一日。使弟雖眞有可稱者。造次間。兄未必盡得而知之。况其輕踈暗劣。灼然有不可掩者。使兄苟有窮理知言之實。亦當覷破無餘矣。乃兄之所以推揚於弟者。雖施之博學篤行之君子。亦不爲貶。不知而如是。猶或可也。萬一皮裏稱量。有
不然者。豈非虛僞之甚者乎。夫子論爲學。首言主忠信。兄方步驟古人。欲自拔於流俗。必須先立其本。以毋失聖人垂敎之意也。弟之以毁譽爲言者。姑就其一事而論耳。願兄隨處自撿。凡所以飭躬而接人者。皆令出於忠信。千萬千萬。感兄辱許以相規警之道。僭言及此。其愚亦甚矣。然誠欲得兄之相報耳。幸兄諒之。天時正熱。伏惟兄侍餘學履增勝。
答黃爾直(戊午)
患難窮厄之際。舊心依依。投書相問於絶海之外。益知信義出尋常萬萬。第承拜後時久。不相報謝。良足愧歎。卽者淸和。伏惟侍省學履增福。瞻仰何已。私家禍變。有不忍向人道者。倘非 聖德如天地。將無今日矣。惟是積毁餘氣。呑吸瘴毒。疾病已種種。而有子無狀。扶將失宜。鄕家二千餘里。間以大海。老人安否。不以時聞。此又寬慰不得處。私情痛迫。尤何可喩。來書以不相存訊於京城時爲恨。此豈尊兄高義厚於後而薄於前哉。勢固有然者矣。百星之贐。出於侍下屢空之中。非情深念切而能之乎。此地不用錢。故留救鄕家之急。今以示意告大人耳。平常無事之日。相望於一道之內。而尙未能一入蘭室。况此流離羈縶落落數千里外者哉。臨書悵然。惟祝學日益進。侍奉日益休。以慰遐溯。
答李學甫(宗洙○甲子)
頃復愛玩未已。此又不意垂問。感佩增深。就審霜風。侍學如宜。藥物效良。閤况亦依昨。欣瀉種種。火生金之說。蘇湖書甚好。蓋火之燥。卽是金之質。長夏伏日。其幹爲庚。此類亦可驗。然此可備一義而已。若正理則不得不從常說底次序。蘇湖書備言此意。無容更贅。此公可謂橫竪當理者。歎仰歎仰。理氣說。淺見初以爲理通氣局之說。殊不可廢。蓋氣則竪看。有消息盈虛淳漓衰旺許多斷續時節。橫看。有淸濁昏明大小闊狹許多區別界限。理却無此許多般樣。特主宰是氣而無所不盡。此恐爲不相同處。及見蘇湖書。又承左右辨誨。極通透絶滲漏。鄙拙何敢容喙於其間。秖當熟玩兩家說。待其契悟耳。何當奉旣。凡百書不能盡。
答李學甫(戊辰)
至月廿二所賜書。至今闕謝。逋慢之罪。無所可逃。卽玆新元。伏惟侍彩增慶。學味超勝。慰仰不任哀誠。樂行等先考入地。忽已三朔。而歲又新矣。哀霣罔極。已無可言。壙處又不恔於心。子於父母生事死葬。一一盡分。固不可責之人人。至於卜宅兆而安厝之一節。下賤皆能勉焉。顧樂行置親膚於亂石破碎之中。使他人見者。亦爲之愍然。而乃獨自便其體寢處。偃仰於塗墍之密室。不孝頑忍。一至此哉。初意虞祔畢後。卽圖遷改。又坐事力不逮。冬裏已不成。新年又拘運氣之說。將不免蹉過以
待後年。深恐因徇緯繣。遂成千古之恨耳。就中老母積毁餘氣。蘇完杳然。宿患眼疾。近復添苦。孥累又迭相告病。煎迫撓惱。無一可慰者。莫非罪戾無狀所使然。奈何奈何。賤軀生非可喜。死非可惜。而冥頑直一木石耳。居處噉食。無異平人。些少皮膚之疾。何足深慮耶。承諭過垂矜念。感愧兼至。拜賓之節。面命書敎。勤懇不已。不肖迷昧。冥行妄作。不曾發難求益。而輒蒙指敎如此。幸甚幸甚。遺事以私情。固不欲遷延時月以致後悔。朋友相愛之責。亦莫不然。而心魄遁喪。苦難收召日夕之間。委靡頹闒。欲自奮而不可得。且於此等之役。力量手勢有不敢及者。以故益自沮蹙。知其不可已。而猶不能果焉。不才不敏甚矣。痛心奈何。痛心奈何。
答柳叔遠(長源○癸酉)
不意惠書見墜。驚感無已。第承領晩後。修復此稽。想必賜訝矣。雪後寒酷。不審侍餘起居何如。鏡衙安問。不勝欣聳。僉兄積月慕鬱之餘。當作如何驚喜也。樂行老人有手指疔毒。自餘憂惱不一。就中痘火漸益圍逼。前頭恐無地可避。悶迫奈何。示來中庸疑義。寡陋何足與問難。愧悚甚矣。然扶仲,濯以輩。皆自作闇然工夫。不肯向人吐盡其所存。寂不聞此等說話久矣。於今忽得之於叔遠。幸甚幸甚。樂行誠愚且妄。不自揆揣。苟有人以往復講討爲事者。輒樂與之傾倒。今亦略不辭讓。以淺見
所及供答呈上。因此若得繼有所聞。尤幸尤幸。兄有美質俊才。其志又不欲只作塲屋巨擘。探討向上事如此。將來何可量也。隣居廢學如樂行者。亦將相倚而自奮矣。年富力強。勉之勉之。聞仲氏兄送示游山錄。其中無不可示外人者。幸一投惠如何。簽面稱謂甚不當。世誼當以儕輩相處。或以一日之長。而加之以老兄之稱。則亦所不必辭。至於云云字。則决不敢當。切勿更如是。千萬千萬。
別紙
中庸首章章句曰。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五常之德。卽所謂仁義禮智信也。人固有仁義禮智之性。物亦有仁義禮智之德乎。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雖或有僅存而不昧者。然至於草木之無知無覺者。亦可謂有是德乎。
恐草木亦有健順五常之德。
不睹不聞。先輩皆屬未發說。然竊謂未發須兼戒懼說。恐不可只以不睹不聞而謂之未發。如何。
以不睹不聞爲未發。恐無不可。
致中和章句。不曰不失其守。而必曰其守不失。朱子下語之意。似不偶然。蓋此段方說中和之極工。自不犯人力。故謂之其守不失。其意若曰其守自然而不失耳。若曰不失其守。則帶得安排意思。如何如何。
所諭甚善。蓋纔涉安排。便不是未發之中。非但聖人地位爲不然。如何。
子思以前。未有說靜時工夫者。仲尼所謂君子中庸之中庸。亦是就動處言之。而朱子章句。兼說未發之中。何也。
所以能時中者。以其有未發之中。故子思於首章。說未發之中。蓋以中庸之中。兼體用。實子思之意也。如何。
逐章章下註。或有連書者。或有間一字書者。此朱子作傳時立例也。其首章及中間更端處則必連書。其下章之發明此章。而非別立話頭者則必間一字書。令學者有所識別也。如何。
舊日所聞。蓋亦如此。
第十二章夫婦之愚。作匹夫匹婦看似好。而章句必以居室之夫婦訓之者。何也。
章末造端乎夫婦爲照應。恐無可議。
第十三章。子曰。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焉。聖人非眞不能也。而其章下註曰。道不遠人者。夫婦所能。某未能一者。聖人所不能。若眞有所不能者。何也。
道理無窮。聖人之心。恐亦有不自足者。
九經章。 按家語哀公問政。孔子對曰云云。子思刪孔對二字。中間哀公發問處。亦皆刪之。詳其筆削之意。亦非偶然。蓋此章將以夫子之訓。以接夫文武之
統。若只作君臣答問之辭。則是哀公爲主而夫子爲客也。故於哀公則略之。於夫子則詳焉。篇首哀公問政四字。特存其故實而已。諺解懸音。亦不作告君之辭。而直如說及夫門人弟子之爲者。亦以此也歟。
子思筆削。儘有意。蓋所重在於明道。而不在於問答耳。
智屬知。聖人之事也。仁屬行。賢者之事也。然非聖人。不能盡仁。雖賢者。亦有資於知。似不當有所分屬。若曰仁字不足以盡聖人。而惟賢者當之。則豈非小了仁字乎。
生知者未有不仁。故聖人分上。以智爲主。仁者未必皆生知。故賢人分上。以仁爲主。大體然也。如何。
誠者自成而道自道。章句分人物言之。終覺難曉。其下所訓以心言以理言者。尤所未解。指摘見敎如何。
物是捴說天下之物。而下文所謂心。卽其一物也。心無不實。方成得箇心。而道理皆從這裏出。我當自行此道爾。如此言之。未知如何。
純亦不已。程子解云文王純於天道。又云純則無二無雜。上下純字之義。似相牴牾。上純字。乃合同之意。下純字。方與朱子純一不雜之意同。未知如何。兩義自不相妨否。
程朱說純字。果似有異。而其歸則同。程說上下純字。亦似牴牾。而亦未嘗不歸于一。蓋文王之德。同於天道。故
無二無雜也。寡見亦嘗致疑。旋復如是活看。未知如何。
天道屬聖人。人道屬賢者。然聖人亦自兼天道人道。自其神化不測而言則爲天道。自其品節制度處言則爲人道。如何如何。
聖人兼人道。舊所未聞。所存者神。品節制度處。獨非神化不測者耶。
至聖章。惟文理密察四字。各有訓詁。以上四節。無所發明。以意推之。多有相妨。蓋明與睿相近。裕與寬相近。溫與柔相近。發强剛毅以下皆然。如欲逐字訓解則當若何。太極說。中屬禮正屬智。而此則皆屬禮。何也。
明是視之明。睿是心之通。寬是恢洪之意。裕是紆餘不迫之意。溫是溫和。柔是柔順。雖相近而亦各自有一義。必欲逐字訓解。則當有其說矣。中正。與太極圖說。其義自別。恐不必牽彼合此。如何。
諺解多有可疑處。若以至聖章論之。則其曰有臨有容有執有敬有別。自是排比成文。各作一片。故章句亦謂之五者之德。而諺解則以有臨一段。別作包頭。其下方排比懸音。似失章句之意。如何。
章句以聰明睿智爲氣質。以下四者爲仁義禮智之德。諺解句讀似有所本。而畢竟文勢相同。故章句又云五者之德。此等處。各就其地頭看得。似不相妨。如二十九
章動而世爲天下道一節。亦此類也。如何。
朱子曰。中庸始合而開。其開也有漸。未開而合。其合也亦有漸。蓋首章先說天命之性。次言戒懼之工。次言愼獨之事。是漸漸開放去。末章先說謹獨。次說戒懼。以極於無聲無臭之域。是漸漸收斂入。或由體而達用。或由用而達體。脉絡分明。條理井井。雖未能入其中得其味。而有時斂袵莊誦。亦覺胷中稍開。可知隨人愚智。各有所得也。長源幼而失學。又甚魯鈍。年已三十。尙未知此書頭面。近欲收拾精神。一窺其藩籬。而世事多掣。不得專意誦習。只是一番看過而已。如是而其能有所得耶。今此所禀。又皆膚淺。不足煩溷。然若因此承敎。有所開發。則何幸何幸。至其宏綱大旨。徒有望洋之歎。不能拈掇其一二。惟在執事之垂憐而提示之也。如何如何。
開合。不必就首末一章內推說。恐當以程子所謂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者言之。如何。
所論諸條。皆見得精密。可想其用功之深。而苟非心通眼到。亦何能爾耶。不勝歎服。樂行廢學已久。舊聞盡忘失之。何敢以上下往復爲事。特以不遺辱詢之意。有不可孤負者。揣摸供答。草草塞責。而寓中乏紙地。又無寫手。不能以別紙精書以呈。謹就來幅空處塡還。極爲唐突。主臣主臣。所答必多謬戾。幸更還敎。以開茅塞。千萬
千萬。所諭宏綱大旨。鄙陋尤何敢及。朱子之言曰。析之有以極其精而後合之有以盡其大。高明用力之久。當自得之矣。並幸提示。
答柳叔遠別紙
草木亦有健順五常之德。更爲思繹。果有是理。莫是春而發生爲仁。夏而繁茂爲禮。秋而堅實爲義。冬而歸根爲智。種種草木。各有其性。而萬古常如此。是信否。
若如此說。有知覺運動之禽獸僅通一路。而無知覺運動者却全五德。未知於理何如。且五德有則一齊本有。豈可曰春夏但爲仁禮而無義智。至秋冬。方爲義智而却無仁禮也。此可以言天地化育之序。而非所以論一物之性者也。如何。愚意恐萬物之生。莫不本具五德。而其偏全通塞。特隨其形氣之如何耳。幸更思之。
未發說。終不能無惑。若直以不睹不聞爲未發。則朱夫子所謂睡未足時。被人驚覺。不知四到時節。亦可謂之未發乎。蓋旣云未發。則有將發者存焉。恐不可指其冥然漠然者而遽謂之未發。如何。
朱子曰。不睹不聞。是萬事皆未萌芽。萬事未萌。恐不得不謂之未發。但此未發者。必須照管提惺。不令昏昧放倒。然後方可爲天下之大本。故有戒懼之功以養之。蓋未發以時分地頭而言。戒懼以工夫而言。故朱子曰。戒
懼所以養其未發者。恐只得如此看。
聖人所不能一段。所敎誠然矣。然自聖人言之。則固當如此說。後人引之以證所不能之端。則似或未安。如何。
聖人非心實自聖而故爲是退托也。自家旣云未能。則其心必有不自足者。後人依以爲說。何至有未安。
聖人兼人道。鄙說非出臆見。詳觀中庸分天道人道處。各有指意。其泛論聖人之德。則屬之天道。如廿二章廿四章之類是也。其論聖人品節而垂敎者。則屬之人道。如廿七章廿八章廿九章之類是也。廿七章則中間說尊德性道問學工夫。猶可謂之學者事。至於廿八章廿九章。是全說聖人之事。則亦可謂學者事乎。
天道人道。本自二十章誠者誠之者而發端。不勉不思。從容中道者。屬之天道。擇善固執者。屬之人道。其下章章句曰。聖人之德。所性而有者天道也。賢人之學。由敎而入者人道也。夫由敎而入者與所性而有者。其至之成功一也。然其始則有由敎所性之別。故凡直稱至誠至聖而贊歎之者。則屬之天道。其稍涉用工處。則皆屬之人道。廿八章。是承上爲下不倍而言。廿九章。是承上居上不驕而言。所以屬之人道也。若以品節制度而爲人道。則二十二章盡物之性。三十章憲章文武。三十二
章經綸天下之大經。何以爲天道乎。幸更詳之。
答柳叔遠
近因雲谷兄往來。槩聞堊室動靜。卽日氣力復何如。大坪尊府丈新有 除命。肅行當在晦初云。欣賀之餘。旋以炎程驅馳爲仰慮耳。樂行老母積病餘憊尙未復。當此窮乏之日。調養倍艱。私悶奈何。盛稿久滯。極知未安。而不但頹嬾未易卒業。亦以辱示之意。不可孤負。竊欲略效區區之見。隨所疑箚記成草。亦已久矣。而或覬時月之間。見解有小進。所以至今遷就。今則太稽緩矣。玆奉呈本冊。兼以所箚一紙附上。豈高明所論。實有淺陋所可間然者耶。聊以仰塞見責之意。且欲望一一批回。以决淺見之得失耳。
別紙
大學首章章句曰。欲其必自慊而無自欺也。誠意章則自欺在自慊之先。而此則反之何也。蓋毋自欺。是工夫也。自慊。是效驗也。有是工夫然後。有是效驗。此誠意章所以先自欺而後自慊也。若章句則自慊於實其心之義尤襯。故必先言自慊。而毋自欺之毋字則改以無。毋與無儘有別。(毋屬工夫。無屬效驗。)
以自慊爲效驗。恐合更商。蓋自慊與自欺相對。毋自欺則斯爲自慊。自慊則斯無自欺。自慊作工夫說。似無不可。毋與無儘有別。然無恐亦非效驗。似是工夫極至處
耳。如何。
正心章章句。一有之而不能察。 按一有之一。或作四者之一。或作一偏之一。何說爲得歟。
謹按傳文四者之下。輒各言不得其正。蓋有一於此則心已不正。不待四者之俱有矣。章句所謂一有。正解傳文。鄙陋於此亦嘗聚衆說而反復之。終覺溪訓爲穩。
中庸篇題小註。許氏曰。程子謂不偏之謂中。固兼擧動靜云云。 竊以或問觀之。程子之不偏。只說得中之體。呂氏之無過不及。只說得中之用。朱子則合二說言之。而許氏乃以程說爲兼擧動靜。不知何所據也。
謹按程子本以中庸之中言之。其意實兼擧動靜。而朱子特以未發之義取之。此恐是折衷處。故或問曰。於未發之大本。則取不偏不倚之名。若程子本只說中之體。則當直言引用之意。不必曰取其名而已。以此觀之。許氏說恐不至。無所據。如何。
自戒懼而約之。 永嘉劉氏曰。前段所謂戒懼。雖已是靜。然謂之不睹不聞。只是身未與物接之時。至是則原其心體寂然不動之際而言。是存養工夫。自身而收斂。以至於心也。故言約之。此說如何。
朱子論不睹不聞。有曰照管所不到。念慮所不及。則不睹不聞。已說心體寂然不動之際。劉氏說恐剩。
十六章小註。氣之呼吸爲魂。耳目鼻口爲魄。 按魄者形之神也。魂者氣之神也。目之能明。耳之能聽。是形之神也。未有氣之可言。則固可專屬之魄也。若口鼻則其能噓能吸者。氣之神也。其能別臭味者。形之神也。是可以兼屬乎魂魄也。如何。
語類有曰耳能聽目能視爲魄。其煖氣爲魂云云。以此推之。口之知味。鼻之知臭是魄。其呼吸是魂。耳目口鼻之皆有魂魄。可知矣。
百物之精。神之著。 按釋氏有形有死生。眞性常在之言。吾儒闢之不遺餘力。而孔子乃有此云云。何也。或者人之始死。其氣發揚于上。不容遽盡。故有此光景感觸之異。而未必其常存不滅者耶。
以魂魄游散言之。則始死與久遠。固有不同者。然其洋洋如在。則在乎人之感格。豈獨始死者可感。而遠者不可感耶。觀於禘祫之祭。可知矣。變而爲鬼。則精氣俱散。不可謂之有。致誠感召。則洋洋如在。不可謂之無。與釋氏之說自不同。如何。
二十章。不勉而中。不思而得。 按經文不勉先於不思。而章句反之何也。蓋聖人自誠明。則性之德。固先仁而後知也。此經文所以不勉在不思之前。然須是知得。乃能行得。(朱子曰。安而行之。不用著力。然須是知得。乃能行得。見八節小註。)故第八節生知在安行之前。要之知行二者。可以交互
言之而不可以執一論也。
所論固已得之。蓋上文明善誠身及此節擇善固執。皆先知後行。章句所以先言思後言得者。文勢不得不如此。
二十五章。譚氏曰。誠之實理。可據曰德。可由曰道云云。 按合內外之道之道字。與道德之道不同。若曰合內外底道理也。今以實理可由訓之。恐未穩。且誠卽實理也。若曰誠之實理。則實理之外。更別有誠乎。
譚氏說固可異。盛論所謂合內外底道理云者。亦未知其果如何。蓋此是饒氏說。今諺解亦如此。然朱子說却不然。有曰成己成物之道無不備。故能合內外之道而得時措之宜。以此觀之。道字是實字。蓋成己成物。是內外之道。而皆吾性之所固有。故曰合內外之道爾。如何。
二十六章悠久。 按悠久二字。恐皆兼內外。若曰悠是外久是內。(潘氏說。)則當曰久悠。不當曰悠久也。蓋悠是據始以要終者。(見語類。)則固可兼內外說。而遠以地之遠近而言。則(退溪先生曰。遠是以地言。如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之類。)是可言於外而不可言於內也。故必易以久字。久是隨處常在之義。(亦見語類。)則可以兼說於內外矣。詳味章句。此意尤分明。(章句曰。悠久卽悠遠也。兼內外而言也。總說悠久。而未嘗言此是內彼是外。則何嘗以悠字專屬之外耶。又曰。本以悠遠致高厚。而高厚又悠久也。亦何嘗以久字專屬之內耶。)
悠久與悠遠意同。而上文則以驗於外者言之。此則兼
內外而言之。變遠言久。故知其爲兼內外。潘氏說。恐不可遽非斥之。如何。盛論又曰。遠以地之遠近而言。可言於外而不可言於內。且引退溪先生說以證之。然朱子曰。悠遠是自今觀後。見其無終窮之意。此有不合者。如何。
知風之自。 按風字最難訓。退溪先生以爲設譬之意。而亦難曉。或問有曰言語之得失。動作之是非。皆知其所從來云云。言語動作。是發宣於外者。故謂之風也歟。
風字。退溪設譬之訓甚有味。盛論所謂言語動作。是發宣於外者。正得其旨矣。
盛錄義理精密。文字馴雅。愛玩歎服之餘。謹以淺見所未領會者十餘條。箚標呈上。仰希批回。此外諸條。無可間然矣。
答柳叔遠問目
魂魄說謹聞命。但來敎中知味知臭之知字。恐或未安。蓋臭與味。纔觸鼻便有臭。纔入口便有味。是口鼻之魄。所以能如是。而纔著知字。便侵過魂之境界。是以朱夫子有曰不可以知字爲魂。纔說知。便是主於心也。黃勉齋魂魄說。亦以知屬魂。來敎中口之知味鼻之知臭八字。改以口之於味鼻之於臭。未知如何。
知字果有病。依來示改之似穩。
批敎曰。潘氏說恐不可遽非斥之。 按語類。問以存諸中者言。則悠久在高明博厚之前。以見諸用者言。則悠久在博厚高明之後云云。先生答曰云云。(此說亦載本章小註。而上久字誤作遠。)據此則悠久二字。皆兼內外。自是朱子之旨。潘氏說恐不可從。
竊謂悠遠之悠。與不息則久之久。合而成文。故知其爲兼內外。假令本文不曰悠久而曰悠遠。亦將謂之兼內外乎。是可疑耳。
批敎曰。朱子曰。悠遠是自今觀後。見其無終窮之意。此有不合云云。 按語類。問悠與久字。其義各別。先生曰。悠是自今觀後。見其無終窮之意。久是就他骨子裏鎭常如此之意云云。退溪先生引此而答李宏仲問曰。語類只說悠久。未說悠遠。然悠是以時言。遠是以地言云云。據此則本章小註刪入語類處悠下遠字。當爲衍文。而來敎引之。或別有所據耶。
小註遠字之爲衍文。承示破幸甚。悠遠以著於外者言之。悠久兼內外而言之。固不同。然其字義。畢竟無異。遠字果以地之遠近而言。則朱子何不別而言之。而只曰悠久卽悠遠也。但退溪先生說如此。謹當更思之耳。
答柳叔遠(庚辰)
所諭兩段。詞理淹博。足見溫習玩索之工。有積久沈浸之素。非掇拾言句。臨時杜撰。如樂行者之比。披復累日。
不勝歎服。夫以高明之見。加之以援證該洽。區區淺識。不宜更煩往復。然前此奉答。草略暗澁。無論得失。不足以悉見本意。今當一究其說。以聽左右之終敎之也。蓋自慊者何謂也。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此之謂自慊。此於幾微初動之際。好惡向背之間。已有此意象。何待末稍究竟而後。乃可徵而驗之。而遽以效驗言之哉。夫誠與不誠。判於自慊與不自慊。不自慊而爲誠意工夫。愚之所未知也。工夫有始終有淺深。始而淺者。固是工夫。終而深者。亦不可謂非工夫也。毋自欺。固是誠意工夫。自慊亦豈非誠意工夫耶。蓋毋自欺。是工夫方做處。自慊。是工夫已成處。方做與已成。雖有間。其爲工夫則同耳。况自慊與自欺相對。纔無自欺。便自慊。又未必有淺深始終之可分乎。所謂方做已成。亦非有時分先後。特其所就而言者。地頭不同耳。來諭以欲其自慊爲工夫。已能自慊爲效驗。則竊恐工夫只在下一半欲之之際。而纔到實踐履處。便不是工夫。使人將有得少自足。畫而不進之弊。此則恐不但爲文義之失而已也。章句所謂欲者。乃欲其工夫恰盡之謂。非方下工夫而預期效驗之謂也。至若心廣體胖一節。儘是說意誠之驗。而所謂形容自慊之意者。蓋亦言其由自慊。故有心廣體胖之驗。恐非以心廣體胖爲自慊也。何以見其然也。旣以心廣體胖爲意誠之驗。而又謂自慊是意誠。則
其不以自慊爲效驗也明矣。一事之中。各有工夫效驗。固不無此理。若今所論。恐不當以此例槩之也。小註中正心誠意爲工夫。心正意誠爲效驗之說。未暇考見。然以章句語類中凡說效驗處觀之。如經一章定靜安慮得。傳文治國章興仁興讓作亂。及中庸首章天地位萬物育。九經章道立不惑不怨不眩之類。皆因彼而有此。卽此以證彼之謂。未嘗有以一事分工夫效驗者也。今以此準之。意誠是知至之效。不可謂誠意之效。心正是意誠之效。不可謂正心之效。國治是家齊之效。不可謂治國之效。天下平是國治之效。不可謂平天下之效也。若以意誠心正爲誠意正心之效。而又以爲知至意誠之效。則工夫太短。效驗太長。以工夫言。則比如截去自己腰膂。附益別人。以效驗言。則比如割取他家境界。認作己有。理趣文義。俱未見其穩當也。鄙見如是。不敢不盡縱言及此。可否惟俟批回耳。悠久之義。亦猶有疑晦者。蓋此章自第三節以下。皆言至誠之著於外者。大體固然矣。而至於成物。則非但著於外者之所爲也。乃其存於中者。常久而充積。故著於外者。悠遠而無窮。所以有此成物之功也。遺內而主外。則無以見成物之本。捨外而專內。則無以著成物之驗。其變文爲悠久。可謂縝密稱停。該括內外。章句所謂兼內外而言者。正解本旨。何可謂推言外之意耶。旣曰兼內外而言。則可見本文
已兼內外而言。此卽訓詁之例。非言外之意也。章句中固多說出言外之意者。如首章致中和條。所謂修道之敎。亦在其中一段。及九經章好學近乎知條。所謂三近者勇之次之類是也。詳其文勢。與訓詁自別。皆於元解之外。拖出新意。豈若此一句之直据本文而言之者耶。其曰悠久卽悠遠。何也。上下文悠遠悠久。雖有在前在後之異。然以其分而言則同一科也。故曰悠久卽悠遠耳。非謂悠遠亦兼內外也。但悠久二字合成一句。於內於外。不害其幷言悠久。此語類諸說所以不屑屑分屬。然若其所從來。則悠是徵則悠遠之悠。久是不息則久之久。自有不可誣者矣。大抵朱子一生精力。在於章句集註。其釋義之法。一字一句。莫不襯貼本文。絶無閒剩語。而上下相照。脉絡相通。嚴密精巧。親切的當。義理文字。毫髮無憾。學者惟當就此熟讀潛玩。以得其辭而達於其意。雖使朱子他說。有牴牾於章句集註者。亦容有捨彼取此之道。况後來諸儒之說乎。有可以發明朱子之意者從之可也。其不合者。徒爲誣朱子誤後學之歸。去之可也。如東陽許氏說自慊是誠意之效云者。妄謂在所當去。若潘氏及潛室陳氏悠久之說。似可以發章句之意。故心竊愛之。雖承高明之深斥。而終不能决然捨之。豈迷滯之甚。不自覺其誤耶。仍竊妄有一說。朱子書及語類。固爲義理淵藪。其論經傳處。與章句集註相
爲表裏者有之。推明章句集註未盡之意者有之。有志於學而欲求經傳之旨者。固不可不尊信而誦讀。然皆出於一時往復問答之間。視章句集註用盡一生之力者。亦有間矣。或有初晩彼此之異。或有記錄傳說之誤。自程門語錄。已不免此。而以其經朱子磨勘故。後學皆能知所去取。若朱子書及語類。晩生旣不及退溪之門而有所質正。則何敢以管窺蠡測。容一喙於其間哉。然以章句集註準之。而萬一有差殊處。不得不以章句集註爲主。而世之學者。往往以語類未定之說。援而合之於章句集註。甚者或捨章句集註而取語類。其弊反令章句集註輕而語類爲尤重。此於本末主客之分。固已未見其爲得。而要其歸不免爲驅率前言。以從己意之科。此不可不念也。今來諭所授据。固非此類。鄙陋妄說。非敢並疑左右。或恐一向廣引博證。致累於說約之地。使末學輾轉相效。其流之弊。或至於如上所云耳。與左右相與之義。自謂異於他人。罄竭至此。幸覽而秘之。勿煩人眼。恐得罪於愼言闕疑之君子也。年來志業俱荒。區區口耳之得。亦皆忘失。無可與朋友相往復者。似此云云。實爲可笑。獨以此心不至全喪。聞人好議論。猶知其可愛。而蒙賢者不遺。辱與之上下其論。私心竊自感幸。以此每得惠書。不覺欣然忘憂。不揆僭妄。樂爲之酬報。此書紕繆。固望鐫誨。外此如又有可論者。無以不可
與語而絶之。源源見敎。千萬幸甚。
答柳叔遠
惠書陸續。披玩感暢。隨得隨增。司諫丈車馬還稅。承來不勝驚喜。雨後秋氣頓緊。不審長途撼頓之餘。體候不至傷損否。兄氣力亦何如。膝下之慽。爲之怛然。素知無丈夫子。當是弄瓦孩提。然一時慘惻。無間於男女大小。惟理遣。可以自抑耳。兄何待人言耶。樂行將毋依昨。餘無足煩。工夫效驗之說承諭。不以鄙說爲不可。自此或可自信。然徒爾講說。無益於實得。須於日用間此心發處。常自體驗。以審其自欺自慊之幾。方是眞實工夫。而於文義。亦將實見其所以然。如樂行者上面格致一節。已自闕齾。何敢徑論誠意地頭耶。此等說話。畢竟是鸚鵡之能言。左右提撕之力。正不能無望於賢朋友耳。悠久兼內外之說。亦不可謂非緊要。况聖賢所以丁寧開說。辛勤註解之意。正欲使讀之者。有以據此而得正義耳。今若看得錯誤。豈不負嘉惠後學之意耶。來諭微意二字。與前書所謂言外之意者少有間。然以顯言者而謂之微意。則雖曰改之。猶有舊意也。蓋一章之內上下所言。若是一意。其文字不宜異同。子思何故旣言悠遠。而忽又變遠言久也。朱子何故於上之悠遠。不曰兼內外。而至於下之悠久。始曰兼內外也。此是明白易見處。不必多費思量。只但就此剖判。似甚直截。幸試更思之
如何。自子思朱子已於大體說外之中。提起久字與內字。而未見其有傷於大體。何獨至於後人解說而後。使大體致傷耶。大體說外而或源其內。大體說內而或推其外。此明道析理之恒言。何傷之有。來諭又謂悠字帶久字說。則不害爲兼言內。久字帶悠字說。則不害爲兼言外。竊詳不害云者。終不免有吝意。根荄未拔。磈磊未化。而姑且勉強遷就。應副人情。此則非所望於直諒之友也。然悠字帶久字說。則固爲兼言內。而其所以爲內者。乃在久字而不在於悠字。久字帶悠字說。則固爲兼言外。而其所以爲外者。乃在悠字而不在於久字。蓋以爲外悠兼內久。內久兼外悠則可。而以爲悠兼內久兼外則不可。况章句所謂兼內外而言者。初非謂彼兼此此兼彼也。特以本文云悠久。故以爲旣言外。又言內云爾。其曰高厚又悠久者。蓋亦就高厚二字。兼言內外。上旣曰兼內外而言。則至此一句。何可旋復鶻圇說耶。試觀章句上下。有曰存諸中者旣久。則驗於外者。益悠遠而無窮。又曰。本以悠遠致高厚。而高厚又悠久也。此正樂行前書所謂一字一句。莫不襯貼本文。上下相照。脉絡相通者。而內久外悠。其分甚明。不曾相混。然上下文勢。未見其不相貼。而經文亦未覺破碎。何必至於潘氏陳氏之說而非之耶。鄙見終始如此。不得不索言。幸更賜批勘也。語類援證。非以高明爲有俗學之弊。恐末流
或至紛紜牽合故云爾。然語類雖有初晩彼此之異。而各是發明一義。聖賢之言。無非至理。兼取並觀。以博其義理之趣。豈不善耶。但如論經傳處。或與集註章句有不同。則不得不捨彼而主此也。月前往復。未及究竟。固不敢更覬他說。此亦不敢徑自更端。容俟他日耳。
與柳叔遠(壬午)
格物爲工夫。物格爲功效。退溪先生說如此。無容更言。前日不曾熟讀先生書。當往復時。又不能取考以質之。但將章句或問。草草看閱。而平日謬見。先已爲主於胷中。故竊以爲物格而后知至一節。卽覆說上文之意。(或問中說。)上一節。蓋謂欲如彼者。必先如是也。下一節。蓋謂如是然後。方可以如彼也。或從末以泝本。或原始以要終。而其實皆以工夫行程節次而言。(行程節次。亦朱子說。)初未必有意於說功效也。然所謂如彼者。固如是者之效也。故就兩節而分之。則不得不以下一節屬功效。此先儒所以有順推功效之說也。雖然。下一節。實兼工夫功效而言。蓋而后二字。卽工夫功效之界限也。在而后之上者是工夫。在而后之下者是功效。何也。凡言工夫者。以見今所做一事而言。此一事從頭至尾。皆工夫也。從人之格而言則曰格物。從物之格而言則曰物格。以方格而言則曰格物。以已格而言則曰物格。其所就而言者不同。而其爲格也則同。若以方格爲工夫。已格爲功效。
則是以一事截作兩段。而所謂工夫落在中半以下。其十分盡處。便不屬工夫。然則所謂工夫造極之說。不免爲語病。而從古聖賢工夫。皆不曾到極至處。其敎人。亦將使之做到七八分便休。恐無此理。若夫所謂功效者。以因此一事。致彼一事而言。彼一事。卽此一事之效也。譬諸飮食。自其始祭。至于虛口。皆飮食之事。不可以食畢爲功效。至腸胃飽滿。氣力充健。則乃其功效也。物格如食畢。知至如飽滿。物旣格則吾心之所知至焉。知至乃物格之效也。故曰物格而后知至。蓋在而后之上者。卽所謂此事也。在而后之下者。卽所謂彼事也。若以而后上下。皆爲功效。則是無工夫而直有功效也。此經之定靜安慮得。承知至之後。中庸之形著明動變。承曲能有誠之後。未嘗有上不言工夫而直言功效者。今此上一節。雖已言工夫。下一節。必冠之以工夫然後。承之以功效。方成文勢。若於言首直擧功效。則無乃太無曲折乎。凡此所疑。實前後鄙說差繆之根柢。故雖承敎告之諄復。而終不能去其惑。今知有先生說。旣生晩。不得仰稟於丈席之下。則惟當熟復而愼思之。以求實知其所以然耳。但盛論數處。不無可疑者。經文首言明明德新民止於至善。以明大學之道。次言知止能得。又明止至善之道。蓋謂明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而欲止於至善者。必先知止而後可也。由此觀之。知止一節。是明德
新民之所由以止於至善者也。今反以定靜安慮得。爲首三句之功效。未知於本義何如也。退溪先生所謂三綱領有工夫功效云者。蓋就首三句及第二節。各指其所主而言耳。非若盛論之以工夫功效倒置之也。又或先生之意。實以知止爲工夫。定靜安慮得爲功效。而左右偶誤解之。以累先生耶。此其可疑者也。物格知至一節。與定靜安慮一節。文勢雖同而旨趣則異。定靜安慮。是就功效中細分其次第者。故自知止至能得。其間不甚相遠。若八條目。則逐節有工夫功效。其始終階級。又相截然。有不可一擧而盡之者。今必欲以物格以下。皆爲功效。故援彼而律此。誠如是也。物格知至之後。便都無事矣。何必更用毋自欺愼其獨之工。而有四有五辟之戒也哉。此又可疑者也。格物爲工夫。物格爲功效。雖當從老先生之說。然意誠之爲知至之效。心正之爲意誠之效。亦不得不自爲一說。意誠固爲功效。又豈無誠之之工夫。心正固爲功效。又豈無正之之工夫。且以所示老先生歷行郡邑之說言之。到龍城地界。固是歷安東醴泉之功效。過龍城。又豈無行程工夫。到商山聞喜。固是歷龍城之功效。過商山聞喜。又豈無行程工夫。一事而可爲工夫。亦可爲功效。明甚矣。而今乃曰爲工夫則不可復謂之功效。爲功效則不可復謂之工夫。此又可疑者也。前日鄙說所謂未有以一事分工夫功效云
者。乃謂不可以一事分作上下。截半屬工夫。半屬功效耳。非所謂一事而可爲工夫。亦可爲功效者也。然若緝煕敬止之云。亦恐有不然者。惟其連續光明也。故能無不敬而安所止。此所謂緝煕爲工夫。敬止爲功效者也。緝煕與敬止。判然爲二事。而今乃曰一件事。此又可疑者也。抑愚於三綱領工夫功效之說。又得一說焉。知止者。物格知至之事也。能得者。意誠以下之事也。明明德者。修身以上之事也。新民者。齊家以下之事也。以此言之。明明德新民。皆屬乎能得而爲知止之功效。然明明德新民。亦豈不自有工夫耶。一事而可爲功效。亦可爲工夫者。於此亦或可證矣。未知盛意以爲如何也。
頃年。余與叔遠論大學工夫功效之說。往復再三。叔遠於他條。略相頷可。獨於物格條。得明證於退溪先生書。乃別作後論。並爲書以投示之。自此不敢復爭。但書不可不答。且欲畢陳謬見首末。使朋友知吾無忌醫諱疾之意。又於彼說有可商量者。故草此書未及致。而以親癠煼灼數月。竟至大故。遂不遑及講說事。今於逬伏寂寞中。偶閱故紙。得此藁。竊念旣見先生說。而終泯默不自首。殊非畏聖賢之言之義。今雖不可追寄。亦當使叔遠一知之。玆移錄于亂藁之末。他日無事。與之相對。可披示之也。癸未六月旣望書。
答權景晦(炳○庚午)
前年十月辱書。至今未克仰復。言其所以。蓋非一端。然要之頹嬾不敏之罪居多。慚負何極。卽曰炎熱猶酷。不審侍履何如。曾知今年當赴南省。卒無聲聞。豈或坐停耶。抑經術理趣。不免爲齊門之瑟也。殊令人介介耳。樂行草土餘喘。憂厄未盡。自去秋以來。息兒僮指輩。屢染癘虐。偏老不寧其居。前後七八朔。以致衰病日甚。春夏間危谻者數矣。悶泣之私。何可勝云。辱書陳義甚高。措辭甚確。使人驚玩無已。蓋自有濂洛關閩文字以來。學者往往能說出秦漢以下儒者所不及處。然其發之言語文字而無差繆者。亦自己見識功力所到爾。不可但以依倣前言能之也。樂行於左右。嘗幸數次奉際。然陋劣不足以窺見所存之淺深。獨嘗得之於屛谷丈席。其奬與期望。極不尋常。以是傾嚮願從之意甚切。顧喪難凶矜。未能謀從頌。今以書辭驗之。益信前輩果不輕許人也。但書中推借無似處。太不近似。賢者未必故爲此無實之言也。想以相從稀闊。故不知其實狀。而以人事之常責之耳。蓋以其嘗在家庭之下。所以有淵源之云。以其常在流離之中。所以有增益之說。此自常人言之。固有是也。然以樂行爲可以及此。則恐不免爲苟譽也。旣往勿說。目今內失嚴父之敎。外不能從賢師友。日夕惟憒憒逐逐。不自便。卽詭隨耳。協力撑持。固所樂聞。奈無力可協何。李景文爲吾輩盟主。李學甫諸人。是卒徒
之䧺者。賢者苟欲與同事。不患無人。縱不能源源相往來。亦須以書牘導意。庶幾此道不至榛塞也。先進往矣。今日之責。惟在諸公。幸相與勉之。則創殘罷病如樂行者。亦或有所鼔發而振作也。修復此緩。實自絶於忠告善導之益。然不罪而更敎之。亦所望也。別紙謬詢。不敢不復。揣摸爲說。必多謬誤。並幸斤批。
別紙
虛字是指氣言。指理言。試以盧氏說爲如何。
虛靈是氣之精爽。然朱子嘗謂虛靈不昧四字。說盡明德之意。以此觀之。理氣混合之妙。亦可見矣。盧氏說中以虛爲寂靈爲感一段。恐是析體爲用。可疑。
或不能不失其正。或字當活看。未必連上文人所不能無之意說耳。
或字似是照應上文。然活看如來諭。亦儘好。
程子以瞻在前爲不及。忽在後爲過。(小註朱子說亦如此。)與集註(止)不合。
恍惚無方體數語。恐正說顔淵本旨。
逝者如斯。先儒說不同。惟逝斯二字。皆兼道器包費隱云者。似精當。
聖人無二語。言水而道便在此。所引逝斯二字。皆兼道器云者。恐是此意。
或謂孟子不及氣質。然細考之。未嘗不言。如人之性
牛之性。(止)及仁義禮知命也。分明說稟性不同。
所論誠然。此意前輩已言之。
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不同說形氣。有異指性否。以性爲有異。則似近氣質之性。
不同貼形氣字。有異上應性字。文勢無可疑者。氣質所拘。雖有偏全厚薄之殊。然語其本則未始不爲天命之性也。如何。
生之序。從水說起。行之序。從木說起。生則已行。行則已生。其所以先後說起何也。
質之生也。輕淸先而重濁後。氣之行也。發生先而收藏後。此造化自然之理也。然質纔生。氣便行。非待五者俱生然後方始行得。蓋生之序。特以陰陽奇偶相配之數分先後。非若流行者之實有相承之序也。故以生與行言之。行爲重。此所以名之曰五行。如何如何。
答權景晦
秋中歷枉。未獲從頌。至今耿耿在心。匪意伏承辱惠長牋。辭旨勤縟。感慰何可量也。常懼陋劣爲儕友所疎棄。而乃蒙相往復如此。心竊欣幸。然亦不知其何以得此也。但推借過重。比擬非倫。是爲愧汗萬萬。卽日雨雪連日。謹問侍省之餘。所愼加歇何如。疾患亦有輕重。如左右所苦。素知其不至於不堪書冊之工。况外此而別有所用力者存乎。秋後冗幹。不審何謂。若是撿禾稼蕫租
糴等事。雖使聖賢處之。亦當隨分應之而已。天理存亡。未必在此。若以爲鄙賤之事而生厭惡之心。一切謝避。却令他人代之。此正是私意爾。如何。樂行老人粗安。而息女出嫁者。來在家裏。近因分娩。疾恙種種。作一撓念處耳。憂病煎迫外。百事都廢弛。所謂冗幹。亦不能著實勾管。以此生計益旁落。事亡事存。無以如人。此是情理迫切處。不能不動心也。兼年來。被門內數三童蒙請問句讀。其才性率鈍劣。又苦不馴擾。使人極費心氣。往往以此終日。不暇及他。然亦未見功效。深悔當初不量己分。自貽此累耳。日夕况味只如此。所諭閒居味道所得日富。可謂不著題之甚者。相距稍間。相從稀闊。其不俯悉實狀。無異也。然味道字。豈容加之於此漢。至以考業見期。而與蘇湖並稱。則尤非智者之所宜言也。所示爲學之方。流俗之弊。皆極切至。歎服歎服。講其所行。行其所講。亦非今日吾輩所創說。從古聖賢敎人之意。固已如此。然所講者。汎博而無要領。則其所行者。亦將浩浩茫茫。不得其門而入。此學之所以貴於知要也。今高明乃能提綱挈領。極本窮源。以爲用功之準的。信乎其所講之知其要而所行之得其門也。內外不相應之病。固賢者自道也。然自先輩大人。其初亦不能免。此蓋學者之通患也。惟隨處省察。持之以久。工夫漸熟。地位漸高。則自當有左右逢原。表裏如一之境。不可以急迫之心
求之也。此意古人已爛熳言之。高明亦當自知之。然無以相報。誦言及此耳。如樂行者。孤露以來。益無善狀。旣不能專意書冊。溫理舊聞。又不得追逐朋友。掇拾緖餘。於所謂口耳之學。亦不敢希及。况進於此者。尤何可論。嘗竊反而省之。方寸之間。怱怱擾擾。無一刻閒靜時。實未知所謂未發者。是何樣境界。所謂中者。是何等氣象。子思立言之旨。蓋統論人之性情也。則未必聖賢獨有之而衆人不得與也。特以吾胷中極勞攘。故不見此時節耳。旣已如此無可奈何。姑且出於下策。欲試就發處。下零瑣工夫。而或斷或續。乍明乍暗。苦無究竟之日。以此益覺心中悶惱。宗杲師所謂以病爲藥者。深可懼也。假令如是而得力。終未免爲枝葉末流之歸。而於體用動靜之分。輕重先後之序。皆若倒置而無倫。想爲先覺者所竊笑。然力量地分。各自不同。未知此一般家計。亦不至大乖悖否乎。幸高明矜其所不及而有以辱敎之也。虛靈之說。精透完備。無容更贅。所諭不嫌於析體而嫌於析用。鄙意本如此。但下語不備。以致見疑耳。蓋玉溪之說。在體而爲析體爲用。在用而爲析用爲體。破碎之譏。恐不過矣。但盛意以爲知覺亦兼體用。則竊恐語意之間。少欠曲折。未知於古已有此說話否。孤陋寡聞。不敢判斷爲說。然知覺二字。畢竟是專指用。若言體時。須如所謂有能知覺者而未嘗有知覺。方爲宛轉。如何
如何。或問中析合之說。不敏固嘗疑之而未有所質。所以欲聞高明之見。今承諭及。正說出區區意思。令人灑然。蘇湖之論。忠厚可服。然盧氏說。終非朱子正義。不如別作一說。以全其好耶。此老諸說。固多精密。如論表裏精粗一段。是諸儒所不及處。然往往不無穿鑿之病。或至於反失本意如此。可惜也。五行生行之說。勉齋所論。於二者次序。不相參差。誠圓活可喜。但以生之序。則水木爲陽之穉盛。火金爲陰之穉盛。而以行之序。則木火爲陽之穉盛。金水爲陰之穉盛。其不相値者一也。以生之序。則水一火二木三金四。而以行之序。則木次於水。火次於木。金次於火。其不相値者二也。以此言之。終不若各言其序。如朱子之說耶。然來敎所謂陰陽造化。錯綜不窮。橫看竪看。無所不宜者。儘至論也。今且就勉齋說而推之。水陰極而陽生。故可謂之陰盛。而亦可謂之陽穉。火陽極而陰生。故可謂之陽盛。而亦可謂之陰穉。木是陽之自有穉盛者。故可謂陽穉。而亦可謂陽盛。金是陰之自有穉盛者。故可謂陰穉。而亦可謂陰盛耶。氣之行者。以對待爲序。冬與夏對。春與秋對。北與南對。東與西對。亦不害爲一二三四之序耶。不然則所謂生之序。便是行之序者。有窒礙處。若言生之序。而以木承水。以火承木。則是三生之木。進而侵二生之位。二生之火。退而占三生之位。而於一陰一陽交錯相代之義。亦或
有未盡者。如何。至謂一二三四之序。特以奇偶多寡分之。則區區又不能無疑。萬物之生。輕淸者先而重濁者後。此自然之理也。試以先儒諸說。參互而推之。天地之初。只是一潤濕之氣。充滿六合。而其動盪鬱蒸之際。自有閃爍熏熱之氣。發於其中。此水火之所以最先而水又先於火者也。虛者漸實。軟者漸剛。則於是乎木金生焉。而金比木又稍剛。結之愈大。積之愈厚。則於是乎土生焉。土者氣之査滓而形質之最重者也。此其先後之序。理勢所宜然。而河圖之數。與之脗合。一居北水之位也。二居南火之位也。三居東木之位也。四居西金之位也。五居中土之位也。此其造化自然之妙。見於象數者如此。夫豈人爲私意之所排定哉。勉齋必有的見深識。可以備師門未盡之旨者。然晩生末學。抱疑而莫之質焉。則爲可恨耳。抑物之理。其質已生。則其氣便行。生與行。亦非判然爲二塗也。四時之氣。以主客微著爲序。故木先於火。未土先於金。然木氣方盛之時。已有火氣。未土未旺之前。已有金氣。此則又不可不知也。如何如何。似此妄論。非相愛如吾兄者。不敢傾倒至此。幸恕其狂僭而逐一批示之。千萬千萬。前後書末。輒云付丙。未知何故。區區嘗病吾儕以此等議論。爲暗中隱秘說話。不敢公傳道之。此事寄在世間者。正如深夜殘燈欲滅未滅。而又相與掩覆蔽遮之哉。况農者說農。工者說工。是
其職也。何隱諱之有。設有駭笑之者。亦任之而已矣。無由對晤。臨書倍切懸仰。歲除不遠。惟祝侍奉增慶。
答權景晦(辛未)
前書未及付謝。又蒙惠問。感愧交至。第承視官有所苦。至有後日之虞。不任驚仰。然新休鼎臻。自當勿藥有喜。是所慰祝。樂行逢新懷事。非平人比。兼以女息產憂。老人久寓他家。益無悰况耳。日夕憒憒碌碌。無足爲朋友道者。惟是慕徒懷羣之心。未嘗自已。此或爲秉彛未喪之一端。顧無緣追逐會合。尤令人介介也。承諭近讀朱子書。自覺義理之悅心。不啻芻豢之悅口。此是大工夫正知見。自憂盲廢者且如此。如樂行者。亦可以知愧也。向時射策。多引朱書以取雋。故操觚弄墨之士。無不抄錄。作塲屋中奇貨。然至其義理微密處。亦未有留意者。正劉歆所謂今學者有祿利而尙不能明易者也。比年以來。有司稍稍厭之。而擧子遂以爲弁髦。並與涉獵之工而無之。在聖賢之書。固不足爲損益。而抑無復褻玩竊弄之辱。則又非不幸也。然先生平日辛勤。費精力弊毫勞。掔布之天下者。不但爲一時門下地。而吾輩漫不致意。藏之而不讀。讀之而不竭其力。則孤負甚矣。今當相與汲汲尊親之。如子弟之侍父兄。吾黨中李景文之徒。最知此意。今左右又益溫理之。幸甚幸甚。然來諭云暇時謾取而諷誦數過。則竊恐其內實不然而發爲言
語者少差也。子思論道曰。不可須臾離也。朱子之書。卽是道也。而可以暇而不以常。謾而不以敬哉。書中辱責以相警。無以塞所須。妄言及此。不知者必以爲狂。然高明當恕之矣。間斷不接續之患。亦吾輩所不免。然間斷時。輒自覺其間斷。則是乃所以接續也。惟高明益勉之。則吾道之幸也。樂行不讀書久矣。無所思索。無可以仰報。如右所云。如鸚鵡之能言耳。承示。但極赧汗。
答權景晦
卽日春暮。伏惟侍學增勝。屋子已了完否。隨處存省之工。想不間斷。無事時亦當親近書冊。近日新得。必有可聞者。而稍間。無由隨卽掇拾緖餘。第勤瞻仰。來書責以稱道非倫。不審此指鄙書中何語。然聖人不云乎。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之矣。樂行於賢者家居踐履處。姑未及目擊而身親。至於言語書辭之間。思索之精見識之高。則蓋已累試之矣。而反躬體驗之。實亦可因之而略窺其一二。每得所論。輒爲之蹶然以驚。懣然以服。自不覺其形於筆札。况朋友之道。雖以切偲相規爲主。然講論之際。可曰可否曰否。卽是忠告。若心知其善。而故避面諛之嫌。呑而不宣。强勉作意。必求索其疵瘢。以自托於責善之義。亦恐非聖人所謂直道而行者也。如何如何。所諭就發處用工。此自勞攘特甚如樂行者。迫不得已。姑息救急之下策。高明乃就而爲之推說。以明其非
倒置。而至與之以知要。此正因其一路開通處。引而誘之。以庶幾其沿流泝源。自下升高爾。然使愚迷者。遂以爲準程。終身誦之。則豈不爲指示者之累耶。末段以不當一向推托而專用一邊工夫。一轉語結之。賴此可無推諉執殢於高明耳。但愚者前日之言。特揣摸擬議之云。實未嘗眞用一日之力。事之未至。或不無些少意思。及至應酬。輒敗壞渙散。莫可收拾。乃知制外養內約情合中。非顔子地位。亦未可輕議也。然亦何敢以此推托而便爾自畫。以負同人相勉之意耶。知覺之說。前此但見中庸序所以爲知覺者不同一句。及知覺從耳目上去是人心。從義理上去是道心等說。遂以勿齋程氏所謂虛靈爲體。知覺爲用者。爲得朱子之旨。至於張子性與知覺之說。則又意性是體。知覺是用。正是分別體用處。及他言於未發時者。皆謂是炯然不昧。能知能覺者。而非方知方覺之謂也。自作見解。不曾有所質難。今蒙歷擧諸說以曉之。前日亦嘗看讀及此。鹵莽闊略。全不覺察。可笑可愧。蓋心之所以爲心。以其有知覺。舍知覺而言心。則非所謂心也。其不可闕於體而偏於用明矣。而許多年紀。此等尋常名義。尙未能曉解。况其隱賾淵微之旨乎。但來敎所謂能所。非但鄙書中無此語句。亦恐非彼此所論之本意。蓋以知覺與事物二者。分內外主客。則正合看花折柳之喩。如今高明之說是也。以知
覺一事。分體用動靜。則比如能看與方看。能折與方折。鄙說固如此。盛意亦本就此爭些子耳。今乃轉而之他何也。非事物之來。則心之用。固無所由而見。如無花柳。則看與折非所論也。若是汎說義理固然。今日所論地頭自別。只言看折。不及花柳。毫釐之間。正當消詳。竊詳來敎。上下語意精密無可議。獨以著此數字故。不惟有不盡人言之歎。亦不免自帶累。幸更察之。五行說。推說固好。又爲之剝圖以示之。理象俱著。雖以魯鈍之甚。亦覺了然。不勝歎服。但生行次序之同異。終不能無疑。蓋旣曰遞說陽一截。而後更說陰一截。(此來書中語。)則已非一二三四生出之序矣。何以曰生之序便是行之序。而不害爲一二三四之序也。以陽從陽。以陰從陰。(亦來書中語。)是行之序。陰陽相間。先輕淸而後重濁。是生之序。如此看得。頗似順理。然勉齋言之。而高明之見。又默契焉。則是必有以也。愚誠有懲於知覺之說。不敢更爲固必之論。姑且置之。萬一他日知見稍進。當有以復思之耳。但奇偶之說。不敢不復。一二三四。固是奇偶。然其爲奇偶。有自然之序。非姑借其數以托名而寓言也。若但以其數而已。則水可以爲三。火可以爲四。何必曰一生水二生火耶。旣曰天地之初。只是水與火對生。(來書中語。)則此果以數而已者乎。水火旣爲之始初。而木金土繼此而生。則是乃所謂次序。而曰非次序何也。一之極爲三。而三生
木。二之極爲四。而四生金。(此來書所引。)自一而三。自二而四。亦未嘗不爲次序。而曰非次序何也。旣欲置之。以俟他日。而猶敢覼縷如此可罪。然亦(缺)問之而已。非敢必遂己見也。一生水而未成水。至五行俱足。待第六而後成水。此勉齋立論脊梁。今高明所以俯詰於庸陋者。亦以此爲最緊要處。此而無說。則區區所辨。儘歸脫空。而只据奇偶之論。雖使朱子復起。亦不能破矣。蓋嘗致疑於此。自得一說。而恐涉穿鑿。不敢向人云云。然竊念勉齋之論是。則朱子之說未明。以是常耿耿於心。後見愚伏文集中有同春問目。正論此一節。以爲一二三四五之生者氣也。六七八九十之成者質也。愚伏極稱其善疑而善悟。此似是發明朱子之旨。而可以答勉齋之說者。如何如何。高明試取而觀之。以决其得失也。喜怒哀樂九經達道之說。所論皆甚好。益見推究之不草草也。大抵聖賢之言。圓渾包涵。簡約而周徧。廣大而密微。學者患不得其義。苟得其義。上下左右。何往而非是物耶。如今所論。雖章句所未及。然以其所已著者。參互較量而有不背焉者。則當有以自信矣。九經之說。提綱振領。條緖歷歷。誠可愛玩。樂行所以稱道高明者。正在此等處。但凡看文字。不必一向如此立意。恐或有牽合支離之弊也。如何。喜怒哀樂。前日朋友間亦嘗有此說。而區區所聞則有異於是者。聖賢立言之際。未必有意分配如
是之巧也。特擧其大綱。而凡所謂情者。無不該矣。古人言情。其目不一。或有以六言之者。或有以五言之者。或有以四言之者。或有以二言之者。此等皆安知非一時偶然說去者耶。然亦不敢自以爲必是。並當俟後更思耳。獨孟子之言四端。程子之言七情。明言其數。則不可謂無意義。然亦何可以此槩之耶。別紙所示亦謹悉。不睹不聞。非專以耳目說。蓋統言其未感物時爾。此宜活看。不可全靠文字面目。朱子諸說可見也。但不睹不聞一節。言存養之工。未發一節。言性情本然之德。所以下語命意之不同。然戒懼於不睹不聞之中者。乃所以立大本也。若徒恃其未發而任之而已。則大本雖曰本在於我。而亦將忽忽不知其所在矣。以此推之。兩節指意之所歸。未始不同也。如何如何。蘇湖久不相聞。其地位非我輩人。已久矣。年來造詣。想益超絶。如愚當日見踈棄。惟賢者數相游從。則資益必不少也。學甫內行甚修。問學精篤。吾儕中如此輩。豈易得耶。計亦有蘇湖之助也。近遭其本生親喪。令人怛然。樂行親旁堇遣。惟是一味憒憒。無分寸之進。不進則退。理勢所必然。愧懼奈何。
答權景晦(壬申)
秋末巧違。至今悵然。忽承惠書。感慰何可量也。仍審至寒。侍學俱勝。尤極欣仰。樂行將毋粗遣。而紅疹火熾。家家憂戒。宅中能免此患。不妨硏書之工否。無事。固不可
不讀書。人之精力氣血。有强弱微盛之異。聖賢亦何嘗强疾對卷耶。保惜身體。亦一大事。况吾景晦淸羸多病。尤可愼也。若讀朱書。不可無刊補。恨無私藏。不得奉借耳。辱問疑義。正所謂借視聽於聾瞽。不敢當不敢當。然朋友講論之義。不容不相復以質之耳。與張欽夫別紙所引隔壁聽刊補有二說。而皆謂他人聽侯議論如此爾。侯自好如此之云。非所聞也。愛之所以不能盡仁一句。不必別求其義。只以論仁說書所謂仁者生之性。而愛其情也孝悌用也一段觀之。亦可略會。如論孟集註所謂心之德愛之理。固未嘗以一愛字盡仁之意也。如何。愛之之理便是仁一節。愚亦素未瑩。嘗妄疑亦有虧欠之有字。是無字之誤。不然。虧欠句絶。讀作虧欠乎之義。無不可否。中和書所疑亦儘然。蓋此是未定之論。然以中庸章句所謂必其體立而後用有以行則實非有兩事者觀之。中與和不害爲一段事耶。寂而常感。感而常寂。以上文意脉準之。謂是靜中有動。動中有靜。似無不可。蓋此一段。亦未定之論。姑依本文看得無傷耶。大學誠意愼獨。固未必不關於發之之後。然其緊要處。實在初動時。故庸學章句。皆著幾字。幾者動之微也。今當於此一字。著眼看如何。論語令色之色。固主顔色而言。然推而言之。一身容貌。豈不統擧耶。蓋容貌邪正。必先見於色。色乃容貌之主。語勢似當如是。如何。敬事而信
以下三句。只是言敬信節愛以時。而不及其方術云者。似切於楊氏之意。而楊說本於程子。程子曰。論其所存。未及治具。故不及禮樂刑政。姑主此意爲得否。蓋治國之事。莫大於禮樂刑政。而此特言敬信節愛以時。則是以心言。非以事言也。如何如何。凡此皆揣摸爲說。幸還敎之也。讀書太密。傷於煩碎。固末學之弊。然如愚每患鹵莽踈略。欲密而不可得。不敢以密爲病也。體之身心。驗之日用。使知行無相牴牾。是切要處。所諭令人警惕。此從古聖賢敎人之大方。何用更質於人耶。惟高明益勉之則幸甚。如愚不但知不到。其所略知之者。亦不能行得一二。日用之間。顚倒乖謬。與不讀數卷書者無擇焉。可愧可愧。開正壺谷之行。倘蒙歷顧。何幸如之。預企預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