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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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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孟博(謙撝○甲申)

敢有鄙悃。忘僭附陳。兄前後累改名字。此未可以已乎。古人云名不能美人。人能美名。兄非不知此。而乃爲是者。或有所不得已者。然畢竟無裨益於身心。而致人疑怪則甚矣。禮云君子已孤。不更名。此義亦兄所知而故犯之。愚者不能無惑焉。朋友之道。貴相責善。况弟於兄。情義非他比也。有疑不敢不盡。謹此貢愚。或可恕察否。且卽今所改。頗不近世俗命名模㨾。若必取經傳中名言。則何止於此二字耶。然都不如還尋遂初賦之爲穩當。如何如何。

答趙聖紹(述道)

久不承動靜。忽此珍緘見墜。疾坼愛玩。灑然若淸風濯熱。就審靜履當暑超勝。尤切欣聳。春夏來所做所得。當益篤益富。恨相去遠。不能復相從以資益耳。樂行企及之制。忽焉已畢。此身愈覺無覆露。兼疾病種種。日夕爲酷炎所困。苶然頹倒。殆無生人意象。蓋亦以傍無彊輔以警策之爾。以此益懸懸於吾聖紹諸公也。旱炎此境果尤甚。麥凶殆生來所未有。方以公糴爲大憂。井泉皆枯涸。小婢輩一汲。動失數時晷景。水田已乾枯。秋事又可知。此非一人一家之憂。若使聖賢處之。必有籌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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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救得一分者。觀朱先生社倉之設。可見矣。非立朝有官守之日。而乃措置此等事。此可見規模力量宏大處。今吾輩但爲一身私計。遑遑慽慽如此。直可笑耳。中立入夏汨沒冗故。科工亦廢之矣。今便惘急。渠亦未能拜書耳。

答申子長(體仁)

逢別已再變節序。時一起懷。不但面目阻隔爲可恨。精核之見。明切之論。相對輒覺有警人者。而坐遠不能源源。此尤入念中。不意情訊見及。辭語娓娓。不止於叙忉怛問寒溫。足替一奉芝宇矣。感慰何極。就悉體氣當寒安吉。俗務纏繞。吾輩常談。然畢竟是無工夫可據。故視事務如外邪。有鄙厭之意。物來順應。苟能如定性書所論。豈但不爲心累而已。理事爲一。正是此學關棙。御飢寒應租糴。雖貧者極勞心力處。然亦本分內事。苟處之有術。顧何損於淸平和樂之氣耶。如樂行者雖嘗有聞於此。而未能少用其力。來書亦恐有未盡脫然者。願加之意也。樂行草土之餘。旣頑忍不死。保守先廬。溫理舊聞。固其職事。然嬾廢成習。無以自奮。時對書冊。窒礙難通者。正不可以一二言。每當此等處。輒恨無彊輔在傍。所以興懷於子長輩也。來書乃反云云耶。所云妙悟深得。令人不覺發笑。至於奬引敎授之責。前日固知子長以樂行退避此事爲病。然非故爲退避也。實無才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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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開發蒙學者。嘗不得已於族親隣里之請。聚數三童幼。以授句讀。而卒無所成就。常有因己壞人之悔。若其進於此者。尤非所可論也。雖欲勉強而不辭。自知其量審矣。何敢復作罪過耶。今所見責。似出於引而進之之意。而秖令人蹙然增愧耳。心經依到。或問竢看讀畢。討的便還擲是望。兩書中必有思索講說可聞者。而無由對扣。瞻望忡忡。早晩因書略示所得如何。

答申子長(乙酉)

前月家兒歸。爲言往返得子長諸賢力甚多。兼及其動靜大槩。旣感且慰。自後嚮往。倍於前日。不意委伻惠以盛牋。披玩再三。欣聳不可言。况悉至寒風雪。侍學佳勝。子長識趣。今不可但以文辭目之。然竊觀書辭漸趨馴雅鍊熟。理到意足。殆無罅漏可指。所和雲洞韻亦然。甚可愛也。樂行蘇湖之遊誠可樂。但卒無實得而濫仄大方之門。是爲愧耳。子長年尙富志益遠。將來之進。未可量。每念之。喜若在己。竊聽人之誦子長者。已以後生之師表尊之。以其所存。固宜得此聲。然切磋琢磨之功。終亦不可不念。幸與蘇湖源源往還。博而約之。卒究遠大之業。以毋負同人相待之意也。詩意固亦在此相愛之深。漫復貢愚。欲令續和。苟可爲則不必辭以重複。而見今無况味可及此等。可歎。

答權伯審(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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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初歷訪。病困無以應接。謂或歸馭再枉。庶當攄此一二。竟落莫矣。竊聞書笈從容山寺。欲從末由。但自悵然興懷。北還以後。又益遠矣。幷州山水人物。誰不入夢想。而伯審新有逢別倏忽之歎。故尤耿耿於中。前月忽承惠書。驚感何量。况辭意勤懇。非草草寒暄之比。無似何以得此於賢者哉。數年相從。竊見吾伯審德性醇美發於面目。心乎愛矣。而不曾與之相處。傾倒心肺。伯審又相對淡然而已。不肯少示其胷中之所存者。以此不知伯審視我爲何如。乃今有以見相念之厚果不偶然也。幸幸甚甚。且前日所自謂知伯審者。惟其質美耳。至於志尙之不俗。文辭之夙成。猶未及盡知之。今玩書辭。辭達而理順。筆畫亦精鍊可愛。記昔戊申年間。樂行嘗拜書於江左公。公手賜還答。見敎以筆札鍊熟。今伯審年紀正與樂行彼時相同。而筆札鍊熟。雖樂行今日。有不可及者。恨不起江左公於九原。見宗堂有此後生也。家聲之大。負荷之重。固非區區筆札所可了。然所存淺深。亦可推知。朋友所期望不淺。幸益懋遠大之業。以光先荷塘先生之遺緖。千萬千萬。如樂行者何足道。狂犇自廢之餘。尤悔山積。怠荒日甚。終無以自脫於下流矣。願賢者但以親戚情誼相待。無復以過情之語見責也。若書牘相問訊。誠許令源源。則何幸如之。歲且盡矣。迎新增福。

答朴漢章

便中得書問。足慰久阻之懷。生孤露殘喘。當此霜節。觸境愴慕。無悰况可言。奈何。女婚迫近。張陳凡具。皆賴姻親相資之義及諸女共助之力。吾無所用心。惟僚婿輩來會叙歡。是所願也而不可得。此爲可恨耳。

答李宇弼(甲戌)

得書。甚慰戀懸。蒸溽甚惱人。日來重侍外做况何似。頹嬾膏肓之示。旣知如此。何不勇治也。其病實不在膏下肓上。只在方寸中。不待菖蒲茯苓而自有對證妙劑。試思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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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宇弼

夜來重侍餘况味何似。歸來耿耿于心。非復前日往還比也。樂行無撓反面。實荷僉念。老人幸免疾患。而寒苦日甚。隣里憂疑多端。種種悶歎。迷劣賤息新入高門。父母愧懼之心。殆不自勝。所望惟夫子私相敎告。使無大罪戾。無上貽尊章之憂耳。扶仲今日果歸否。朞三百註。想相對講究。其能領悟無餘疑耶。三百四十八分。昨因惘擾。言之未究。亦緣本無功力。倉卒應答。不免窒塞。致令聽者不能了解。可愧可愧。蓋自正月一日。至十二月晦。爲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此以六箇月小盡故然爾。準之以三百六十日。則恰小五日五百九十二分。然則三百四十八者。乃十二月元數中之餘分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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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於閏數。閏數只是盈虛多少之數耳。以此細看如何。挾仲想已說及此意。而昨日鄙答未瑩。故聊復言之。

與族弟雲若(翼溟)

所論大致不無意思。但言句之間。差謬處頗多。七情若渾淪說。則謂之發於性。固無不可。而與四端對擧而分其所主。則四端是發於理者。七情是發於氣者。朱子定論昭然可見。而今以四端七情。並謂之原於性命。此差謬之大者也。况七情卽人心也。而屬之道心其可乎。人心不是全不好。特以易流於惡故謂之危。今以道心之不得其正者。直謂之人心。則是以人心爲全不好也。且四端固亦有不中節者。然此特爲氣所昏耳。爲氣所昏則氣爲之主。然其理之本然者。未嘗不自在。今不言其所以然之故。而直曰道心不得其正則是人心也。有若道心變爲人心者然。此亦未安者也。所謂心一而已者。蓋言人心之心道心之心。其爲心一也。若譬之水。當曰西流之水東流之水。其爲水一也。而今以一源而東西各流爲言。則是乃五峯同體異用之說。非所以言心之爲一者矣。道心之失其正者。乃人心之所使然也。人心之得其正者。乃道心爲之主也。而今曰東流之濁。不是將西流之濁者濁了。西流之淸。不是將東流之淸者淸了。是道心不待人心之用事而自有失其正之時。人心不待聽命於道心而自有得其正之時也。然則道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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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恃以爲據。人心可以縱之而獨任乎。且所謂人心惟危者。以其易流於不善。道心惟微者。以其無形而難見也。今以東流比之道心。西流比之人心。而乃曰東流之淸者易以濁。西流之濁者難以淸。此人心之所以危。道心之所以微云云。亦未見其名義之相當。語勢之相稱也。至於末端贅入堯舜桀紂之民者。未知主意何居。豈以前後一民。比於彼此一心。而以堯舜率之以仁。桀紂率之以暴。比於從性命知覺。從形氣知覺。以堯舜之民桀紂之民。比於道心人心耶。若然則語甚齟齬。不成義理。何者。心是合理氣而成者。則性命形氣。初非心外之物。而若民之於堯舜桀紂。則逈然有物我之分。截然有尊卑之等。其不相近似一也。心之知覺。是心自知覺。而若民則隨堯舜桀紂所率之如何而從之。其不相近似二也。况形氣雖聖人亦有之。何可便擬於桀紂之暴。而人心又豈至如比屋可誅之民哉。此皆無謂之甚者。雲若必不爲此言。無乃謂堯舜之心純是道心。桀紂之心純是人慾。而其民從而化之耶。若然則於義不爲病。而語意糢糊。未見其所以然者。且方論心性理氣。而遽及於上行下效之說。亦可謂闊踈無情理矣。盖人心道心四端七情之辨。乃儒家議論之大端。不容少差。而見之未精。則言之易差。幸雲若更取中庸序文。熟讀而審思之。仍博考諸家文字而參證之。庶乎其有得矣。但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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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論。亦不敢自保其無差謬。望異日雲若以其所得於心者。復有以敎之也。

答族弟濯以(江漢)

盛論昨以客煩。未得細玩。然其大槩則可見矣。思索深密。說得亦頗根據。非靜中用力之篤。何以及此。顧此荒迷。舊聞忘失盡矣。不敢與聞此精微之論。而於君亦何必自外。不與傾倒切磨。但今便未暇繹玩。姑未知所以爲答。容竢後日是計。惟願賢者不徒謄諸筆舌。而凡於感物情動之際。必反省而體驗之。則當有以自得之矣。又何待於愚陋之言耶。書中一字。使人惶恐。有不敢目者。且在左右道理。亦大有不宜然者。豈未之思耶。忙不能盡。後書可究言之。

與濯以

前月復字及三冊子。並卽領納否。老炎冞酷。寓中侍學何狀。色憂計已復初久矣。樂行老人粗安。頑縷亦尙不絶。而才接謄傳朝報。春中䟽决時。先人姓名在放秩中。向使少遲凶禍。庶可以 恩榮歸也。而以樂行罪逆無狀故。不得延十朔之命。以蒙此霈澤於在世之日。于今將何所及乎。痛矣痛矣。昨因俗節。告于靈筵。然亦何益哉。彼時來書。未暇細玩。略不副所須。後更無便。闕然至今。想爲之懣鬱矣。但書中一二語。有宜急相繳正者。樂行所聞所知覺。所見於行事者。何事可爲濯以師者。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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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年長耳。使無他嫌疑。是固不可以師字妄相加焉。况濯以昔年徒步五六百里。相從瘴海之濱。飮食粗惡。盛暑衣服爲之腐。而兀然危坐數月。略無厭怠之容。若有樂焉而忘其憂者。是果爲樂行乎。濯以其忍忘之耶。以親屬爲重故。雖不得變易稱謂。其分與義。固已一定而不可移矣。濯以以此名加於後人爲倍義。樂行受之爲犯分。千不是萬不是。濯以念之念之。所論四端理發七情氣發之辨。甚善甚善。世之聽瑩於退溪說者。其病根每在於以渾淪二字。先主於未發之前。若能於本源處較然判別。則其發之各有所主。不待多言而决矣。今濯以於此已了然。則其源頭已正矣。且以爲四端亦外物感觸而發。則非的見而自信者。不能如此敢言之也。然此亦本非前人之所不言。特以文成作一大話柄故。後學疑畏而不敢言耳。(栗谷說。卽無父子而孝發。無君臣而忠發一段。)但所謂以七情徒爲外物感觸而發。則七情爲性外之物云者。恐思之不愼。察之不精。而其言亦不免於自相矛盾也。感之者外物。而發者乃在中之性發也。旣曰發。而又却曰性外之物。則此所謂思之不愼者也。旣曰四端亦然。而獨於七情云云。則此所謂其言自相矛盾者也。且濯以以爲天下之物。有離理而獨立者乎。理外有物。方可言有性外之物。物莫不然。况七情乎。樂行謂不獨七情。雖外物。亦不可謂性外之物也。如何如何。又謂渾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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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柢苗脉。各有界至。自相依附。此則分別之已甚者也。雖曰理自理氣自氣。是豈眞有界限。如地之有畛域。而以此附彼。如兩物之相倚著者哉。此非濯以之所不知也。想言之偶差耳。人馬之喩。推說亦好。但兩端皆以人乘馬爲說。恐於理發氣隨氣發理乘之訓。有不合者。如何。今且就來諭論之。亦有未盡焉者。人馬俱行。而或言人行。或言馬行。特在乎其行之所主如何耳。人之壯弱。馬之馴悍。恐不當論也。今人有爲人事。乘馬而出者。則非無馬也。而是人之出也。以馬之牧於野步於塲。而乘之而出者。則非無人也。而是馬之出也。何必壯夫馴馬而後爲人行。弱人悍驢而後爲馬行哉。誠如是也。七情將爲悍馬之類。而惡一邊之說。不爲非矣。弱者而乘悍驢。殆無時而可制。卽七情又豈有得其正之時耶。且馬之循軌與否。在乎人之控御而已。苟控御之有術也。則雖悍馬可使之循軌。如人自恃其壯而委轡棄策。閉目而睡。以爲馬無爲也。則雖馴馬。亦將落路入草。之南之北。甚則與悍馬相逐橫奔於傾側幽險之途。前日之制此馬者。至此而反見制於馬。而路傍觀者於是乎指以爲馬行。而不復言人行矣。惡在乎人之壯弱與馬之馴悍也。故樂行竊謂理氣強弱之說。非所以論此也。如何如何。幸更細思之。還以示之。至望至望。愚言必多謬誤。斤砭之尤所企竢也。懼樂二字互言之義。思索儘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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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淺見所可容議。須問於識者。若不見非。則可作一定論也。

答濯以

日者書感暢甚矣。小雨令人有蘇意。侍學際玆何如。樂行老人眼患。往往極苦。兼窘束比甚。事亡事存。俱無以如意。古人傷哉之歎。實獲我心。秋事又判大無。此普同之憂。而喪敗之家。有甚焉者。將奈之何。書中縷縷。見懋學不已之意。別紙所示。思索又精深。非淺陋所敢往復。而重孤辱須。略貢所見。必多謬戾。愧懼愧懼。此事廢而不講久矣。荒迷哀苦中心地益茅塞。賴賢者撥起。得弄筆作此等說話。雖無實得。亦已幸矣。幸毋謂不足與言。繼此源源。以卒其惠。千萬千萬。文定門人卒業五峯之門。此於義無所不可。愚之所云。非此之謂也。未知其人所以處於五峯者。果一如文定否乎。生而名之曰師。死而心喪三年。恐不當旣施其父。而又施其子也。先人於密庵先生。質疑請益。尊敬瞻仰則固至矣。若所謂就養服勤之義。則在葛庵先生而不在於密庵也。故平日相處。但以長少而已。觀於書牘稱謂。可見矣。然此豈樂行之所敢比擬者耶。賢者於此又失言矣。萬萬書不能盡。

  別紙

古人言情。有不盡相似者。或言懼不言樂。或言樂不言懼。初不必曲爲之說。然就言懼者言之。則懼之爲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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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一物。非哀愛之所可兼也。賢所引怵惕二字。於哀愛固近之。若便以哀愛爲有懼之意。則不亦齟齬之甚乎。故愚前書曰。言懼者爲備。若就言樂者言之。則喜怒哀樂愛惡六者。兩兩相對。喜與怒對。哀與樂對。愛與惡對。而欲無不在焉。以此觀之。言樂者又極均停。蓋言之者各自有意。恐難主此而廢彼也。人心性情。與天地造化。儘有不相侔處。欲一一牽合則爲病矣。如何如何。

不言四端而獨言七情。則乃所謂渾淪說者也。如中庸禮記好學論是也。旣渾淪說。則理發氣發。固包在其中。此恐不必致疑也。如何。

端與情。其字義固不同。然至謂泛言情。則是非眞妄。錯雜而不純善。此恐言之過也。使不言四性而只言情。則固有是非眞妄之雜。今旣言四性。則此四性之發而爲情者。豈有不純善者哉。端字固精密不可易。然設云仁之情義之情。果可以非與妄疑之乎。心是眞妄錯雜之物。而加惻隱羞惡等字於其上。則乃純善者也。故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而不爲病。以此推之可見矣。惻隱於孺子之入井。而有內交要譽之心者。乃本發於理而爲氣所揜爾。不當惻隱而惻隱者。亦畢竟是理之發而爲氣所昏爾。恐不可便謂氣之發也。如何如何。

所感之物。有公與私之別。此條所論得之。但所謂不能不資於外物者。爲語病矣。資之爲言。取於彼而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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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謂也。四端七情得於天而出於性。本自具足。無所欠缺。本自直遂。無所疑撓。其於外物。但應之而已。豈有資之之可言哉。

朱子以七情爲人心。東陽許氏以四端爲道心。則不待分配。而七情與人心。自是一物。四端與道心。自是一物矣。情發於性。似不可直謂之心。然情卽心之所以爲用者。而人心道心。卽心之已發者也。謂之情者。亦謂之心。何不可之有。故孟子於四端。皆著心字。此可見矣。至以情爲都無知覺運用。則又非情之所以得名之意也。物之無知覺運用者。謂之無情意。旣名爲情。則安得遽謂無知覺運用耶。人心聽命於道心。而七情不管於四端。乃區區所常疑晦而未得其說。今觀所論。亦未覺瑩然。蓋徒見心與情字面之不同。而不察其歸趣之未嘗不同也。如何。氣質之性。果非別爲一性。則孟子言性已盡矣。程子張子何苦架屋下之屋哉。所謂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又何也。非別爲一性云者。非吾人之說也。乃朱子之說也。然此須深思而的見。因其已言而推其未言。左右逢原。俱無所悖然後可也。不可徒依倣見成之說。膠滯而不變通也。又謂七情不可謂四端墮在形氣中。此與上句所謂本然之性墮在氣質中者。恐不相値。若曰不可謂四端在七情中。則可相當矣。然此以對擧者言故然耳。若專言七情。專言四端。則亦有說焉。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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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長。今不敢率爾筆之於書。

答濯以

日者從輞川遞到長牋別幅。感慰感慰。新凉。侍學更何狀。罪人凡百依昨。所論愈出而愈富愈深。非迷昧淺陋所敢往復上下者。恨其問之失其人也。然旣不自量而從初與聞之矣。今不可中道收蹙。玆復妄發。亦欲因此以質其得失。非敢以答問爲事也。更乞諒之。

好學論。正是渾淪說。故其所謂情有熾而益蕩之累。此五性感動之際。氣便用事。故發於是氣者。乃有非與妄者爾。若直原於性命之正者。則豈有不純善者哉。四端者何謂也。仁之端義之端。禮之端知之端也。賢謂其所以可擴而充之。而無所事於約之者。果在於一端字乎。抑以仁義禮知四者。著在上面故耶。詳此則其得失可見矣。謂之端者。若不可謂之情。則集註何以云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言情而或以四或以五或以七。乃言之者偶有詳略耳。非以眞妄相雜之故。而故爲之增减替換也。設令只言惻隱而不言羞惡。只言辭讓而不言是非。則亦可謂眞妄相雜之故耶。(若以四端爲非情。則設令以下一端。亦不能破高明之說矣。)眞莫如性。然孟子或但言仁義。或單言仁。或言仁禮義。其他如或言四性。或言五性。此皆所就而言之者適然耳。賢所謂一大證者。愚未見其的當也。夫所謂端者。卽端緖之謂也。有物在中而端緖外見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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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曰喜之理在中。而其端爲喜。怒之理在中。而其端爲怒。則將不可乎。前書所謂惻隱於孺子之入井。而有內交要譽之心云者。似是乍見此事。良心卽發。而旋復有私意攙入之謂。故愚以爲本發於理而爲氣所揜爾。若先有內交要譽之心存於中。則此但可強作顔色。矯飾言語而已。其情則不可以僞也。其所謂惻隱。非眞惻隱矣。何理發之可擬耶。但此惻隱之心。乃生人之所不能無也。自非病風喪心者。凡有所感。不待勉強而自然發出於霎然之頃。方赤子之匍匐將入井也。目纔及而此心便動。許多計較。都未暇著得。此可見人之良心天然自有。不假作爲而自不能已也。故孟子曰。非內交要譽惡其聲而然也。深味此數句。則來書所謂本爲內交要譽而發者。恐無此理矣。蓋情之善惡。無一時交倂之理。若非天理。卽是人欲。其心旣欲內交要譽。則豈有以此私邪之心。爲仁之端者哉。

情無運用一段所引朱子說。是以情與意對言而細分之耳。若專言情。則恐不可謂都無運用。何者。孟子以心言四端。而朱子以情爲心之用。旣曰心。又曰心之用。則烏得爲無運用乎。如以人與舟車對言之。則舟車固不得自運用。必待人之使之。若單言舟車。則亦自有運用。蓋心之運用有二焉。經營量度。固爲運用。發動流出。亦豈不爲運用耶。心統性情之統。朱子釋之曰。如統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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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愚以爲此說若錯看。則失其旨矣。如新安陳氏以心爲將。以性情爲軍。有若以心與性情判爲二物。而各在一處者然。此但見其號名之殊。而不察其一而二二而一之理也。夫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知覺者心之用。而心之用卽情也。然則外性情而言心。其可乎。性卽心之體。情卽心之用。性情體用。無非心者。故曰心統性情。非若將帥之與軍兵。判然有物我彼此之別。截然有尊卑大小之分也。來書曰。統乎性而盛貯該載。統乎情而敷施發用。此固然矣。然以盛貯是性而發用是情。故有心之名。非心爲一物而性情又爲一物也。此須細看可得之矣。但謂之心則兼未發已發。而謂之情則只是已發。此乃心與情之別也。若遂以情爲非心則不可也。况人心道心。正是已發之心。何以見其異於情乎。至如所謂當惻隱而惻隱。當羞惡而羞惡者心。不可以惻隱羞惡直謂之心云者。尤不省其所謂也。所謂當惻隱當羞惡。是所感之物。而所謂而惻隱而羞惡。是應之之心。其與所謂不可直謂之心之惻隱羞惡。何以見其不同乎。夫惻隱羞惡。果不可直謂之心。則何以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乎。竊詳來書之意。以爲能惻隱能羞惡者是心。而惻隱羞惡是情也云爾。然則惻隱羞惡之發也。所謂心者。別爲一物分付而指導之。量度其所當而使之應之。所謂惻隱羞惡者。又聽受心之命令然後。方出而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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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恐思索太過。遂至陷入於迂曲崎嶇之徑也。至若所謂七情雖中節。不可謂四端者。愚嘗有一說焉。人心道心。分兩塗而爲情之統體。統體之中。各有條目。聲色臭味之欲。及喜怒哀樂之類。凡生於形氣者。人心之目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類。凡原於性命者。道心之目也。條目之於統體。則可以推移相屬。而條目之與條目。則不能替換相合。故聲色臭味喜怒哀樂之當於理者。謂之道心則可。而謂之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則不可也。夫條目之不可以相合。甚明而易見。雖單說人心道心亦然。飮食男女之心。同爲人心。而飮食之心。不得爲男女之心。惻隱是非之心。同爲道心。而惻隱之心。不得爲是非之心。此皆所謂心也。而不能自相變易。所謂心有運用故互相爲用之理。果安在哉。喜怒哀樂之當於理者爲道心。此卽所謂情也。而以屬於人心者。變而屬於道心。所謂情無運用故不能相兼之理。又安在哉。故此當以統體條目之說求之。不可以有運用無運用言之也。來示中此一段。非淺見所可及。待他日稍進。更尋思之也。

與濯以別紙

  端情同異之辨

情有理發氣發之別。但謂之情。則理發氣發未定也。必曰七情然後。方爲氣發。(就分開處說。)端亦須有純理兼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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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朱子曰。上蔡之言知覺。謂識痛癢能酬酢者。乃心之用而知之端也。)但謂之端。則純理與兼氣未分也。必曰四端然後。方爲純理。情與端是虛字。七與四是眼字。此正如昌黎所謂虛位與定名者。而如賢所論。則刪去四七二字。直以端情二字。明其所以不同之故。此愚之所未解也。樂記曰。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程子曰。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所謂性也中也。豈非所謂在中者。而所謂欲也動也。豈非所謂端者哉。妄之一字。乃氣已用事以後事。初無關於未發之性。而今乃執此以爲說。其亦異矣。今且論七情之發於性與否可也。何爲不循其本而只就枝葉上說。又何爲刪沒其是與眞而獨擧其非與妄。有若訟者之相抉摘乎。端不可謂情之云。乃因賢者第一書所謂必以端言而不以情言一句以推之耳。今乃歸之於捏造。此則樂行之過也。敢不承欵。但所謂端。可以情互言。而情不可以端言者。其爲說固若微妙細密矣。然終有未甚灼然可驗者。恐求精之過而反失之鑿也。所謂形氣夾雜。失其端緖。節約而克治然後。端緖可尋者。未知此所謂端緖。是何端也。是謂七情夾雜。失四者之端緖。而節約七情然後。四者之端緖可尋耶。抑謂七者之端緖有所失。而節約然後可尋其端耶。由前之說。則七情之發。適足以賊夫四端。而必克去七情然後。方可以尋此四端也。四端之與七情。殆無同於漢賊之不兩立乎。由後之說。則七情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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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端緖言矣。情不可謂端之義。又安在哉。然方痛斥鄙說。而不當躬自犯之。愚誠莫曉其旨義之所歸也。七情之於四性細推之。俱有可屬之處云爾。則何獨於此厭其細推而必欲闊略看過也。旣曰俱有可屬之處。而旋又曰一一分配。以爲某之端則不可者何也。所謂仁之端發爲喜。義之端發爲怒。似無不可者。又何也。性中未嘗有所謂喜怒者。此則雖愚亦知之。愚之所云。乃謂喜怒之理耳。豈惟喜怒哉。雖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亦非性中之所有。性中之所有。乃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理耳。仁義禮智。性之綱也。千條萬緖。從此流出。此卽賢者之所言也。喜怒之類。何遽不爲綱中之目萬緖之一乎。(喜怒之理。爲綱中之目。喜怒爲萬緖之一。)私怒私喜。雖主於氣。而其中亦莫不有理焉。當於是理。則斯謂之道心。豈有道心而不爲仁義之發者耶。旣發於仁義。則雖謂之仁義之端。吾未見其不可也。賢所謂情有眞妄而端無妄者。愚欲改之曰七情有眞妄而四端無妄。如何如何。朱子所謂識痛癢能酬酢者。當屬之理乎。屬之氣乎。是固亦有理存焉。然其分則乃氣之屬也。而猶曰智之端。設令古今儒先著端字於論七情處。其有不可者乎。特以古來相傳以爲七情。故只得依他說耳。

  心統性情之說

來示以爲前日解此。以西山說心者性情之統名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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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主。及見朱子統兵之說。然後始翻轉來。若愚則與賢正相反。西山朱子說。並不曾見。只以意解之。以爲心自爲一物。性與情。又是各爲一物而心爲主。以統性情云爾。近日方自疑前見之謬。蓋因性者心之體。情者心之用云云者而得新意耳。仍又考出統兵之說。以相參互。則始若齟齬不相入。終又若瀜會爲一者。蓋不敢以前後見得之異。而遂廢統兵之說。如左右之於西山說也。然愚意亦非曰一而已。實以一而二二而一者爲主也。心合理氣者也。性則理也。情則理動而乘氣者也。心兼未發已發者也。性則未發者也。情則已發者也。卽此而觀之。三者之非一物。曉然矣。而若心之所以爲心者。則以其有此性以爲之體。有此情以爲之用耳。無此性情。則不得以爲心矣。是其可判而二之乎。然則所謂如統兵之統者何謂也。來示所謂不宰之宰。正愚見之所不能外也。

答族君(就河)

頃接胤君以服制事有所問。當初妄論。已懼僭汰。今何敢復有云云。但哀意須索不置。不得已姑以淺見所及言之。儀禮緦麻章。庶子爲父後者爲其母。家禮因之。而並不言嫡母卒則爲其母伸。蓋所重在於爲父後。初不係於嫡母有無存歿故耳。楊信齋說。未聞其出於朱子後來定論。而沙溪旣以不可從斷之。自周公朱子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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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信齋始言之。沙溪之不從。無乃可乎。衆言紛淆。當折之以聖賢。今且守經信古。庶或寡過。如何。

上大人(乙巳)

意外因便。伏承下書。伏讀欣豁之餘。仍審堂上氣候曁哀中體力平安。伏不勝喜幸之忱。子良食善眠。惟是歸事至此遷就伏悶。先生集。近與士安叔兄弟棲石泉。相與講讀。而義理精深處及時事出處諸子名姓。多未能詳。無可就質之處。未免鶻圇之弊。此實觀書之大患。奈何奈何。

上大人(戊午)

近日風寒猝酷。伏不審證候加减若何。竊伏念術家之言。固難盡信。而旣聞云云之說。在子等情理。其可一歸之誕妄而不爲動心乎。旣不能無動。而伈伈然坐而待之。决非人子所可忍也。用是捨目前醫藥之急。而汲汲還家。有所營圖。今此可丘兄之行。蓋是也。又伏念庭下今日所以愛惜一身者。當無所不用其極。恐未可以古人不惑妖說者自處矣。天命非禱之可免。而父母有疾。孝子必禱。蓋情之所至。不問其理之有無。且比來癘氣在在更熾。王母若慈氏。政爾隱憂之際。聞此兄之行。喜見於顔色。在庭下順養之道體諒之義。必不以爲怪。而亦當以爲幸矣。且此兄冐寒遠驅。而庭下或示未安之意。則此兄必且憮然作悔。伏乞下念情勢之不得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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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寬子之未嘗稟告而私自擾擾之罪。如何如何。

  別紙

崔君擧大學中一二起疑處。叩平日所聞於庭下者。其一卽絜矩章章句。上下四方長短廣狹云云者。蓋渠說以爲小註中朱子說云。惡下之不以禮事我。而我却不以禮事上。則是下面長上面短。(大意如此而不能的記其文云。)以此見之。長與廣是善底。短與狹是不善底。與章句所云長短廣狹彼此如一而無不方者。似相矛盾云云。子答曰。前日未能於此起疑。稟質於父兄。然淺見則以爲章句之意。蓋謂上下前後左右均齊方正。無有偏倚不相同處。如上長則下亦長。上短則下亦短。左廣則右亦廣。左狹則右亦狹爾。小註所謂下面長上面短。卽上下不均適之謂。非必以長屬善。以短屬不善也。如是圓看。恐兩說初不相妨。渠不肯點頭。且曰。下面著長字。上面著短字。必是用意處。子亦不能了然。故無以復應。但云前日汎汎看過。只以爲長短是以上下而言。廣狹是以四方而言。而未及考小註。今聞君言。政宜起疑處。後可以問於知者。渠謂或問中亦無明白分說處云。而連日多事。未得搜考。伏未知朱子兩說長短字。果是一般面貌。而小註所載。特言其不均齊之意歟。抑前後下語之間。偶各不同。不可通融看。如崔君之意乎。以長廣爲善。以短狹爲不善。則章句長短廣狹彼此如一云者。將不成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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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之意。章句所謂長短廣狹者。固以上下四方而言。而小註長短字。猶云分數多分數小等語勢。如是看則兩說相爲表裏而不相礙矣。如何如何。

上大人(庚申)

南谷再從祖行及貴玉來時兩度下書並伏承。而患候如許添劇。問藥走人。一日爲急。减等喜報。亦宜卽達。而迄未果焉。夙宵悶煎而已。旱天漸熱。南風日作。此時諸證之一倍難堪。可以仰揣。伏不審氣體凡百更若何。泄候之暫時止息。非眞向减也。其氣上發於胷膈口舌。爲滯鬱糜爛等證。故下焦少須臾寧靜爾。權必偁所命加味平胃散。似知要領。勿復質問於他醫而决然試之。如何。减等之 命。雖無目下變動。亦可爲後 赦蒙 霈之階。感祝感祝。此中高堂體候一向康寧。母氏氣體。亦無愆違。仲父若叔季母並平安。伏幸伏幸。梁學者。見之甚可愛。其言論極穩當。大意以色目界限爲世大病。而半餉略話。不能悉其所存耳。南雲擧果復來留否。李景文今旬前。委來相問。留一日。公燮氏適又來會。頗有講討之樂耳。下書末段下敎事。伏讀惶恐。矯情要譽。子雖不肖。亦知其可恥。豈敢故爲無義之事。以自陷於大不孝之科也。特以年少疾病。毋論男女。多因於混處。室人殘病。實由生産之太數。况一乳兩胎。雖充健婦女。尙且大損氣血。以本來羸弱之身。積年虛勞之餘。而其所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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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尤當如何。其不絶於丁巳而至今保存者。誠天幸也。雖無此患難。欲限五六年。不復産育者。是子之本意。且以子之身言之。年來雖無形見疾痛處。自量氣力。不無受傷之漸。若有不愼者。必速其疾。當此南北奔走之日。萬一疾病乘發。其爲父母之憂念。已不可言。而事之莫可收拾。孰甚於此。設或子幸而不至於生病。彼婦女積病甫完之氣。必不如愼攝之時。及其舊疾之復發。則以吾家卽今形勢。其何力之遑暇於手下憂病乎。不但此也。昔年有一二推命者謂三十後必有妻宮之厄。不則累歲相離。術家之言固杳茫。而頃年以來。相離之日多。適與其言合。子之心或意其以此而當云云之厄運。故還家之日。亦欲各處者此也。而近於迂怪。故未嘗發諸口外。如宇兄輩。往往以不近人情。強作苟難等語。譏斥之。而但一笑而已。不意傳播之廣。至於如彼。下敎之嚴。至於如此。便成大段事。伏不勝驚歎之至。有子無子。莫非命也。苟非窮獨之命。則雖生産於數歲之後。亦何晩乎。然下敎如此。何敢自行己志也。

上大人(甲子)

辭歸已近四十日矣。伏不審旱炎。氣體若何。地黃元服至幾許。而姑未見利害否。母氏眼患。亦當依前。而日熱如此。窄室正難堪耐。深恐別生疾患耳。霽行不復添苦否。子之不能仍留侍側。不但嚴命之下。有不敢違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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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子之夫婦年紀已晩。恐終犯無後之罪。欲知其有娠然後還于庭下。所以隱忍而歸。旣到見室人。絶粒委席。見之者皆以爲胎候。果然則今三四朔矣。生男與否。惟天命是聽。而目下作一憂患。家事益無模樣。却不如前日之爲無事耳。頃者李景文來訪。一宿說話。多可聽。且要相聚於中道一山房子。以觀勢圖之之意。謝之耳。權丈書。以母氏久留彼中爲不便。蓋自行次後。往往有意外之言。此固不足云。而以權丈通見。亦爲浮議所動。良可異也。彼元城携家轉徙。及磨天嶺下。賦三從義重一身輕之句者皆非耶。末世之義理。果非常情所可測也。子之趨侍。初欲以重午後作行矣。事多妨碍。姑待回便。若堂候無大段愆違。則稍竢五晦六初。伏計耳。

  別紙

李景文來時所酬酢。今不能盡記得。姑以一二錄禀。景文問曰。中庸何以獨言喜怒哀樂四者。答曰。情雖有七。其大致不外乎此四者。愛是喜之屬。惡是怒之屬。欲是通貫喜怒哀樂者。故但言喜怒哀樂。而愛惡欲自包攝在其中。且喜與怒相對。哀與樂相對。以相反者爲配而言耳。景文曰。此說頗好。然有未盡者。喜怒哀樂之未發則性也。性卽仁義禮智也。禮是仁之發越處。智較義。更有收斂底意。其發而爲情亦然。樂是喜之發散者。哀較怒。更有隱切底意。天之四德亦然。天人一也。性情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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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所以獨言喜怒哀樂四者也。彼此問答。今不了了。而大意如此耳。

景文問曰。太極圖說。解所謂動靜者。所乘之機云者。是理之動靜。氣之動靜。答曰。圖說旣曰太極動太極靜。解所謂動靜。亦必以理之動靜言矣。景文曰。此氣之動靜也。雖曰理自有動靜。然畢竟理不會動靜。動靜者氣也。所以動靜者乃理也。濂溪主理而言。故曰太極動而靜。而然其實非太極動靜。乃氣之動靜也。答曰。動靜不可謂非氣。而其主宰者乃理也。故濂溪主理而言。朱子之解。亦何遽捨理而言氣耶。景文曰。頃往商山。權拙修齋丈擧此問我。我對以氣之動靜。權丈頗駭之。今君之說。亦與權丈同。然有不然者。更細思之。其後李師靖(字仲則)來訪。語間又發此論曰。圖說主理而言動靜。解主氣而言動靜。蓋朱子旣解濂溪之意。又於末段。摠論理氣之分。故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云云。此言頗分曉。後日取性理大全觀之則果然。其後李師靖以書來。提及此說。故卽已作答承欵耳。

龜潭相會時說話。亦已太半忘失。景文所論。大抵皆通透灑落。其不相合者有數處。景文問曰。戒愼恐懼。或曰兼動靜工夫。或曰靜一邊工夫。二說孰是。答曰。二說並存似好。休文(李光靖)曰。天下無兩是底義理。君言何謂也。曰。以章句上下說觀之。卽可見矣。其曰君子之心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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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畏。曰君子旣常戒懼。此數句。可見兼動靜。其曰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曰次言存養省察之要。(存養是就靜一邊言。戒懼卽是存養。)此數句。可見重在靜一邊。蓋但言戒愼恐懼。則君子之心。無時而不戒懼。固爲貫動靜工夫。而著不睹不聞字。則此乃靜時也。故對謹獨而言。則不得不屬之靜耳。景文曰。並存之論。正如吾意。但以著不睹不聞字故屬之靜云者不然。戒懼固兼動靜。而對謹獨而言。故戒懼屬之靜。謹獨屬之動。初不係於不睹不聞字之著與不著也。曰。若無不睹不聞字。則何可強以己意。遺却動一邊。而獨取靜一邊乎。惟其有不睹不聞字。故可以言靜耳。景文終不以爲然。子亦終未悟彼言之允當耳。但存養不必偏言靜。而乃以靜一邊言之。此不敢自信處耳。對省察而言。則謂之靜工夫。亦無妨否。

心經首章附註。西山眞氏曰。仁義禮智之理。皆根於性。 景文以爲仁義禮智。是理是性。而乃云根於性可疑。子亦以爲儘可疑。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 休文從前所論。以爲此以二人之心言者爾。景文問於子。子答曰。此以一人之心言亦可。以二人之心言亦可。休文固守前見。未知如何。

天命之謂性章附註。程子曰。善觀者却於已發之際觀之。 子誤以朱子所謂聖賢正要就發處制之說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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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文曰。不然。欲觀心之本體者。於未發處難觀。必須於已發處觀之之謂也。此言甚當。故卽從之耳。

誠意章附註小註朱子說。無天德。是私意是計較。人多無天德。所以做王道不成。(月川吐。是計較人多五字作一句。)景文諸人。皆以月川吐爲正義。子以爲是計較爲一句。人多屬下句。諸人頗非之。景文今行。見謂考語類。人字上有後字。退甫之言。似是云云耳。

景文語間。傍及目今民瘼。而銖兩毫釐。無不析言。亦可謂通才矣。令人歎服。

權丈虎溪行。出示其所著中庸疑義。(未及成書。止論二十章以上。)見謂本欲送質于謫所。然亦欲先示君及景文輩而後送。君其袖歸一閱。標示其謬處。以爲參看之地云云。歸後試錄其可疑處。作一小冊。初欲送禀庭下然後。送似權丈矣。頃被權丈力推。不得已徑投。竢權丈還擲。當於後便附上耳。

上大人別紙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伏承下敎。猶未能曉然覺得。蓋孟子集註。固以聖賢衆人相對爲說。潛室陳氏亦以堯舜桀紂言之。然五峯立言之本意。似有不然者。蓋所謂同體異用。同行異情云者。是直取一人性情體用上說。如飮食男女之心。可以爲天理。可以爲人欲。此所謂同行也。發而中節則爲天理。不中節則爲人欲。此所謂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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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事之中。而吾心之所發。有合天理者。有徇人欲者。恐不待並跱彼此二人。而卽吾一心之中。已見其情之有異矣。况人心道心善幾惡幾等處。何嘗以二人之心對擧而云哉。孟子集註及陳氏說。特欲明白判別。以示後學。故有聖賢衆人堯舜桀紂之云耳。伏未知如何。

上仲父(癸未)

患候非常之報。承聞於向减之後。而猶不勝其驚懔。伏未知是果何證而猝重乃爾也。近日伏聞氣體幾至復常之域。伏幸萬萬。然風日甚不佳。伏祝加意愼攝。使外感不復乘虛侵攻。千萬千萬。仍伏念平常自處。勤儉太過。惟恃氣力之不甚衰謝。而不念春秋之已極頹暮。往往作年少動作。雖於當時。不自覺其疲苦。畢竟與方旺之氣不同。安得無六氣感觸之患。以此每當寒暑代序之際。有外寒內熱之證。或瘡癬受風。或丹毒熾發。此皆暴急危惡之疾。尋常所悶然於中心者。而誠意淺薄。言辭拙澁。不能委曲陳請。以備聽納。至若家中常侍之人。雖有所陳。輒以峻辭拒之。故一言而不敢再告。私相憂歎悶迫而已。雖非痘患分析之日。從姪輩有難常常在側。復從一身。又遠在數舍外。猝當倉皇之時。豈不厄塞之甚哉。伏望深念自愛。一以優游宴息爲務。寢處饌御之節。毋過於簡薄。出入作用之間。切戒其勞瘁。不至有自損天和之悔。千萬千萬。但凶年離析之故。勞費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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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端。此甚可悶。而前在景山。些少稱貸米升。亦皆仰煩區處。此雖從子計拙力乏之致。而其爲悚恨傷歎。何可勝達。

與舍弟季通(霽行○丁巳)

船頭不欲見君垂泣之狀。不成別語而作闊別。人情觸處難聊也。未知凡幾日到家。而驅馳殘敗之餘。能不生病否。家中重堂氣候若其餘諸節。俱何如。吾陪奉僅僅渡海。而三宿海中。憂慮倍萬。然風高之時。此亦可謂利涉。家中可以此少慰耶。明向㫌義。果如所願。而定於玉溝。姑未可必耳。濟州境內。無痘患云。此則幸矣。此書之不浮沉未可知。而到配所後。當偵探更寄耳。

與舍弟季通

去夜小雪。風氣頗勁。此際調况何如。黃連丸未遑劑服耶。嘗聞此丸。當四月用之云。姑遲之無妨否。前書示以看讀朱書一遍。此非小工夫。病中得力。想不少也。但聖賢道同而氣質各異。朱子與知舊門人往復書辭。峻截嚴厲處多。以此先生亦自謂威厲猛奮之氣勝。又有自稱以太陽之證者。此雖自道撝謙之語。然亦可見其有壁立巖巖之氣象。當時門人或致疑於先生處世之道。有曰先生有天生德於予底意。少微服過宋之意云云。先生答以吾不曾擊鼓訟寃云云。(不記其全文。大意如此。)此等處。槩可以想像矣。今讀其書。澟然若親承敎誨。以自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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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靡頹懦之志氣。則其功效何遽讓於摳衣門下者哉。不然而不量己之地位。便欲以先生所以接人者自處。則正不免於不善學朱子之病。讀之者須知此意可也。如何如何。彼中有退溪集借得處耶。朱書已卒業。則又一讀退溪集。以觀其溫裕恭遜畏約愼密之氣象。未必無補於吾輩處世之方也。如何如何。仲文兄葬時酹文草示及。如何。欲觀君文思如何耳。

與從弟中立(道行)

惻隱之心。本天地生物之心也。人得是心以生。而混然處乎天地之中。則自我一軀殼。以至天地萬物。此心彌滿充塞。無空缺處。是豈有內外彼此之間。譬之草木。豈可言一草一木。獨有此生意。卽藹然充滿於天地間者。無非此生意。於此見之得之矣。但草木無知。雖連枝並蔕。亦不能推而及之。惟人最靈。隨感而通。故乍見孺子匍匐將入井。此心便發出。然常人亦蔽於有我之私。則又不能擴而充之。惟廓然大公。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方能立其體之大而致其用之廣。今初學固難遽議於此。亦須先見得大意。驗之於身。措之於家。自玆以往。亦隨其分而推之。庶不至孤負此心爾。今觀所論。於自作主宰處已有見。獨少此一段意思。故聊復云云。自餘言句未穩。援證過當處。亦不無可論。容俟異日自得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