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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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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隨錄(看書隨筆附)

  [讀書隨錄序]

  余自二十後。始爲箚記工夫。凡讀經傳洛閩文字。有淺見妄疑則輒錄。或記師席酬酌。朋友講論。有若干紙。及知舊往復書札。未及淨寫。收之小簏。庶不歸覆瓿矣。乙亥之禍。父子盡入京。一庶族少文者守外堂。傳聞洛下以書札文籍多被禍。人家多燒去之。乃搜藏中雜紙。盡付祖龍。歸已無及矣。余笑曰。身將隱矣。焉用文爲。其間或有段段謄去。或有散落燼餘。稍稍收拾。雖不成頭緖。而幷與其所存而棄之。亦可惜。後來亦有所記懷漫錄者。兒輩裒爲一小編。余以弊箒之義。芟其繁衍。略加次第。合成一卷。

  [大學]

大學經一章註處事精詳。一庵先生以爲處字可疑。大學章句。初出於朱鑑寫本。似是慮字。以字畫之相似。誤作處字。蓋定靜安得。皆帶本字說。則此處亦當以慮事精詳解之。意義自好。不必變慮作處字也。深味辭意。慮字義果似長。小註又云思之精審。則其義尤可見矣。嘗以此語閔士相。士相大以爲然。 晦齋,浦渚。亦皆專以思字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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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慮得。皆下能字。獨於定。却下有字。小註以理言故曰有。是以物有定理而言。似非正義。竊意靜安慮得。皆有指的辨識底界分故曰能。志之定向。不過因知止而吾志有所定向於至善之地而已。不可看作界分有所指的故曰有。未知如何。

大學書。朱子以爲一生精力在此云。則後學固當用朱子工夫。不宜有所妄疑。而惟釋本末一章。少時受讀。每心疑以爲三綱八條。宜皆有傳。而本末自在其中。今別爲一章何義也。退翁雖有論說。而終未犂然。聽訟一章。亦似強屬本末。又何歟。及見栗翁尋常未知其穩當之語。怳然自喜。始知先賢已有此疑。而但先生所謂宜寘經一章一語。雖本於晦齋。而妄見又未知穩當。蓋經一章。勿論孔子曾子與古人格言。(先儒有此說。)文字謹嚴。揭綱列目。以示入德門路而已。末端似不宜贅入聽訟一條。上下語法不類。旨義梗澀。且意此一部固多錯𥳑。格致一傳。亦不應全然缺落。此固千古儒門不决之案。不敢妄爲之說。

格致章衆物之表裏精粗云云。註雙峯說曰。如爲子必孝。爲臣必忠。似指所當然者爲表。而其下却又以事之節目精微曲折爲裏。則是以事之大體爲表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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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事之節目爲裏與精。却與所以然者。迥然不同。北溪說。以精粗巨細幷擧之。所謂精粗。亦不過如雙峯說而已。皆未分曉。惟朱子說表者人物所共由。裏者吾心所獨得一段。似以所當然所以然分言之。表裏始明白。本章中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竆之一語。亦有歸宿。若以事之大體節目。分精粗表裏。則似歇後不襯着。未知如何。

三綱領重在止至善。八條目重在誠意。故明德新民兩章。略略釋去。而至善一章。釋得甚詳。幷說明德新民功效。而道學自脩。又說知行底工夫。凡三綱八條之功。無不備焉。正心修身章。節節說闊去。而誠意章。幷說許多病痛。心廣體胖。又說正心修身之驗。下章齊治平之功。皆自謹獨中推行去。學者於至善誠意兩章。可得大學之要領。

致知章。按傳文皆兼說兩章。而惟致知誠意。各作一傳。蓋知行爲學問之大端。故不接下文。以明入德門路之在此。朱子以致知爲夢覺關。誠意爲善惡關。分作兩大節。於此透去。則前面別無大段難處。

正心章四有所。不能省察之病。心不在。不能存養之病。章句一察字一敬字。直指下工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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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無心體用之病。見心經箚疑。

誠意章如見其肺肝。栗谷以爲自見肺肝。牛溪以爲見人肺肝。語見栗谷別集。淺見牛溪之說恐是。而似未及洞㫼栗谷之疑。蓋兩先生皆作譬喩看。如明若觀火之語。故栗翁有不能見人肺肝之說。愚意此如字。勿作如惡惡臭之如字看。作論語註夢寐如或見之如字看。旣非譬諭之語。直是看破之意。如曰覰見其心腸然。則義自洞曉。乃甚言之辭也。如是看得。則栗翁不見人肺肝之疑。似可解矣。

 牛溪先生語學子曰。小人閒居章如見其肺肝之語。栗谷以爲指人之視己者而言。栗谷平生識見超邁。有出人底意思。每於文字上。做出別論。大失聖賢立言之本旨。人之視小人者。不但視其詐僞而已。亦看得在內之肺肝也。其旨如此。更無他蘊。後日先生語栗谷曰。尊兄所論。大不襯合。蓋陰爲不善者。雖欲掩其不善。而人之視我之不善。實若人之自視肺肝。則何益之有。大意如斯。文順理直。高明不免固滯之病也。反復相爭。終未歸宿。(栗谷別集)

誠意章註中皆務决去而求必得之二句。語勢終似少滯不活。若少移易上下。如曰惡惡則如惡惡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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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决去之。好善則如好好色而求必得之。如此則文從字順。義圓語活。玆記所見。

正心修身兩章工夫。已於誠意章說盡。故本章只就接物上說闊去。齊家章。又詳言成敎之功效。反復詠歎。故治國平天下章。只從孝悌慈上。節節推去。蓋脩身以上。是一截做工處。齊家以下。是一截推行處。

絜矩章小註。朱子曰絜矩。乃求仁工夫云云。愚意此段問答。恐是記者之誤。大學中誠意正心修身。皆是求仁工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是仁者事業。此乃明德新民止於至善底功效也。若以絜矩爲求仁工夫。而只爲恕者之事。仁者只擧而措之。初不待絜矩云。則是明德新民之極功。落在第二層。而上面又有仁者不待絜矩底一層大功化也。豈可乎哉。若明德新民。未到至善地位。則絜矩猶是恕者之事。旣到至善。則絜矩不可謂非仁之大用也。今無所分別。而只曰仁者不待絜矩云。則平天下章不說仁者功用。只說恕者事業。不其偏乎。姑記之以求正。

大學一篇。三言好惡。而誠意章好惡。以修己而言。修身章好惡。以接物而言。絜矩章好惡。以治民而言。誠意之好惡體也。修身絜矩之好惡用也。若其貫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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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體用。得好惡之正者。愼獨之功也。

擧而不能先章命字。程子云怠却是。(見下文)

章內凡三言得失。初以好惡論絜矩。而以得失結之。次以財用論絜矩。而以得失結之。末以用人論絜矩。而以得失結之。三段文勢。節節收拾。丁寧反復。文理接續。義意貫通。初言得失。以人心而言。再言得失。以天命而言。三言得失。以己心而言。而己心乃民心天命所由得失之機也。此朱子所謂語益加切者也。

秦誓以下四節。雖以用人申言好惡之意。而實則別是絜矩之一事。

生財有大道章下三節。第一節應有土有財之節。第二節應外本內末財聚氏散之節。第三節應悖入悖出之節。節節相應。以結上文之意。而下文兩節。統言理財用人之戒。以再結上文。而申言財用與任人相關之意。反覆丁寧而不已也。

絜矩之道。雖在人君推齊家之功。施成敎之化。而其奉宣敎化。輔成絜矩之治者。實在乎用人。故南山有臺以下三節。以好惡論絜矩。而下文秦誓以下四節。申言好惡公私之極。而以仁人與不仁者之事明之。先愼乎德以下五節。以理財論絜矩。而下文孟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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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二節。申言財用義利之端。而以聚斂務財用之小人明之。好惡財用兩端。必以此結之。進君子退小人。實理財絜矩之大要。

平天下章。胡氏分八節。而今按當爲五節。上兩節爲一節。論絜矩之大端。自南山以下爲一節。以好惡論絜矩。自先愼乎德以下爲一節。以財用論絜矩。自秦誓以下爲一節。以用人申明好惡絜矩之道。自生財有道以下爲一節。申明財用絜矩之道而兼用人說去。其大要則不過三節。首言絜矩之道。下文則言好惡財用兩節。反復論說。意義丁寧。不過此三節道理。而統言之則亦不過一絜矩而已。

庚申八月。與閔士相會語。角里趙飛卿問大學正心章一有之而不能察一句語。何以看之。閔曰。尋常以一偏意看。余曰不然。有之二字。已帶偏字意。此一字以或有之意活看似好。趙曰。吾亦如是看。閔見滯矣。余曰。退陶則以爲一有之。是四字之中有其一之意何如。趙曰。或有之或字。是於四字之中或有之也。某意與有一之意亦近。余曰然。作或有看則與一有聰明睿知之義同而一字輕。作有一看則與有一於此之義同而一字較重。趙曰然。以有一看則通。而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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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之以偏字看。終涉太滯。請改之。閔不肯。

有李生■(氵奭)問目。在飛卿案上。問正心章註欲動情勝之欲字。是私欲之欲。非七情之欲云云。趙問此欲字當以何欲看。余曰。願先聞明見。趙曰。情欲私欲。未能分界。所以欲作答而咨且。問於李奉事辰炳,李洗馬匡泰。則皆以私欲看。吾意未見其必然。方在疑難中。閔曰。吾亦疑之。自聞兩李之論。定以私欲看。余曰。迷見則當以七情中欲字看。不可以私欲看。閔曰何義。余曰。此不須拖引別說。只當以誠意一章明之。誠意章是理欲生死路頭。故有善惡之分。於此可論私欲。意旣誠則惡一邊。便打疊了。故正心以下之失。皆爲偏病而非私欲也。今此欲字。若是私欲則是乃惡也。非偏也。何待情之勝而後。爲失其正哉。故朱子以正心修身差錯處。譬之官街上差了路。是豈以私欲之動。爲官路之差哉。若謂有非惡底私欲。則吾不知也。閔曰。兄言令我頓覺。吾當捨舊見而從之。趙曰此說分曉。吾亦從之矣。趙又曰。欲字定是七情。則何不曰情動欲勝而先下欲字。余答曰。此可以體驗處。以忿懥一端論之。彼有可怒之事。則吾心中欲怒之端。萌動於中。而忿懥之情。隨以勝焉。以至詬罵恚嗔。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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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而失其正矣。四者之發皆然。則下字之義。恐不過如此。趙曰說得是矣。

  [論語]

論語篇題云云。大學只以入德言。論語兼入道積德言。似以初學與學者工夫分言。而德較道似親切。故屬初學。道較德似廣大。故屬學者。其言積德。不但入而已。蓋大學只論爲學間架。論語中義理。比大學頗精深。非初學工夫。此二書之分也。 道字廣大。天下所共由。德字親切。吾心所自得。

學而篇時習章大註。明善而復其初。蓋學問之功。知與行而已。明善是知底。復初是行底。學字兼知行。故朱子以此首揭。可謂開示爲學之大綱。發揮夫子之餘蘊矣。

習鳥數飛也。夫子時習之義。未必取譬於數飛之義。只當如程子重習之說也。朱子取古註釋習字。其於警發初學尤喫緊。然恐非正義也。

朋來章小註。朱子曰未能及人。雖說未樂。竊意此特語本章大義耳。雖未及人。已有及人之善。自有可樂之理。習之熟說之深。至於欲罷不能底地位。則斯已樂矣。及人之樂樂在外。義理之樂樂在內。其所樂雖異。樂之理一也。孟子所謂生則烏可已也。程子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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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舞足蹈。皆是樂也。恐不可拘於此說。疑其未及人時。有不能樂也。

尹氏曰學在己云云。和靖此語。眞爲己之學也。學者宜猛省。 程門諸子之說。和靖精𥳑質愨。上蔡明快發越。卽此而二子之德性氣象。可想見矣。如游,楊似少遜於二子。小註先儒中。新安陳氏說。議論精深正當。善發明朱子意。無支離穿鑿之病。似勝於北溪,雙峯諸儒矣。

夫子論學。首言威重。次言忠信。人不威重則亦不忠信。孔門學者皆務實。夫子忠信之敎也。

威重二字。是爲學根基。

士志於學者。孰不知其過。只緣這一憚字。罪過朝悔而暮復然。昨非而今難改耳。夫子歷論爲學功程。以過勿憚改居終。其旨甚切。而程子之以速改爲訓者。尤發揮夫子餘意。惟速可以醫憚字之病。

溫良章大註。良易直也。記曰。易直。子諒之心也。朱子引以釋良字之義。而按孔氏以和易正直子愛諒信釋之。今以和正二字之義釋良字。恐不襯穩。姑識淺見。

子貢如切如磋章註雖有得焉。辨疑。愚伏以爲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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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指無諂無驕。沙溪以爲此句汎指學問中義理。愚意兩說俱未周遍圓通。以朱子勉齋諸說考之。有得二字。不可謂專指無諂無驕。以上文子貢自以爲無諂無驕爲至云者推之。有得之中。亦帶得無諂無驕之意。鄭說所謂因此而悟凡事之皆然者。未免強生層節。沙溪所謂非指無諂無驕者。亦似未免太生分析。小註朱子曰。子貢擧詩之意。不是專以此爲貧樂好禮底工夫。蓋見得一切事皆合如此。此一專字。可以旁推有得二字。亦不是專指無諂無驕之所得也。子貢初以無諂無驕爲有得而自足。及聞夫子之言。便見得事事物物其理無竆。皆不可以少得而自安者。便包得無諂無驕一事在這裏也。

爲政篇不踰矩章小註。雙峯以矩字爲一章之要而分析之。雲峯以心字爲一章之要而解釋之。饒說義雖似是。而未免太巧。似失夫子之意。胡說發明大旨甚切。學者當深玩。

如愚章退省其私。退字朱子一以爲夫子退。一以爲顔子退。沙溪以前說爲正。愚意後說似長。吾與回言。則是顔子之進於丈席也。退省其私。則亦顔子之退於私室也。文理語勢。自相貫通。朱子之二說。沙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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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捨。誠不敢知也。(以下佚) 後考伊川著明道行狀曰。退而省其私。亦未嘗不以先生爲君子云云。尋其文義。亦以小人退而私語爲辭。更詳。

先進篇浴沂章註。其胷次悠然()。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言外(。陳氏說。當如此看。)

 陳氏曰。直與至於之妙作一句。細分之。上下同流接天地字。各得其所接萬物字。 按朱子註。若依陳說點句讀之。則直與字無着落。而胷次悠然。與天地萬物之妙。分而爲二。文義滯澀未圓暢。若於其下。接以渾融無間等語。方成一段文義。而隱然自見之云。終不能體貼管結。且其以同流接天地。得所接萬物者。亦未見其語義之必然。天地萬物。皆在上下同流之中。何可苦苦分屬如是也。淺見則若以直與至於萬物作一句看。其下二句又統看。則點之胷次。與天地萬物。同流得所。而隱然自見一句。方爲有味。語義俱圓。不然。朱子三次改削。想像形容於言意之外者。决不如是之齟齬也。未知妄見不誤否。姑書以求正。

其胷次悠然()。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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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言外(。小註說。吐當如此。)

 後日又按小註。曰何以言其與天地萬物同流。各得其所也。曰云云。旣浴而風。又詠而歸。樂而得其所也。此語出或問。而乃朱子所手點者也。其曰與天地萬物同流者。旨意分明可見。而結之以樂得其所。則陳氏之以直與二字。結句於之妙之下者。終未襯切。而且或問直曰與天地萬物同流。則其以同流接天地。得所接萬物者。尤鑿矣。幷書以俟之。

經書中朱子集註。兩說幷錄之例。以長處居上。而淺見間有下說爲長處。如論語中有恥且格。正字之訓似長。君子固竆。程子說似長。如此處間有之。不能自是。書之以俟識進。

  [孟子]

孟子浩然章兩餒字。小註饒氏分屬氣與道義。少時讀之。似新奇可喜。後更尋繹。終涉太鑿。且餒字字義。係是氣邊。非道義邊。幷以氣餒看似穩。且大註終無分看底意。皆以氣不充體爲說。饒氏何所據而苦苦分屬耶。若遵饒說。以爲論其用則道義非氣無以行。論其體則氣非道義無以生。如是推看。義雖可通。終不如以一義看之爲正當。然未敢自信。後見明翁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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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曰。二餒字無異義。饒說終可疑。南溪之論亦然。始知淺見不甚爽誤也。

盡心篇不恥不若人。註。或曰云云。義似長。若謂無恥一事不如人。則文理不順。語亦窘窒。凡讀書。有文勢有文理。此章以文勢讀之。當曰不恥其不如人則何以能如人也。而理趣亦長。與舜何人予何人之意相似。新安說當從。

李仲壽(喬年)問小弁章不可磯三字。終未分曉。余曰。此三字大註說。本自明白。而讀者橫生繳繞。以三字屬之父母邊解之。故終不通。此誤也。愈疏與不可磯。皆當屬子邊看。親之過大而不怨者。是其子愈䟽也。親之過小而怨者。是其子不可磯也。皆非孝子之道也。註中微激之而遽怒。當分屬上下看。微激者。親之過微。如水之少觸於磯也。遽怒者。子之怒遽。如磯之少觸而遽有聲也。爲人子而使父母不可少有磯激。所以爲不孝也。更詳之。仲壽曰果分曉矣。

辛酉五月。訪角里飛卿。問孟子云養心莫善於寡欲。寡欲果爲養心之功。而若寡欲者。當作何工夫。可以寡之歟。向以此問于朴丈弼傅。答以惟敬能寡之云如何。余答曰。平日唯知養心莫善於寡欲。以寡欲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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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更不於上面理會寡之之功。今何可隨問泛應。徒爲口給之辨也。飛卿便服曰。此言甚好。可見魯門務實之功云。

  [尙書]

尙書堯典。董氏分作三大節看。熊氏以五節看。許氏以四件事看。看來蕫說長。熊說附會。許說牽強。

朞三百章註解。(此下當有其文而今不可者。)

象恭滔天。滔天二字。本註云與下文相似。疑有舛誤。常疑古人竹簡雖短。不應以一二字爲一𥳑。錯入象恭之下也。况下文滔天句上下文字相連。似不應單拈此二字爲錯簡。故朱子亦不明言錯𥳑。只云舛誤而已。孔氏說若漫天三字。語亦未暢。讀之每不釋然。後見楊用修滇南集。謂此非錯簡。乃慆字。以篆文相似而誤作滔。當訓以慢天。謂共工之惡。慢傲天常云云。楊說似得之。

烝烝乂不格姦註。朱子曰使之進進以善自治。不至於大爲姦惡。是則烝乂之功。在於瞽而舜化之也。呂氏曰。孝誠薰烝工夫源源。至於不格姦。是則烝乂之功。在於舜而瞽感之也。二說未知當何從。而淺見以爲進進自治。何等工夫。舜雖大孝。安能移其頑性。使之以善自治也。此殆以舜之大聖。積吾深孝。薰烝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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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融液透徹。有以化其爲惡之心。感其慈和之念也。呂說似長。未知是否。曾氏,陳氏說亦然。

朱子禹謨註。釋人心惟危曰。人心易動而難平。蔡傳改以人心易私而難公。論其大體則固可以公私論。而其於危字訓義。其眞切的當。恐不如易動難平四字。九峯所以取捨點改之義未曉。抑朱子晩年有所指授歟。(平字有安意。平大全作反。可疑。)

人道心章小註。陳大猷以人心章爲傳道統。可愛章爲傳治統。道統治統。一而已矣。此當以體用論。初無道與治之分。歧而爲二。殊未安。

征苗章註言苗之來格。非以舞干羽而後至也。竊意此終不可謂全不干涉。虞庭兩階之舞。是本來治象。非爲格苗而然也。苗之來格。雖不以舞羽而至。實亦感乎文德之遠曁也。譬如春陽噓和。生意藹然。非爲陰厓之一草木。而彼陰厓草木。亦自化於春風太和之中也。當時從容旋師之後。朝廷之上。文敎益宣。不復以頑苗爲事。而渠亦良心感發。悔禍自戢。相率而自至。謂舜之文德。爲有苗而敷不可也。謂苗之來格。全不干於文德。亦不可也。不然。至誠之感。於何徵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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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貢九山刊旅註。已可祭告。恐失照勘。蔡蒙旅平。是祭告其平。則此統擧九山言。九州之山刊。功旣畢。祭告已遍也。且觀其上下文勢。皆論成功處。四隩旣安而居矣。九山旣刊而祭矣。九川旣滌其源矣。九澤旣有其陂矣。今以刊旅爲通道可祭。則與他條書法不同。當曰九州之山。已祭其平。未知如何。

禹貢一篇。以首三句揭爲綱領。次列治水難易先後之序。彊域山川之別。土壤貢賦之法。結之以入直之路。又統言導山導水。以明隨山次第。濬川脈絡。而又以九州攸同一節。總結九州定賦之法。水土旣平。錫土姓奠生民。結之以祇台德先。以見平生定貢。建邦安民皆本於一德之敬。弼成五服。各建師長。宰制山河。整頓起來。而結之以東漸西被。以見五服之內。四海之遠。咸囿乎聖王之化。乃錫玄圭。告厥成功。一篇之(缺)字。摠括八年之功力。收羅九州之制置。規模整嚴。詞法陶鎔。眞天地間第一大功業大文章。

五子之歌。五章節奏。甚有次第。明是五子共爲此歌。一氣陶鎔。前四章。節節敍次傷惜之懷。自近而遠。自淺而深。辭意痛切。後一章。述其愁怨憂慨鬱悒感勵之思。情溢辭蹙。沉抑頓挫。語有盡而意無竆。先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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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溫柔敦厚。怨而不勞者。盡之矣。

蔡九峯尙書集傳甚好。退陶以此謂可承朱門統緖。不讓於勉齋。然而亦有疎謬處。亦有不純從師說處。可訝。如皋謨篇首曰若稽古四字。朱子曰爲後世模倣。而蔡傳却以爲立言輕重。此當從朱子無疑而乃不從。其他禹謨註亦然。(已見上文。)如君牙末章註曰此篇專以君牙祖父爲言。而歷叙篇中語曰纘舊服由舊典。無忝追配。由先正舊典。率祖考攸行。今考篇中。有由先正舊典之文。而別無由舊典三字。明是疊敍語。似是初從節約書三字。後從其詳書五字。而一處未及刪。覺軒諸公。亦未之追檢歟。可欠。始知編書傳後。無一疎謬。亦非易事。此雖非大義所關。聊識之。

  [詩]

詩經關雎篇註。宮人所作。寤寐反側。鍾鼓琴瑟。皆歸之詩人。淺意似當歸重文王。方爲關雎本意。其未得之也。寤寢反側以憂之。旣得之也。鍾鼓琴瑟以樂之。是文王之憂樂。得其性情之正也。宮中人見文王之憂而亦憂之。見文王之樂而亦樂之。是詩人之憂樂。亦得其性情之正也。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者。是夫子形容文王憂樂得中底氣象。文王惟其有如此之德。故宮人亦能有如此之詞。若專歸之詩人。則意味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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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短。小註。朱子曰看來是妾媵做。外人做不得。此義似長。而大註却不同可疑。若是宮人事。則夫子不應表章贊歎如是。第記之以備一說。(又見經筵講義)

野麕篇似是淫女相期之詞。錯入召南也。蓋首章旣有男女相悅之意。而末章似有密地相期之跡。遠而無吠我厖。使鄰里而不覺。近而無動我帨。使家人而不知。始旣誘之於野。終又期之於夜。詳味詞旨。頗有桑中意思。若以註意看。則殊不見其凜然斥絶之辭。而徐來云者。又何其不嚴也。甚可疑。况何彼穠矣一篇。明是錯入。則安知此詩之亦不錯也。姑識以俟更考。 後聞朴西溪亦疑爲淫詩云。未知其說如何也。(以下多佚)

鄭風鷄鳴篇風雨如晦鷄鳴不已。古註以賢人當危亂之世。不改其操爲說。譬釋甚切。有竦動人處。余深愛此言。不勝其感激懦衷也。朱子何以不取。甚惜。

豳風鴟鴞大旨。與金縢註不同。此朱子初晩之異也。兪市南以爲金縢註。不如鴟鴞之明白。二叔設計。動搖元輔。周公安得輕動宗國柱石之身。以墮奸人之計。且古書𥳑約。雖不及曲折。必不因片言而興師也。(片言興師。朱子語。)兪氏說似長。但鴟鴞之作。若在武庚旣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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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則旣取我子毋毁我室云者。似無指着。未知何說爲定論也。然參以事勢。則當時管蔡旣挾武庚。流言國中。周公旣去。必有覬覦闖機之擧。而二年之間。無所猖獗。必待周公迎歸之後。方肆反逆。則是四國反亂。只爲周公之用捨。非出覬覦之奸計也。似不近理。想常時二叔欲窺王室。流布凶言。使王疑忌周公而斥退之。然後便欲乘機逞凶。已有糾結蠢動之勢。故周公永念家國之禍。不得顧避嫌疑。興師于征。罪人旣得。而王心未釋。故遲回東都。遇風雷之警。有迎歸之擧也。如是看得。誠似明白。不然。金縢篇流言一事。只以罪人斯得四字結殺之。迎歸之後。更無一言及此。起頭專主此事。末後處置。全不提及。似不如是疎漏。是則斯得二字。已處置二叔了也。未知如何。

抑篇大旨。序說以爲刺厲王。朱子以爲自警。兪市南云十一十二章。欲作自警看。終不推去。明是刺王語。又引安城劉氏語。謂武公嘗作王朝卿士。作是詩。名以自警而實以諷王。此論似長。若專出自警。則當入於衛風淇澳之間。不當入於大雅板蕩之下。詩爲諷王。故編次似如此。未知是否。

抑詩專以威儀爲本。以抑抑威儀喚起。第五章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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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愼威儀工夫。第七章語轉精密。蓋人言語輕疎。持身淺露。則外面浮動。甚害德性。收斂謹默。眞功充積。則輝光宣著。威儀可象。一篇宗旨。專在二章。而又各以一章申言其效。謹其德話。脩其敬德。而修齊治平之功效。粲然具備。武公學問之功。可以想見。而淇澳詩。其與此篇相表裏也歟。 武公學問。專從收斂外面始。收斂外面時。威儀自好。其次謹言。謹言亦從外面做工夫。顔淵之非禮勿動勿言是也。

十一章用逷蠻方。逷字訓誥。終牽強不通。一篇中無如此艱棘語句。似是遏字之誤。而篆文中裏面兩畫少。訛作逷字。恐與以遏徂旅之遏義同。內戒戎兵之變。外遏蠻方之侵。如是看。文通義順。未知如何。

註言武公學問甚不苟。李浩然云不苟字甚好。今人爲學。百事皆從苟字壞了。不苟則便長進去矣。

魯頌泮水註說。以淮夷獻馘。爲頌禱之辭終可疑。設爲頌禱。則魯侯在泮。可頌者豈止於淮夷哉。八章之內。頌德祝祐。不過三章。而淮夷之頌。延及五章。其四章則專言其事。有若常武之專言徐夷。詳味其辭旨。指事據實。丁寧反復。頌禱之辭。不應如是張皇也。下文閟宮篇。頌禧公之德烈。亦言淮夷蠻貊莫不率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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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服從淮夷。元自僖公之功業。而泮水之辭。其亦魯侯作泮之日。淮夷之功。適成於是時。故詩人因而頌之歟。聊識所疑。

  [易]

庚戌讀易。質疑於一庵席間。先生敎曰。此書以程傳讀之。則固無甚難解。而本義終覺是。又曰。祖考嘗曰程傳雖別爲一書。而讀之義理儘好。又嘗曰。易經深奧。當如漢儒專門之功。方可。(易說余佚)

丁丑讀系辭頗熟。方見子思中庸文字從此中流出。 經書文字。以科斗變隷之際。間有訛誤處。如尙書太甲自周有終。相亦有終。周字蔡氏以國語忠信爲周釋之。而終牽強不通。其大旨是伊尹君臣相勉之辭。則周字明是君字。篆畫之訛也。試就周字。去其右邊一畫。則便爲君字。是謂自君有終。相亦有終。君而無終則相亦不可以有終也。此爲相勉之意也。如是看則語意圓暢。文勢正當。且如大學親民新民。固篆畫之訛。而平天下章擧而不能先命也。命字鄭氏云當作慢。程氏云當作怠。小註慢字音相近。近是音近。亦未曉。命字以篆畫推之。則怠字爲是。命字上一半。與怠字相近。卩邊是心字之訛也。蓋篆體與隷體。左右上下。多移易位置之故也。怠與慢意同。則寧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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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羕之相近。豈可以聲音之相近而從慢字也。然此等處。朱子無拈出論辨之語。程子亦不以篆訛爲言。未敢遽以自信。而周字之爲君。終覺分明。讀者詳之。如堯典之滔天。抑詩之逷蠻。亦然。(見書詩說)

經書口訣。始於薛聰。成於嶺南。先儒仍作諺解書而多有誤處。論,孟,中庸。已有栗谷所改訂。大學則明翁改之。三經無改焉。周易口訣。朴定齋間訂其誤。而明翁是之。詩傳口訣。雅頌㝡誤甚。間有大曲處。間有令本旨不明處。不可不厘正。而先輩無及於此可怪。余晩來讀詩書。間用己意改讀。而亦不可爲訓於人。聊識所疑。

  [近思錄]

少時嘗見近思錄。多未曉。己酉始洗心一讀。又取釋疑玩繹之。葉氏集解。固多可疑。而沙夢之論。頗以掊擊葉氏爲主。亦不無煩碎失穩處。故隨意箚錄而中間見佚。乙亥後。又讀是書。不無新意。且葉解之尤未安者。如太極正蒙。晦翁所解甚詳。一字加減不得。而葉乃間間捨置。自著己說。專昧大一統之義。殊涉僭猥。其他明有先儒說自好。而亦多不取。要以求多於前人。愚切病之。欲改編近思集註。其有朱子及先儒說者。專以此爲主。其無先儒說者。方採入葉說。兼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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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疑。而間或附以淺見爲一書。旣始工。陶溪李友適來話。聞其義例。曰固好矣。然近思旣有集解。又有釋疑。後學但當熟讀體認。舍短取長可矣。今更作一書於集解之外。恐欠務實之意。余曰。兄言甚着實近理。遂捨去之。略記宿見。以爲讀近思之一助。

  [家禮居家雜儀]

家禮居家雜儀。扶字之義。先儒搊策之說。退溪以爲추쟙다。義終未詳。今見名臣錄。种放通判以下拜。放少俛垂首接之。知州王嗣宗心不平。見放姪拜。坐受之。放怒。嗣宗曰。向者通判以下拜。君扶之而已。按此扶字。與雜儀扶字正相同。似是唐宋間以俛首接之之禮。稱爲扶。今東俗長者見小者進拜。亦俛首少屈。坐以接之。正是古扶禮也。

心經箚錄(壬子問敬庵答)

心學圖。 程氏此圖。篁墩以爲盡心學之妙。退翁編之十圖。而淺見似多未盡處。赤子大人之心。幼而爲赤子之心。長而爲大人之心。一而已矣。且朱子曰。良心者本然之善心。良心本心指意。亦無異同。而今以赤子心作人欲未汨之良心。大人心作義理俱足之本心。赤子之心。義理亦未嘗不具也。大人之心。物欲亦未嘗或汨也。只以下款。欲分理欲兩段。強於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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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作赤子大人。以爲人心道心之根本者。太涉強排。而良心本心名目紛錯。若只着一箇心圈。下方分書人道心。有何欠缺於心學之妙。而爲此紛紜眩亂耶。

 答。所論誠然。退陶之過加表章。未可知也。栗谷之言。恐爲定論矣。

克復。 兩邊分言遏欲存理工夫。而愼獨之下。列克復。克己是遏欲底。復禮是存理底。不可統屬於遏欲一邊也。必欲分言。則以克己屬右。復禮屬左。名義似正。而畢竟雙分工夫。太涉安排。至如求放心。退翁以顔子之違仁當之。終似未安。如何。

 

答。左右分屬。非但太涉安排。其所分屬。亦多未安。次序又似倒置。此圖心常未快。退翁之以顔子之違仁。當求放心者。亦未知必然。所論似得之。其序說用工之要以下則好矣。

人心道心。 人心雖聽命於道心。終不可喚做道心。而人心本來體段。依舊在中。只是安而不危耳。故曰聖人亦有人心。然則朱子所謂自道心而放出。謂之人心。自人心而收回。謂之道心者何也。道心放出則汨於人欲。日用只是人心之作用也。至於人心則雖收回聽命。其中理中節處。亦只是人心。何以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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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耶。

 答。人心雖生於形氣。而旣已收回。則中理而合義。故謂之道心。飢則欲食。寒則欲衣者。聖人亦然。故曰聖人亦有人心。而當食而食。當衣而衣者。亦是天理。故謂之道心。恐無可疑。

栗谷人道心說曰。情之發也。有爲道義而發者。如惻隱羞惡恭敬之類。此謂道心。有爲口體而發者。如飢欲食寒欲衣之類。此謂人心。下欵又曰。七情卽人心道心善惡之總名。四端卽道心及人心之善者也。前段旣以四端謂之道心。後段又謂兼人心之善。上下語意。似有同異。竊意四端之發。藹然直遂。火然泉達。全爲道義。而似無干涉於口體之私。人心之善者。卽收回聽命於道心。故能中理中節也。其善則雖同。而其發用處不同。似不可混然目之以四端也。栗谷之前後異旨。殊未領悟。而妄意以四端全爲道心。而非人心之善者也。未知如何。

 答。栗谷說上下段。不見其有異。七情是善惡之總名。而四端拈其情之善一邊而名之者也。人心之善者。何可不屬之於四端耶。四端原於性命。故謂之道心。而四端亦心之所發。則四端亦非人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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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者耶。此等處當活看。而不可粘着句語也。如何。

三板西山語未易充廣。 惟微之微字。以義理微妙而難見故曰微。非以未易充廣故曰微也。火然泉達。形容得微妙之義。而未易充廣云者。似侵過一層矣。

 答。此段見得似甚精。

魯齋說曰。旣曰私卽人欲。 夫形氣之私私字。非私欲之私。是獨自之義也。如當衣而衣。當食而食。亦是天理。非私欲。而旣非道義之公。終爲自己之私。故曰私也。魯齋以爲旣曰私卽人欲者。以私字看作私欲之私。太沒分別。如何。

 

答。所論誠然。

又曰。本有故曰微。本無故曰危。 夫人之生也。氣以成形。理亦賦焉。理賦故有性命之正而道心原焉。氣成故有形氣之私而人心生焉。是皆本有於中。感物而發耳。未發之前。人心道心未有形界。而根本則已具於方寸中矣。豈可以道心爲本有而人心爲本無哉。且人心之發。易於流蕩。故曰危。道心之發。微妙難見。故曰微。其以本有本無。分危微之義者。文義齟齬。全沒意味。且以原字生字。分別其有無者。殊未分曉。二字之分。只以性命可着原字。形氣可着生字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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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心不可曰生。人心不可曰原也。栗谷曰。發道心者氣也。而非性命則道心不生。原人心者理也。而非形氣則人心不生。二字可以通用於人道。而正得朱子之旨也。尤可見王說之太鑿矣。且其手畫之圖。性命形氣太似混圇矣。危微正私位置乖錯。未知如何。

 答。所卞是矣。原生二字。亦可互用。而性命而曰原。形氣而曰生者。下字極爲精切。又不當易也。栗翁所謂發道心原人心者。此則當下發字原字爲是。與原於生於稍不同。詳味之如何。其圖之可疑云者。亦誠然。

桐湖李公問於宋相曰。危字爲人心本然之體段。宋答曰。目欲色耳欲聲。人心也。欲其所當欲。不過其節者。是人心體段。 夫危者。特言人心之易流私欲而危殆不安耳。栗谷曰。人心易差。若其體段危殆。則何有於差也。李說似差。欲其所當欲者。是人心之中理中節界分。本然體段。自能有節。則固當涵養而已。何必聽命於道心。又何必易流而危殆耶。宋說亦似差。竊意人心與體段不必分。如耳欲聲目欲色。寒欲衣飢欲食。一箇欲字。(非人欲之欲。)是人心之體段。而安則欲其所當欲。此聽命於道心也。放則欲其所不當欲。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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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入於私欲也。惟其當欲不當欲之間。易流而難節。故曰危也。未知如何。

 答。此段遺稿已有所論。可以詳玩。而來說儘亦精詳。

 更考遺稿中。以宋說爲是。而淺見則宋說似差過一層。未可知也。

六板草廬說。以閒居私惡之念。爲思無邪之邪。接物二雜之念。爲閑邪之邪。分屬於誠正之事。夫人之思慮。或有閒居獨處。惡念忽萌者焉。或有外物相接。雜念發動者焉。均是邪思也。故栗谷曰。心失其正。病在於亂。亂之病有二。一曰惡念。(此卽私惡之念也。)二曰浮念。(此卽二雜之念。)此統思邪閑邪之邪。爲心不正之病。則可見其爲一邪而非二邪也。且以無邪爲不妄。則二雜之念。豈非妄也。閑邪爲外物。則私惡之念。豈非感於外物也。朱子曰思無邪。是心正意誠。蓋去邪思者。正心誠意之工也。思無邪則心正意誠之效也。閑邪存誠二段功效。亦如是也。恐不當分屬誠正。未知如何。

 答。草廬之說。破碎沒意味。嘗病之。所論是矣。

七板龜山說。 乾言聖人之學故言誠。坤言賢人之學故言敬。誠者無妄不息之道也。果能誠矣。初無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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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直內之工也。惟其不能無妄。不能不息。故必從事於主一無適之工。以收直內之效也。今曰盡其誠心而無僞焉。所謂直也。此反以乾道之誠。論之於坤道之敬也。敬者雖思誠之道。而於此當言主敬之功。不當遽言其效也。若曰正其一心而無邪焉。方是敬之義也。如何。

 答。此段兩論甚精細。而龜山之說。雖似稍過界分。爲解直字。故如是說去。恐亦無妨。

二十四板程子捕蟬說。 隱於中者。發顯而不可掩。誠如琴中之殺聲而然。惟此殺心寓於琴中而發。猶有可尋可見之端。人苟有不善之念。一萌于中。己雖獨知。而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亦不待琴聲之聞。而動容周旋之際。不知不覺。已自發露矣。程子說。特證其易顯之一端而已。如何。

 答。所論是矣。

二卷六板。大學四有所三不在。 金副率(載問)以有所不在體用異同之辨。質於老先生。其要則金說曰。有所說有心之病。用之病也。不在說無心之病。體之病也。曰有所旣是在動之病。不應復就動上。別作不在之病。反闕體一邊。(以不在爲昏沉。而非放逸歸之於體病。)先生之說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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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者。因四有所而言之。乃放逸非昏昧也。曰言用而體在其中。其終也。先生以金說爲是。而有所不在。爲各項事。每嘗反復兩說。終未見金說之爲是。先生說之爲非也。金之分有心無心者。固出先儒之說。而以不在爲體病者似矣。而先生所謂有所於外則不在於中。不在於中。乃體之病云者。說得已該貫無欠。心之不在。已係已發境界則是用也。由用而可見其體之病矣。金說之專屬體而不及用者謬矣。金之以不在爲昏沉而非放逸者。此一段太偏。夫心之不在。必飛揚奔放於軀殼之外。故曰舍則亡。曰放其心。皆不在之病也。朱子曰心得其正而無不在。是則耳目口鼻。莫不有所聽命。不然則身在於此。而心馳於彼。血肉之軀。無所管攝。此一說。正釋不在一章之意。而其曰有所聽命者。言心在則視能見聽能聞。食能知味也。其曰無管攝者。言心不在則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也。然則豈必捨却放逸一病。專歸昏昧之病然後。方爲大學之本旨耶。凡此心之不在者。固有昏昧放逸二病。而常人之心。一日之間。放逸時多而昏昧時少。則大學之言不在。豈必苦苦分析。捨其多而取其少。去其用而專其體乎。聖賢用心。决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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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謂乃放逸非昏昧者是矣。金說以爲有所。旣是在動之病。不應復就動上。作不在之病。反闕體一邊。必以有所不在爲各項事。夫四有所故心不在也。人心纔繫於物則便爲所動。一爲所動則心便逐物而去。必在於物。如爲恐懼憂患所動。則心便放馳於恐懼憂患之中。而視聽失度。飮食顚錯矣。若以爲上款說動病。下欵不可復說。則大學一篇。連款說病說用者何限。若以爲反闕體一邊。則聖賢論心。言用以見體者。亦何限也。先生所謂言用而體在其中者。豈非的確語。而四有所故心不在云者。誠恐顚撲不破矣。蛟峯方氏曰。上說有心之病。下說無心之病。栗谷曰。此雖有有心無心之別。其實心有偏係。故不能立主宰。而有所不在。有心無心。非二病也。此一段正破金說之謬。而先生所論。暗與合焉。先生之末乃以金說爲是者。豈或偶忘栗翁之說。而以謙虛之心。不自信必而然歟。幸乞批誨。

 答。此段每以函丈末年從金說爲未解。至今反覆思之。終不見其爲兩項病。凡人之心。旣偏着於一事。則便爲所引去。視聽飮食。不得其正者。必然之勢也。金之苦苦分析。斷斷不已者。實不可知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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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極明備。正與鄙見合。而無由更質。奈何。

四卷八板養心說。 寡欲無欲。周子之說。已有一直承接說去。而朱子之論。亦以爲不止於寡。必至於無。蓋孟子是粗底說。周子是精底說。欲則一而已矣。葉氏乃以寡欲爲四體之欲。無欲爲私慾之慾。此恐未然。夫養心者養道心也。寡欲者節人心也。人心之發。收回制伏。使之不流於放蕩者。是寡欲也。中理中節。自然聽命於道心者。是無欲也。寡欲無欲。當分聖賢之分。不當分其欲與慾也。孟子亦曰。其爲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意以爲如人欲寡得九分。則天理亦存得九分。其不存者特一分耳。到得寡欲之功漸熟。養心之工漸純。以至於人欲寡得十分。而天理亦存得十分。如顔子不違境界則是無欲也。寡欲無欲。只爭分數。而初非二件事也。未知如何。

 答。寡與無。只爭分數。而初非二件事者得之。

十二板聽箴。 近思錄葉氏註。以順理從欲一句。爲守於爲之事。以造次戰兢一句。爲誠於思之工。淺意不必如此雙分對說。只是直下承接說去。以爲凡思慮之發。事爲之動。順天理則裕。從人欲則危。造次克念於生死之頭。戰兢自守於人鬼之機。如是則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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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者。無一念之不誠。身之動者。無一事之或差。而以至聖賢之域也。葉說似誤。如何。

 答。所論得之。

十三板范浚心箴。 附註一條中。呂伯恭甚忽之下段語。退翁以爲非伯恭語。乃上問者再問。而朱子再答之。其末此意有在一句。亦記者之言云云。竊意此恐未然。似謂東萊甚忽之。問晦翁何爲取此。朱子答云云。以此問答。旣語或人。又申言吾取他之意。蓋有在也。如此看得。意味似長。不然。取他則甚一段語法。在東萊則是。在或人則涉慢意。蓋有在一句。在朱子則語宛好。在記者則涉臆料。未知淺見得失如何。

 答。曾從退翁語矣。所論極精詳。甚是。

十七板敬齋箴。 附註。問敬齋箴後面云云一段多難解。退翁答人。以解字作爲字意看。除非二字從松堂只是之意。而其下未做工夫以下語意。謂亦未曉得。淺見上文旣云如人未曾交鋒。便要引退。下文又云今未曾做工夫。便開後門。未曾做工。以未曾交鋒取譬。便開後門。以便要引退取譬。只是警學者不曾做工夫耳。如能做工夫時。不患其迫切云云。如是解見。似無甚難曉。不審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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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所解精當無差。可喜。

十七板求放心齋銘。 天地變化。其心孔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也。成之在我。則主于身者。生物之心。人得之以爲心也。成之二字。與成之者性之意同。天地之心。成之于我。爲惻隱之仁心而主宰于一身也。蓋立此人極以上四句。合說心之體用。晷刻一句。說放心之病。誠敬一句。說存心之功。以下四句。申論求放操存之意也。若以成之在我。作工夫看。則上下文理。似不接續。未知如何。

 答。尋常泛讀。作用功看。來說儘精切。自今如是看爲好。

二十四板答何叔京書。 鳶飛魚躍。是天理流行。上下昭著。無一時間斷。以天地而言也。有事勿忘勿正。是日用動靜之間。實理流行之體。無一息間斷。以一身而言也。吾身之理。與天地同流。則程子所謂意同者此也。卽其流行之實體。而常常涵養。使流行者無間。無間者昭著。朱子所謂有下功處者此也。此只就吾身心上。涵養將去。沉潛純一。默默加工處。非言語文字之所可得力也。朱子所謂全無交涉者此也。仁之實體。是天理純全。日用之間。周流而無滯。無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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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間。卽鳶飛魚躍昭著之理。勿正勿忘。流行之體。不外於此箇實理矣。朱子所謂知此則知仁者此也。看得無誤否。

 答。所論得之。

末板草廬之說。非但排斥問學。其於文公。隱然有不滿之意。其曰四傳而至朱。文義精密。只以文義爲文公之學。其曰其學徒往往滯此。直欲歸罪於師門之傳授。語意不遜。非如黃慈溪之尊崇文公。而但辨口耳之弊也。篁墩之以吳爲私淑考亭者。直是招納反卒。恐不可也。退翁謂吳說有夷蒲塞氣味。攷其語。曰德性之昭昭。如天如日月。而結之以一悟字。正禪家見性成佛之旨。學者不必讀此說如何。

 答。所論得之。學者不必讀者。誠是矣。不但不必讀。直是不當讀耳。

存養涵養。固爲心經中第一工夫。見明齋先生答學者曰。存養以心性言。而涵養以日用言。皆通動靜說。竊意存養固專言於心性。而涵養雖以日用言。亦包心性說。非外心性而言涵養也。但較存養則屬日用上工夫耳。又曰存養較親切。蓋涵養只是平平默默地。涵養底工夫。存養是就心性上操守不放。持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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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此所以較親切也歟。伏乞批誨。

 答。所論得之。存養對涵養言。則固有心性日用之分。若只言涵養。則包身心動靜皆在。恐難分緊歇。如何。

己未。始得心經釋疑。校看心經。 一卷四板上帝臨女章註。愚謂云云一條。釋疑以爲似朱子說。退溪亦曰非朱子不能發此。不可指爲西山說。愚意此似非朱子說。乃西山語也。若朱子語。則義理甚好。不比泛說文字。何不槪見於傳註語類等書。而獨見於西山之註也。且詩語主於伐紂。本非爲學者心法而發也。特西山諷詠感發。編之心經。顧本註無可引爲此學之證。故著此一說。作爲閑邪存誠之助。以見其取節之義。如夫子之有取於思無邪一句也。其言似朱子者。西山一生從事朱門之學。其語法之相似。又何疑也。凡例之錯。似是後人之未及照勘處。未知如何。

後考西山衍義。錄此詩而註之曰。此二詩雖爲伐商而發。然玩其辭則若上帝實臨其上。人主而能時時誦味。則非心邪念。自當潛弭於冥冥之中矣。豈少補哉。此語正與附註表裏。而語法亦似朱子。附註爲學者而發。衍義爲人主而發。故所指雖異。而語勢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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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可爲西山語之一證也。

十板整齊嚴肅。釋疑曰。整齊主事物。嚴肅主容止。互看亦得。朱子皆以容貌言。按退溪曰整齊嚴肅。以靜言。而動時容止事物。豈可不莊整齊肅。此通容止事物說。不可分而論也。近聞樗村沈丈以整齊嚴肅爲四事。體驗看得云。蓋此四字各有義意。而但整則自齊。嚴則自肅。意味氣象。細細體認。似不過二事。而統言則又一事也。所謂一事者。亦但主容止上說。

二十三板顔子廝殺敎。釋疑曰。敎字當屬下句。又引語類以證之。又疑當屬上文。引朱書落盡字以證之。愚意敎字當屬上句。而落盡字似無疑。與下段不敎賊來。文勢相對。語類一段文理。與此迥異。彼段云敎仲弓以敬恕。此段云顔子是進步廝殺敎盡。仲弓是堅壁淸野。不敎賊來。敎字彼段宜無。此段宜有。恐不可以此而證彼也。

二卷四板小註。荀子說一條。專論放心浮念之病。其於自欺之義。了不關涉。似無着落。前此讀之。常以爲疑。今見釋疑。以爲當移附操存章下極是。此可以釋疑矣。(本條荀子說。篁墩扭合下段刪節爲文。故意不相屬。攷語類可見。退翁以爲若移附操存章似穩當。釋疑說本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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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卷三板陸子靜義理說。朱子以爲說得痛快。至有流涕者。刻之書院。以示來者。今誦味其言。雖其發明科宦義理之端。有可警省。而殊未見說得痛快處。使人感厲灑淚者何也。豈將言語形諸文字也。其談鋒語勢。或失其痛快本色而然歟。至小註朱子所引子靜語。方覺痛切。而與原說頗異。又見篁墩集所引此說。亦有異同。似是記有詳略。語有脫落而然也。姑書以俟知者。

魯西先生擬編近思後錄。以從祀七賢文字。分類編錄。有志而未及成。明齋屢以此事托之於玄石,定齋,滄溪諸公。終無能下手者。先生末年。始自抄錄而題其面曰諸先生文集類抄。門類則一依近思。蓋謙不當編述之名也。然亦未及卒成。第其所抄靜庵則文字本不多。退陶㝡多選。牛,栗遺文。亦未及盡抄。而要訣全未採入。晦齋文字。不少槪見。抑先生有微意於其間耶。未可知也。後來崔明谷欲取以續成。亦未果。他日苟有大眼目大學識者出。承兩先生遺意。成此我東之一經。誠斯文盛業也。今明齋遺稿行於世。其講學造道之語。直可軼美於退陶。如欲續成。當以明翁文字。同爲抄入。如覺軒之例。五賢遺集。作爲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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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眞可羽翼乎寒泉之錄矣。癸丑三月。看近思後錄。謹識迷見。(余屛居後留意此事。先始牛溪文字。旋以紙筆書手之難中輟。始信朱子三禮之功。仰請紙筆於朝家有以也。○以下看書隨筆。)

[看書隨筆]

余幼時寓洛下。家無書冊。只若干經史。不得見儒家文字。十六入甥館。架上有近思錄,退翁四七書。所未見也。取以潛玩。半知半不知。而心猶好之。借來熟看。始知文詞之外。有性情理氣之學。而於退翁,高峯之說。無甚的見。但高峯之末後歸一於退翁者。終似有彌縫之跡。心中疑焉。遂沉潛反覆者數月。似有一線明處。而高峯之論。終覺明快。緣何而彌縫如此。後儒之取捨。又何如也。疑結在中。而亦無向人質問處。只自黯黯而已。翌年春。往友人家。見栗谷集借看。其中有與牛溪論辨書。正是平日所欲質難者。心喜之。又沉潛十餘日。遂覓紙寫出。付諸四七編後。周覽詳玩。栗谷之說。大槩取高峯。而間有自得發揮處。頗犂然開悟。丙午下鄕後。往來敬庵,一菴門下。始聞明翁主栗翁之旨。而氣發理乘。爲不易之案。理通氣局。爲曲暢之論。蓋於少日智慮未雜之時。幾半年專精此書。其初於理氣性情之妙。若可以窺見。而中間無實功以繼之。又爲科宦牽連。因就鹵莽。猶能向人依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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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說理。少日着眼之效也。曺南冥所戒手不知灑掃之節。而口談性命者。眞可愧也。壬戌春。偶見四七舊卷。溯念往事。不勝學負初心之歎。書以自警。

明齋先生少時。會黃山院。讀朱子書。有箚疑二大冊。手筆成帙。多有發明。李晩菴亦借去一見矣。後見印行懷川箚疑。則明翁所錄。盡入其中。而間間刪其閒漫處。始知此書當時質于懷川。留置一本。而爲權相輩所取入。故文集編印時。一菴盡刪之。朱子記譜通編。明翁實因懷川之托編成。而以懷川所編行世。故年譜草本。雖入錄而今刪之。又先生挽鄭公晩昌古詩。錯入懷川集中。故一庵亦刪之。然此與箚疑通編不同。沒之可惜。故今取載于續集中。蓋鄭公師懷川而友明翁。挽詞中遣辭敍情。自有透露處。可以易辨。尤可笑者。其中有師門偏切喪予痛一句。權相主編摩。而改師門爲斯文字。是何着落語。可笑此老不甚讀書也。

壬戌二月。將編輯明翁禮書。先取古今禮書。自儀禮經傳以下。至五先生及沙溪,懷川,玄翁諸說。幷取置案上。從頭理會。一番詳閱。該貫遍包。然後方取先生往復書札而緖正之。節其繁複。校其訛誤。又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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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引据文字。悉考證本文。又參諸沙翁兩世禮書。去其疊見。以見一統之義。旣成書。又會陶友對訂。族弟光禮,李君喬年。任筆硯之役。時梧川李丈在錦營。與完營趙丈合議刊行焉。因敢僭論近世禮家。曰沙翁之禮。考据唯謹。律令甚嚴而少發揮。玄翁之禮。援引甚詳。包括無漏而欠裁斷。懷川之禮。間多杜撰。濟以辨博而無實見。惟明翁之禮。引古證今。聚諸家而折衷之。合乎人情。止乎義理。後之好禮者。庶以爲非吾黨之私言也。書旣成。謹識僭見。(李梧川勸余作序文。謙以年少不敢。因記編輯之事。)

見兪相基所刊家禮源流。在渠道理。惟當以市翁初藁。依本入刊而已。乃欲務異於共編初本。刪去兩先生所定凡例。倣㨾輯覽。自刱一本。有若市翁獨自發例者然。而全沒源流之義。十行文字。瘡疣多出。已非市翁之筆。而家禮圖初本。則置之篇末。蓋以非文公所纂也。今乃割裂之。幷取輯覽諸圖。分入於逐段之間。隔閡本書。非古非今。全不成體段。又就元編。間間附入俗規。如用長木入棺之類。鄙俚無稽。凡例又載此義。令人發騂。覽者若認爲初本如此。則其爲累於市翁亦不少。相基此着。不但得罪斯文。實得罪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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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大矣。初欲逐段據初本。駁破其謬猥。以明市翁眞面目矣。見者若以爲與相基計較則恥也。玆略識其失去本色之實。庶爲市翁之忠臣云。 又按相基以魯翁書札。刊於卷末者。皆足以爲共編之證。而未見其爲獨編之案。是書旣云托明翁補編。則當時諸公。何爲捨受托之明翁。而乃求借於魯翁耶。其與李參判廷夔書中。歸重於兪正言者。正與行狀之歸重市翁。一意也。具眼者自當辨之。玆不具列。

我朝王家禮。 章陵追崇。己亥服制。爲大疑禮大是非。朝論以此橫潰。黨禍以此層激。爲士者不可不一講也。間嘗取諸家所論而考究之。是中有非。非中有是。不可以一槩斷也。沙溪之論固主經。而稱伯叔終可疑。是與爲人後之濮議。不無同異。此潛冶之論所以作也。谿谷,完城稱考不稱孝。立別廟之說。終似差勝。旣非出繼則禰位固自如也。以禰位而因以追崇。亦非禮也。延平稱禰之論雖是。而追崇祔廟之議。又失之矣。至如爲長子三年。雖周公正禮。而國制旣幷朞年。則只當從之。何必講明賈疏四種之說乎。陽坡之搖手。眞大臣體也。若以古禮細商。則長子斬衰註。固曰第一子死。立第二長者。亦名長子。况王家以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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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爲重。則秖據此爲三年亦可矣。䟽是後出之論。則雖不用何妨。懷川之必引四種。以起爭端。亦太拗。至於八大君殤死之說。尤覺牽強務勝。非矣。許,尹之只執鄭註。以斥懷川之誤亦可矣。至以庶子爲妾子。唱爲卑主貳宗之說。驅懷於罔測之地。特禍心也。故吾所謂是中有非。非中有是者此也。此是王家大禮。先輩已有定論。而愚乃創意論斷。殊涉妄率。第識之以竢後之知禮者。

沙,愼之後。禮制大明。而亦不無可疑處。沙翁以祖父在母亡。比之父在母亡。當服期。又父喪小祥後絞帶。當變麻爲布。家庭之內。愼齋已不能從。刪去上段於所刊備要中。下段則當喪改用熟麻。懷川則從沙翁布帶之制。尼門則從愼齋熟麻之制。皆有所據。而明翁所謂布帶齊衰之大分。當從愼齋說者。不易之論也。自此老邊從布。少邊從麻。噫。父母之喪。亦以黨論行之。末俗之弊也。如父未殯祖死。服祖周。父卒三年內。母亡服期之論。沙翁幷存於備要中。爲後人之不决案。此則明翁所謂象生差輕承重。及爲母三年重者。恐當從無疑。未知彼邊當此變節。果何從也。黨論之行乎禮文者古亦然。己亥禮訟固大矣。如承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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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妻。姑在則不服喪。退翁有是論。而沙,愼則以爲當從服。南人從退說。西人從沙說。如出繼者服長子三年。懷川,玄石主適適相承之論。以爲當從非體非正之服。魯西,明齋以爲當從正體服。故童土之喪長子也。服三年。懷川非之。明齋以爲禮意果如此。則賈疏當言五種。不當只言四種。出繼者雖非正體。而所生長子。當爲己之正體。以此老論皆降服。少論皆三年。夫服制原於天理。酌於人情。宜有一定。不當參以偏色。而右諸節關係倫義不輕。而彼此分異如此。亦禮家之變也。後世眞儒出。自當有定論。姑書之以俟。

祖喪代服之禮。備要已論著。而但宋敏求云因喪再制衰服。服制令云小祥受服。小祥後則申心喪。蓋以葬時小祥。爲改服之節也。後來退翁有朔望告于兩殯筵代服之說。故勿論葬前小祥前。皆告由代服。甲寅大喪初。 肅廟從此說。告殯筵。代服 仁宣之喪。已成時王之制。固無更論。而玄石因退說而推之。雖小祥後大祥前。無論日月久近。皆令告筵代服。明翁疑之曰。齊斬重制。只服一二月或十餘日。纔服旋除。終涉可疑。爲未决之案。此則備要問解。俱無的論。惟見於明翁及玄石禮說。淺見小祥後父亡者。祇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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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從明翁說。方可無十餘日服衰之嫌。而有合禮意。○少日見南溪集。其論學多依㨾之態。文字枯燥。殊無沉浸實得底意味。又與後生切切計較於師生禮數之間。心甚少之。中年更爲詳見。則該博通敏。自是當世巨儒。亦不可少之也。然其所記編書帙數。效太史班椽家規模。而人家文集抄選。亦入其中。以張其名目。此則終其病處。明翁以善於編摩推之。而今見其所編。亦皆以該贍爲主。全欠精約。如東儒師友錄。㝡是可傳文字。而博取無裁擇。若不更加抄約。難以成書矣。且其所著文字。拘謹遜畏。不敢直說己見。不成體段。此則正坐拘束於懷川耳。一庵嘗曰。西溪每言和叔文理不通。蓋嫌其呑吐之病也。覽者自當知之。輕論前輩。昔賢所戒。而略記妄見。以俟知言者。

玄石以綺紈門戶。變詩禮家。計當時有鍾樓學者之譏。然其聰明才智。博識多聞。固亦超乎一時。所就亦偉矣。但所欠者。忠信篤實。文字少廉稜。言語多修飾。故金仲和至有兩面說話之評。始作少論領袖。終爲老黨假戴。己巳甲戌之間。幾成兩截人。當年明翁深相信。每事要就議。則德浦諫之曰。和叔多謀。兄主必爲所誤。明齋責其疑人太過。畢竟王覇書。由此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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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閙端。而明翁猶不疑也。甲戌後。扶護宋相。棄疾士類。明翁以書戒之。然卒不能領悟悔改。畢竟爲宋相效忠宣力。崇享道峯。身作院長。(宋相他院許爲院長。明村責之。)其私意專欲以尼懷對待。兩是兩非。而自家超出其上。爲一代宗主。計未克成。而身忽逝去。當時阿附者。如李喜朝,李畬輩。皆作日暮之市客。掉臂而去。繼以不肖泰晦。弄出無狀。身後事極狼狽零落。少論猶以舊誼相扶持。而老黨之凌踏詬罵。至今猶烈可惜。玄翁半世經營。一握爲笑。幸遇蕩平之世。趙,宋兩家。以門生後裔尊崇餘論。得以文廟享之。子孫保之。其亦中立之效也歟。

壬戌。修潤明齋先生年譜。盡取酉峯故篋。檢閱舊籍。中有一故紙。敍列占卦。見其祝辭曰。尤齋宋時烈。爰立有命。重當世道。未知今行。行道與否。伏乞昭示云云。其年則己酉也。其筆則魯翁手蹟也。余不覺廢書而興喟也。嗟呼。此卽己酉擬書之時也。魯翁或冀懷川之行道而有責善之書。或慮懷川之虛歸而有玩爻之事。魯翁之於懷。至誠如此。而生不能感化猜克之性。沒而受瑣錄通天之誣。(宋以擬書中二句作誣案。)其禍至今猶烈。至誠能動人者。亦虛語也。眼不識人之譏。魯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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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難免矣。

閒中偶見懷川集一部。自是大府庫。而述作言論。多涉浮僞少眞實。不但魯中事虛捏而已。間有明白假躗而言之無怍。其心似以爲吾年高也。吾學博也。吾位尊也。吾書之曰如此。孰敢曰不如此。以此無論緊歇。肆意下筆無顧忌。思以易天下。其晩年文字尤甚。如昇平碑文中。淸陰許以達權圖存四字。不見於淸陰文字。初無憑據。白地特書。以諛死骨。而文谷諸公。私室咄咄。亦不敢謂吾祖無是語也。噫。權字何等地位也。淸爺若以下城爲達權。則半生大義。置之何處。而崔完城豈不從傍拍手乎。如此重大之語。尙且信筆胡寫。則况挾私忿肆報復之地。尤不說也。夫以懷川而撰昇平碑。已弁髦自家大義。則淸爺之大義。有不暇顧也。所可怪者。子孫如金仲和諸人。一不辨其虛躗而爲淸爺地。黨論之陷人甚矣。

懷又與張判書善澂書。曰或可對稟以爲此是其時所製。且 仁宣及聖考末命。而其人方在罪籍。故不敢擅輒入石云。而聽上之處分云云。此蓋谿谷碑文事。而欲藉此碑刻。爲放釋之計。要張公稟白者。其微意所存。溢於辭表。陋矣。其不安於命也。正如丁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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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崖島。經營放還也。農隱嘗謂其嗾宋尙敏陳疏。全出圖歸之計。適會江都掛書。轉遭狼狽云。今見其與張公書。不誣也。

懷川論人。例多任其喜怒而低昂之。其以麻碑事。貶斥豀谷。則主張士論。至於不用坡山墓銘及 顯廟末年(谿谷 國家外家)撰谿谷碑也。乃以知我罪我之語。文其事而揚詡之。又發怒於白軒砭己之語。則以麻碑事。發孫從臣之辱。至以庚寅大樹立。謂之大宗城鹵獲。(宋孫覿撰降表虜中賞以鹵獲。)如趙竹陰之撰麻碑。其文字塗人耳目。以懷之該博豈不知不聞。而乃以不作某文字表揚之。當時麻田碑。不過國勢已去。 朝命所迫。不得已應製。實哀痛迫切之事。非可深咎於諸公。而操此一事。憑藉大義。其褒其貶。皆隨其愛憎。尤非君子立言之體也。覽者可知此老筆法也。

宋相撰其考奉事公墓誌。曰甲戌生。癸巳聘夫人郭氏于沃川。其下文又曰。夫人考奉事自防。壬辰從趙重峯。效節錦山。據此則郭氏壬辰父死。而癸巳嫁歸。可想難後喪紀之大壞也。豈大難未已。急於成人。從權而然歟。抑懷川之不爲親者諱。殊可恠也。特書癸巳于上。又書壬辰于下。固記實之文而然歟。未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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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義何如也。

懷川大人獨拜一事。略見斯文辨語中。而今見其文集中表揚其事。有若撐天高節。一則曰大節。二則曰大節。節字猶可也。大字則太夸矣。此猶不足。自述碑文曰。以一身砥柱頹流。又使同春書墓表曰。扶植倫紀。魁偉震耀。殆若夷齊之植萬古綱常者然。寥寥一拜。下語如此。則當時諸公之獻議陳疏。力抗凶鋒者。又當以何等語褒揚之也。雖人子爲親之誠。不宜若是浮夸也。且其書有曰 仁穆大妃語其姊氏曰。朝鮮臣子。惟宋某一人云云。當時西宮錮閉。草沒堦庭。(見月沙集。)大門之外。設有一介儒生。傴僂百拜。 聖母深深懾處。何以知其爲張三李四也。參以事勢。此語尤可疑。懷相又抵書趙樂靜。乞以獨拜事入錄史冊。語多夸大。有曰丁巳事。直是光明卓絶。廉立頑懦。扶植倫紀之功。比於古人云云。與碑語同意。又引朱子言曰。先祖有善而不能暴白傳後。是不仁也似矣。却不知先世有小善而妄相夸大。要以傳後。便歸不誠不仁。可欠。其書又引鄭愚伏言曰。丁巳事。與鄭弘翼同其灑落。此言未知見於何書。直諢語耳。休翁之撐天大節。直與白沙相伯仲而尤難焉。豈可以草草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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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上下也。愚伏决無是也。獨拜事。不過與尹白沙,李九畹之不廢貢獻不減尊號等耳。其爲 西宮而不廢常節固可尙。而引之於休翁。終浮侈矣。

顯宗丁未間。有泉漳漂人縛送燕京事。朝士亦多密䟽爭之者。而懷川終無一言。其門徒書問。只答曰知罪知罪。托以情勢難安。其門人之爲說者。又謂懷川慷慨痛恨。而時金佐明筵斥士類朋黨。意在懷川。故惶恐不敢言。要爲脫出懷川之地。金說雖直斥懷川。事件旣異。又係大義。自是懷川家計。夬孰非之。而乃忍越視之乎。噫。懷川之擔負大義。果何如也。丁酉。有懷符潛行之疏。今聞永曆一脈之說。以恒情論之。豈不躍然吐氣。以伸大義之餘論。而數月之間。終然喑默。此果何心也。其時沂川,文谷當朝。自家情勢果不可揚眉。則以一書聲義通諭。二公當奉行之不暇。又何無一言。而只以知罪二字。漫漶於書札間哉。於此尤見懷川之爲人言也。大義之爲虛假也明矣。蓋慮此事若主張。生歸日後事露。如獨步事。則自家必不免遲川之厄。此老明於禍福之機。故畏怵而不敢言。不然。當此好題目。豈不進一文字。以取美名哉。

懷川丁卯答閔相鼎重書。曰。如無此漢。則朱子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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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不得爲亞聖。而驪凶爲眞儒。洪打豕(順治)爲天下義主。而權,金三學士爲傷勇之人。栗翁不得爲吾東正脈。而柳稷,有阜輩爲正論之士云。此何等辭氣。何等道理。宛如優人抵掌自贊底貌㨾。以是欲磨軋我詆誣我。而秖見其八十老翁。發出性氣。太浮憍也。曾見趙龍洲䟽云。淸主洪太始。而懷川改作打豕以醜之。只將此等語法。自附於尊王攘夷。誠好笑。朱子論金人事。未聞改兀朮粘罕金亮輩名。作爲禽獸字以快口。懷之此習。直浮浪耳。其尊慕朱子。亦多浮浪。文集中送北道朱姓人文。有曰平日慕朱子。故於木愛茱萸。於蟲愛蜘蛛。况於姓朱者云云。茱萸猶草木也。今以微蟲。比况朱子之尊姓。是甚道理。他人爲此言。則必以侮辱朱子。大恫小喝。有洪水猛獸之詈矣。且其與尹鐫貳也。庚子後只稱驪稱鐫稱尹。自乙卯仇深。改稱狗洞或狗也。稱其子則曰狗子。稱其徒則曰狗門狗客犬客。此與打豕一口業也。儒門何嘗有如此語法。令人厭看。

懷川文集。碑誌凡十四卷。多乎哉。嘗見明村錄言。洪參奉九采。己巳前。問宋相道學於金昌翕。翕曰昔有南原僧性聰有盛名稱成佛。香山僧雲覺學甚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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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往見之。望其擧止。且看左右壁揭風月。已失所望。而第前跪曰。某聞師之高名。千里而來。願聞道焉。性聰卽呼弟子。取其文集來。綾袱裹五十餘卷。置前曰。吾道盡在是矣。雲覺不開卷曰。吾聞師道高而來。今見文集如是之多。製此文時。何暇做入定工夫。乃退去。今尤菴製得許多碑誌等文字。何時做得心學云。其言眞善諭破矣。後來翕輩以文谷與懷同禍。遂盡棄前見。而一意崇奉以爲懷川爲靜菴。然後其爺可爲安貞愍。明村深致慨恨焉。

見宋相經禮問答。其經學全欠精詳多囫圇。金仲和所謂蘊奧處多不透徹。窮問則有混圇窘塞之態者。誠知言也。其論禮。亦有杜撰鹵莽之病。試以一段言之。家禮附註。朱子曰嫡孫一日祭其曾祖。餘子孫與祭。次日却令次位子孫祭。又次日却令次位子孫祭云云。有人問時祭必卜日。而今嫡孫卜日行事。却令他房次次行祭。有乖卜日之義。如何。宋答曰。此如人家成造動土。旣卜日始役。則其後更不卜日之義云云。不覺捧腹。此正俗所謂拳禮也。蓋宋時宗法全壞。故晦翁之論。專以宗法爲重。而卜日特小節。不可拘也。宋却不考究及此。乃以成造擇日比論而混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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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了窘塞之態。如此處甚多。可想宋相爲學。只以聰明博讀。發爲文章而已。其於學問蘊奧。禮術經典。全不致力。况於心學嚴密之功乎。見其文字。可知已。

又見集中。有問童羈之義。答覊覊旅也。是童子而爲覊旅也。按古書。多稱覊丱或羈貫。卽童子之稱。而內則曰。剪髮爲鬌。男角女覊。以此爲兒童通稱。今童覊卽覊貫之變文。而宋乃以覊旅爲答可怪。朱書箚疑中謬處甚多。其㝡著者。山陵議狀中赤山莊文魏邸云云。魏邸釋以高宗皇子甹。赤山莊文當攷。按宋史。孝皇子魏王愷卒。此魏邸也。莊文孝皇太子之早死者。赤山孝皇私親山也。如此處一味杜撰。以誤後人。其他如康澄之見綱目。亦以未詳爲辭。余只記其一二。以見其全體。此老不但經禮之疎。史學亦鹵莽可見。

白沙李公甚稱五禮儀曰。見此書。知申高靈間架之大也。意謂是書專出高靈所撰定也。甲子。編續五禮也。始見玉堂所在開元禮。則凡五禮儀名目儀節規模排布。一倣開元禮。無一自創意見。不過改易殿閣之稱。增損王侯之等。略加點綴而已。始知高靈只是依㨾蕭嵩,張說輩糟粕。無能改於杜撰鹵莽之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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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架之可論。而白沙未見開元禮。徒望洋於高靈也。其中 宗廟大享。 殿下拜禮一節。太從𥳑。又與開元禮不同。竊訝之。及攷 國朝典章。此出 太宗睿裁。 聖敎若曰。曾見麗朝宗廟拜禮繁縟。繼世之君。生長安逸。不堪勞苦。每臨享稱病代攝。時君或行親享。則臣民以爲大慶。與其存繁文而不行。無寧減其禮數。使後王躬行享事。爲得禮之本也。遂一幷刪繁。合行拜禮。以定新儀。今載五禮儀者是也。始知帝王所作爲出尋常也。

註解古書難矣。嘗見思政殿訓義綱目註語。間多疎謬。魏劉曄論曺叡曰。秦皇漢武之儔。而才具微不及云云。註引具體而微。釋具微二字。此不過言明帝之才具。少不及於二君。而微字輕接過。與具體而微指義迥別。而如是爲釋。不成文理。其時文苑諸公。極一代之盛。而粗疎猶如此。况後世乎。今春少學訓義之書。尤多謬舛。甚至文伯之父。以穆伯二字之同。誤屬之公孫敖。左傳非僻書。而亦不能審考。前輩之所不免。何可責於今人。而如此易知處鹵莽解去。稱以稟裁甚未安。書已刊布。無路改正。玆記于此。

乙亥秋。公州一士人。持春秋六冊來求售。乃童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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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手寫題目也。余架上無此書。且敬先祖筆蹟。遂得之。余少時看是書一廵。又於乙丑。看四傳春秋而未嘗讀也。閒中遂一讀之。胡氏說儘多精密。有功於春秋。非如杜,林之左註而已。然細玩之。其所證引語。或漫衍不簡切。間似有穿鑿牽強處。實未知夫子當日筆削之意盡如是也。朱子欲待夫子家奴更甦之語。不我欺矣。然推見至隱表章大義之功。亦不可誣也。惟其攘夷復讎。是其苦心所在。故篇中必反復致意。欲以警發上下耳目。而亦不免太涉強覓之病。春秋大義數十。固炳如日星。豈必章章提起。段段喚起也。此亦不可不知也。

見宋史。先儒以理宗協元滅金。方之於徽宗之和金攻遼。余謂此不可同日而語也。金與宋世讎。有萬世必報之義。雖朝復而夕死。固忠臣孝子之所願也。協同元帥。以復其讎。在義固無不可。今宋史書孟洪入蔡州。金主守緖自焚。獻俘于太廟。讀之不覺聳然快心。比諸徽宗生心燕雲。橫挑強胡者。豈啻霄壤哉。假使理宗不有伐金之事。當德祐不君。似道亂政之時。伯顔之入臨安。何可禁也。後人只見前後亡國之跡相類。有甲乙之論非知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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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翁答金士純書中。戒以筵話勿用奏字。此隆慶間事。蓋我國故事。筵臣避 皇朝。不敢用奏字。代以啓字。故前輩文字無奏字。今似不必避。且與制敕等字有異。余從前筵話記事處。不避奏字。未知如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