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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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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姜翊周戰國策抄後

榛楚之荒穢也。而木爲數仞之高難也。溝洫之斷裂也。而水爲百里之遠難也。人之卑也。獨無榛楚乎。人之微也。獨無溝洫乎。卑於能聳然有自高。微於能决然有自遠。顧不爲難乎哉。余之到鶴城也。識姜翊周義尊。義尊於其輩流中。殆可謂高遠不常者也。翰墨波馳。葩葉暎人。抑亦場屋之豪乎。間者義尊寫國策之選者若干。將讀習焉。學爲先秦文。問可不可於余。余曰可矣。義尊勉之哉。木能數仞。固高於榛楚矣。視百仞之榦何如也。水能百里。固遠於溝洫矣。視萬里之流何如也。數仞而十仞。十仞而百仞。莫汝禁也。百里而千里。千里而萬里。莫汝沮也。義尊勉之哉。

書季華手寫孫武書後

謂牧之,聖兪何如人哉。吾見其詩矣。以唐宋之盛而能輝然有立。蓋皆詩人之秀也。顧志於兵。皆註孫武事。彼必自肎以知兵焉。嗚呼。兵豈易知者耶。設令知之。及於用。果能無壞誤耶。吾謂詩人大抵喜談兵。夫兵書亦紙上有字耳。紙上字非詩人所難曉。且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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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愛奇好壯。而兵者視天下事。獨若奇壯焉。此詩人之所以喜談兵者也。然愛奇好壯。已是用兵之大忌。且按易以水象兵。兵非一定而不變者。奈何信故紙以爲勝敗之政也。是故詩人而喜兵者。吾謂不可用。用之臨睨風雲。歌詠山河則可矣。無不誤人之事。吾弟季華好讀書。年少有詩聲。近好爲兵談。手寫孫武書。常左右焉。自謂非詩人。人視之。脫然亦詩人耳。吾不知也。其於兵與牧之,聖兪。抑豈有不同者歟。吾愛其詩淡蕩有逸氣。如烟洲月渚。春水方長。一二年習之。殆乎與牧之,聖兪上下。此則蓋無疑。

書朴思伯所藏李白詩後

士有抱奇異。俯視當世。而一生坎壈。甘受飢寒。抵死不自見。聲塵寂寞。嗚呼其可惜也。近者見朴思伯。思伯示余行草一冊書李白詩者。筆勢飛動。大似楊蓬萊。然不知其爲誰氏書也。思伯之先大夫淸州公宰高靈時。有老人流離道路。公憐而舘之。將去。爲書此而去。盖其姓名不傳。古語曰。書心畫也。君子小人可見。蘇子瞻亦謂小人書雖工。其神精終有睢盱側媚之態。子瞻旣知之矣。顧其書亦不免睢盱側媚何哉。子瞻小人也。始知心之所形有不可彊餙者。今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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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潔無累。雲飛水動。盡一卷。不見俗點塵畫嫵媚之氣。亦可以想見其人也。吁可敬矣。同時有李再春之淸雄。稍晩有李宜炳之雅麗。尹淳之濃艶。皆有名聲傳於天下。而品此書當在二李之間。顧翳然自廢於山海虛荒之中何也。聞柳琳之族父。有竆獨無家而寄於琳者。琳之爲縣爲郡。未甞不與俱。及其節度關西。又與俱。蓋眠食而已。事巨細一無所與。琳雖厚養之。不失族子之禮。然不知其有才也。丙子之亂。王城危急。關西巡察使洪命耈。與琳幷擧兵赴援。琳行辭於族父。族父請與俱。琳曰俱死無益也。苦留之。其族父不聽。強與俱。至金化。軍於栢田。遇虜兵與戰。虜兵三道並進。玄甲蔽野。轉眄之頃。已殲洪軍。巡察死之。專向栢田。琳恇㥘仆地。喑不能言。其族父卽取其皷皷之。取其麾麾之。赫然臨陣。奮釰督戰。無一人敢顧。人人殊死戰。遂大破賊。殺其大將。乃起琳而告以善後之策。逃去不復見。此則今義州尹韓德弼言之。韓氏世卿。而義州沈重有時望。其言宜信。嗚呼。此兩人者所能雖異。而其爲超絶於人則同也。其窮困不遇而含光戢采。不求人知亦同。嗚乎。貧竆固命也。且人固有能有不能。故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雖然。附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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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淸士之所欲也。彼猶視之如蠅喧蛙聒惟恐其或近。則况於富貴利達乎哉。彼有所不爲也决矣。嗚呼。可謂高士。余遂請於思伯。爲識數語於冊末如此。

書阮籍詠懷詩後

阮籍詠懷詩八十二章。其反於魏晉之際。而感欝悲傷者。十蓋七八矣。阮氏固魏之世臣。而籍與司馬氏游。乃其用心如此。可不謂贒乎。顧其爲言也。以君臣之情。爲不可忍於欺奪而未甞一言。義分之截然不可犯何哉。籍爲莊周之道者也。甞作大人傳。彼蓋以大人自處。而視天下如手掌。視人物如蟣虱。謂君臣之分區區不足守也。特以司馬之於曺氏也。背其忍死之顧言。扼其抱項之孤兒。爲姦悖兇忍。而非人之情也。非大人之所可與也。夫使欺君者比於欺人。賊君者同於賊人。則是君不足以爲臣之綱。而臣不足以死於君事也。由此而倡於九州。九州之俗當如何也。由此而傳於後世。後世之風當如何也。王衍怡然於東海石勒之難。謝安恬然於桓溫符堅之患。嗚呼。此其皆學阮籍之所謂大人者乎。異端邪說。禍於人世每如是。深可懼哉。孔子登太山而小天下。登東山而小魯。然入公門。鞠躬如不容。攝齋升堂。屛氣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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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盖與天地合其德矣。德莫大於君臣之敬。與日月合其明矣。明莫先於人倫之察。嗚呼。此之謂大人乎哉。

題李東常所書李白詩卷後

李白長句一大卷。忠州李東常之書也。忠州豁然有大山水。而筆峰羅立於東南。自古出䧺文法書。如任強首金生是也。近古於書有李再春。魁奇無敵於天下。東常在再春之時。能有書聲。豈不難哉。蓋以敏竗見推。一日能七八萬字。常曰一字百金。勒之玉石。宣諸廟朝。則敢議李保寧哉。雖然。嘉日良地。神閒氣定。保寧尙有所待耳。至於龍灣出師。遼海伐罪。風沙騰天。雲雪撲人。楯鼻磨墨。馬鞍草檄。一揮千紙。字字圓成。可以散之於九州者。則非吾莫能爲也。時則士類恒爲北伐之議。故東常之言如此。再春嘗宰保寧。保寧聞之一笑。然亦可其能。華陽宋先生遺集三百餘卷。皆在亂草中。士類推東常翻寫。數月之內。恢恢乎有餘力。朝議以其有功於斯文。將爵之未及而東常卒。嗚乎可惜也已。

書管子後

管子之書。非管子所著也。其貨諸能者而爲之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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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立事。自古不能兩之。管子四十年用齊。實握天下之事。細大無不關心。何暇湛思刻意。鍊字琢句。爲垂耀萬世之書哉。管子智而貪者也。旣擅當世之大功。又欲以著述。取千載名。故邀文學之士。舘之門下。使專於著作。而斂羣精會衆秀。掩其成能而有之如是也。夫不韋之呂覽。劉安之鴻烈。無乃用管子之餘智耶。

書閔文忠公奏議後

易大傳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蓋天有常道而其用氣也。必和於不逆乎天者。故順斯獲天之助矣。人有恒心而其用情也。必合於不誣乎人者。故信斯獲人之助矣。天人和合而並助。福慶不求而自臻。雖或挫於消閉之時。拶於兇慝之勢。而陽運有復。公議有定。何甞不竟其助而善其成乎。若矯誣之徒。奸逆之黨。則自其未發而已得罪于天人。雖能萃同惡之禍心。釁一時之害氣。以逞傾奪專擅之欲。而逆天之甚。誣人之極。陰誅顯戮。已踵其後。惡草難鋤。鋤必窮其本。毒獸難獮。獮必盡其類。故小人之敗。不爲天人所顧藉。所謂無號之凶是也。上下數千載。觀乎順逆之効信誣之驗。未始不如此。吁可畏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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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正閔文忠公。所性忠雅。而家學醇正。明識貞操。卓然名世。自 肅廟時。已爲朝野所想望。逮 景廟初服。擧國憂儲位之曠。公與諸大臣協議以爲三宗血脉。在下惟 當宁一人。不可以他求。遂建白于 朝。冊爲世弟。擧國懽然無間。而一種奸凶。以功非由己而妬惡之。且患淑類秉國。己不得專恣。乃陰結掖㜎權宦。偸據機要。大起誣獄。動搖東宮。戕敗士類。而四相三將。舍權授命。公亦斥囚南荒。危死朝暮。當是時也。群慝揚揚自以爲得計。 景廟雅有愆候。日以沈痼。醫藥告窮。而四年大漸之際。群凶秘諱。要誣 東朝。爲異日犯順之地。天乎痛哉。此何時也。而小人乃有暇而設巧慘之謀。 當宁旣嗣位。徵庸舊人。而公亦彙升巖廊。首發辨誣討逆之議而誅討方行。自 上包容。實多遺漏。公以去就爭之。顧不可。三年。兇黨又闖機據權而公又竄。四年。伏戎大作。旋自破散。伏王誅。而公則召還。炯炯有憂。數陳沐浴之請而終不可。公乃老。數歲而考終。三十一年。賊謀大覺。 天誅乃訖。距公之沒。已二十年矣。盖自乙巳至于乙亥。未滿三紀。而誣逆之賊。次第伏誅。其幸免者。爛中自斃。又無血類。天人之所不容。其爲禍罰。皆自己致之。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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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咎哉。向者廟謨衆君子其拱手而就死者。 愍恩優渥。輿誦洋溢。而餘祿豊注於子孫。如公之間關十五年。蹙然有不展之歎者。雖以國事之未匡於目前爲憂恨。而卽其身家之事。則康寧壽考。子姓蕃昌。歷三世富貴。國人尙謂之未艾也。嗚乎。爲人臣子。爲其所當爲而不顧禍福者。果如何哉。竊甞有聞於隱居而傍瞷者矣。我 孝宗用國於創殘之餘。而培養士民。鞏固邦基。赫然爲尊王攘狄之具。實是中興之英主。 顯宗儒雅守成。 肅宗繼享太平。三朝仁義漸摩八十年。兆庶歌咏。至于今不衰。方 景廟議儲。孰忍外三宗之緖耶。以此論之則順逆判矣。 東朝之慈覆。 景廟之孝友。 當宁之克弟。國人之所共知也。而 景廟之彌年弗豫。馴至憑几之時。凶黨擅國。已三年矣。蟠結中外。醫奄奚隷。無非其人者。而其不具待藥之恒禮。則乘機而誣上也。公之十年忉怛。要辨此誣者。其言鑿鑿。信而有徵。天地鬼神。實與知之。以此論之。則信誣所分。又何疑哉。嗚乎。謂天可以雲呼霧斥。謂人可以草排木轉。而區區智力。無所不能則已。苟不免以蕩蕩者謂有神。総緫者謂有靈。則此之順而彼乃逆矣。此之信而彼乃誣矣。上之所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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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伐。宜乎其在彼而卒之以禍也。上之所祐。下之所附。宜乎其在此而成之以福也。公以法家。雅重于世。而立朝事言。爲一國所矜式。顧不以文用自擅。故平生著述。僅有若干卷。而其關於國體民義者。精白簡當。可行於天下。而乙巳以後辨誣討逆諸疏箚。出於痛迫憤欝之衷。而尤爲正人君子所感誦。近者公之嗣孫百順關西伯百祥。梓行公奏議十卷。而他詩文不與焉。豈所謂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者耶。國是旣大定。而士民曾亦無所不悟。然戊乙之誅誣逆。其枝裔之流徙邊荒者。訛惑蚩氓而玷累日月之光多矣。使是集廣布四遐之鄕。則必將開其蔽而淑其中。懷毒伺難之輩。顧影單孑而無蚍蜉之助。嗚乎。此亦思順履信之擧乎哉。

霅橋集卷五

 說

  

明德說

天之予人者。豈偶然哉。天有生矣。地有成矣。其生也須有理焉。其成也須有治焉。而二者之責。專付於人焉。爲人之責。專付於其心焉。故人之心聖人謂之明德。嗚乎。人之所受於天者大矣。天地之氣。其盛而正者陽也。陽之正而盛者火也。故陰爲物而陽爲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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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脾而金爲肺。水爲腎木爲肝而火爲心。心者乃陽之陽而正之正也。凡物之美。莫貴於中。而人在天地之中。心在人身之中。是又中之中而貴之貴也。夫大虛之謂理也。而虛無所不在而無所不體。理無所不在而無所不體。顧其發用也在於最要者。則其於人也非心而何。故毛髮皮膚。牙齒爪甲。無非受仁義禮智信者也。而惟在於心者。爲能應萬物而制萬事耳。是旣陽之陽矣。正之正而中之中矣。理於是乎用而道於是乎生矣。天地之用。莫要於此矣。天地之物。莫貴於此矣。名之曰明德。不亦宜乎。無古無今。無遠無近。凡爲人者莫不有此矣。或爲堯舜。或爲行路。或爲桀紂。凡有心者大抵無不同矣。而理一也。果無不同者矣。顧氣則一而二。二而又二。二而五。五而又五。二五之辨。至於億萬而不可數矣。故同是人也。人之品有億萬不同矣。同是心也。心之氣亦惟億萬不同矣。白之爲白同也。細辨之則白亦萬狀。明之爲明同也。詳言之則明亦千品。旣爲陽也。而陽又具陰陽焉。旣爲火也。而火又具五行焉。其變無竆。其體無常。所以不可以同也。故其有明德則人之所同也。其爲明德則逐人而殊矣。是故有生知安行者。有學知利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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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困知勉行者。有困而不知勉焉者。實有千差萬別。不可以同之者矣。然以理之無異。而因其明之大同。用化其品之殊。則人皆可以全此德。而人皆可以稱天之職矣。

山中雜說

余之讀書於雉嶽。時與禪僧。踐犖确而涉潺湲。摩挲雲木。采掇名藥。有所熒然而微覺。欝然而長歎也。爲之說二章。藥有喜生於崖石者。喜生於土臯者。各於所喜生而聚焉。必有其類之最大者。老於其所而後。新芽稚叢。爭舊競長。得全其地養。得遂其天受。得以勝他雜種之干其間者。盖精靈之所融通。氣燄之所薰烝。皆以眞實積久之力而能然也歟。嗚乎。有用粗道淺德而輕爲講師。其精燄未足以動人矣。其於晩學何。其於異端何哉。

木有可於棟宇者。可於舡檣者。叢積於深山邃谷。而森然老於雲間。至有風倒水蹶火傷自枯。而終不爲工師所顧者多矣。而翔天之屋。踔海之舟。急於求材。而每患無可用者。亦獨何哉。屋無以庇安神人。舟無以全濟民物。使夫傑大正直。宜屋宜舟之榦。徒自朽爛於山壑中。惜矣。嗚乎。木不自見。而求木者未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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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不自言。而求士者未能識則一山之木。一世之士。出爲時用。得顯其才者。蓋千萬而僅能一二耳。嗚呼。愼無輕槁落未達之士。

霅橋集卷五

 論

  

論王猛

史。北海王猛有大志。隱居華陰。卒之服事氐秦。爲名將相。有大功。方其隱居也。晉桓溫伐秦入長安。猛就見之。及溫還。欲與猛俱。猛辭之。盖晉於斯時。僻遠保江沱。上下恬焉日久。无激礪開拓之志。志士無所用其才。且其地勢委下。兵輕馬弱。加以俗尙浮放。不可以法制率之。卛以卽戎又不可。使猛而之晉者。幸而爲將相。定不能申其志也。初况毋幸於爲將爲相耶。且大賈之居必通邑。黠獸之起乘荒林。則當五胡翻亂而未定。在華河用武之地。恢奇之材。其有所待乎此。猛之所以不之於晉也。后果得符堅爲君。而畢伸文武之用。據凾夏而降戎羯役西羗。曁凉南取梁益。方天下之爭也。四而割其三。完而治之。可謂能矣。猛之所待者。殆於是乎遂矣。夫士之久晦處。養其才氣。固將以有事也。噫。以天下之才。當天下之方亂。抑何能掩閉不試。寂寂而泣死也。則猛之悉才事秦。割據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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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暫安民物者。不必爲不可也。雖然。符堅氐也。猛華人。華而臣於氐可乎。氐於華猶獸之於人。人而臣獸而君。縱與有功。亦焉足道也。矻矻二十年。斃而乃已。乃爲獸秦之功臣。惜哉猛乎。惜哉猛乎。孰與夫脫而歸晉。奉正朔爲民。夫生而爲華人。死而爲華鬼。所謂得正而斃。吾斯已矣。不必爲將爲相。而大用才立事。卽令一竹竿。偃仰於三江五湖之中。不亦善乎其爲天下之士也。嗚乎不此之爲。而爲臣於彼氐何也。此才多而不學之過也。無可道者。無可道者。猛之自秦伐燕也。戰數萬兵。破潞川三十萬之衆。方其撝而陳之。整而誓之曰。王景畧受國厚恩。任專內外。今與諸君深入賊地。當悉力齋致死。有進無退。兵皆踊躍而競進。此其䧺情爽槩。千載可想。獨所謂受恩而爲之驅馳者。奈禽獸之國何。余讀史至此。未甞不擲卷而笑也。嗚呼。果無可道者。

呂甥論

慮於遠者。成之遅而事則完焉。見於近者。成之速而事則歉焉。蓋從古而然矣。按春秋。晉侯縶於秦。秦與之平而許歸晉侯。晉侯召呂甥。使之迎己。謂呂甥宜不一日淹于國而遬遬然趍秦。受晉侯以東。此之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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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他爲也。見秦伯。宜有謝以行成。有請以遄返。此之言而無他言也。顧呂甥矯君之命。賞國人。若將立子圉。作州兵遷延。有爲於國中。似不欲迎君而歸者。久而後。西赴對秦伯。乃云小人擬立圉曰必報讎。小人擧國之民也。君子其仕者也云。君子待秦命曰必報德。此其言爲果欲如何也。嗚呼。我知之矣。呂甥之慮遠矣。嗚乎甚哉。當時秦晉之相㤪也。且秦何厭之有。非郡縣晉。其意未必足也。設令呂甥顚蹶而赴。迎君之命。僕僕而謝歸君之言。受君以歸。猶恐不遄。則秦其攸然而釋之。灑然而還之。如歸所托。而不責厚賂耶。始者以隣比姻好。置君於喪。而尙取五城之賂。况抗爲敵國。干戈交惡之後。而活君於死。返君於俘。其責賂也。豈但如置君之時而已乎。將多而求二晉之一。少而求三晉之一。且以惠公爲何如人也。自外而入。承父而立。尙賂五城於入之立之者。况危殺而生之。旣俘而返之。失身而有身。失國而有國。其於割晉而賂秦也。肎惜二國之一三國之一也哉。將朝求而夕納。朝納而夕返。返於國則必極矣。其如割國何。成之速而事則歉者。此類之謂也。呂甥非見於近矣。豈爲之哉。聞歸君而使迎君。濡需而不亟西。則秦伯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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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其非急於君也。賞於國而結人民。作州兵壯武衛。無君有君。擬立子圉。則秦伯必聞之而仄然矣。言之也。曰獨二三子。庶乎其歸君。有望於秦。而民將立新君作兵甲。擧國捍然西讎秦爭死。則秦伯之中必不覺其瞿然而自失矣。彼將有君矣。吾所操者咸陽一布衣。留之何益於我也。將歸一布衣。亦何所責賂耶。此所以君復雖遅。而國完無缺者也。孰爲此慮非呂甥乎。嗚乎其遠矣哉。

房玄齡論

易大傳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蓋所以寶其位者。爲可以展其德也。非以富貴顯嚴。爲足以自利而自大也。若悖於德而苟取其位則罪也。烏在其爲寶哉。故殺一不辜。行一不義而得天下。君子有不爲。嗚乎。天下果何物也。使之左手據天下之圖而斷右手。右手執天下之券而斫左手者。雖天下之至愚。必不爲也。則天下之輕於一手也亦明矣。嗚乎。手者乃身之末也。古人有寧斃其身。而不忍殺不辜。不忍行不義者。豈不又以身死爲輕而德死爲重也哉。嗚乎。一手重於天下。一身多於一手。而心德之大。又非身體所可方矣。人之心德旣最大。而天下君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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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位。藐乎其最小。則棄德而趨位。爲姦爲兇者。彼何人哉。其尙爲知類也乎。且夫德則天之所均賦於人者也。位則天之所簡畀於人者也。是以德之成毁在我。而位之得失有命。在我者君子之所自勉也。有命者君子之所無與也。要其有命而懋其在我者。已爲非矣。况悖其在我而圖其有命者哉。自古姦魁凶儔。相與悉心竭力。悖其德而圖大位者。皆無足言者。而惜乎唐太宗。乃曠世之英雄也。足與之學天地之大德。而以房玄齡之頗知學術。輔而翼之者。乃規取大位而酷敗厥德。遂與爲姦凶之流。雖則力於平治。晩蓋其愆。而害兄弟逼君父。所本者悖矣。何以與四海之民。胥匡以生也哉。故其政苟而其效淺。旣無以追盛王之治。而一傳爲聚麀嗚牝之亂。嗚乎痛哉。方太宗之憂建成之難也。爲玄齡者當告之曰。一簟食一豆羹。得之則生。不得則死。然紾兄之臂而奪之食。人皆有不爲也。九州之富。萬乘之貴。何關於死生。則九州萬乘。盖亦有時乎輕於簞食豆羹矣。今必欲得之。惡必有大於紾兄之臂者。决不可爲也。動兵輦轂。推刃兄弟。則君父必怖。怖。必禪大位。是其所奪。不獨於兄也。堯舜之履位何如。而協和天下。亦何如哉。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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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人道。方率天下而循人道。孝悌者人道之本也。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今若悖堯舜之道。而徒取堯舜之位。何以治天下。天下固無論已。不孝不弟。顧何以爲人。不如斂手受死之爲愈也。然又不忍以不友之罪。歸之兄弟。不慈之過。歸之君父。則願從大王。逃之寬閒之野。講誦詩書。浮游雲水。終吾生而徜徉。彼區區天下之擠與建成者。寧多於簞食豆羹而足以芥蔕於胷中哉。雖然。飢渴之於簟食豆羹。亦有命焉。况於天下之於匹夫乎。求之未必得。辭之未必不得。天之不以命於大王耶。逆以求之。徒爲鯨鯢。天之旣以命於大王耶。天下之事。將未可知。而謳歌獄訟。必有所歸。拱手而避之。必且不免。願大王自順人道而已。誠如此言。則太宗明睿。必也翻然聽從。而遂與爲堯舜之學矣。顧當是時釁搆幷大事機方急。雖欲逃而恐不能萬全。爲玄齡計者。當於天策開府之初。有以鐫太宗也。盖天策上將。非臣子之所敢據。而十八學士。非侯舘之所敢擅。旣功畧蓋世。威熖熏天。而受天策之命。聚盛名之士。此其勢不已逼乎。所以啓太子之猜而致神堯之疑也。何不敎之以退讓。申之以孝弟。勸之以辭天策而棄秦封。散將卒而罷僚屬。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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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自遠。專於學道山林單外之處。而韋布講論之游。則兄弟之猜。君父之疑。亦必無由而生矣。嗚乎。馳兵四海。而生擒數天子。收拾天地。獻之父兄。而洗手閒退。進德修業。要終其身欣然自適。則豈不是眞正大英雄哉。英䧺之生於天地之間也。苟有堯舜之德則足矣。何必更須堯舜之位。抑以天之所命。而來逼於辭捐之後靜散之中。則是用堯舜之德而踐堯舜之位也。叙彛倫布禮樂。參贊天地。使萬物各善其生。卽堯舜之治可致也。奚特一時富庶烟火萬里之爲盛哉。嗟夫。玄齡之得於王通者。不過七制之道也。後德義而先功利。故不能致君於德。而急於得位。勸其君而賊殺簒奪如此。君爲天子。身爲宰相。而自多其能。成小康之治。不知其自識者觀之。富貴如浮雲。事功如春夢。而笑其君臣之所經營。徒負逆天之大罪。而千古不可解也。紾兄之臂而奪之食也。敎之紾而與啜其汁也。斷其罪。寧有差別乎。害兄怖父而遽取大位。與爲之决策而位其三事者。皆不可以容於堯舜之世。而使臯陶涖之。必將比而誅之矣。嗚乎。以堯舜之所不容。而處堯舜之位。臯陶之所必誅。而居臯契之位。欲以呴呴之政。而擬唐虞之治。何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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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魏孝文帝論

元魏獻文帝爲其母馮太后所殺。而孝文帝其子也。致孝於馮氏。少無芥蔕之端。而後儒無有譏之者何哉。漢武帝殺戾太子。而宣帝之立。孝思無缺於武廟。孝文之事。盖與之同矣。孫與曾孫。不讎曾大父大母。仁而禮也。誰可譏耶。漢武之殺戾太子。馮后之弑獻文帝。爲事旣殊。處心不同。然戾太子史皇孫之於武帝也。獻文帝之於馮后也。均是子孫。而其爲心惟有仁親而已。寧以父母爲可㤪哉。子爲父死。固無所恨。其爲父母所殺。亦何憾之有。故宣帝之不讎曾大父者。以大父父之心爲心也。孝文之不讎其大母者。以父心爲心也。或曰。獻文之所以事馮后則固孝矣。戾太子之所以事武帝。則發忿而至於抗兵。雖死必且懟。宣帝之不讎武帝者。豈曰順戾太子之心耶。曰人之有忿慾。皆血氣之所累也。忿者經宵。慾者經日。血氣之沸騰。而攻取者稍息。則忿慾亦消散。况於旣死而魂游昭明凄愴。無血氣之累者。寧蓄悖道之㤪無親之念哉。半離血氣。而臨死悔悟者亦多有之。則死而爲神。大抵聦明而正直。其可知也。爲宣帝者惟據前事。以大父父必有積㤪結恨於曾大父。而爲之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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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發揚。以讎於武帝可乎。揆以常道。達其大父父之孝心。孝於武帝。而不以爲讎可乎。嗚乎。子之身卽父母之貳體也。惟當以父母之純心爲心可也。宣帝孝文皆得之矣。

諸葛孔明論

君子之制天下之事也。善敗之機在於我。則愼於言爲之間。吉凶之兆見於人。則審於用舍之際。旣愼於我而審於人。則天下可運於掌矣。彼其錯吉兇之察而昧善敗之端者。固無可言。而或者慮凶於未逞。而經殺以備敗。則不仁不智之甚。而非君子之道也。堯之於四凶。非不知也。以其罪未形而不之遽罰。齊景公之有問於晏子也。答以陳氏將伐齊。然晏子不請斥陳氏。景公不欲廢陳氏。而但與謀其以禮而防之。不以後禍之慮。而遽行先事之誅。嗚乎。此三代仁智之遺敎也。事之成敗。人之死生。國之興亡天也。亦人之有可以敗可以死亡也。齊則將亡。雖滅陳氏。庸何益乎齊。若有禮而父子無悖。君臣無違。則雖百陳氏。無如之何矣。卽爲齊之能臣而止耳。殺一不辜而得天下。君子有不爲。則患於失國而殺不辜。豈仁者之爲乎。嗟夫。諸葛孔明君子也。然未聞大道。慮苟封之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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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亂。而勸昭烈乘其輕罪而殺之。昭烈之於苟封子之有素。而封之父事昭烈。其心藹然。未之變也。其與孟達相失而失其所守。其罪不入於死。使其入於死。封恃父子之恩而歸命於昭烈。孔明若覷其兇強。慮其賊亂。則因而廢之足矣。何忍勸其父而殺其子乎。嗚乎。使封成亂。不過失國。國之失得。比諸父子之倫。不已輕哉。微獨於封也。疑魏延忌彭羕畏馬超。而皆逆爲處之。然卒之誤國者黃皓也。滅國者鄧艾鍾會也。而非所甞慮者也。故智者之爲國也。惟有篤其仁義。正其倫理。不爲不可爲。不忍不可忍。自我而要無致敗之罪。於人而求無逞凶之勢而已。若是而猶有敗亡則天也。豈區區智力之所及哉。嗟乎。孔明之賢。非晏子可儗。而獨慮將然而殺不辜。壞人父子之情者。必爲晏子所笑。可勝歎哉。晏子之世。尙有先王之敎。而以死生存亡爲輕。而以彛倫賞罰爲重。孔明則以析父子而殺無辜。杜後患而安國家爲功。由其習於秦漢以下功利之說也。不學之害。寧不大哉。

霅橋集卷五

 頌

  

建文皇帝賢臣頌(幷序)

順興山人。讀皇明故事。將爲洪武功臣頌。旣詳諸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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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始末。顧輟而不爲之頌。頌爲建文皇帝死者諸臣。盖有問之者曰何哉。子之重死君之節。而薄開國之功也。其亦有說乎。對曰。商周以下。劉漢皇明之外。凡爲開國之勳臣。無非逆儔賊黨。雖以房僑李靖之賢。趙普曺彬之能。而决有不可免者。則固無容議爲。苟正道精義而繩之。則雖在皇明而以宋濂章溢之應聘而起也。尙有遽仕之累。况自詣之陶安。汚元之劉基乎。况武夫俗士刀筆之吏。蜂起草莽。輕身託人者乎。是其所輔者眞主。所討者戎狄僭亂。而卒建大功。安天開地。實能有光於千古。顧以發身之初。則非君子之所當予也。若殉國之臣。無大小無高下。固皆可念。固皆可尙。固皆已善其終矣。然又求其善始。而始終皎然爲完人者或寡矣。而建文諸功臣。詳其出仕。則皆在太祖正位之後。詳其所事。則乃適嗣承治命而立。詳其立朝。則帝無失德。而大臣無慝。詳其在職。則獨齊泰黃子澄頗可訾。餘皆無誤國之罪。詳其當難。則社稷不改矣。宗廟不遷矣。苟求其生。何患無辭矣。而專意正君。趣死如歸。九族流血。炯然靡悔。此其於始於終。可謂完善無瑕者矣。此君子之所以感誦悲慕。竆天地而不可已者也。曰。天之生人才也。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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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獨善而已也。將使之廣濟天下。與同其善也。人之死節。取一身之潔。建功之臣。澤被萬民。爲此爲彼。孰得天意。對曰。天之生人才也。固亦使之善天下也。而必先使之自善其身也。先善其身。推以善人。人人皆善。混然無辨。一天下於正。是乃天命。人之生也。有禮有義。以行其仁。而在君臣之間。出處之際。最其大者也。臣之事君。其務在於安民。而以禮義敎之也。違禮傷義。身且不能善。而遽欲善天下。不已惑乎。嗚呼。建文皇帝在位纔四年。抱奇負異之士。曾不得少展其用。而及成祖以雄傑蓋世而全用天下。則英材偉器。可謂得其時乎哉。樹功立事。膏澤可及於四海乎哉。顧斂其所有。閉其所不試。甘就一死。遽入冥然。盖吾身求全。人道猶恐不能得。而有未暇他顧耳。盖皇明之初起也。天下英䧺。固積恥於胡帝。欝怒於羣盜。而幸値眞人奮於草澤。則銳身投之。許以驅馳。亦未爲不可。而顧不待其求。自獻其身。急於爲人乎。利於爲己乎。此非禮也。僞宋猶在。大明未卽眞。何所適主而受官當職乎。此非義也。無義無禮。尙可謂善其身乎。卒能刳戎虜而刮群冦。滌華夏而蘓民物。功則大矣。名則盛矣。而所枉者固的然不可掩奈何。曰。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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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子之言是也。嗚呼。要功名者。雖以大明開國之臣。而尙未爲君子之所取。守節義者。雖以十族同禍之人。而尙爲萬世之所慕。嗚呼。士其愼於功名而勇於節義也哉。其頌曰。

洪武開業。建文守成。開業正大。守成光明。士於是時。許身得所。禮樂朝廷。詩書庠序。誰料天下。復動殺機。戰血滿江。白日無暉。宗社自如。有興有替。風合雲集。沛然新勢。吾知吾君。吾君何在。吾心難奪。吾首可碎。功業何數。節義不亡。節義何論。吾愛吾王。有臣如此。不愧于天。淸風激世。感泣千年。曰臣孝孺。英傑卓犖。韓蘇偉辭。程朱正學。叔英純雅。是修雍容。敦經好古。素勵精忠。仲璟英毅。王佐之才。棲遅下位。志尙恢恢。鉉有將能。受任一壘。英謀未展。猛氣不死。伯瑋守縣。善典小州。省職敎諭。奮才無由。子寧淸峻。鳳韶剛直。觀固國華。良亦邦特。任緩周湘。欲事于根。敬奏移封。願絶兵源。淸詗于北。志銳神勁。昭採其實。先事有請。性善與民。戰以死御。剛彬發憤。城守以拒。公冕誅叛。紀綱不紊。迪昇本立。瑾泰同奮。輝祖先見。濟不妄言。血沈至火。協照乾坤。天時已傾。人力奚支。文未及敷。武無所施。鳳瑞麟祥。騈頭取戮。日明月白。我無所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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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德罔愆。臣道旣盡。子復何求。君正臣順。

 

(方孝儒,王叔英,周是修,劉仲璟,鐵鉉,顔伯珒,姚善,王省,練子寧,曾鳳韶,黃觀,王良,郭任,卓敬,景淸,暴昭,陳性善,彭與民,崇剛,王彬,魏公晃,陳迪,瘐昇,程本立,鄒瑾,龔泰,徐輝相,程濟。)

霅橋集卷五

 贊

  

漢之高士贊(幷序)

漢之士多高節。不入於亂朝。而余於魯兩生,嚴子陵,司馬德操,龎德公。尤高其遭盛君方興。見其有可仕也。而超然獨立。終不肯屈。其擇義甚精。而據德甚貞也。高祖奮於編氓。誅暴秦除狂楚。而拯濟天下。立爲皇帝。仁明豁達。光臨四海。當此時也。爲士者可謂得其可興之世。可事之君矣。而帝用叔孫通。召魯儒。將制禮儀。則宜乎紛紛之士。彈冠而起矣。獨兩生不爲之動。先讓通無義。次論漢未及於仁政。而曰作禮樂。須積德而後可也。且吾不忍爲公所爲。去矣無汚我。通笑而去。遂與所徵者定禮儀。襲秦之故。嗚乎。使漢祖初不任通。而申禮兩生。欲與行先王之道。則兩生何爲而不起哉。仁義者禮之本也。而漢祖不能大行仁政。而柄用無義之人。欲草草設禮容。乃與畧定䂓橅。而所待於魯儒者。不過名數之末耳。士之讀書求古。所講習者如何。而顧使之入人掌握中。弛張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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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乎。所持養者如何。而顧使之汚穢於匪人之類乎。兩生之不起者。良有以也。至於光武。又重興之英主也。名位旣正。又尙文治。士於是時。實得許身之所矣。故鄧禹杖策而隨之。卓茂應聘而起。盖二人之傑然間出而甘爲臣僕。顧子陵之漠然高卧。求之不可得。得之不可臣何也。子陵與光武。年少同學。固已知光武之爲人矣。光武之平生倦游。盖亦有慕麗華而羡金吾之歌矣。此其器識之狹。情欲之深如何哉。子陵必有所矯拂開廣者。而光武不能從也。故其爲帝也。卒以寵衰而廢郭后。權重而罷相國。操切臣下。使不得有爲於繩墨外。蓋未甞改過而遷乎善者也。豈有朋遊少學。不可規誨。而君天下制萬國之後。尙可以開一語乎。且光武之意。非欲取子陵之賢而自輔者也。實欲抑子陵之高而臣之也。豈有自重之士。而無故輕屈於人主乎。傳曰。朝廷莫如爵。輔世長民。莫如德。德之所在。爵不能先之也尙矣。記曰。事君者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子陵之不欲臣於光武。左右王業。非苟爲偃蹇者也。嗚乎。懷仁輔義之爲勉。而阿諛順旨之爲戒者。不有子陵之言乎。子陵非昧君臣之倫而忘天下之民者也。其於是必有密揣精摩而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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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遠耳。然子陵之所匡於漢者亦大矣。蓋自此至明章。皆知重士崇儒。以桓帝之鄙暗。尙容劉陶之危言。其俗習以風節相高。迄靈獻不衰。姦雄睥睨。大統不敢遽奪。蓋本以子陵之故也。方獻帝之挾於曺操也。天下皆知曺操之心。而漢之爲漢未可幾也。而昭烈以王室之胄。奮義討亂。而以一日之敗而客寄荊州。然昭烈以䧺才偉德。姿相魁異。識者固以復興漢業期之矣。况以司馬德操之神鑑乎。且昭烈之訪士於德操也。其意實在於德操。則德操之漠然也。而使昭烈消沮不敢請。又不言龎德公。而言孔明,士元諸少年何也。若以輔昭烈爲不義。則德操肯言自好之孔明。使與之驅馳乎。欲使孔明委身昭烈。則固以昭烈爲可事也。顧昭烈與舊君之播蕩而求贒自助者。猶有間矣。巖穴之士。烏可以白首長年而爲之趨走也哉。盖德操知德公之心。而昭烈見德操之意。故昭烈不敢請德操。德操不肎言德公耳。嗚乎。天之生人材也。固將以用之也。自人材言之。則不輕於自用而後。可以順天之用而無人爲之錯矣。盖人心多動。天命有節。以多動之心。而承有節之命。可不愼乎。易之繇三百八十四。最初告人者乃曰勿用。此敎人順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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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蓋主勿用而後。見其可用而用之。則無失序錯節之咎。若此五士者。可謂不自輕而深得勿用之義矣。嗚呼。此眞高士哉。余爲之贊。贊曰。

泰山之高。沂泗水淸。誰謂漢陋。有魯兩生。山藏雲雨。水去悠然。嗚乎先生。獨守其天。莘野有耕。渭川有漁。耕欲終世。漁止於魚。桐江之上。子亦何心。使遇湯文。豈卧雲林。襄陽耆舊。杖屨閑閑。與談帝王。桑柘之間。漢鼎方傾。皇孫可扶。少年足使。何煩老夫。

陳圖南,張三丰贊(幷序)

英雄之有可愛。何愛乎英雄。天地之有可取。而愛其有不肎取也。英雄之有可惜。何惜乎英雄。天地之有可學。而惜其有不肯學也。易天下之才而講之於天道。小天下之器而懋之於天德。豈其難乎哉。天道之未明。而已足運天下。天德之未至。而已能舍天下。抑何其偉哉。所謂英䧺者誰歟。五季之陳圖南。元末之張三丰是也。氣壓寰海而斂之寂然。神用蓋世而藏之虛閒。盖傑特之才而其器恢廓。卽天下可運之掌也。方九州大亂。蜂闘蟻鬩。智勇俱困。羣動呀咻。卽一麾而可擧。一擧而可王也。乃邈然高卧。雲山滿目。俯顧人事。非不嚬蹙。而恥與紛紛者。爭馳騖於風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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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乎可謂長者。且天下何物也。而欲之者何其衆也。爲其百官郡國之有捧擁。而子女玉帛之有華適耶。自憑五岳而瞰四海。臨風雨而弄日月者觀之。彼區區烟埃之間。何足言哉。抑豈以天下之人。苦於矢石。而欲爲之振救耶。誰之託汝。誰之強汝。而攘臂瞋目。奮於草澤。蛟騰虎躍。東披西攫哉。彼乃竭心竆力。經營天下。以死以生。千古囂然。益見二人者之卓遠不可及也。足以有爲而有所不爲。嗚乎其可愛也哉。未甞聞其有正於正學而能若是者。良以天資之傑異也歟。嗚乎。天之健而生之也。地之順而成之也。而其命於人也有道矣。健於健而順於順也。生其生而成其成也。安乎所遇而無待於物。隨其所及而兼善於世。有仁義焉。有禮樂焉。聖人之敎。而凡人之學。何甞不在此也。而能悉得其道。參於天地者。非英䧺特起之士。不果也。而每見孱人小夫屈首沒身於此事。而俛仰顧望。剪剪乎不出泥滓。使大儒愾然有學不傳之歎。若得英䧺傑異如二人者。遜其志而專於此學。則此學之傳也。眞有其人哉。惜乎其不能也。豈以此道之有度分釐。有量錙銖。而魁恢之志。有所厭苦而然哉。甞見天之生物而地之形成也乎。呼吸有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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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芒有可辨。洪之包纖。集纖而洪。大之含小。積小而大。顧人之事。奚異於天地之事。而可惡其微密也耶。嗚呼。天地之産英雄也。豈無意歟。英雄之爲英雄也。豈無事歟。卽徒知粃糠萬物瓦礫天地。而雲遊霞擧。求世外之樂。而不知範圍天地曲成萬物。其道也固在於人人。其責也亦在於匹士。其成德業也。必在於英雄。嗚乎可不惜哉。蓋此二人者。吾所深愛而所深惜者也。故爲之贊曰。

偃太華者誰哉。遠唾汴水。坐武當者誰哉。俯視金陵。寥廓乎臨。天開而海濶。區區乎笑。虎攫而龍騰。然而東望則不知泰山之可到。南瞻則不知衡岳之可登。惜也參天之功無得乎出天之智。善世之德無得乎曠世之能。嗚乎。自太華而企泰山。由武當而慕衡岳。則譬之九霄之豁而日月之湧。誰謂其不可堦而升也哉。

周新贊(幷序)

惟天命天子。而四海之人神以屬之。命國君州牧。而千里之人神以屬之。命郡邑之長。而百里之人神以屬之。使之安其生死。理其煩亂。而其責也重。其任也專。蓋幽明之所環嚮。在於一身。遠近之所感通。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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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持身秉心之有得失也。而環嚮感通之情。從而有順逆有開塞。有不可同者矣。大明之盛也。浙江按察使有周新者。潔身淸心。能無負於千里之命。嗚呼賢哉。方其在道。見蠅蚋之迎馬而廣索寃屍。爲之求報。竟獲其賊斬之。在堂。見旋風吹異葉來前。乃以葉而求其樹。至樹而求寃屍。得屍而求其賊。竟捕斬之。凡在按事决獄。又未甞有寃民。嗚乎。一省之地。在天下爲十五之一。而其所包郡邑則衆矣。今其民一無枉抑。其鬼一無恫㤪。其大夫何爲而能然也。跡新平生嚴泠淡泊。無嗜欲之累。而身凈心靜。湛然虛明。臨照四境。以奉其職。故千里之內。聳身開心。森然者四集而無礙。耿耿者上徹而無蔽。窮僻之人。得有所訴。欝閉之鬼。得有所告。而大夫虛而受之。分寸無偏。明而察之。毫末不爽。旣有以洞達乎衆悶。且有以折服乎群慝。豈所謂齋戒以神明其德者耶。若使新愛貨好酒喜聲色。不能超異於流俗者。則其身心穢亂。無以主神人而燭事情。卽顯訟兩造。亦不可决。况能察幽寃沉恨深微之故乎。卽血氣疆固。言辯暢達。亦不可指陳自悉於下。况能使哀魂苦魄。離沮索莫。不能形見。不能聲語者有。以飄揚自達於前乎。神㤪人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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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叛散。將何以稱天之命而大夫得無罪哉。嗚呼。使人爲人。使神爲神者天也。而顧不能平人之亂。淸神之煩。而使各安其所也。隨其所在。而有任而統之。隨其所統。而有責以治之。統治之要。卽在其人。有不待外求者矣。當斯任而任斯責者。可不知敬其身而正其心乎。乃世俗不聞斯道。不自治身心。自邑宰以上。多冒沒輕儳。淫湎流浪。無少頃端肅精明。使人民拂欝。無以自達。鬼神彷徨。無以感悟。所莅之下。無非積怒聚寃。而其所檄傷者大矣。余乃旁瞷而悶之。偶讀周新事。不覺撫卷而喟然太息也。遂爲之贊。欲後人之覽之者。自天子以下。皆知愼於身心。恭承天職。無忽於人神之望也。其贊曰。

錢塘憲司。鐵面周使。豈以富貴而淫。重其民神之寄。外無功名勢利之移。內無詩酒聲色之累。一身凈潔。臨千里而不流。一心精明。照四境而不貳。用能使縈烟附蠅之魄。傃馬首而明寃。駕風憑葉之魂。抵牎前而達意。况於彼作用之徒。血氣之類。或竆遐僻。而孰不能聳身而自來。或困低迷。而孰不能開口而自遂。及所以承命無違。稱職無愧。慰四境之望望。而理煩亂於幽明。用千里之汪汪。而贊生成於天地歟。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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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於此而有六合之君。小於此而有一同之吏。責以安人靖鬼而定其所授之官。則要在潔體淸神而應其所統之事乎。

諸葛孔明眞贊(幷序)

孔明漢人也。以復漢報讎爲事。其心烱然爲萬世之師。今以我明之遺民。而或不思興 王室而討讎虜。尙可以爲人耶。偶披孔明之書。見其畵像。不覺竦然而發汗。遂爲之贊。贊曰。

峨峨乎其胚胎於泰山之高。濯濯乎其呼吸於江漢之廣。炯炯乎其龍虎之遠神。飄飄乎其鸞鶴之遐想。實實乎其經綸之蘊諸胷。恢恢乎其吳魏之翫諸掌。其取人以爲善。如滄海之幷包。其臨物而無私。若浮雲之獨上。訾譽之在千古。不足槩其冲虛。勝負之在一時。不足撓其恬敞。然而淵淵有凝於其眸。隱隱有結於其顙。豈非以尊王復讎之志。欝鬱乎未展其肝膈。而蟠屈於天壤也歟。

安期生贊

按史。安期生齊人也。燕人蒯徹與之善。甞以策干項羽。羽不用而欲封兩人。兩人遁去。安期生不復見於世。世皆以爲爲仙。往來三山十洲。其入東海之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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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徹說韓信。欲用全齊。與楚漢爭衡。信不用。乃佯狂爲巫。安期生所策不可聞。而徹則所說。皆奇偉動人。度其才當在良,平之間。酈,陸遠不及。盖英豪也。獨恠其捐楚之日不之漢祖而之信何哉。以徹之智。豈不料漢祖之當王天下乎。彼盖志氣高邁。不肯碌碌隨人後。寧竆閉而不少用耳。僥倖於不可成者耳。終不踵良,平而肩酈,陸。備漢祖帷幄之餘數。所謂有不鳴。鳴將驚人。有不飛。飛將冲天者也。然而出沒風塵。身幾不可保。而一說喪三雋。何足言哉。安期生之初不之漢者。其意亦當與徹同。而卷而懷之。浮游雲海。視楚漢如蝸角之闘。信,越如蚊睫之棲。不復以擅世功名少累於胸中。無喪無得無害於人。嗚呼其最高哉。其英豪之魁哉。其非徹之所可與擬者哉。英雄之士不得於世者。必有以卓然自爲於世外。唐之虬髯生。宋之陳圖南。大明之張三丰是也。不獨安期生之於漢爲然耳。余讀田氏傳。至安期生事。未甞不喟然也。遂爲之贊曰。

泰山之英。滄海之精。嗟乎曠世。有安期生。懷抱宏偉。蓄積光明。脫屣塵寰。將步崢嶸。尙餘耿耿。要濟八紘。項氏之䧺。可與方行。用我金篦。須刮具盲。有言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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羈以連城。兔罝雉罟。奚掩鷦鵬。翩其反而。滉漾東瀛。漢邦趙餘。魏豹齊榮。均之鈍弱。豈無錚錚。占於一試。不利于征。從吾所好。水濶天淸。鞭雲駕龍。燁燁雷霆。俯視人間。風沙晦冥。走狗信越。棲鳥良平。一笑饑徹。狂喚餘腥。楚輸漢贏。狼藉殘枰。何用別樹。強作從橫。徹乎徹乎。枉自營營。中原有主。萬國其寧。交梨火棗。幷我千齡。

霅橋集卷五

 銘

  

重陽硯銘

崇禎紀元後再癸亥重陽。余爲硏曰重陽硯。爲之銘。銘曰。

爾外撲而。爾中廓而。體則靜也。用則景也。興雲作雷。海動山來。寬閒之野。從於拙者。

念齋銘(幷序)

雙溪朴先生。中歲棄官。老於玄溪山。修德養性。敎誨子孫。而子壯元公。以盛文茂實有大名。不幸早世。而孫學生君。仁孝端正。篤學能文。先生之友玄澗李公賢之。而女於君。君內外齋莊和順。所事而治。上之奉養無缺。祭祀無懈。下之撫育無違。凡育二男一女。皆端圓完潔。乳哺無疾。而先生寢食甚安。每顧君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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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甞不藹然喜。在庚申辛酉歲。家大人移居興原。興原去玄溪甚近。與先生往還。而余得陪立隅坐。得承先生之言色。得與學生公游。深知其可慕。先生之宅。依山臨溪。書籍滿屋。僕從成林。耕釣旣足。吟誦自適。盖閒居一時之盛也。自壬戌歲。大疾疊禍。迄于甲子。先生之家。獨餘三幼稚在焉。而其長者纔十歲。皆離遷得生。今已八九年矣。長曰敦性士欽。次曰敦敬士直。皆能謹身少病。力學有進。而亦知世傳之重家事之可哀也。不隨人游戱嬉笑。士欽冠且娶。始營居于興原。新立祠宇。將迎婦廟見而共奉祭祀。精意追養。率養弟妹。收拾書籍。撫馭僕隷。以成家貌。而讀書修行。無汚先緖。治文應世。欲振家聲。必不爲荒壞忝辱之歸。嗚呼。此孝子之心也。家大人爲命其所常居曰念齋。而家弟次華取詩所謂無念爾祖聿修厥德者而記之。所以發明而勸戒者詳矣。余又詳其未及詳者。爲之銘而序之。嗟乎。人生軟脆。雖過三十歲。尙待父母之調護惜養之念。而方可以完健無恙矣。人性搖漾。雖過四十歲。尙待父母之訓誡密切之念。而方可以完善無慝矣。世人多幸。至有白首尙蒙父母愛護懇誡之念。而士欽,士直。則童稚已煢然。求違慈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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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四世之傳。萬事之托。獨兄弟二人在耳。少年血氣未及凝固。志節未及堅定。酒傷色敗。恐害養體。雜戱惡業。恐害修學。則苟非父母之至誠惻怛。常若不給之念。誰能明於未形。驚於始萌。豫其防而篤其禁乎。竊惟人之死也。其英爽能在。而因氣類之感。存平生之念。偏知子孫之善惡成毁生死禍福之際。顧患鬼難自強。人難醒悟。而徒勞耿耿憧憧者於冥漠中矣。願士欽,士直。恒念爾先祖考考妣炯炯臨顧。惻愴愍惜之念。而自愛爾身。無虧精氣。自勉爾學。無散神志也。果能念念于此。而神全精實而學之可成。則于以繼述乎祖禰之懿德也。何難之有哉。其銘曰。

嗚呼。爾尙念之哉。豈無他人之養。不如父母憐爾顧復之念也。豈無他人之敎。不如父母憂爾防導之念也。念爾孤露之生。方學而當家。孰能明幾先事。而勤爲爾念乎。盖聞焄蒿昭明飛揚悽愴。而將散未散之魂。或遠或近。如噫如歎。而憧憧耿耿。實存平日憂子憐孫之念矣。嗚呼。爾尙念之哉。流俗之樂。少年之戱。無非賊身凶家之事。而完精全神。勤書懋德。眞是仁人孝子之念歟。爾其仰瞻祠宇。俯顧身家。而出入是齋之處也。惴惴小心。如集于木。而用爾祖禰之念。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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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自待之念焉。嗚乎。爾尙念之哉。

霅橋集卷五

 書

  

與丁法正書

不見者已三月矣。此心憧憧。何可盡言。卽惟侍學有相。仰慰仰慰。儆前月游雉岳。十日大乘庵。頗得霞石雲木之趣。歸庭有日。而侍省安穩耳。在大乘時。見一僧名就悅者舊識也。曾以其淸秀文弱而愛之。乃今聞其與其師伐木崖谷。獨與虎戰。奪其師於虎吻。愛其義决甚壯。爲記其事。欲以示國中。顧恨文采薄陋。不足以動人。思得左右一詩與之。以夸耀聳發於千古。懷此念者。盖三十日於此矣。今日向曉夢。與左右相對。出就悅事。求左右題詩。左右沉吟久之。題七言近體示余。余曰不佳。左右曰奈何。余曰子甞學李太白矣。太白東海有勇婦。奇爽可誦。何不效此體乎。左右曰然。落筆颯颯如風雨。數百言立就。余賞玩良久曰甚佳甚佳。及覺炳烺之色。鏗鏘之聲。尙在耳目。若可尋也。及起坐徐理。俄忽晻然不可記。良可惜哉。卽以就悅事進之。且告夢中事如此。願左右遂成之也。嗟夫。浮屠氏設法趨空。忍於割棄。故其徒之相與也。無恩情顧戀。生而相背者衆矣。况於其死乎。世之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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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矣。仁薄義頹。昧倫失常者。滔滔滿天下。不獨浮屠氏也。使就悅之事得顯白發聞於世。則庶幾有少瘳乎哉。願左右念之。此眞在左右一落筆之頃耳。雨甚泥融。步屧無由相造。悵悵。

與何人書(鄭弘祖)

旣爲慰狀矣。不當有別牘。牘中不當書一詩。而顧有不可已者。有不容已者。竊想有以照之也。來書有以甓寺。與家弟同船而無言者目解。有以可興江上。無所待候者責不佞。嗟夫。以終日同舟。閒暇談笑之時。而秘惜一言默默。如初不相識。而使人以喪側趍走經營之際。而等候無事閒去來之朋知。此何如也。雖然。不佞知之矣。以無待候責不佞者。中心欵欵之素也。同舟無語於不佞之弟者。畏舟中異黨之譏罵耳。丈夫開心處事。惟其是耳。豈有畏人譏笑。而忍心閉口。抑其欵欵之情。而不能一宣於咫尺之間耶。與故人稚弟。同乘一船。終日風波之上。而畏黨友有罵。不敢一伸中情。當微細事。不能自主張。而以人前却如此。事有大於此者。將奈之何。不佞始見高明。眉宇澹然好古。讀書安貧賤。謂必能盡人道。嗚乎。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盖人與人相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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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以趍人道。故願與高明爲朋友。受切磋之益。朋友之道。在於相匡。以全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常者也。故以直諒而切切偲偲爲務。豈欲其阿諛籠絡而同歸於禽獸耶。願與高明勉之。一世刦刦。人少可賴。平日笑言之中。已設罟獲陷穽。故不佞於同論世交。其不吉者。則不敢窺其門墻。亦以伉直。見絶於盃酒慇懃之舊者多矣。獨於高明。雖爲異論。而愛其淸眞。保其無陷溺。故輸肝膽爲之傾倒矣。豈知猶有是事。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艮者止也。背者所當止之地也。盖曰人能止於所當止。則不私其身。不以人之非譽。有所移易也。高明五年讀易。曾不獲止於止之義耶。何以人之非譽。而撓改我所當爲者耶。易固深遠不易知而無得焉耶。願讀論語朱子書。洗心滌慮。詳究其義。實體其道。無爲藏瑕之玉挾礦之金也。純爲淸眞而全天之賦也。聞高明益窮無可言。每一念至。怛然不知爲高明謀者。然無衣無食而至於死者。豈吾罪乎。自古淸士凍餓者何限。然不爲死生而移其操。嗚乎。士述勉之哉。近得一法可以自救。而無干於人者。松葉可食。其白皮可食。根白皮可食。楡白皮可食而冷滑。獨可以調松葉之燥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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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純食耳。松白皮純食無害。然凡木食。無五穀則不免爲害。稻米粟米精鑿之多用水。勿棄其潘瀋。過煑使無米形。一升米得十碗稀粥。臨食投木皮葉屑。無米則菽屑爲稀粥。亦可時食。黃精粥以潤五藏(一作臟)。無黃精則萎蕤亦可。此名偏精。而所在甚繁矣。凡食松屑者以冷水。而高明中有冷結。恐有害。勿以冷水和松屑。種田之法。嵇康所謂區種甚好。有牛而多田者。不必用此法。如高明苟有一畝之地。旣耕而區鑿之。如苽區芋區。納糞穢而種之。薄田以種草緜。沃壤以種閉目。秫薥踈立苗而厚培壅。使水不浸腐。旱不害根。則一畝之入。足當數十畝。此法至拙寒士所當爲者也。朱子曰。家貧親老。少營販貿。只求免死。不生別念。以規富厚。則士亦可爲。然當今之時。實無措手之地。况以疲士岨峿之拙計。欲當豪商猾賈之千工百巧。何如哉。御寒之法。莫如深爲土室而已。孫登之木皮衣。淵明之芻藁。子瞻所謂稻草席。近者金相國之麻繩被亦可。父子易衣而出。何妨於義乎。此亦畏人譏侮而爲之沮退。則亦無可望矣。高明爲人。淸虛有餘。而中無所守。故不免爲人言所撓。致有穢濁去來。良可惜也。食木區種土室草藁易衣之法。不爲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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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欲爲免死者。則必有濁滓汨其淸虛。愼之哉。易於萃曰用大牲吉。於損則曰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故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朝鮮士類。或不免以飢寒。枉心失身者。由其不能擇其可爲者而早爲之故也。潛谷金相國買炭。鄭原州可叔買薪。至今爲美談。然士類多恥爲之。欲干官府。徒取橫利。靦然無所恥何哉。顧伐炭負薪。非高明所可勝。奈何。食松之外無策矣。松性帶火。故益土藏而頗害於水藏。楡皮及菽屑。所以救水藏也。食松以往者。勿復爲少年一事可也。禪僧食松。故以抑水藏而制邪念也。朱子全書。熟看之深味之。先其書疏及奏狀封事。盖六經四書及濂洛諸書。皆醫方也。朱子書狀。隨病注藥。逐人異方。今如士述之病。其對症之劑。亦在其中矣。人生幾何。少壯精力。又能幾何。不以此時讀悉穪心書。欲待何時乎。近者申學士靖夏臨死。誦淵明自挽詩曰。但恨在世時。飮酒不得足。人有問之者曰。子之平生不喜酒。而今有此言何也。豈已亂乎。曰。淵明之恨在酒。靖夏之恨在書。飮酒恨不足。非恨也戱也。讀書恨不足。非戱也恨也。吾不能瞑目矣。嗚乎。書籍盈天下。欲一一盡讀之耶。雖壽千二百歲。恐未能足也。山游者不必盡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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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山。登崑崙五嶽則足矣。水觀者不必盡浮天下之水。航四瀆渤澥則足矣。欲讀天下之書者。豈異於是乎。讀聖賢之書則足矣。何必悉涉天下之書乎哉。自古聖賢之書。惟朱氏最備㝡明。於今爲最近。欲讀聖賢之書。當自朱氏而始。士述勉乎哉。前秋夢見士述。覺看落月炯炯。感而賦詩。薄飮歲酒。醉不成章。而言無倫脊。恕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