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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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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川屯田節目序

古者屯田。皆在邊邑曠土。使戍兵佃之。轉漕省而軍食饒。此屯田之所以爲軍而設而其利未嘗不及民也。漢之金城。晉之壽春襄陽荊州是也。至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其後又募高貲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隷州縣。於是焉民以爲苦。周太祖用李穀言悉罷之。葢屯田之宜於邊而不宜於內。其勢然耳。伊川。巖邑也。古無屯田。 肅宗初年。始以東北五面火田。爲訓局屯。屬之度支。其始也。稅至歇。又使本府。管轄其徵輸。歲有豐歉。猶得以闊狹。後乃因奸民指告而增焉。因度支疑喝而增焉。民之生日蹙而度支之慾益無厭。 今上丁卯。遣其郞。硬定以三百有三十餘結。(東人。以禾穀十束。爲一負。百負爲一結。)視其初不啻爲幾蓰。而又刱屯將以領之。夫所謂屯將。武校之輪差以至者爾。旣無民社之責。惟囊槖是知。伊民之賣妻鬻子。顚連道路。又何關於己也。於是榜箠以毒之。隣族以浚之。民無以應稅。則逃散之。民散則田廢之。田廢則以前日百家之役。萃之十家。民安得不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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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以溺也。三十二年夏。余受 命守伊州。至州之後。見百里山腰。滿目汙萊。心憐之。一日。考閱甲戌新詳定節目。其中錄屯結而懸以二百十五結有奇。弁卷綸音。昭若日星。外節目而加斂者。國有常憲。於是閉卷歎曰。有是哉。我 聖上深仁厚澤。至及於屯民。已有年矣。而度支則急於徵求而不恤焉。守令則㥘於度支而不爭焉。峽民則蠢愚而不知焉。使 聖澤閼以不流。余不矯其謬。其可曰遵 聖旨。遂以此報營門報度支報御史報安集使。及安集使之 啓以聞也。 上下綸音。重推判度支及本道道臣。命一依詳定。施之未幾。余以會塟官入朝。蒙賜對。又陳屯事顚末及度支之勒徵灾減錢。爲非是。 下綸音。重推度支。又如前 命下之日。東北民至州門。歡躍相賀。北望攢祝。至有泣下者。嗚呼。 聖恩之於屯民。至矣無以爲加。如周太祖之用李穀言。又何足持較也。於是聚集東北民。里除其結。人減其負。俾入於二百十五結之限而止。又成節目一卷。祗載我 聖上前後綸音。而至如文報之關屯事者。亦附焉。以便後來考覽。凡所以爲此者。其意不特爲民。葢欲導達我 聖上至意也。噫。今以後雖經千百年。爲度支爲守宰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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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屯將者。夫孰非王臣。則其敢增損於此而節目之永傳無墜也決矣。書以賀屯民。 上之三十四年戊寅暮春。通政大夫行伊川都護府使平康蔡濟恭。題。

文獻備考兵考序

天以生物爲心。而非霜雪無以成物。國以養民爲本。而非甲兵無以保民。古昔聖人之建邦立君。必樹之兵。非特爲不得已也。葢體天而然也。我東雖僻處海隅。自三韓以至三國。鼎足割據。虎視狼噬。雖以隋煬唐宗之動天下兵。亦不免捲甲以退。逮至麗朝。北接女眞。西被蒙兵。徵發號召。無歲不然。而負羽之士。滚滚若從地以出。雖謂之海東強國。亦非過語。此其師律軍制宜有密勿可傳。而所考信者。只高麗兵志若干編。餘皆莫徵。可勝惜哉。洪惟我朝。刱業垂統。聖繼神承。五衛之兵。略倣麗制。長久之術。文武並進。而惟是立國弘規。惟禮樂專尙。搢紳士夫。闊袖峩冠。規言矩動。所讀者詩書之文。所講者王霸之別。至若軍旅之事。不特不屑而已。便以爲羞恥事。周之郁郁。宋之仁厚。不能兼武力。理固然耳。自有壬丙之難。 君心奮勵於上。人情懲毖於下。所以修我武略。徹彼桑土者。葢無所不用其極。於是乎五衛罷而諸軍門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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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夫子之以未之學答衛靈公。特有爲而發耳。自非然者。子之所愼。戰何以居其一也。此我 聖上所以以兵制。命置之禮樂之次。而臣等之蒐羅纂輯者。葢欲使後之爲國者。知禮樂軍旅之如車輪鳥翼闕一則不可耳。於是作兵考第五。凡四卷。

希菴集序

文章。有天縱焉。有人力焉。人固不可以天。而天非人力篤至。亦不可全其天矣。是故天之縱斯人也。雖賦之以卓絶之才。而必中身蹇屯。不使分其心於功名致澤之用。然後始能專精致志於久大之業。乃克有終。非天之困斯人也。乃所以愛護之也。終古以來。李供奉蘇內翰之所經歷所成就。卽已然也。非斯人。又誰能當此事也。我朝以文治爲國。行且四百年矣。颺聲藝苑。照影自喜者。指不勝僂。而未見有匹美齊光於上所稱兩君子者。此豈非天縱者固絶罕。而得其天而盡其人力者。尤不可得而然耶。當 肅考亭午之運。始鍾我從祖祖父希菴先生。天得之才。厥惟異哉。甫晬。自能知卷中字。四五歲。出語已驚人。十歲。讀詩經千遍。亡何。就書經如之。世之人願一見神童面者日踵門焉。十九。成進士。二十一。擢大科。用其冬。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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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堂選。陣馬風檣。掃空百紙。鴻儒宿匠之並時登瀛者。無不縮手屛氣焉。俄因玉墀一句流入大內。 肅廟別召而觴之。勉之以異日華國。及其薦入翰苑。掖隷覘其後。凡有吟哢。潛相傳寫。苑吏問其故。曰 上命也。法樂黃流之宣。金蓮皋比之賜。便蕃道路。榮動寰宇。于時也。人皆以爲李供奉蘇內翰復生於今。而雖卒隷婦孺。莫不仰之若景星卿雲。得一語譬諸天仙咳唾。何其盛也。雖然。此非公之至也。天之生公也。豈如斯焉已乎。世運平陂。道不容世。公之跡非棲遑於下邑米塩。散以在江海山林之間者三十有餘年而居然老白首矣。標高揭己絶。不與世相關。旣無所分其心焉。則凡竆通得喪。愉樂憂愁。一寓之文章。方其得諸心而應諸手也。疾雷破柱而不聞其聲。岱岳當前而不見其大。葢天下萬物。無以易其樂焉。用工旣篤。三昧轉深。淮陰用兵。多多益善。而不必泥跡於鞱略。建章門戶。秩秩相當。而不必效法於工倕。當短而短。當長而長。投之所向。無不如意。而風調之流動。比興之玲瓏。自然爲水之月也。鏡之花也。莊周所云五年而來。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者。公於詩有之。嗚呼。文章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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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小子何敢私焉。竊有所受者。李松坡贈公以詩而見與以滄海之大。公歿之後。李西堂。嘗以爲某之韻語妙入神。近世農,淵。亦當退步。吳藥山。公之侯芭而每以爲希翁。天才特高。當與王子安方駕。東國不足論文苑月朝之信而有徵有如是者。此豈小子之所得以阿者哉。使公釋褐以後。際遇如初。于公于孤。終身敭歷。笙鏞黼黻。容或爲國家之華。而在公得之天而又盡其人力。燀赫淵廣。千古不朽者。未必若是之盛也。公不當以彼易此。而天之愛護公者。於是至矣。公之所著述。卷帙浩穰。地負海涵。人不能窺其涯涘。而顧家庭衣鉢之托。惟我先大人是已。小子不揆僭猥一一稟質。詩凡刪爲二十編。文爲九編而止。葢公之在世。文之失爲一大卷矣。繕寫丌閣。積十餘年所。五十年。小子承乏按關西節。以其冬始剞劂役。明年春告訖。公之下世。凡四十有五年。斯文始顯矣。抑小子於此別有感焉。湖洲公。公之從祖祖父。而編次遺集。文以序之者。公也。今小子之於公。亦猶公之於湖洲公。一氣相傳。事以符合。若有不偶然者。而顧其人則無能爲役耳。詞場之汙隆。門戶之盛衰。有不能掩焉。安得不撫卷一歎也。 上之五十一年乙未。從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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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大夫行平安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都廵察使平壤府尹管餉使濟恭。謹書。

菊圃集序

世之人。知患文章之不古若。而不知患其人之不及古人。吾見其迷且惑也。文章。人之言也。言者。出於心。非自外襲以取之也。安有人不若古人而其發而著於言者。獨能追武於千古之上乎。聖經尙矣。不敢論已。試自秦漢以來。歷選其身任貫道之器。傑然爲一家言者。類非賢人君子。卽皆卓犖豪傑之士耳。攻文章者。能恥其爲人之不若人而不徒務其在外之文焉。則不患其言之不足以不朽也。近世文章之立幟詞苑。䧺跨前代者。聽之輿人之誦。莫不一辭歸之於菊圃姜公。而濟恭自童丱出入門牆。其所以得之於公者。異乎人之得之矣。葢公儀度峻潔。則仙鶴之峙乎靑田也。性宇嚴方。則砥柱之障乎衝波也。家居孝友盡倫。隣黨感服。立朝獨持淸裁非僻莫干。及其道與時睽。杜門謝世。猶且睠顧世道。誘掖人才。嘐嘐然尙友者。惟郭林宗是已。當是時。公之道竆矣。公之身斂矣。視其居城西數畒之宮。蓬藋蕭然。人之得一言知奬者。榮若龍門。雖以趙孟之能貴賤人。亦不能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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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權焉。葢古人所云當世第一人者。公雖欲讓以不居。有不可得者矣。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以是言之。詩書與其人。不可二以觀之也明矣。公之文章。蒼鬱老健。力挽古道。以詩乎則五七言近體。非少陵不屑。五言古風。言有盡而意無竆。其重東序之鍾也。其音淸廟之瑟也。以文乎則源委六經。咀嚼龍門。簡奧而能跌宕。典則而能反復。間架締構。無少餘憾。要之。許眉翁以後一人而已。嗚呼。此豈公之力之所能致哉。所發者公之心也。所形者公之言也。公之所抱負。卽古人之道。其辭之與古人合。其理有不期然而然者耳。雖然。世之以文章蔽公者。已是知公之淺。而此猶卷而懷之。不得侈笙鏞黼黻之用。况其古人之道。又孰能使之展布。而壽止中身。士林齎痛。嗚呼唏矣。公有著述。棄而不藁。所亡逸過。當今之裒集者。不過士友間平日傳誦與丌閣者耳。濟恭適按關西節。痛斯文之墜地。慨型範之無所。遂與公之胤子必岳甫。商證攷校。鋟諸文梓。念昔公不知濟恭魯劣。嘗以國士見待。顧濟恭。白首空洞。學不加進。不能塞先輩期望之意。區區所自效。特剞厥一事耳。嗚呼。使公有知。其不曰負公也耶。抑曰不負公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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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之五十一年乙未。後學崇政大夫行平安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都廵察使平壤府尹管餉使蔡濟恭。謹書。

大笑軒集序

嗚呼。此大笑軒趙先生逸稿也。詩若文。凡若干編。先生之稿。止於是而已耶。先生。天地間大人物也。固不可以一藝稱。詩文之塵垢粃糠。顧暇論多少爲哉。先生之死。行且及二百年矣。人之所誦者。先生之名也。所仰者。先生之節也。所傳者。先生之托酒與笑以洩卓犖之氣耳。夫豈知其中之所養也哉。先生葢嘗官安奇郵。與退門諸賢如厓老,鶴翁者遊甚密。口講手畫。至八年猶不厭焉。葢異日之臨危捍難。視死如歸。辦大節於談笑雍容之頃者。未始非平素講學之爲之本源而致之。嗚呼。何其韙也。蠻燹之餘。文獻蕩析。當時之麗澤往復。百未有一二存焉。後學之以爲恨。宜其在此而不在於詩文之缺也。不佞嘗南遊登矗石樓。臨江水而誦三壯士句。先生之忠魂毅魄。幽之如駕風霆薄日月。洋洋於玄間。著之如化山岳壯本朝。凜凜爲邦鎭。于斯時也。仰而髮竪。俯而抆涕。徊徨不能去者久矣。後生小子之盥手於殘編短幅。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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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壽先生於天壤者。以先生觀之。不亦發大笑於赫戲之間而傲其寂寥也耶。然後之尙論之士。欲以求先生於性情氣像之間。捨是稿亦奚以也。此先生後孫輝晉氏所以三四請不懈而不佞之不敢辭焉者。於是乎敬書之如此。

甁窩集序

古者。文與道爲一。夫人有是道。方有是言。有是言。不得不載之文而闡焉。文之設如是而止矣。夫豈有號爲能文如一藝然者哉。世降以來。斯道裂。於是乎始有所謂文人之稱。而搯擢焉組織焉得以造其極。則斯亦容或爲不朽者有之。謂之道載於是則未耳。濟恭幼則聞甁窩李先生近世大人也。先生嘗策名明時。若將大展布。俄而道與時違。塵垢陶鑄。不過爲龔黃之績琴鶴之淸而已。晩築嶺南之永陽。扁其亭曰浩然。沈潛性理之書節文之學。日著書樂以終老。先生葢常以爲丈夫事業。不必役心於文辭字句間。以故隨遇搦管。取足以達其辭而止。而惟其聰明。該貫博極羣聖賢言心學造詣。又從以左右逢原。書牘之答人叩問。雜著之論辨理數。出入於天人之際。幽眇於繩墨之內。豐而不挐。詳而不瑣。要之。非搯擢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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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就者。而菽粟裘葛。得以適其宜而已。先生歿三十年。先生孫晩松氏述其先大人上舍公事。就巾衍刪校。釐爲十八編。於是永慶二州之士鳩材力謀鋟梓。屬濟恭爲序。濟恭通家小子也。以平素景仰之心。竊自幸附驥遺集。遂不敢辭。而抑有所抱卷而長欷者。天之生先生。似若擬斯世斯民者。而不幸黨人顓妒。身不能一日容朝廷。所以究竟者。特以理義之文嘉惠後人耳。天之意豈亶然哉。身歿而道不廢。使鄒魯之鄕。一辭景慕。爲先生以圖不朽。則是黨人之所不能禁也。天定其在是耶。惜乎。院享之議。鬱而未遂。不能使章甫讀是書爲藏修所也。先生有所著禮書四十卷。將以踵是而剞劂云。

箕營償債錄序

聖上五十年。余代匱按關西節。方辭陛。 上引卧內。諄諄諭暮年惜別意。出 御臂使臣摩撫頗久。又 命承旨上袖中紙。 親灑御翰以授之。乃關西心弛予戀曷勝八字也。臣頓首泣以出。旣莅營。進幕府參佐者語之曰。吾何修而可以體 聖上弛心之敎也。其採問民所急者以告。居數日。參佐者前曰。詢父老矣。詢儒生矣。詢武校矣。一辭言曰。不急民則已。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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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莫如營府債。葢營府斂散債。未知昉自何時。而西俗靡而蕩。其始也。特以供酒食讌樂之須而逋易宿。今其數恰爲十二萬有五六千緡。年且過百矣。其人死。徵其子。其子死。徵孫若曾。孫曾如不可徵。則若火之延。無問其族與隣與遠近里。靡所不及。每當秋冬之交。箠扑恣行血被庭。號呼之聲。有不忍聞。而因以霣其生者。亦往往以有。民以是逃散。戶且減十之二三矣。聽未卒。喟然歎曰。余不盡力於斯。其何以歸報我 聖上。遂使參佐之解事者主其事。事未凝。 上臨朝。參問諸路瘼。武班之居關西者進曰。西民困於債。散逸且盡。道臣方釐革。餘外無可以言瘼者。於是上降別諭嘉乃甚。臣益不勝惶霣。蚤夜靡寧。隨事節縮。葢期月而後。頭緖略就。遂以若錢若綿布。償塞各庫債如式。無少虧缺。乙未秋七月。出坐大同門樓。命入債案。積峙鍾街上。其高若丘陵。並燒之。時。民男女會者如市。諭之曰。玆事非我伊惠。繄 上旨是承。民皆北望攢手。已而。隱隱聞哭聲連巷。心怪之。使人問之。或曰。吾夫死於債。恨不使今日見也。或曰。吾子若壻死於債。恨不使今日見也。余爲之愀然不語久。乃歎曰。之弊也見於外。知不難也而猶尙如此。况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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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所抱寃於中。非外見之得以易知者。庸詎知不有有倍於此而余莫之省者矣乎。顧余今日之擧。不過爲馮驩之已事。本不足以宣化稱焉。而亦由於因上旨耳。蚩蚩者若以此歸之於我。則豈余之心哉。况外此者。一不得省焉而納節行且近矣。錄以償債名。俾記顚末。葢識余之愧。亦欲使繼我而莅營者。因是錄而察眉於居錄之外者。

烟巖遺稿序

天之於人。仁愛而已。衆萬之生。欲使之遂以茂。不挫閼其性者。固天之理也。然衆萬之中。一有聰穎特達。拔乎衆萬之萃。則乃反遏以折之。惟恐其不勝。此其故何也。天之權。造化是已。天不欲以是權見移於人。而彼聰穎特達者。靈竅慧識。夙悟早詣。搦管伸紙。役嬲萬象。幽而鬼神。昭而日月。靜而山嶽之鎭。動而江河之流。以至於飛潛動植。無不被其搜羅剔抉。竆情盡變。莫能遁形。於是乎天之權。移矣。雖以天之仁愛於人。其怒不能不在是。則挫閼遏折。不可謂無是理。童烏子安輩卽其驗耳。嗚呼。李君佐薰。獨安能久生也。君。十五。袖所著詩一編。請敎於余。其錄葢皆十二三歲所得五七言各體。高者已能踵武魏晉。下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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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染指李唐。今世卽無論。未知古人亦有是否也。余嘗不揆譾劣。妄擬以誘掖後進。及門諸年少不爲無人。一見君。便自謂衣鉢有托。豈止如韓文公見鴈門行一篇。倒屣以迎長吉也。居數年。余直 禁中。聞君病矣。人或爲君危之。余曰。此子天所生。天旣生其才。亦必愛惜而扶護之。已而君死。嗚呼。余則恃君之才。以爲天必不夭君。而不知君之夭正坐於天之怒其才耳。何其冤也。君死之一年。君之大人德輝甫。袖烟巖漫詠一卷。涕泣以授余曰。願賜之刪。仍且無惜一言。俾不幸短命者不朽於土中也。余亦涕泣而受。細閱之。葢前日君之所袖而來請敎於余者也。伊後數年。爲公車業所分。未有以加。嗚呼。吾何忍題此卷。吾何忍題此卷。只書不能無憾於天者。歸之德輝甫。俾付剞劂。不知君由吾而不朽耶。抑吾託名君詩而不朽也耶。

送吳景參(大益)出宰德川序

日余病閒。結詩社於報恩洞第。親知之號能詩者無不湊焉。時則有若吳學士景參。兪學士秀五。從姪子士述。最善鳴者而無日不在席焉。去年冬。景參以小行人。銜 命赴燕京。未幾。秀五宰湖南之朗州。士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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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海西之鳳州。落落然風之蓬而晨之星。吾社之事悄然少興趣。幾乎無與言矣。每念有民社責者。合幷固未易期。如得景參完使事歸。庶可以於焉嘉客。今年春。景參至自北。於是懽然握手。燕薊城邑之壯。夷夏風俗之異。無不羅列而前。間以沿途詩槖。爲我陳之。夜鼓不三四下。不寢也。已而景參。又宰關西之德川郡。告我以別。一人焉朝送之。一人焉暮送之。吾社空矣。雖然。 聖人新作。萬物咸覩。而朝廷之擇良守令。必於吾社乎取之。有是哉。吾社之光。吾何恨別之爲也。近余竊聽之道路。士述之治。慈悲爲主。吏有過。不忍乎杖。不得已杖之。籌不過四五。此欲以仁愛而化之也。秀五之治。嚴束爲主。杖吏不見血不止。一郡不寒而栗。此欲以剛果而克之也。士述近乎菩薩。秀五近乎金剛。低眉努目。俱不害爲納民於䡄。以吾見之。二子者不免乎偏矣。景參欲何居焉。詩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試以二子者爲治之法。執其兩端。用厥中殆庶幾乎。景參之行當過鳳州。以吾言言之。士述能無發大笑不。吾雖老。當夷然守吾社。待諸君政成瓜熟。復致之社中。各考三邑之績。仍勸讀中庸焉。

淸暉子詩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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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候藥山翁。翁眉際隱隱有喜色。笑謂余曰。今日吾得士矣。其人姓黃。思述其名。貌如玉。兩眸如秋水。袖中出詩若干篇。皆時調也。而其才絶可賞。請業於余。余肻之。君其與之遊。余心識之。異日與君遇。接其貌探其詩。長者齒牙之論。無毫髮夸矣。時余已釋褐。君眇然一書生耳。以其愛之篤好之深。相追逐如不能蹔捨者。未幾。藥翁下世。余亦無當世念。閉戶於城西林樾之間。君居巷接而近。雨而屐月而筇。我往君來。三日爲踈。語未嘗不及於藥下前日事。又未嘗不爲我誦所作五七言詩。其調淸以嫋。其色燦以昭。有宋劣魔。視若凂己。余每賞其音而勉其所不至也。一日。君謂余曰。昨夜之夜。三籟歸寂。對月孤坐。誦王輞川明月淸泉句。方寸淡然。無一點世念。無何。君病。余不復聞譚詩語矣。君竟不起。嗚呼。獨夜無世念。固是君善養夜氣。而厭世棼濁。蟬蛻在近。其兆之現於言。自不得不如是耶。君之胤子。裒君詩爲一卷。要余言弁首。余受而泣。復之曰。詩何必多乎哉。三百篇。不知出幾人手。而孔聖採之以詔後世。苟不失性情之正。一言亦豈不千古矣乎。余不能言者。何能壽君之傳。爲書師友奬詡之言。使後生之有志斯文者。有所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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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次敍人世存歿之感。使後之人知藥翁門下有黃善汝者。抱奇才不幸短命之爲千古之恨。善汝。君之字也。

送尹彝仲(弼秉)歸龍津別業序

吾友尹彝仲。一日辭御史臺。一馬出龍津江上。結草屋若干架。盡室爲歸隱計。彝仲其賢矣哉。往年。余按節關西。時則彝仲爲海西小知縣。關與海。壤相接也。彝仲爲見余。請暇觀察營。浮于海上。謁於浿上營舘。余欲以劇彝仲。故不應待。天且黑。出坐政事堂。錦席五重。高燭之籠以紗者。簇簇然懸之樑。列之堂前後上下其光。晃朗照徹。侍妓四五十。傅鉛粉曳茜裳。環擁如障風。庭下樹炬如織。驍卒健夫。屯若黑鴉。然後命彝仲入。胥其入。左右促疾步。其聲類喊。彝仲步昂然。外示藐大人態。及至五重席下。目眩搖不知吾所坐。久然後拜。相視以笑。彝仲措大也。未嘗見西京威儀。口雖不言。察其色。自視如楡枋之鷃而鯤鵬我也。明年。余納節歸。値國家有事。不敢言勞。淟涊於春官夏卿之役。鍾以出漏以入。白鬚皓鬢。幾盡爲黃塵所涴。余亦病且倦矣。於是彝仲爲余說龍津之樂曰。津是南北江會合之處。雲日山一抹螺鬟橫其上。所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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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裘。實在江雲峯嵐之間。理亂何關於耳。毁譽何加於身。晩起無營。看書興闌。輒駕一小艇。訪權霜臺於牛鳴之地。評品雲月。應接鷗鷺。向暮而還。山妻抱幼子。廚婢炊麥飯。相待於松籬葦簾之間矣。其逍遙自得之趣。與大司馬晨夕賢勞。果何如也。余方退朝歸。汗沾肌而喘未蘇。聞彝仲言。瞿然發省。以彝仲爲色擧之鴻而自視如啄黍之鷄也。嚮之彝仲之以我爲有。有非吾有。皆外物也。今余之以彝仲爲有。物物皆彝仲有也。有誰能爭奪爲哉。彝仲之賢於吾遠矣。雖然。豐約有時。勞逸不常。彝仲非老於草莽者。安知異日不爲吾今日之爲而以其有反爲吾所有也。彝仲如不以吾言爲然。爲我語龍津沙上鷗。俾爲他日之證也。

送姜誠吾(忱)書狀赴燕序

余嘗謂廉吏之孫多不廉。廉。薄己之稱。爲廉吏者己且薄。奚暇念子孫也。苟以子孫念。非廉吏也。以故爲其孫者。自墮地來。居不障雨風。腹不果藜藿。備經乎辛苦艱楚。口雖不言。其心之不以爲昔之人無聞知者葢寡。及其身顯達。恤妻孥念契活。務在肥己者。視他人尤有甚焉。葢所踐者切而所戒者深也。名祖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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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豈有此。而至若中人以下。鮮能免焉。嗚呼。亦可見世敎之衰也已。姜學士誠吾。三休堂先生之孫也。先生文學冠當世。忠誠扶人紀。固不可以一節論。而試自百年以來。數 明陵名臣之以廉白顯者。莫先生若也。誠吾以先生爲祖。雖欲不備經艱楚。得乎。猶且夜爇松明。朝忍飢腸。孶孶讀書修行。擢金榜選玉堂。誠吾之爲先生肖孫也無疑。元年夏。以書狀。銜 命赴燕都。此發軔初也。未知誠吾將何以處己也。燕京。天下之大都會。蜀錦蠻珠。雲委霧集。有足以蕩人心目。而象胥之導以之利奇中我願欲者不一其端。苟或貪泉移操。越槖係念。人必曰彼哉彼哉。爲使固難。使而爲廉吏孫。尤不亦難乎。誠吾戒之哉。嘗聞三休先生衣冠至樸素。猶佩一寶刀。未嘗離身。人問其故。先生曰。吾嘗使燕都。適遇琉球使來朝。傾葢與語。志同意合。臨別。贈我以腰下寶刀。我亦報之以手中便面。約未死不相忘。佩刀所以志不忘也。夫琉球使。與先生志同。可知其非世俗人也。先生之意。在夷狄則欲進之。誠吾之行。試訪之燕市。今之夷狄。亦有可以進之者不。

送朴仲涵(師海)宰順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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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類不𡢃吏治。非不能也。葢不屑爲也。昔貞曜先生爲溧陽尉。閒往坐投金瀨上林薄間。徘徊賦詩。曹務多廢。於是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夫以貞曜之才。屈首爲吏事。於溧陽何有。然而惟水石是娛。不以曹務爲意者。過於不俗也。後之以文人自命者。多以此爲口實。嘯傲以爲高。公事以爲俗。疎爽誠有之。嗚呼。獨不念民社乎哉。吾友朴仲涵奇士也。自其先大夫。遺棄榮利。以山水爲家。一朝援錢淡成例。陳章乞致仕。 英廟特許之。每加稱歎。眞所謂非光武不能成子陵之高者也。仲涵名父是似。立朝數十年。未嘗造請當路。閉戶讀書。爲文辭。落筆千言。間又遊戲臨池。作怒猊渴驥形。興發輒一馬單奚。訪蓬萊香岳。意僊僊不知老之至也。元年冬。分竹溪符。余竊意仲涵不樂於米塩之役也。及其告別我也。其色若怡然者。其氣若充然者。豈仲涵不能耐官而然耶。吾知仲涵之意不在於竹溪一區而在於嶺以南七十州名山大川之間也。仲涵得其所哉。雖然。吾嘗聞君子之觀物也。不徒以目而已。必有所妙契於心。善推於己。此所以仁智之樂各以其類。仲涵若能極意遊覽。以償宿昔之願歸以求之。仁以愛民。智以制産。吾必曰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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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政通矣。願仲涵勿以爲我文人也。何遽不若貞曜先生也。

訒齋集序

葢當 仁廟撥亂御極之世。魚鱗雜襲。任靖社勳者有之。秉執淸議。擔世道責者有之。二者。有國之所賴而存也。然持淸議者。亢厲自重不肻苟同於勳貴之意。往往不免有罹罟擭遭擯斥以終其身者。後之尙論之士不能不有憾於賈誼長沙之非無聖主也。嶺之南。有訒齋崔公。卽居一於 仁廟名臣者。其師友。鶴峯,寒岡,旅軒諸先生也。薦引幕府。朝夕於謀猷者。鰲,漢諸名公也。公遭際明時。感激主知。毅然以經濟自任。入而啓沃經席。則非天德王道。不言也。出而勤勤懇懇於章奏之間。則尤以繕戎兵修城池。爲謀國急務。當是時。建虜日睥睨。凜凜乎朝夕搶我。朝廷不之憂。呴呴若燕雀處堂。公以太息流涕之痛。重言復言。知有國而不知有身。知守道而不知媚竈。居然使任國枋者。仄目以胥之矣。已而。媒糵罔極。投間而進。忠不見賞。身蹈禍機。向微 仁廟念公忠直之言。曲賜全保。其可免履虎之噬乎哉。公卒擯斥。其後十年。虜大入。公天資聰悟。象緯籌數軍旅之學。靡不洞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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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不足爲公多也。然其文紆餘鬯贍。不事脂粉塗飾。惟理達而止。讀之可知爲君子之言也。章奏之先事懇款燭照數計者。生而畸於世。雖百不施一二。若使後之君子。讀其書而喜其言。以之利益於天下國家。則雖百世之下。未必不爲遇也。公之六世孫前持憲光璧氏。剞劂公遺集。屬不佞弁首。不佞感慨久之。書此以歸。一以解尙論者之憾。一以詔吾黨之有志於天下國家者云爾。

兩賢錄序

昔韓文公願作唐之一經。發潛德之幽光。士固有棲遲丘壑。人不知而不慍。至老死埋光鏟彩者。固待乎如文公者發之而後可傳於後也。至若忠孝經行之士。或遭罹不幸。其道雖不行於世。其名愈彰。其書愈章。則人之高山而景行者。不在乎其言之多少。若然者。尙安用假途於知我者發之乎哉。迂拙齋朴先生。師事佔畢。儼然與寒暄,一蠧齒。及燕山主大無道。先生憂憤激切。弼君違斥邪佞。談笑就戊午之戮。後有族孫菊潭先生。私淑於先生者也。島蠻之訌。以布衣慨然倡義師。功不在郭將軍下。已又抗疏諫光海幽母后西宮。卒乃自命曰。崇禎處士。以寓魯連帝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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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嗚呼。世運推盪。遭罹不幸。迂拙死。菊潭遯歸。爲吾所當爲。不愧其心而已。後之尙德之士倂享一院。稡集其遺文於禍故兵燹之餘。得若干首。名其書曰。兩賢錄。鋟諸梓以圖永久。其志誠勤矣。嗚呼。兩先生之或出或處。其事雖不同。若其忠義。較然不負所學。未始不如印一本者。以其道同也。後之見賢思齊者學兩先生之道。則是亦兩先生耳。何必劬精於寂寥數編之間爲哉。雖然。道非在他。斯編實載其道。如求道。舍是編何以哉。如不佞。非可以發先生之光者。而感朴君慶秀,慶寅述其先父兄未卒之事而千里躳懇之誠。忘其僭而書之如此。

送李公會(鼎運)宰殷栗序

李君公會。親老乞養。逌玉堂出爲西海之殷栗縣。昔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信。古之仕。將以行吾道也。不然而仕而已則吾知其非孔氏徒也。公會之能信道與否。吾未敢質言。而君讀書者。知仕與道之不可二之則明矣。况君嘗抗疏指佞。爲時人所齮齕。謫南荒一千里外。 上特放之。未幾擧以庸之。盛之玉署臺閣。 眷顧方殷。君之感 上恩也。無竆旣矣。夫以慕道之誠。兼之感恩之心。其於分憂乎何有。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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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以余有一飯之先。君嘗問字於余。於其行。豈無一言以勉之。君子之學。不過推諸己以及人而已。天固賦人以仁善之性。而以不能克去己私也。故惟己是利。不知物之欲各利其利。未始不同於我之於己也。今公會之行。有社稷焉。有民人焉。其責理物。盍亦以己而推之。君家貧者。親年已高。無以爲養。方其家食也。日晏而親不能食。則君之心何如。寒至而親不能衣。則君之心何如。夫天下之人。皆有親焉。不獨君有之。親飢則憂。親寒則憂。天下之人皆同。不獨君之心爲然。惟 聖上旣憐君之情。俾專城以養之。殷之民。爲子於君。何嘗與君之爲子於 上異焉。則其可不施以仁政。推其惠澤。使我百里之民人。得以事其親乎。君家貧者。無以爲家。借寓於人。今年而東。明年而西。殆不勝其困矣。方其時也。人若容君而奠居。則君必以爲感。逐君而奔逬。則君必以爲恨。今夫民之有蔀屋環堵。所以庇其父母妻子。而爲邑長者苛政以撓之。橫斂以虐之。不得安其室而卒不免於散而之四。則將感之乎。抑恨之乎。知此則必知所以處之矣。君家貧者。非假貸。無以度朝夕。人之責償於君也。寬緩日期。善其色辭。則君必以爲喜。臨門苛督。怒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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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則君必以爲憾。今夫民之糶糴於官。亦類乎假貸耳。何以則使民而喜也。何以則使民而憾也。以君前日之喜且憾者而推之於民。則民之情。不待察眉而知矣。之數者。吾特擧其槩而言。公門事事。何往而不然。推己則仁。不推己則㬥。捨仁而取㬥。雖至愚者。不忍爲。而况君之知慕道者乎。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聖人之忠恕。雖不可幾及。學者之忠恕。在乎勉之之如何爾。曾與君聯床而讀書也。講此義甚熟。今當贈言。申以勉之足矣。又何必多乎哉。

西潭集序

相馬者。之冀北則不必問驪黃而知其爲籋雲之種也。採玉者。臨崑崙則不必摸光氣而知其有希世之珍也。物皆然。人爲甚。士惡乎知。師友淵源而已。是以王豹處於淇而河西善謳。綿駒處於高唐而齊右善歌之言也。雖辯口乎。亦不可謂非善喩也。稷下之布衣韋帶。夫孰非談說經旨之士也。湖學之容貌言動。不問知先生弟子之賢也。孟子曰。是以論其世也。聖人豈欺我哉。西潭洪公。嶺南人也。早歲摳衣於西厓柳先生門。聞爲學之方。晩而與愚伏,蒼石兩先生。爲莫逆交。及出而事君。颺聲臺閣。若將展布所蘊。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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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政亂。悅軍威之西潭水石。結廬爲終老計。 仁祖龍興。方且徵用而公歿矣。豈非命也。公平生所著述多散佚。所餘者只詩文若干編而已。人或有以寂寥爲恨者。嗚呼。此豈知公者。厓老,愚,蒼。百代之高山景行也。後之尙論之士。問厓門問學之士。必曰公是也。問愚,蒼道義之交。亦惟曰公是也。以是而知公足矣。何必文乎哉。况是編也。見其上體察梧里之書。則知忠憤謀猷之可以感動人也。見其上臺閣應旨之疏。則知學術文辭之可以格 君心也。其餘短簡片牘。無往非淑世敎而牖後進。公之文。不其多乎。公之後孫副正字■(氵奭)。要余一言以爲識。竊念吾先祖應敎公當 宣祖世。出宰軍威與公歡。俄又同闡萬曆辛丑榜。麗澤之分。晩而益篤。雖余顓蒙。亦能知先誼之可敬而可仰也。遂不辭而爲之序。

南坡集序

陰陽晝夜。天地之所固有。人而無君子小人乎。然則曰君子也。曰小人也。天不能諄諄然析之以詔於人。故以人而謂人曰。此君子也。彼小人也。顧安得無訟於其間也。古者。人心淳厖。機詐未售。君子小人。如黑白之易辨。方位之不易。人不得以私意有所推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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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當堯舜之世。臯夔稷契。指驩兜共工爲小人。而爲驩兜共工者。不敢復臯夔稷契曰而我君子爾。實爲小人焉耳。此豈非天下之人心不可誣。天下之公議不可戰而然耶。後世則不然。君子指小人爲小人。則小人亦指君子爲小人。而又况黨與之衆寡。位勢之強弱。或相倍蓰。或相什百者有之。則孰爲薰孰爲蕕。又誰能辨之而何苦自異於衆楚之咻也。然則君子與小人。終不得辨別而止耶。在乎後之人眞眼目公是非而已。雖然。當世之人之所不能辨者。生乎百世之下者。何從以憑依。何從以決折耶。在乎攷信其平日所嘗言所嘗行者而已。南坡洪先生稟至正純剛之氣。負洪流砥柱之望。非其道也。雖萬乘之公相。不屑也。如其義也。雖刀鋸與鼎鑊。不懾也。其上 孝宗一書。非先生。孰能爲此。非 孝廟之聖。孰能容而受之也。逮夫 肅宗嗣服。以待儒賢之禮。起先生於荒野之中。旣畀之冢宰。又兼以國子敎胄之任。實國朝所未有也。先生感激殊遇。毅然以引君當道爲己任。衮職朝有闕。公疏已午至矣。勤懇若宋之李文靖。直切若國朝之鄭桐溪。而二公之各專其一者。先生實兼以有之。所立之大。所學之正。不待外求而知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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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引易卦一疏。罹時人摘抉傾陷。 聖君賢臣之昭融契合。不克有終。卒使之臯復於北塞吟鵩之舍。此草莽君子之慨恨抆涕者也。士林建祠而尸祝之。以寓山仰之誠。身後尊奉。庶無餘憾。惟是所著述。擲在巾衍。實爲斯文未遑之典。先生之四世孫福全。謀諸院儒。今始鳩活字印成。總若干卷。嗚呼。先生之淸名直節。婦孺皆仰。文章之傳不傳。於先生何有。然後之欲有以尙論其言與行者。不於此得之而又何之。雖百世之下。果能有眞眼目公是非者。未始不爲朝暮遇也。噫。

洪侍郞君擇(秀輔)出塞錄序

天之生才。欲人之用之也。人而不用。則天必因事而發之。有若戶說者然。至哉。天之惜才之意也。國朝之若崔簡易,韓石峯者。天之賦其才顧何如。而東人無眼目。莫有知者。及其見嘗於中朝諸大人。然後始知其文章筆藝之妙天下。嗚呼。是孰使之然哉。雖然。二公者。有才而無地。其始也。爲國俗所阨。人莫之貴重。容或無怪。余於洪侍郞君擇。竊有所心訝者。君以宰相子。文辭絶人。妙歲策名。旣翰苑於簪筆矣。玉署於橫經矣。人之所以期君者。實在於 聖世之黼黻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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鏞。而雖君平日自待。亦必不外乎是矣。奈之何朝廷之所以才君者。一切反是。用之邊郡。用之統御帥。有若武人乎待之。君亦鐫其章曰。非文非武。葢自嘲也。君之才。固非專於一藝者。謂之餘事文墨可也。若曰姑舍汝文墨而聽我。豈天之生才之意也。五年冬。君以冬至副价赴北朝。淸皇坐圓明苑。設雜戲旬日。引諸國使與宴。顧君曰。速製詩以進。君辭不獲則強以應。淸皇大驚歎。賞賜錦緞文房具過當。於是朝之卿大夫願得君詩與筆。於舘踵相接。中國之重人才如此。及還朝。人有言於余曰。君以颺名於氊裘之庭。若有歉然色。余應之曰。不然。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可行。曷嘗曰君子之言與行。不當行於蠻貊矣乎。詩屬言。言而使蠻貊超敬。是孔氏之徒也。居數日。君以沿途所述作數百篇示於余。余得以卒業焉。則長篇短什。體裁備具。渢渢乎可誦者錯落相望。余亦嘗是役者。有紀行詩一卷頗照影。而喜今以後。當放與鴻溝一半。許君割據之矣。嗚呼。向非天因使役而彰君之才。東人之視君。其將以非文非武而止乎。君能於天者。設不能於人。非所恤也。

龜洲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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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以科甲進退人。此國制也。銓衡之不敢低昂。固也。至若藝垣月朝之評。亦欲視科甲之利不利而爲之高下。甚矣東俗之陋也。龜洲李公。挺生文獻之家。從遊霞溪之門。種績旣篤。抱負甚大。一國章甫之士。每於觀國之光。輒遲公之褎然爲首。而雖當世演綸之士。數他日華國之手。靡然歸之於公。萬口無異辭。其負時望。何如也。世道平陂。運値陽九。楚國之璧。三刖其足。而公亦倦以止矣。其碨磊之所蓄。湮鬱之所積不得不一於文章乎發之。公之所以樂以忘老者。適足以觀世運矣。公於書無所不讀而用以資韻語。竊嘗謂古人業專。今人業歧。以其專也。故長於文者不必詩。長於詩者不必文。葢神境難造。才力有限。不專則無以爲寶於後也。今人則以無能爲役於古人之才。所歉者一藝。所豔者衆長。窺斑於東。嘗胾於西。問其業則若不專一能。考其成則糟粕之歠。葫蘆之畫。此無他。不專故也。今以公韻語見之。大篇抑揚贍鬯。律絶眞醇澹雅。歿後五六十年之間。膾炙人口。不啻若新脫於手。至若祭人之辭。不蹈襲陳轍。可範於詞垣者往往以有。專則篤。篤則成。成則爲不朽業。其理無疑。公可謂學古人之業者也。吾先子嘗言適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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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席。得見公論騈儷古風詩。心悅之。暗暗誦以歸。書諸紙以質於希菴先生。希翁曰。此非今世人所作。對曰。其人在。安可謂非今世人乎。希翁曰。然則非李松坡道不得。已而。聞其爲公所作。歎曰。龜洲文章之可畏乃至斯耶。嗚呼。李松坡時之宗匠。而以希翁大家神鑑。懸斷公詩。疑其出松坡之手之一言也。足以定公詩之價矣。不佞何敢贅焉。公諱復運。字某。鵝溪相公五世孫。謀剞劂公遺集者。公之孫前獻納秀夏甫也。

聱漢集序

君子。言與行而已。言而不顧行。行而不顧言。君子乎哉。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爲知。此言言之難也。然若以言乎世。丁否運處士之談。雖伯夷我。可也。仲連我可也。及夫利慾昏其智。爵祿訹其心。鮮有不喪其操而忘其所嘗言者。非言之難。行之惟艱。雖聖賢患之。而况於後世之士乎。聱漢孫公。嶺之密陽人也。當 穆陵世。雖以科第進。學而優則仕者也。倭燹之餘。受任民社。喣瘡濡痍。功化大行。李漢陰先生尉薦公。有曰。材兼文武。政善民牧。其才之非俗儒所及。可知也已。逮光海政亂。公之婦黨有枋用者。欲汲引公。公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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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棄昌原紱。歸茶山下。自號聱漢。聱語不入耳之義也。憂愁感憤之極。往往發之歌詩。譏切時政。人有危之者。公曰。若因是而裨益當世。幸也。何懼之有。及聞永昌獄作。作詩曰。豈有重華藏怒意。恐傷文母止慈心。自是簑衣竹竿。漁釣於七里灘上。又作詩曰。當年卻笑羊裘子。終帶人間諫議官。已而。朝廷以栢府薇院召不起。繼又陞緋玉拜尙州牧。終不起。戒子孫無得以是爲身後祝號。年五十九終于家。嗚呼。當廢主斁絶人紀之際。苟不失秉彝之天者欲有以毁冠裂冕者。豈曰無其人哉。而夷攷其蹟。有始有卒。行能揜其言者。亦幾人也。若公者。誦其詩究其行。斯可以吾無間然。傳曰。不有君子。其何能國。殆公之謂歟。公平日所著述。中經煨燼。百不存一。而以其所餘者言之。大可以扶植世敎。小可以炳朗文苑。爲後學所尊閣。則謀所以鋟之梓。永壽其傳。非特後孫之誠。實士林之願也。余於此。別有所感者。公於宵小逞志厓翁去國之日。奮然有詩曰。謨猷未退門庭冦。攻擊多摧柱石良。其所以寫出黨人情狀。使後代之忠臣志士徊徨掩抑者。未有若此語之眞且切者也。成周之後。採詩之政。廢而不擧。安得以此而聞於 上也。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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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史序

載籍以來。虞之賡載歌。爲詩之首而未始非重華之史也。周之關雎篇。爲詩之宗而未始非西伯之史也。苟記事也。詩與文何擇焉。後之人見不到此。獨謂工部詩爲詩史。固哉。午山盧公夏駿聖器氏。蘇齋文簡公五世孫也。喜文章善談論。交遊皆一時名流。前後發十三解。竟不第。退居尙州之文簡公墓下。無所寓其心焉。則起自有商。迄于 皇明。凡明君哲辟賢士壬人之表著簡冊者。並以四韻詩。各敍其事功心跡。間寓褒貶與奪。四千餘載之間。治亂興亡邪正得失。一開卷而瞭如指掌。其篇四百有餘。名之曰午山詩史。其亦有得於虞周之事而然歟。後之覽者。知巖穴之間有如許好人物眞見識而卒使之槁項黃馘而死。則謂當世爲何如也。孔子作春秋。而於定哀之間。微而婉。猶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聖人如此。况凡儒乎。公之詩於東史。止於麗。不敢及 聖朝者。固禮也。然虞之賡載。周之關雎。於是乎有闕文矣。惜哉。

雲巖逸稿序

嗚呼。此雲巖金公逸稿也。公平日所著述。佚於蠻燹。後孫之拾以爲巾衍寶者。只詩若文若干首。嗚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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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公之八世孫瑩。謀所以壽其傳。要弁卷於不佞。而其容似若以不能成編第爲恨者。不佞語之曰。毋庸。善觀者當有以知之。書曰。若作室家。旣勤垣墉。惟其塗墍茨。若作梓材。旣勤樸斲。惟其塗丹雘。夫墍茨也丹雘也。非不美且澤也。苟究其權輿。則有所以然者存焉已。人之觀室家梓材者。徒曰墍茨之美而已。丹雘之澤而已。則其可謂善觀矣乎。公與晦齋李先生交契甚密。處而家也。所講劘者學也。出而朝也。所同合者道也。相與戮力 王室。斥退金安老之奸。未幾。爲奸黨所螫。身不容朝廷。及安老敗。乃復翺翔臺閣。按察方岳。攬轡之治。略施塵糠而以公才則未也。有識者無怪其爲世道追憾。然公之所以修于身刑于家。貽厥後昆者。爲如何也。公之子後凋堂挹淸亭二公。皆師事退陶先生。力學向上。斐然爲鄒魯君子。孫近始齋公早以學行名。蜚英翰苑。萬曆壬辰之亂。糾率義旅。灑泣登壇。誓不與逆蠻俱生。盡瘁裹革。不負所學。嗚呼。何其韙也。寒岡鄭先生嘗曰。烏川一里。盡君子人。葢指公之家也。其學問之懿。忠孝之實。善言德行者苟能探溯以觀其有。不知其所以然者乎。公之詩若文。雖曰泰山毫芒。猶可以不掩其爲垣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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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樸斲也。世無知德則已。不然。其傳於後也明矣。何恨之爲。旣以是語金君。仍次其言。爲雲巖逸稿序。

遯菴集序

聖。天也。今夫至愚者。亦能知天之不可階以升也。則獨於人之不可以方於聖也。其曰有不知焉者乎。余讀權檜峯得平贈遯菴徐公詩。有曰淸標不讓伯夷班。夫伯夷。聖也。以檜峯之篤行君子。豈不知致愼於擬人以倫之義。而其言也如此。謂之無所以而然。可乎。遯菴公。其跡也泯。其心也苦。人莫得以窺其際。而檜峯以並時同閈之人。獨能知遯菴之於伯夷。若是之班。則後之尙論者。以是而求遯菴。足矣。遯菴公諱翰廷。達城人也。早中國子司馬。及 光廟受禪。輟擧子業。挈妻子入小白山下。其地錦城遺墟也。其山蕨峯也。其村登岡也。有詩曰。時事如今不欲言。安身何處別區存。遂杜門端坐。沈潛經學。隱約以終世焉。公歿殆三百年。後孫永胤拾公詩。得七言律詩二絶句六。附以檜峯與公唱和詩二及哭公文一。下方以家狀墓銘齋記各一。榮州誌二段。諸章甫呈文若干篇。聯係之。名之曰遯菴先生遺稿。屬余弁其首。觀其色。若以公遺什之無多爲恨者。余笑曰。君知採薇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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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凡四十言而已。而其光如日月之麗乎天。未聞有人以爲少者。今以公之詩。較之於此。雖謂之多。言亦未爲不可。後之人。安知不以安身別區之詩。編之於我安適歸之歌之下乎。感歎。爲之序以歸之。

平康蔡氏族譜序

人之所以爲人。孝悌而已。然孝非獨孝於父母之爲孝。自父母而溯之。以至於始祖。則得姓來爲吾祖者。雖百世。所當孝也。悌非獨友於兄弟之爲悌。由兄弟而推之。以至於爲始祖之雲仍。則同吾姓者。雖百派。所當悌也。惟其人代屢嬗。文獻易舛。不能知十世以上爲吾祖者爲誰。則雖欲致吾之孝。不可得也。不能知始祖以後分吾派者有幾。則雖欲廣吾之悌。不可得也。此譜牒之不可無而搢紳家必以是爲重者也。我蔡貫平康。葢國之著姓也。從五代祖大諫公諱忠元。嘗經始譜役。以至登梓而失在太簡。從祖祖父希菴公諱彭胤。有志改修未果焉。 英宗丙寅。門宗時文氏。設廳於湖南興德之煙起寺。歷三四年積費神。用剞劂爲四冊。視舊雖曰頗詳。宗議猶有餘憾。其孫膺纘氏。慨然以述事爲心。裒單於若東若西若南若北。自湖南入 京師。主族弟夏官侍郞緯夏之家。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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郞。孝悌人也。欣然協心。事幾就。不幸侍郞病不起。膺纘氏。不以一死一生異其心。卒能告功。凡爲冊倍於四。於是乎姓蔡者可以知得姓來爲吾祖者矣。可以知爲吾祖者之雲仍爲幾派矣。可以知幾派之居東居西居南居北矣。凡厥吾宗之當孝而孝。當悌而悌。雖曰在乎其人之勉力與否。然非是譜。亦何以有賴也。嗚呼。吾祖自新羅。三世爲國相。此緬邈耳。至麗朝。官居鼎鼐。有若靑氊。比漢之楊德祖。抑有加焉。及麗運告訖。義重罔僕。自松京全家浮于海。至湖南之臨陂縣而止。三世墳墓之寄於縣以此。嗚呼我東。箕聖之國也。禮律行誼。惟箕聖之敎是遵。而吾祖之潔身遠萉如不知天命攸在者。誠不愧爲箕子遺民。未知簪纓家譜牒有此事者。果能有幾乎否乎。特書之如此。世之覽者。亦將盥手致敬於斯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