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43
卷41
敬奉 御札承 命上復書
昔。箕聖敍五福而德居第四。鄒聖論三達而德居第三。聖人之意。非以德後之於壽富康寧爵與齒而然也。盖人之爲人。惟德而已。非德無以持上所云者。遂乃總括而結之。其示人也深矣。念臣直一倥侗愚騃無寸長可紀者耳。只緣生逢 聖明之主。憐其孤立無朋。恤其非罪罟擭。假借之剪拂之。以至於滚滚登台司。若其犬馬之齒。居然加十於古來稀之籌者。非臣之所能自致。 聖人在上。用敷錫厥庶民。臣雖無似。亦民之一也。敬受敷錫。有以至此。其爵也其齒也。孰非 聖上之賜。而至於德。父不能與之子。雖以 聖恩之若偏於臣身。亦不能使之化其無而爲其有矣。然則公相之位。耋艾之齡。顧何異於泥塗甲子乎。聖上之以臣之爵而敬之。以臣之壽而禮之。常恐有違於箕聖鄒聖之本意。夫何今日所以寵遇臣者。益使臣心驚體汗。慄慄然不敢當。若是之劇也。在笥之特頒。適口之善養。已是曠絶異數。而至於 御札紙面。以在下者之自相爲號者。表以書之。未知君臣之
間古有是否。若其昭回於 十行之中者。無非奬飾魯莽之賤。而至以有宋諸賢相之享壽考而標德望者倫而擬之。若以臣之齒與爵爲依俙髣髴。則容或然矣。其本末長短之無能爲役於古之人。擧世所共知。以 聖上日月之明。寧有不燭之理而猶且如是者。無乃善戲謔兮不爲虐兮之意耶。武公亦聖人而詩人之詠歌以美之。以善謔狀其言動。 聖上之效而同之。豈敢曰 聖人之或有一失。而以賤見言之學武公終不若學箕聖鄒聖之爲眞正第一義矣。繼自今勿以辭敎之近於戲者示之臣隣。是臣區區之望也。雖然。臣之所被恩寵光榮。臣雖糜粉。無以盡報。他日有爲君而結草如魏顆者。則不問可知爲臣之魂也。有爲國而戰不旋踵。如吳起之卒者。則不問可知爲臣之世世子孫也。臣所以報吾 君者。以是爲期而已。二十二年戊午嘉平節。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行判中樞府事原任 奎章閣提學臣蔡濟恭。謹百拜上答于 萬川明月御座前。(御札。見卷首下四十三板。)
答丁海左(範祖)書
自屛居江湖。親知之宰遠近者。未見以一封書問死生。世之交情。翟公已先覺之矣。常微哂之而已。乃座
下遠勞長牘。問我興居。兼以多少饌物。俾侈寒廚。此古道也。微座下。有誰行之。雖吾固以是望於座下。不敢於他人望之也。但樊溪三浦優劣之辨。不敢承命。不特不敢承命。竊有所訝惑于中者。夫樊溪靜三浦閙。樊溪凉三浦熱。樊溪寬閒。三浦湫卑。樊溪。譬則如不字之貞。藏身於九疊錦屛。雖南陌採桑。西湖採蓮。羞人而不肯爲也。三浦。譬則如倚市老倡。狼藉施粉。目挑心招。金夫是戀。蕩子過之。雖或謂之繁麗而端人正士。其肯游目乎哉。子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仁智者之於山水。以其氣像之或動或靜有類於己。故神融心契。自有所樂之而所樂之不同。以其類也。座下之平日持心處事。好靜而惡閙。喜澹泊而厭繁麗。不獨如我之自謂知己者知之。夫人皆知之。若以類而言之。其所以神融心會者。必在於樊溪而不在於三浦也明矣。今乃發於心見於言者。一切反是。何也。反復思惟。久乃得其由矣。夫天下之人。皆不免先入爲主。熟處難忘。生於吳者。以爲天下之勝無過於吳。生於越者。以爲天下之勝無過於越。豈眞吳越之外天下無勝而然歟。山水之評。特小者細者耳。推之萬事。無不皆然。竊觀我 朝自分朋以來。生於甲者。所
聞見甲也。所擩染甲也。甲之人。雖檮杌。顯然稱之曰元凱。乙之人。雖元凱。顯然斥之曰檮杌。甲之事。雖蹻蹠。顯然詡之曰夷齊。乙之事。雖夷齊。顯然捏之曰蹻蹠。父而敎子。兄而諭弟。率不離此科。乙者亦然。丙者亦然。殆將數百年而不知悔焉。噫。人莫不具五性。智者五之一也。有其智而是非之若是乖舛。豈理也哉。此無他。先入與熟處爲之害也。竊想座下法川人也。法川臨江。一聚座下。生而見者江也。壯而衰而見者亦江也。如樊溪之洞府窈窕川石縈紆者。猝然遇之。心目不相入。及夫來見我於三浦之上。前臨江水。遠挹汀沙。宛然是法川傳神。則於是心欣然有契。至曰樊溪在風斯下矣。出之言而不足。發諸書。發諸書而不足。登諸長句詩。有若戰國之強大諸侯。睅然自是其是而不相下者然。嗚呼。在世之人則固無怪其欲以血氣勝人。而謂座下之雍容謙遜不欲上人者。亦不免乎此歟。自念鄙人。雖無一長所自期者。不欲爲先入與熟處所襲之也。以故於甲乙之場。是在於甲則是甲。是在於乙則是乙。於其非處亦然。環顧此世。無此心久矣。意謂他日之與我歸者。惟座下是已。今以溪浦月朝見之。座下之一段私意。不可謂不根於
心矣。事雖小。推之則大。玆庸不憚覼縷。傾倒悃愊。未知座下以爲如何。李公會。本非學籍湜者。來書雖欲援以爲證。吾不信之。長句。理雖不然。辭實頓挫豪縱。屢讀而不知厭也。睦髯君。終不可秘而不示。不知何樣話頭困座下幾許也。可呵。不宣。
答鄭斯文(忠弼)書
昔。璞巖李從兄爲余言。永慶多文行之士。而於座下兄弟。尤津津不捨。璞巖非苟譽人者。於是知座下爲璞巖所重。而又知旣見重於璞巖則其爲士林望也無疑矣。思欲一承緖論。山川落落。恨無以合幷。及璞巖死。並與座下兄弟動靜安否而亦未有承聞之路。則又未嘗不私自慨恨於中也。今年秋。季氏上舍。奉座下咫尺之書。千里委訪。其文辭之典馴。筆法之遒密。儘非流輩人所可幾及。於是益信璞巖之不妄與人。而思璞巖而不可見。則猶以得接璞巖所嘗許心之人。爲可以副平生之願矣。第書中見詡過當。至引眉翁之道之文而諭之。此座下未免爲失言也已。夫眉翁之道。古人之道也。眉翁之文。古人之文也。其道之造詣極處。有非後生末學所可議到。而以其邱墓文之昭布一世永流天壤者言之。其重殷彝周鼎也。
其光日朗玉潔也。其據事直書。不容以一棘句一難字強傚前人句讀。郁郁乎自然成章者。實文章家千古三昧。較之韓文公。雖或爲亞匹。而如歐陽公。決知其不能專席矣。濟恭妄以爲東國文章。皆不滿人意。雖名家遺集。時或展閱。未半卷而神倦意怠。拋下者數矣。獨於眉翁文。尊閣丌上。緩節誦讀。令人窅然有姑射喪天下之志矣。濟恭雖無似。豈以眉翁之道爲吾輩所好而姑爲此阿之也。嗚呼。師其人。在乎師其文。師其文。在乎師其道。濟恭未始不悅眉翁之道。而平日事行之無能爲眉翁役。已所自知。則况其文之由其道而高下者。尙何望擬議也哉。今座下無少難愼。欲強以同之於不可同之地。不特吾面發騂。使璞巖有知。果以爲座下能知言否耶。雙峯先生碣文。不敢違鄭重之托。冒昧構拙。因令季奉呈。以俟進退。卽奉令季書。不惟不賜棄去。乃反有稱謝之敎。此尤惶愧處也。濟恭妄不自量。獨行險路。爲毒蜮所螫。幾作虀粉。幸賴 聖明在上。苟全飮啄。杜門匿影。料理殘書。爲第一義而已。不宣。
答李咸昌(憲洛)書
濟恭白。吾輩以年則同衰暮也。以居則同參商也。其
所以傳情寫懷以紓離索之恨者。惟魚鴈是憑。而顧此多病少健。不能振作。苦不能自我先施。人事之廢絶。乃至是耶。月前。令胤奉盛惠札。千里訪我。此己之所不能而尊兄能之。則可以知相愛相念之篤也。况其情悃藹然。辭理俱至。披讀以還。感歎歷月未已也。察訪公孝友至行。益著於數百年之後。 聖上興歎。褒贈爛然此在公雖不必有加。而德門之榮。士林之光。於是乎至矣。然若究其所以致此。則罔非後孫之誠孝自然孚感於 上而然也。安得不豔歎也。墓文以淸臺權公之已有碣銘。不欲架疊以誌文構拙以呈。特不敢違鄭重之託耳。安保其中於用也。知未可用。則更求之立言君子。少無所妨。須商量進退焉。兒子科事。得之則倖也。不得則常也。尊兄乃不以常爲固然。而切切然致恨於不得其倖。此豈尊兄之不達於理而然也。特以見愛之深。故自不得不如是。况其勉之以讀書。尤可見長者愛人以德之義。渠若因是而益加策勵。尊兄之賜大矣。金巴南南遊二載。興盡而歸。間嘗一再來訪。未嘗不語及仙庄也。伯容台想已還頓。爲我傳戀戀之意也。天氣向熱。惟冀益加珍嗇。不宣。
答金參奉漸書
胤君千里繭足。奉一紙書。來訪於漢陽城塵中。此意千金重也。况書辭簡奧。未見有枯涸之意。字畫遒潤依然帶點漆之色。孰謂八十四歲翁心力神精康旺乃爾。展讀再三。稱奇者數。僕年前關西一行。無所猷爲。直素餐而歸耳。獨有兩眼孔。得枯項黃馘之足下者於山林蒙翳之中。賁然作關西四十州矜式之須。此一事良足不朽。雖然。旣知之矣。不能薦之於 上。則與不知何異。此宰相之羞也。斯義也。僕非不知也。非不念也。奈所操者特短綆不能有所汲引何哉。今足下乃自况於轅固申公。有所云云。彼二人者。果何如人也。固不過以曲學斥公孫弘。申言力行之而已。以今觀之。所言雖謂之草草無神奇。未爲不可。猶且託名靑史。使如足下者。得以自况於數千載之後。不亦盛哉。竊念足下八十年讀書林阿。所著述盈箱溢簏。儼然作一家言。而况傡世而遇如僕者。奇賞之不置。不知嗣後千百年。如僕者又當爲幾許人也。然則天之所以賦予足下者比轅固申公。不其多乎。足下猶欲援轅固申公之例。不能揜老驥千里之志。易所云舍爾靈龜。觀我朶頤者。無或近之否。雖然。僕當爲
僕所當爲而已。如有機。敢不留心也。僕遼燕萬里之旆。賴天之靈。得以安稅。小小疾恙。顧不足相煩也。不宣。
答成使君大中書
濟恭白士執足下。士執非今之人耶。人之知我者。欲參尋我則畏傍伺之密也。欲問訊我則畏收司之嚴也。吾未見剛者。夫子之所嘗歎慨者。居今之世。無怪乎蘭蕙之化爲蕭艾。而士執於大嶺之外公務之中。獨能念及於兩棄之君平。旣以書問之。兼以食物諸種。僕與士執交有年。徒知士執之有錦心繡腸。而不知有一部大膽安頓在胷中。知人未易者。古人誠不我欺也。理宜討便修謝之不暇。而自念一往一復致煩人司聽。因是而使士執爲水中之蟹。則是自累之不足。以累而及於人也。其可乎哉。以是濡毫旋止。若不知禮無不答者殆過半年。近因堂從淸河守因公幹北上。爲言士執索吾答頗勤。士執非今之人耶。士執則不以今之人自居。而僕乃不以士執之所以自待者待士執。於是僕誠有愧乎士執矣。堂從又傳士執之言。以爲願勿復做文章。嗟乎。士執之愛我也深矣。慮我也周矣。僕雖固陋。豈不知從古禍患之祟多
在於言語文章。而但天下之理。不可以一槩言也。是故子莫執中。見譏於鄒聖。膠柱鼓瑟。垂戒於方冊。君子之處阨竆。不當文而文。是失於放言也。當文而不文。是失於果忘也。要皆非中之所在也。文王孔子之易。皆從憂患中演出。此大聖人事。固不可援以爲喩。而至若屈原之放逐江潭。厥有離騷之作。伊川之遷居龍門。不廢易傳之工。此豈可已而不已者也。盖君子達則兼濟。竆則著書。著書非所願也。而非此則其心無以明。其道無以傳。於是不得不假之於文章。以不可與語於當世者。留待後人。或庶幾朝暮之遇。其心良亦苦矣。僕少不自揆。妄嘗有意於不朽之文。誓不作草草間架。年踰三十遽已。夙夜在公。許多好光陰。盡爲鐘漏所撓奪。居然老白首矣。徒以淺狹應俗之文。叨竊時譽。至登館閣。時或自嘲。曰而所期者如是而止焉耶。其不與草木同腐者幾希。命矣夫。挽近以來。爲世齮齕。屛逐顚頓。林莽之中。江湖之上。不與麋鹿友。卽魚鳥伴耳。常情之不以爲不幸者尠矣。而乃反自以爲幸。曰人之所欲。天必從之。無乃天之意。欲使之阨其身而昌其文耶。余不祇承。是不知天也。於是蚤夜以孶孶經傳子史。未或不在於手而不會
於心。積於己者。安得不施之於人。鬱於中者。安得不鳴之於外乎。繇是人有乞銘幽行者銘之。有孝烈卓爾者傳之。有己所欲言者書之。屛居三數載。篋簏所畜。較視於前此三十年所業。殆欲倍之。方其運於心而應於手也。滔滔乎若無所止。於其所當止而止焉。則芻豢不能易其味。絲竹不能奪其樂。患難而不知憂。飢餓而不知苦。若此者。雖不敢謂其道之可傳。而因是而得以明其心。亦不甚怪矣。天之意。其果在是乎。抑否乎。今士執欲使我毁楮焚毫。塞喉封腸。塊然作一箇混沌。想其愛我深。故所勉者明哲保身也。慮我周。故所願者埋光鏟彩也。感則多有。若謂之知僕之樂其樂也則未耳。雖然。士執之戒。於我心有戚戚然者。願士執不徒戒我而因以自戒也。天寒歲暮。會面無期。不勝臨紙忡悵。惟冀益加鄭重以慰遠思。不宣。
答崔翊贊(興遠)書
濟恭頓首白。竊憑士友輿誦。知鄒魯一方。靈光獨自巋然。懷仰德義。何敢後於人也。所居千里以遠。身又淟涊於鐘漏之間。苦無以一覿顔範。恐終身抱責沈之愧而止矣。幸蒙執事推不遐之眷。前月委遣令咸
於松楸寂寞之鄕。遠致咫尺之書。顧此匿影畏人者。何以得此。驚感之餘。開緘敬展。文辭典雅。旨意端愨。有以見大君子從容於禮法之場而英華之發於外者自不得不如此。其得鄙吝之消。何減於親拜黃端明也。第辭令之間。推詡失實。至以一言爲天下重。一字爲百世信。容易爲齒牙之論。嗚呼。此何等題目而合施於何等人歟。濟恭直荒嬉滅裂。五十六十而無聞焉者耳。今執事雖欲假借奬飾。使之知所加勉於將來。而濟恭之騂發於顔。姑無論。在賢者不容一毫虛僞之義。其果得乎否乎。臺巖先生遺蹟。謹繹來書紀實之旨。又閱大山李公所撰次者。得悉其始終。高山景行之忱。無竆旣也。誠得立碑於隱遯舊墟。使過者必式。則此士林之幸也。奚但慰孝孫追先不匱之思也。但所貴乎碑者。以其不朽也。惟不朽之文。可以不朽其人。今乃以此而托之濟恭。則是人有以濟恭欺執事者也。顧安敢非其任而任之乎。第念長者旣先之以子姪。今又勞使者於重關積雪之中。有若不得請則不可以止者。於此而徒知藏己之拙而不知違拒尊命之爲不恭之歸。則亦有所不敢自安者。玆用忘其僭猥。撰次惟謹。以請進退之命。其亦不自量
也已。濟恭謏才冥升。過福招灾。而 聖明在上。神祇傍列。得免虀粉。歸攀墓栢。老於斯而葬於斯。足矣。惟冀養德丘園。素履貞吉。以副區區瞻仰之誠也。不宣。
答李校理(顯靖)書
竆山敝廬。非貴客所可臨。况而賁然迂轡。不我遐棄。執事之意。誠勤矣。雖僕不以是得之於執事而更於何望之。但恨冬日苦短。悤悤解袂。悵黯之懷。歷月而猶不能自已。長牘忽枉。得審歸稅林庄。將息得宜。靜對方冊。有樂而忘老之意。古人所謂好消息。孰過於此。近來嶺運不幸。先輩次第凋零。後學無所矜式。如執事者。不宜以退托爲心。益加勉勵。使後生小子。得有所觀感。則此吾黨之幸。何但爲嶺人之推以爲仰也歟。至於出處之詢及。弟是敗軍之將。安敢語勇。但念吾輩處身。唯有低一頭退一步而已。春明門左右。機穽在在密布。若使岸上之人。見其無罪者匍匐以入。則豈不凜然而寒心乎。苟非國有慶賀與別般 飭敎之專及於己者。則不當以臣分惶恐容易踰嶺。至若見召之不以三司而在諸寺漫司。則略修臣分。亦不宜不在於此。未知崇見以爲如何。弟攀栢荒山。値此歲除。孤露之感。 北宸之望實無以定情。奈何。
大山公狀德之文。衰病無意思。遷就至此。深愧不敏。惟冀餞迓增吉。以慰遠想。不宣。
答李參判(獻慶)書
濟恭白。雖病伏中。人有自城中來者。輒問台興居動作。得其詳則充然如飽。不得其詳則惄焉如飢。以吾之心。可以度台之心也。卽者。鄭重一札。問我死生。其辭摯其情溢。此在台與我。固常也。以今之俗言之。不可謂非奇且罕也。第審遷次棲屑。奉慮何已。弟一病數旬。醫不能技。適來適去。不足以攪我靈臺。樂夫天命。何必陶彭澤一人而止歟。錄示藥方。可見台愛之欲生之意。非台何從而得此。雖然。弟於此不無戚戚於中者。喜生惡死。蚯蚓與我同也。夫蚓也。上食枯壤。下飮黃泉。則未嘗與我有所競也。旣無蛇虺之牙。又無蚊蚋之喙。則未嘗與我有所毒也。今乃因我偶然之祟。戕彼許多之命。火以煨之。融使爲水。果能一服卽效。見效者。雖幸。使之效者。不亦爲不幸之甚乎。弟常謂釋氏之草食終身。不忍害一箇生物。雖非吾聖人大中至正之法。天覆地載。同被化育。則似此慈悲之論。亦足使衆生知感。自夫閱歷以來。竊觀今之人。若有毫髮利益於自己進取。則雖戕殺無故人性命。
少無色於難而反以爲得計者滔滔皆是。然此輩知利而不知義者也。安知他日不有智力之勝於渠者乃又戕殺渠以媒進取。如渠今日之爲。則出爾反爾。其禍無竆旣也。不亦哀哉。今者煨蚓之法。雖曰大小不倫。戕物而益我。其心同也。吾不忍爲此也善乎。杜工部詩曰。家中猒鷄食蟲蟻。不知鷄賣還遭烹。此仁人君子之言也。微工部。吾誰與歸。神昏艱草。不宣。
答李生漢舟漢紀書
聚散。理也。山川間之。每想二竗聯袂步枉三浦之事。依依然如在眼中。而寒暑四易。歲月之易得如此。人不能不衰且病於其間。則別日多而會日少。尤豈非浮世之恨耶。棣案聯牘。踰大嶺積雪。遠及於山居寂寞之濱。蓬藋聞跫之喜。古人不我欺也。矧審侍彩多福。鍊玉益勝者乎。鉛槧服習有退無進之示。想是自謙之辭。賢者豈有是也。雖然。天下之事。不進則有退而已。此從古有志之士所共警省。願足下以其出於自謙者。眞以爲昕夕省己之資。則異日進進之工。安知不得力於斯也歟。竊念足下有親在堂。立揚爲急。况國制。非由科第以進。則雖幼而學之。壯而無行之之階。屈首公車之業。古人復起。必不以爲非所當務。
然本末輕重。自有其序。不可誣也。其未得之也。不知此外有事。旣得之也。以爲大事已了。則不可與論於大人之事者矣。足下生鄒魯之方。承名祖之業。於此等事理。非曰或欠理會。而特以期望之切要。有所云云。庶可諒之也。僕一病四朔。宜死不死。亦一怪事。今乃以線陽微復。見喩以吾黨之福。顧此藐爾生死。直是悠悠來去耳。於吾黨何關之有也。且自夫閱歷以來。眞覺生可厭而死可樂矣。符到卽行。豈非爰得我所者耶。子曰。惡之欲其死也。愛之欲其生也。旣欲其死。又欲其生。是惑也。時人之惡以欲死。固惑也。足下之惑。顧不在於愛之欲生歟。愛惡雖殊。爲惑則均。試思之。惟願益加勉勵。以副願言。不宣。
與金進士(宗德)佐郞(宗發)進士(宗燮)書
濟恭白上舍棣案。仁人無祿。令弟持憲君奄忽違世。萱闈九耋之齡。何以仰慰。鴒原孔懷之痛。何以自抑。一念悲係。不能自已。然此猶屬德門之私耳。仰惟持憲君。業修於身。行篤於家。士友以傾。華聞日章。 聖主擢置從班。有識相顧喜色。如濟恭者。所居落落。雖不免平日負責沈之愧。而若其傾嚮之篤。期待之殷。不敢以山川而間之。奈之何福不盈眦。禍溢於世。斯
人也而至於斯。此天不佑吾道也。其累欷永歎。奚但爲一門之痛而已耶。春間惠牘。時適卒卒。不可以修覆。旋因衰疾沈篤。喘喘然無生人樣。入冬以來。雖似少減。依舊是牀褥中物耳。若使執事。知此間狀。想不暇以修覆責我而矜我之無以暇及於恒人之禮也。晩翠先生墓道之託。大山公狀德之文。自足千古。慵窩公不華之筆。亦已先我。顧此譾劣。何敢復有所架疊。而僉君子力搜遺聞。誠切揚先。其孝足以感人。且令季上舍千里踰嶺。委訪竹州敝廬。適値事會。虛枉虛返。至今思之。實有蹙然不自安者。玆敢不揆僭妄。畫葫藏篋。今始送上。幸恕其不敏之罪而進退之也。近來嶺運不幸。丈席次第凋謝。士林之憂。誠大矣。如執事者。學有淵源。業專詩書。幸勿以喪威震剝。少弛其持敬之工。使一方之人。有所矜式。則濟恭雖老廢田間。惟當誦四鄰耒耜出何必吾家操之句。沒齒無餘憾矣。如何如何。不宣。
答林川使君尹持範書
書至。敬審太夫人七耋牀茲之餘。扶入板輿。穩涉長道。稅于專城之所。此尊之誠孝有以仰格神明。曷勝艶賀。况尊內奉晨昏。外理民社。下車之初。諸節俱獲
康吉。慰喜千萬。夫士遇明時。策名登仕者。何莫非國恩攸曁。而未有如尊家之拔之於黨人睢盱之叢。置之於靑雲亨坦之衢。此異恩至渥之絶出等夷者。雖非吾更費言說。尊豈不銘鏤心肺乎。日前登筵。 聖敎有曰。林川倅赴衙之後。姓尹而留在華城者有之否乎。賤臣對曰。有數家云矣。又 敎曰。予於姓尹者。豈或忘之。而一二登科者皆狼狽不振。惟尹持範。似有淸秀氣。所以畀百里之任。若能善爲。豈非幸歟。賤臣對曰。臣常以爲尹家近日事。若在江淹以前。必當收入於恨賦中矣。 聖上所以覆燾之愛惜之者。殆若諺所云吹之恐飛。握之恐陷。而渠輩不善對揚。自致蹇屯。若論爲恨。孰過於此。持範則似不至孤負 聖恩矣。又 敎曰。予於尹家。豈可如是而止乎。必有日計不足月計有餘之事矣。縷縷 聖敎。雖不可盡之於筆札之中。大略如是。尊於此尤豈不感激流涕思所以一半分報效之道乎。其所報效。不必有別般新奇道理。孔子大聖人也。猶曰會計當而已。牛羊茁壯長而已。隨所遇而盡在我之分者。卽聖人之道。而雖以菲材末學言之。若能以此爲心。則實無高遠難行之慮。而報得 君恩。未始不自在於其間也。尊宰
百里者。其爲責只是使民安其生樂其業而已。嚴束官隷。不使頻出村閭。勤接民訴。不使久留邑店。糶而務精實。糴而祛濫溢。而非大疾病。必躳自臨視。勿委鄕貟之手。遇貨利則念脂膏汚人。折爭訟則恐關節入耳。若此類。不可一一枚擧。而其大要。不過惺惺主人翁爲之主。無往而不理會。恰好物事焉已。至若脂膏二字。此指非所當取而取之。又或藉曰。當取其出於民也。有所不忍而吾不遑他念。直以歸槖爲重之謂也。若供是惟正。而日用之餘。又有羨剩。則尊是家徒四壁者耳。上奉慈闈。賦歸之日。夕飯無所於出。則亦豈不有憾於孝子至切之情乎。竊聞尊不知愛惜用度。到官之初。許多散用。已有收拾不得之慮。此雖與肥己有異。上所云會計當三字。恐不如是。隨事隨處。少無放過。仰副 聖上眷待之意。則不特於我與有幸焉。豈不有光於尊之一門歟。相愛之至。覼縷至此。勿以言爲耄。幸甚幸甚。戚記老病日深。依舊癏曠。無足道者。惠貺諸種。多感厚情。不宣。統惟尊照。
答安邊府使柳範休書
濟恭白。月前病枕相看。別語未能長。懷思至今黯然。老人情弱。安得不爾。忽承手翰。備悉還衙後諸節安
福。慰喜何可盡喩。顧此老物。其生也不能有補世敎。其死也不過同腐草木。適來適去。有甚關係。而乃座下以愛我之深。目見相別時。未離牀茲。過費憂念。來書至。以爲東出興仁門外。遙遙向鐵嶺之北。而馬上不覺回首頻繁。愛之欲其生。雖曰眞情所發。以吾見之。猶屬施之於不必施之地。再三擎讀。不勝愧汗而已。嶺外名蹟之廣選。係是無前 恩敎。碩輔名儒之載其中者。孰非榮及泉臺。而座下之在祖而兄及弟。在父而又兄及弟。相係並錄。有若一門譜牒。實是名家令族之所罕有。士友之艶歎極矣。况座下榮感之心。當作何如。至於先賢遺裔山野潛光者之除紙滚滚。別是我 聖上必欲野無遺賢之意。如濟恭之居於以人事君之位。曾不能措一辭者。於是乎益不免君子素餐之譏矣。來敎中南嶺非復昔日。疇能導率敎養。以報答 聖主。惜乎。不能挽古人物以應今日者。此誠君子自反自省之辭也。率是心。措諸事行。則希聖希賢。豈可外是而求也。但念爲仁由己而由人乎。今座下所莅者。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學優而仕。豈敢少之。但濟恭之平日期座下者。不欲如是焉止矣。聖人曰。當仁不讓於師。座下之居南嶺也。座下之世
名蹟之照爛於廣選者。若以導率敎養之責。躳自擔夯。則士林之望。必將居然有所屬矣。今日之南嶺。何遽不化爲昔日之南嶺也。竊附古人贈言之義。相勉如此。吾道之托。其在是歟。聞以年前東邑事。混入於曾經諸守令拿推之中。事雖惶悚。內省不疚。則亦何歎之有哉。官伻自言曉發。燭暗艱辛呼草。不宣。
答李參奉鎭祜書
相別已三載。時因嶺中士友來往。憑聞起居者數矣。第以牀席視蔭。不得發書問訊爲恨。惠翰忽來入手。傾倒何極。矧審靜履多福。尤不勝慰瀉萬萬。濟恭年逾邁而病逾深理也。固不足恨。重擔在身。卸解不得。伴食之譏。歇後之誚。日積於躳。是爲惶懼者耳。所示寒老院宇配以眉翁。士林之議。何太遅遅也。我 聖上尊德樂道之意。於眉翁曠感不淺。覓入七分幀子。歎賞之餘。 命工移摸。安之內閣。以其副還下。此實盛代稀事。濟恭於其時。與士林議。幸得移奉於白雲書院。白雲之於道淵。同是大嶺之南。兩先生之依倚欣滿。幽明何異。以是推之。道淵之追配眉翁。求之情禮。有識者夫孰不曰在所當然。而吾道亦將增重。貢賀無已。但告由祝辭之託非其人。不能不爲執事介
介。然伻人千里委來。至意不可孤。且以爲役於院中盛事爲幸。謹此依樣構呈。而如不中用。更求之嶺外宿儒之負文望者。未爲不可矣。因是而爲鄒魯多士竊有區區相勉者。尊奉兩先生。禮之在外者也。師範兩先生。心之在內者也。如欲使兩先生之道。燦然復明於世。則先明乎內外輕重之別。讀書竆理。無慕乎外。必有得於方寸虛明之中。乃可爲眞正尊奉。若能興起於斯。感發於斯。七十州濟濟多士有賁然改觀之效。則今日追享之擧。不但爲在外之禮貌而已。豈不盛哉。己所不能。責之於人。在我雖甚愧赧。自士林言之。以他山之石。攻自己之玉。亦未始不爲自修之一助。如何如何。擁衾委頓。言不盡意。不宣。
與嶺南士友書
先世子睿孝出天。奉侍 貞聖王后。慈孝備至。今古罕比。丁丑宅恤之日。哀毁踰制。 因山時攀號哭泣。哀動行路。當時觀者至今感服而屢有 先朝憂念之敎。及至 終制。餘哀未盡。衰服削杖。私家則焚之。王朝則瘞之。而 先世子至性特異。不忍棄屛。仍爲留置。每於哀至之時。出視而流涕。伊時魯賊文女。內外締結。百端譖誣。無所不至。乃以衰杖之事。做出不
忍言之誣。危逼益急。逮庚辰。賤臣濟恭。以都承旨入侍于涵仁亭。 先朝有所下文字。濟恭卽繳還。此葢某年 睿誣之至大者也。伊後 先朝悔悟。屢發於辭敎。嘗 御徽寧殿。濟恭以知申入 侍。時。 先朝屛去史官。獨 命賤臣進前。以 御書一文字。使之藏于 神位下(卽 貞聖王后神位)褥席中。卽 筵本所稱金縢中二句也。其文曰。(血衫血衫。桐兮桐兮。孰是金藏千秋。予悔望思之臺。)血衫謂衰服衫袖血淚斑斑也。桐兮。謂削杖也。今番濟恭之疏。葢以獨知此事之故。欲於未死之前一㬥者也。故原疏有卽字下一句。而卽字上。有奸凶所以誣之云云也。今則 筵本旣出。原疏頒示大臣備堂。三紀之 睿誣。旣得昭雪。 兩朝之德美。並獲闡揚。此實我國家莫重莫大之幸。豈亶爲一人一家之私榮也哉。顧此顚末。京洛搢紳。雖皆與聞。嶠南諸君子。遠外傳聞。恐未詳悉。故乃敢以此不忍言不忍提之事。不得不略陳。臨紙涕零。不知所云。
與嶺南士友書
凉天雨霜。仰惟僉學履增重。老生杜門伏枕。病與爲隣。無足仰報。向日 筵敎一通。錄呈於諸院藏修之所。想已輪照否。竊憑南來人所傳聞。道內章甫欲以
秉執一腔血。復有治䟽叫閽之計。以至道會頻繁。傳者誤也。固無足爲慮。如其不然。豈以僉君子之磨礪百鍊之義。有此千慮之一失耶。此特嶠南之距京師絶遠。未得聞多少裏面而然也。葢一自 金縢御翰頒示之後。義理頭腦。渙然開晰。不但今世之有耳者皆聞。有目者皆覩。雖百代之後。自可有辭。然則吾輩秉執之義理。庶可以八九分無憾。固無事乎更犯瀆擾之罪。而况伊後 筵敎。極其截嚴。繼此而言及於此等事者。斷當以邦憲從事。葢 聖上學貫天人。理析絲毛。豈或於天經地紀所不容己之處。有所一日因循。一日持疑而然也。其所以闡明 兩朝德美。務歸允執厥中者。非在下者鹵莽麁率之見可以窺得一斑。則昨夏遣歸之後。今又煩瀆。决非義分所敢出。况勘以邦憲之 敎。堅如金石。又孰敢犯禁跳出。殆若角勝。以自陷於不測之誅耶。天下萬事所貴。時措之得宜。僉君子必讀易而有得乎。則曷不於時之義朝夕顧諟乎哉。又聞僉議以爲昨夏過蒙 優渥。今必以竄謫爲準。然後庶可心安。此雖君子之用心。愚意則大以爲不然。吾輩所執。此何等義理。此何等關係。而若以爲 王誦之之故。因以至竄謫之境。則竄
謫固不必畏㥘。人若以義理不槪於 上心爲疑。則雖萬死千戮。顧何以贖其罪乎。又聞僉怒因無賴三數輩之公肆詬天而有所層激。恠鬼輩固可誅。原其本則皆莫非口有所授。神有所傳。睅然有恃而然矣。窩主旣不能討。則規規於枝葉末流。足可爲疲惱之端。而况此皆孤雛腐鼠耳。如欲治之。一泮長一掌議足矣。嶺外士林之千里裹足。以此齊聲。不幾近於怒蠅拔劒之譏乎。以其大則時措乖宜。以其小則屑越莫甚。僉君子誠念及於此。則雖賞之。必不踰鳥嶺一步矣。嘗聞淸臺權公每對人言。嶺人如欲陳䟽。曰敬曰誠曰格致曰修齊之屬於問學者外。决不當一半句論及時事。葢此丈涵養旣久。閱歷又熟。深有所懲羹於嶠南先輩以章奏之故。被黨人抉摘。甚至有內之罟擭陷穽者多也。僉君子嘗事大夫之賢者矣。旣事其人。則敢不於其人之言。服膺而勿失乎哉。老生雖朝暮飾巾。區區一念之必欲爲嶠南地者。屋漏在彼。明燭在傍。若不决知其僉君子今日之事媒得大禍。孤負 聖明君禮待奬勵之意。則何苦抖擻已耗之神。拂拭已涸之硯。爲此千里外段段忠告之言乎。老馬雖曰伏櫪。如欲知道。非此莫可。願僉尊視我以
齊桓之老馬。亟停已發之議。益讀未熟之書。以期他日晉用事事中理之地。千萬幸甚。不宣。癸丑孟冬四日。
答仁同崔使君獻重書
送君千里。巷無居人。惠翰聯翩入手。此𡱝照也。第審所愼苦未祛。得書而喜。看書而憂。人情隨遇卽變。亦奈之何。俺近始得優閒世界。旣望。與社中諸人。聯轡出是岸亭。達夜歌笑於龍湖舟中。有詩軸以歸。此勝事。當此之時。所懷伊人。雖欲不往來胷中。得乎。不必長語以助天涯企予望之之恨耳。向也有自嶺來者傳言。七十州中以善治名者有三。而仁同居一云。口碑固外物也。所可喜者。隨處涓埃之報。未始不在此。勿以治成爲傲然。益盡吾心之所當盡也。解紱歸田之示。何太早也。向來令䟽。眞得斥邪之公。而人之爲言。橫逆也。夫夫也孰不知其䟽之嚴而廓。而特以不知我也故。先着一疑字於肚裏。看得不空蕩而別出註解也。若使此䟽。易地而出。則决知其無此疑也。 王言如日斯赫。公眼自有定論。彼不知我者。於我何有。况吾心充然。俯仰無愧。則不知者終亦有可知之理。聖人不云乎。人不知而不慍。令之因此而便欲决
退。得無慍見於人者乎。人生一榮一辱。莫不有命數存焉。惟以做得目下合做事爲心。餘外事一任造物而已。老夫九折臂者。毋我言耄而勖哉勖哉。抵道會書。義理明正。文辭浩汗。足以傳示來後展讀稱賞。與兒子同之也。道儒果能中止。令之功。不讓砥柱。終始勉勉。如何如何。紙縮不宣。
答李都正世伯書
濟恭白。春間獲拜。依耿在中。惠牘忽地見及。欣慰沒量。况審尊體起居康衛者乎。第陶山洞主薦望。何爲而及於此也。書院。士子藏修之所。有院斯有長。固通行之例。而至若陶山。卽我東闕里。苟非學問足以模楷多士。聲望已能彰施當世者。夫孰能晏然坐洞主之席也。今乃士林齊會。無少難愼。以八十無聞焉之一老物。使之當其任。一身之難以處其義。姑舍是。竊不無爲士林介介于中也。濟恭之平生至願。一欲趨拜本院。僾然如見乎金聲玉色。怡然得聽其戶誦家絃。則庶或慰平昔矯矯之心。今焉老白首。死亡無日。杜工部所云到今有遺恨。正謂此也。一忝洞主之名。身雖在此。心則已能越鳥竹重嶺。飛懸於典敎堂前。以此言之。此在身非不爲榮且幸也。其於自量之眞
切。有識之嗤點何哉。來敎中三達尊云云。又何其不襯之甚也。鄒夫子嘗有是言。而夫爵與齒。一則趙孟之所與。一則命數之所關。非人力所可求而得之。君子何與焉。至於德。此天之所以賦與於人者。明之由己而由人乎。但恨人不能奉以勿墜私欲所汨。使其德不至牿亡者幾希。如是而以其偶然之爵。偶然之齒。萃在一身。混然稱其德而並立爲三者。是豈亞聖之本意也哉。君子一言以爲知。座下之爲是言。恐不免爲不思之歸也。試士壇碑刊役已訖。士林之爲斯文效力。靡不用極。足令人欽歎不已。但念文拙筆蕪。恐使武夷山川失其九曲舊顔色矣。尤增愧汗。近爲積塊所侵凌。無日不落席叫楚。僅拾已遁之精。倚枕艱草。並乞俯諒焉。不宣。
答李進士燝書
送君入海隨煙霧。慮或音信不可攀。一幅惠翰。忽來入手。丰儀依然在前。老眼安得不靑。仍審萱堂九耋之齡。新寓調將。神明扶佑。尊侍餘鍊玉亦安吉。慰賀交至。念尊生於京華。長於京華。今焉衰且白矣。一朝謝城闉。全家入濱海潟鹵之地。魚鰕爲隣。樵牧爲伴。不見有浚郊旌干孑孑而至。雖以素貧賤行乎貧賤
之心。亦安能坦蕩于中也。來書。以眼中相接終日無可與語爲最不可堪。鄕居者之以是爲病。從古然矣。尊之言無怪如此。而第吾所以處之者得其要焉。則此眞庸玉汝于成也。早起盥櫛。整我書丌。緩讀聖人言。怳然若夫子在座。顔曾後先。今日如是。明日如是。遂至於欲罷不能。世間所謂榮辱得喪。皆無足以攪我靈臺。則杏壇三千之徒。皆將入於吾所尙友之中。以是言之。尊之可與語者。天下莫與之爭多。何憂乎離羣。何患乎索居爲哉。老僕三冬坯蟄。了無悰况。賴有岐川五沙輩時來相訪。稍慰離索之懷。而默念楓壇舊會。少年之不幸而已歸泉下者多。幸而在世。可得與日夕從遊。如尊是也。而今又落落如曉天之星矣。浮世之聚散悲歡。何若是不可恃也。惟願勿挫浩然之氣。進進不怠。以無負平昔愛重之心也。把筆手澀。艱辛草此。不宣。
答崔斯文㵓書
濟恭白。嚮因士友。聞空谷之駒賁然入城。維縶永夕。豈非我願攸適。而顧此老病纏身。日夕所待者。惟符到耳。陽界人事。不知屬在何邊。忽奉惠牘。始審遲廻旅邸。眷焉未發者。一則爲老物之故。二則爲老物之
故。欣慰愧悚。並集心頭。而若論分數。愧悚殆占倍蓰。安敢晏然受負荊之敎也。百弗先生賁隧之文。座下之託之匪人。或意其齊桓之馬老而知道。而顧以自知其匪人而猶且不敢牢辭。不幾近於非其有而有之者乎。然自念與先生生而並世。秉彝好德。未必不及於人。而大嶺千重。終不得納拜端明。此實缺界恨事。今於麗牲之刻。托名其中。竊以爲與有幸焉。故再拜以受。欲自附於知之爲知之間。因顚沛棲遑。不敢爲爲人作文字計。不者。廟堂公務日埤敦我。實有所未遑他念。一年二年。孤負盛托。遂至今矣。若其年前傳說之中間湧出。想其意專在於恐動催督。禮俗之顧不當如是有。未暇念及焉。然亦何必深尤也。因李斯文載延甫委來相訪。已悉其事。竊意座下亦必付之一笑而止矣。今此所敎。或稱罪戾。或稱申暴。自執過恭之禮。於余心能不蹙然不安於斯乎。過去之說。已屬太虛浮雲。今以後。彼此都不復掛諸齒牙間。豈非恰好道理耶。文字。當俟神氣稍醒。方可以畫得葫蘆。要之在新舊歲。左右奉以傳致。不患無路。幸座下不日旋駕。無使老物病中添一病。如何如何。因念鄒魯舊鄕先輩凋謝殆盡。年少士子之看作一己大業。
惟是功令文字。先正遺化。幾何而不至泯泯無徵耶。座下百弗先生孫也。美譽令望。播在士林。惟願歸讀先生舊書。克紹先生遺緖。使嶺外士論。丕惟曰有是祖有是孫云爾。則四隣耒耜出之句。濟恭謹當爲座下誦之。力疾艱草。不宣。
與丁提學法正書
伏惟臘寒。台體康衛。自念弟之年。今爲八十。台之年。雖少遜於我。而不及者無幾焉。則桑楡餘景。冄冄無多。台與我同矣。雖使卜其晝卜其夜。談笑討論。其樂將幾何。而今乃落落離闊。不得瞻芝宇已四五年矣。非不知人世事輒爲造物所劇。不能如意者本自如此。而其黯然懷想。安得不長懸於法泉江上也。每因士友之歷拜床下而來者。聞台縛得四五間精舍。以千種花樹。環而爲墻垣。春夏之交。夭矯蔥蒨。始來者迷不知精舍所在。久乃披拂衆香。覓路以入。始見台華髮韶容。端坐軒上。讀丌上經傳。微吟緩節。琅然可聽。若是者。雖謂之神仙中人。未爲夸也。如我者。重任雖得卸解。老病轉益侵凌。吟呻起居。脫不得十丈紅塵。雖欲仰羨。亦不可得也已。文苑 除旨。在台雖不足加損。苟非我 聖上樂賢用才之至意。顧今朝廷
甲乙交征利之辰。豈以提衡之任。歸之於與世相忘之江湖一漁翁也。自台蒙被新命以來。細檢藝垣故事。夫館閣比之。則猶岳陽樓也。岳樓。天下之第一名勝。非驂鸞跨鶴之人。似不得一登其上。而岳樓所占之區。猶是人世上也。近而爲村。遠而爲里。環樓而居者將不知幾何。樵童牧竪之生於樓下。長於樓下。視岳樓有若己分中一物。逃暑者往焉。休身者往焉。渠不知其於已濫也。人亦不知奇且異也。及夫孟襄陽,杜工部。御風一躡。嘯傲於其上。則天下之人。始知人與樓相稱而邈然有不可躋攀之意。館閣亦然。羣飛刺天。一蹴而到者。百年以來。未知爲幾許人也。天之意豈忍旣設而旋又埋沒之。以爲識者之羞。則於是乎或間三四十年。或間數十年。使松谷,希菴,藥山三鉅公登其上。此孟襄陽,杜工部御風而躡也。藥山之後。如我者遭逢幸會。亦嘗濫竽於此。此孟,杜過去之後。樵童牧竪依舊方羊。雖傾得廬山瀑。不可盡洗其羞耻。今乃得如台華國黼黻之手以爲之主。人孰不以孟,杜復至飛一盞以賀岳陽江山耶。(未卒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