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55

卷12

KR9c0555A_A245_424H

書筵講說

己丑六月十三日。 召對。講綱目漢後主紀自魏以鍾會(止)姜維守劒閣以拒會。 命陳文義。賤臣曰。姜維守劒閣。劒閣天險之地也。有險如此而終不能守。其君之庸劣。從可知矣。後李特登劒閣。觀其形勢而嘆劉禪之庸才。是故雖絶險之地。人君賢然後。其國可保矣。 東宮曰。然矣。在德不在險。盖如此矣。 東宮又曰。姜維請遣諸將守關以防未然。而黃皓寢之。若從此言。果能保守乎。賤臣對曰。守國之道。有一時之守焉。有萬世之守焉。劉禪旣闇劣。則姜維雖善守。只能爲一時之守。終亦必亡矣。故萬世之守。只在君德。如姜維者。不過一將之智耳。何足道哉。 東宮曰。然矣。賤臣曰。此猶是敵國外患耳。設令姜維能退却魏兵。而劉禪之闇如此。則民心離叛。忠志之士解體。必有內潰之亂。此雖史氏之所不言。而考論其世。則誠有如此者矣。 東宮曰。然矣。

庚寅七月十五日。 書筵。講詩傳羔裘,遵大路,女曰鷄鳴。 命陳文義。賤臣曰。羔裘章。盖美其大夫之辭

KR9c0555A_A245_424L

而必曰。邦之司直。又曰。邦之彦兮。人臣必以直道事君。然後可以爲邦之彦也。然古語曰。君明則臣直。凡人臣之直。亦由乎其君之明。君不明。則雖有直臣。不能容焉。反以諂諛不直者而視之若邦之彦矣。賤臣又曰。遵大路。淫婦之詩也。而不寁故也一句。却是義理之言。不但夫婦之義如此。君臣朋友之際。亦皆有此箇義理。註說引宋玉賦而爲證。盖亦取男女相悅之辭。而屈原離騷言男女者。皆所以譬喩於君臣。宋玉之賦。亦屈原離騷之意。而棄婦與逐臣一般。今以遵大路章觀之。此只是怨婦之辭。而爲人君者。覽此而却不輕棄故臣。則詩可以觀。政指此等處也。且夫鄭衛之詩。男女淫褻之辭。皆以屈,宋離騷之旨求之而推驗於君臣相感之際。則便覺有味矣。賤臣又曰。女曰鷄鳴章。婦人之職。不過衣服飮食而已。而此詩末章。欲其夫之親友賢士以成其德。眞所謂淑女也。然親賢有道。必本乎遠色。故中庸曰。去讒遠色。所以勸賢。此詩所謂來之順之好之者。盖有其本。夫婦袵席之間。能聽鷄視夜。儆戒不怠。故女貞而夫賢。夫賢故又能致賢者而友之。不如是則賢者必不至矣。是故季康子受女樂。衛靈公嬖南子。而孔子去之。爲人

KR9c0555A_A245_425H

君而欲致賢士者。可以監戒矣。賤臣又曰。朱子嘗曰。讀女曰鷄鳴之詩。不覺手舞足蹈。大抵讀詩有淺深。必讀如朱子然後。方可謂之讀矣。 邸下讀此章。則輒思朱子何爲而手舞足蹈乎而求其所以舞蹈。則自然意味深遠矣。且詩經是韻語。與他經文有異。須要成誦。常常諷詠。如七月篇,蓼莪,常棣章。女曰鷄鳴之詩。尤覺其切近而有味矣。

二十四日。夜對。講朱書節要答呂伯恭書。賤臣讀自得伯崇書(止)廬阜奇處。下番繼讀訖。 命陳文義。賤臣曰。此書曰。淸修寡欲。何以忽有此疾。觀於此。亦可知疾病之作專由於欲。欲之一字。實爲心中之病根。而形身之病。亦由於此。誠可戒懼者也。 東宮曰。然矣。賤臣曰。此書曰。亦緣乍到不知事之首尾云云。不惟治郡如此。凡事皆然。雖以臣等侍講之事言之。乍出乍入。不能專意於講書。故或不能通說一書之首尾者有之。 邸下雖睿學高明而乍讀乍輟。則何以融會貫通一篇之首尾乎。 東宮曰。然矣。賤臣曰。朱子於五賢祠。獨稱陶靖節曰。令人歎慕。又因瀑名卧龍而欲結小菴。畫孔明像。此盖有微意也。朱子生於南渡之後。常以復讎雪耻爲心。故於二賢。尤有所眷

KR9c0555A_A245_425L

眷者矣。 東宮曰。陶靖節。亦可比於武侯耶。賤臣對曰。靖節隱士也。非用於世者。其才之高下。不可測度。而元亮之亮。淵明之明。盖所以景慕竊比之。意其志尙則與武侯同矣。 東宮曰。靖節出而用於世。則能扶晉室耶。賤臣對曰。古人詩云。柴桑物色似隆中。出處雖殊氣味同。當日若蒙三顧惠。晉家天祿未宜終。然武侯之所未能。靖節亦豈易能乎。成敗則天也。未可知也。而忠義之志。武侯,靖節一也。 東宮曰。昭烈,武侯之際遇奇異矣。賤臣對曰。其君臣相得之際。誠可謂曠絶。然昭烈伐吳而武侯不能諫。乃曰。法孝直若在。必不使主上東征。臣每讀此而疑之矣。 東宮曰。是誠可疑。以武侯之際遇而猶不能諫耶。賤臣曰。此可見君臣之間截嚴而諫諍之道至難矣。 東宮曰。昭烈臨崩。有君可自取之言。此言如何。或謂此假設之辭。試探孔明之意。或謂此誠心之言。孔明亦可以自取云。此說亦何如。賤臣對曰。此說皆大悖於義矣。昭烈豈爲探試之言而武侯亦何敢自取乎。武侯而自取。則是乃漢賊也。又何以討賊乎。

二十七日。晝講。賤臣讀詩傳盧令,敝笱,載驅。仍陳文義曰。齊子歸止。其從者至於如雲如雨如水。則可見

KR9c0555A_A245_426H

其放恣汎濫無忌憚矣。笱之制魚而敝則不能。以譬莊公之不能防閑其母。詩之大旨如此。然所謂防閑者。以禮非以力也。人能以禮修身齊家。喩父母於道。則父母自不爲非禮而有所敬憚。是乃以禮防閑之效也。如莊公之不能防閑者。固不足道。而後世之人。又或藉此防閑之說。而勒成義理。至於幽廢母后者有之。此則世變也。

是日夕。 召對。講綱目齊永明二年魏太和八年編。命陳文義。賤臣曰。高閭所謂雖有暫勞。可以永逸者。不但城役如此。凡天下之事先勞則後逸。試以無逸篇觀之。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殷三宗皆先勞而後逸。周文王則尤有大焉。至日昃不遑食。此其勤勞果如何哉。是故國家安謐而文王以寧。古語曰。勞於求賢逸於任賢。皆勞先而逸後。此等處可推而看矣。 東宮曰。高閭築城之言。其利害何如。賤臣對曰。孟子云。地利不如人和。又云。固國不以山谿之險。此乃第一等議論。而高閭築城之請。亦其時御敵之道。必有不可不如此者。故其言如此。賤臣又曰。武陵王曄貂抄肉柈曰。陛下愛羽毛而疎骨肉。此諷諫也而帝不悅。孔子曰。吾從諷諫。盖諷諫則聽從差易。而亦在乎

KR9c0555A_A245_426L

人君之賢否矣。魏徵獻昭陵之對。亦諷諫之言。而唐太宗能容而受之。若後世人君。則或以爲譏訕而必怒之矣。今武陵王曄之言如此。齊主若聞而感悟。推誠敦睦。則豈不爲賢君。而乃反不悅。從諫豈不難乎。辛卯四月七日。晝講。講大學衍義自敬之(止)所以深惜也。 東宮曰。陸賈之對漢高。果如胡宏之所論。則能致三代之治乎。賤臣對曰。眞西山雖以胡宏之論附之于此章之下。而漢高爲人。乃雜覇者流。牢籠闔闢。變化莫測。心術如此。則安能致三代之治乎。且胡宏之論。其大要不過退叔孫通。聘魯二生。使與張良四皓。共定典禮。其計疎矣。張良只是謀臣。四皓豈能知治天下之道乎。魯二生尙不欲入其朝。况聖賢乎。雖使聖賢在其世。必不欲爲之臣矣。故人君心術純正然後。純儒可致而至治可做矣。

是日 召對。講唐鑑自貞觀元年(止)貞觀之治宜哉。命陳文義。賤臣曰。弓工謂木心不正。則脈理皆邪。此誠格言也。太宗聞此言。反而求之曰。吾心。得無不正乎。吾之所行。得無邪乎。一念之發一事之行。自警自勵。則心正而天下正矣。今乃自歎識弓之未盡而欲聞天下之務。命五品更宿內省。數數延問。則求治雖

KR9c0555A_A245_427H

勤。何能致三代之治乎。賤臣又曰。太宗問人君明暗。魏徵對以兼聽偏聽。范祖禹謂聖人以天下爲耳目。庸君以近習爲耳目。祖禹之言。尤切矣。然以近習爲耳目。非但庸君也。雖英雄豪傑之主。或不免焉。豈不大可懼哉。 東宮曰。後世之君。每有如此者。此所以治日常少亂日常多也。

八日晝講。講大學衍義自漢文帝時(止)爲可惜也。 命陳文義。賤臣曰。君臣便同一體。臣有仁者而君能用之。則其仁也爲其君之仁矣。臣有材者而君能用之。則其材也爲其君之材矣。漢文見賈生乃曰。自以爲過之。今不及也。此失言也。人君豈可與臣下較絜其長短乎。後世之君往往有猜忌其臣者。皆出於較長絜短而亦或有知其賢而不用者。漢文雖非猜才之主。而此言則非也。殊失人君之體矣。 東宮曰。漢文之不用賈誼。何也。賤臣對曰。漢文黃老之學也。淸靜玄默。而賈誼欲改正朔易服色係單于而笞中行說。其言宏濶。文帝疑其爲處士之大談而厭聞之矣。况其大臣如絳灌等者皆短之。安能容於朝廷乎。 東宮曰。然矣。賤臣曰。武帝擧賢良文學之士而其制曰。朕欲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董仲舒對以勉彊學

KR9c0555A_A245_427L

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此言謂之至論則可矣。而於大道之要。則恐亦濶而不襯。臣敢仰問矣。何如而後方可謂之大道之要乎。 東宮曰。仲舒所謂勉彊學問者。乃求道也。若夫大道之要。則未嘗明言。是必難言。故如此耶。賤臣曰。似然矣。 東宮曰。春坊言之。賤臣對曰。臣魯莽。何敢知大道之要乎。然以古人之言觀之。道。無形也。在天爲命。在人爲性。發之於父子而爲孝與慈。發之於君臣而爲義與忠。發之於夫婦長幼朋友而各得其宜。子思以發而皆中節爲天下之達道。盖大道之要。不出於中庸二字矣。賤臣又曰。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銷膏而人不見也。仲舒此言好矣。善惡。易知也易見也。人亦孰不欲爲善。孰不欲不爲惡。而乃其不知不見有如是者。此無他。蔽於私也。人能祛私。則其於善惡。不難知也。亦不難見也。此等處。必須留心體驗焉。 東宮曰。奏辭切實。當體念矣。

是日。 召對。講唐鑑自帝謂侍臣(止)非所以養德也。命陳文義。賤臣曰。太宗謂房杜曰。公爲僕射。當廣求賢人。隨材授任。比聞聽受詞訟。日不暇給。安能助朕求賢乎。此言可謂識體矣。宰相猶不可躳親細務。况

KR9c0555A_A245_428H

人君乎。後之人君下行有司之事而不憚其勞者。見此能無愧乎。書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註曰。叢脞煩碎也。范祖禹曰。君行臣職則叢脞矣。人君躳親煩碎之事而不以爲勞。則其臣宜若益勤。而反爲之惰者。何也。盖人君躳行煩碎者無他。矜其聰明也。疑其臣下也。矜心一動。疑心一萌。其在下者。孰敢爲之盡力哉。故不期惰而自惰。人君見其臣之惰慢而愈益勤勵。細事必察。或又加以威嚴。則其臣愈益畏㥘。尤不敢出一言論一事。此自然之理也。太宗之責勉宰相如此。其於君道。自持大體。從可知矣。 東宮曰。然矣。賤臣曰。中書門下比來惟睹順從。不聞違異。若但行文書。則誰不可爲。太宗於臣。不欲其奉令承敎而欲其違咈。人君之道當如是也。孔子以惟予言而莫予違。爲喪邦之言。若太宗此言。雖謂之一言可以興邦。亦可也。 東宮曰。太宗之言如此。足可爲三代之治乎。賤臣對曰。誠如 睿敎矣。言之非難。行之惟難。太宗之行。儘如其言。則豈踣魏徵之碑乎。

十八日。晝講。講大學衍義自魏文帝(止)不爲文宗者。命陳文義。賤臣曰。魏文帝雖在軍旅。手不釋卷。唐文宗聽朝之暇。惟以書史自娛。此二君者。可謂好文矣。

KR9c0555A_A245_428L

其得諡曰文。亦必以此也。然豈若文王之文乎。觀其所製。皆詞章藻繪之工耳。帝王之學。豈如是哉。眞西山論魏文之文章曰。揆諸風雅典誥。則罪人也。其說嚴矣。然以臣觀之。雖眞如風雅典誥。若無其德業而只惟文章而已。則亦何足尙乎。

十九日。晝講。講大學衍義自後漢靈帝(止)數君之學。命陳文義。賤臣曰。靈帝之事。何足道哉。眞西山因此而戒之曰。人主不可輕有所好。所好一形。羣下必伺其意指。雖文賦書篆。亦爲小人媒進之階。盖爲人上者。不但輕有所好。亦不宜輕有所惡也。 邸下於此等處。必須深加體念也。 東宮曰。所言好矣。當體念矣。賤臣曰。陳後主,隋煬帝之學。非學也。特雕篆之工耳。眞西山摠論帝王爲學之本。始自堯舜禹湯而歷擧漢唐諸君。終之以陳隋二君。誠若不倫。亦近乎駁矣。然後世帝王之自謂好學者。每多役志於詞章而不知所以爲學。故眞西山編書之意。盖欲其上可法而下可戒也。

是日。 召對。講唐鑑自初帝謂監修國史(止)不恭孰甚焉。 命陳文義。賤臣曰。自古雖昏君暴主。未嘗有自觀其史者而唐太宗觀之。此史家之大變也。盖其

KR9c0555A_A245_429H

心畏史筆之直書而欲其諱惡也。故取而觀之。史旣諱惡。則又恐後世之譏。遂乃命之勿諱直書。示若眞無所諱者。旣使史官諱其惡。又欲使後世信其史。其心所在。焉可欺也。故臣常以爲貞觀之史不足信也。試以六月四日事論之。高祖謂太宗曰。明將鞫問。汝宜早參。及其明日。乃泛舟玄武池。鞫問是何等大事而泛舟閒遊乎。以此推之。其所謂明將鞫問者。亦誣也耳。范祖禹只論人君觀史之失而於太宗無所斥焉。可謂失之太寬矣。 東宮曰。雖以史考之。亦多有掩諱不得者矣。賤臣曰。太宗欲自征高麗。褚遂良諫。不聽。范祖禹譏之曰。高麗之大。未如突厥。其險遠不過於高昌,吐谷渾。此三國皆命將取之。何獨至於高麗而欲自征乎。祖禹此言。可謂不知太宗之甚矣。若使高麗大且險遠。則太宗未必自征。惟其弱而易滅。故欲取而立威耳。此所以三國則命將而高麗則自征也。

講院記說

   丙申正月十五日。 王世孫御慶煕宮之興政堂。試文臣講。賤臣以考官入侍。兩日而罷。講規五經從自願。應講者七十餘員。賤臣旣

KR9c0555A_A245_429L

叨陪 盛筵。退而略記如左。而賤臣所發問數條。猥被 恩奬。古人得其君一字之褒。寶之如千金。故敢表而出之。記于諸條之首。以志其榮感焉。

講書之舜典。諸考官問訖。 東宮命賤臣曰。五試官亦問之也。賤臣遂問曰。廵守之禮。春東夏南秋西冬北。固有其義。而四岳相去不相近。衡岳於中國尤絶遠。一歲之內。恐難遍歷。是可疑也。况十一月朔廵守。與至日閉關。后不省方之義。相矛盾。何也。 東宮稱善。講官不能對。

 

賤臣思之。四仲廵守。古制也。古者邦畿千里。五服侯甸男采衛各五百里。總而計之。相去不過七千里。(詳見周禮行人。)然朱子猶謂一歲恐不能遍。於是有一方近處會一方諸侯之說。况後世幅員之漸廣乎。孟子論廵守之禮曰。春省耕而助不給。秋省斂而補不足。則春秋廵守。實爲不易之規。而陳詩觀風。同律度量衡等事。無時不宜。則雖春廵於南秋廵於北。何不可之有哉。後世廵守。當以孟子之論爲正。而虞帝四仲之行。盖不出五服之內耳。至於后不省方。乃仲尼觀易象而垂訓者。別是一義。而先

KR9c0555A_A245_430H

儒已謂朔廵守者是月也。不省方者。是月之是日也云矣。賤臣旣有問而無答辭。故姑以愚見附錄如此。

講易之乾。賤臣問曰。用九天德。不可爲首也。易之旨雖如此。凡言德者。莫尊乎天德而天德猶不可爲首。則世豈有可以爲首者哉。况仲尼贊乾之德曰。首出庶物。而此云不可爲首。何也。 東宮稱善。講官所對不分曉。

 賤臣思之。德有體用。以體而言則天德者。君德也。天與君之爲首。固也。以用而言則天德君德。皆不可以爲首。盖其體旣剛。其用又剛。則是過於剛。不可用也。觀於用九之用字而可知其所謂不可爲首者。專指用而爲戒也。且以否泰二卦參看。則天在上而地在下。宜若順矣而其象爲否。地在上而天在下。宜若悖矣而其象爲泰。此何故哉。天之體至尊。其道宜下濟。地之體至卑。其道宜上行。故爲人主者。宜用柔道。求助於下。其曰天德不可爲首者。此之謂也。是故朱子本義於此。又拈出一柔字曰。剛而能柔。天下無不治也。

講詩之葛覃。賤臣問曰。此三章所言。皆衣服之事。而

KR9c0555A_A245_430L

中間却入黃鳥喈喈一段。全屬虛閒之景。豈亦有言外之旨歟。問訖。 東宮稱善曰。此章此句。古人稱爲千古文章。吟諷之際。自有無限意味。此豈虛閒之景而已耶。五試官之問好矣。講官不能對。 東宮下問曰。此句於下章。或有照應處否。講官未能覺。

 賤臣思之。此詩首言葛。次言刈穫。次言絺綌。末言澣汚。雖若專就衣服上說。然衣服客也。歸寧主也。盖婦人之歸寧也。將澣潔其衣。因其衣而追賦采葛之事。仍說其景物曰云云。是雖虛閒之言。而其離親之久。感時之切。詠歎留連之意。自見於言外。詩可以興。政指此等處也。

講詩之芣苢。 東宮下問曰。此章言采采芣苢者六而更無他辭。註曰。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婦人無事。所謂家室和平婦人無事者。何所指而言歟。講官不能對。是日以此章此義落講者多。

 賤臣思之。此詩當與卷耳章參看。盖卷耳之婦人。以其有憂念也。故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可知其心不在於采采也。此章。則雖曰薄言采之。而其多至於衣貯扱袵。可知其室家無事。心無他念。專於采采。而又其辭氣之間。由由然有安閒和樂之意。不

KR9c0555A_A245_431H

可以言語形容者。故註說如此。

講堯典。 東宮下問曰。此言不格姦。在於釐降之前。而以孟子考之。釐降之後。猶有浚井塗廩之事。苟如是。則豈可謂克諧以孝。不格姦乎。講官不能對。又 下問諸考官。所對皆不分曉。有一人對曰。瞽瞍厎豫。是十分化。而不格姦云者。較諸厎豫。猶有分數之未盡云云。 東宮問賤臣曰。五試官言之也。賤臣對曰。臣意則不然。堯典正史也。其曰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者。盖言其至誠之所感化。而瞽已厎豫。從可知矣。苟其未盡於化而有浚井塗廩之變。則堯豈遽許以二女之釐降乎。况浚井塗廩。是大變也。豈可謂未盡於化而已乎。臣則以爲浚井塗廩與不告而娶。皆齊東野人之說。而孟子所言。是聖人處變之道也。盖象憂亦憂象喜亦喜云者。善說道聖人之心。而不告而娶猶告云者。亦言其義理如此耳。此乃孟子自作義理。垂訓後世者。豈可因此而謂眞有是事哉。試觀其答桃應之問。亦有可證者。舜爲天子。瞽瞍殺人。臯陶執之。夫豈有是事哉。而孟子猶曰。舜當竊負而逃。盖亦特說其道理也。且孟子。周末人也。去虞舜殆近二千年。齊東之言。不勝其紛然。孟子只得隨其言而

KR9c0555A_A245_431L

說其理矣。 東宮曰。如是看則好矣。

又講堯典。 東宮下問曰。東曰宅嵎夷。南曰宅交。北曰宅朔方。皆擧地名。而西則只曰宅西。何也。講官不能對。

 賤臣思之。西亦恐是地名。小註所謂天水西縣者。盖縣名。而漢史云。隗囂將妻子奔西城。亦是也。

講舜典。 東宮下問曰。堯典篇題曰堯。唐帝名。而舜典篇題不曰舜。虞帝名。何也。講官不能對。

 賤臣思之。虞舜二字。已見於堯典末章。而講官未能覺。豈因侍講肅敬。未遑思索而然歟。

經筵講說

丙申九月五日。 上御興政堂行晝講。賤臣以特進官入侍。講春秋自隱公二年春會戎于潛(止)義自見矣。講訖。賤臣奏曰。公會戎于潛。此乃中國會戎狄之始也。經文只五字而據實直書。譏貶之意自見。司馬遷謂春秋文成數萬其旨數千。而數千之中。若論其第一義例。則莫過於尊王室攘夷狄矣。今 殿下卽阼之初。先以春秋進講。臣之所望者。不惟尋繹其筆削之旨於字句之間而已。必以其第一義例。體念於聖心。則繼述 孝廟遺意之道。亦在於此。臣以此歆

KR9c0555A_A245_432H

仰矣。 上曰。特進官之言好矣。予之講是書。豈無微意哉。春秋大義。是予家法也。日暮道遠。至痛在心。 孝廟此 敎。千古之至恨也。今去 孝廟之世遠矣。忍慟含寃迫不得已之義。知之者亦鮮矣。臣對曰。人心狃安。故大義漸晦。幾不知冠屨倒置之羞。而復讎雪耻四字。亦忘之久矣。 上曰。大抵戎狄。別種也。自古有之。終無殄滅之理耶。臣對曰。以禹貢島夷皮服淮夷蠙珠曁魚萊夷作牧之類見之。則唐虞之世。戎狄部落亦多而皆臣服於德化。惟三苗頑不卽化。終亦歸化。故先儒謂舜德如太陽後照陰崖。盖德化有漸。自近而遠。雖如苗頑。終至於丕叙之績。而三代之後。則不能如此。又被其侵凌。譬如人之元氣盛則外邪不能侵。外邪侵則元氣之衰。從可知矣。 上曰。元氣盛則外邪不能侵。誠然矣。夷狄之侵中國。實中國之咎也。雖以南宋言之。有朱子之大賢而不能用。高宗時則名將亦多而高宗無意於復讎。誠可痛恨也。臣對曰。誠如 聖敎。高宗南渡之初。非但人材甚多。又其時徽,欽北狩。中原淪沒。則天下人心必激憤。忠臣義士必不欲共戴一天。此正有爲之時。而高宗自不欲復讎。至於 崇禎甲申之後。天下人心之激憤。

KR9c0555A_A245_432L

亦必如此。 孝廟北伐之計。出於至誠而天不假年。齎志未伸。此誠爲千古之至慟矣。 上曰。我國兵力雖弱。宋文正亦嘗云。天假聖壽。則閉關絶約優爲之矣。臣對曰。其時事勢及計策。今雖未可詳知。而康煕甲寅年間。吳三桂起兵。中原震動。而 孝廟賓天已久。宋文正亦不復言天下事。實爲至恨矣。

荷棲集卷之十一

 漫錄

  

[漫錄]

繫辭言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數只五十。其數不同。一可疑也。衍之爲言。演也。本數是五十五。演之反爲五十。二可疑也。晦翁曰。河圖中宮。以五乘十。盖河圖五宮生成之功用。一也。獨取中宮以五乘十而四宮則不用。何也。况此章之首二章。又改定移置。則此二章數字。必與大衍之數之數字。其義相貫。而此只取中宮而捨其四宮。則首二章換置。似無意味。三可疑也。且蓍草一叢百莖。筮者只取其半以爲用。而其餘五十莖則無所用。蓍。神物也。何乃虛生無用之五十莖也。四可疑也。以余推之。大衍之數五十也。其用四十有九也。摠之爲九十九也。盖合天數地數。相聯屬而演數之。則一與二爲三。二與三爲五。三與四爲七。四與五爲九。五與六爲十一。六與七爲十三。

KR9c0555A_A245_433H

七與八爲十五。八與九爲十七。九與十爲十九。總其數恰滿九十九。又就九十九之中。只取其奇零之數三五七九一三五七九以爲用。則恰當四十九之數。盖此零數皆奇。奇者。陽也。陽則有用。其餘五箇十。皆耦。耦者。陰也。陰則無用。寔符大衍五十之數。而蓍草百莖。除其一以爲反櫝之策。另置五十。以當大衍之數。只取其四十九莖以作揲扐之用。則其數相符。不其神乎。一與二爲三。二與三爲五。旣以一二數之。又以二三數之。此非正數而乃演數也。演。衍也。所以爲大衍也。又曰大衍之衍。猶衍文之衍。以其五十數之無所用也。盖無用。則似衍耳。

易之諸卦。初上二爻。先言位後言九六。而中四爻。則先言九六後言位。其例不同。何也。盖初爻。爻之始生也。爻生而後。陰陽可見。上爻。卦之已成也。卦成而後。陰陽可判。故初上二爻之先言位後言九六者此也。若夫中四爻。則在乎爻生卦成之交。此是陰陽變化神妙不測之際也。陰陽爲重而位置反輕。故中四爻之先言九六後言位者此也。譬諸人物之生。則初爻。猶胎孕也。上爻。猶形生也。有胎有形而後。陰陽可名也。中四爻。則胞中長養之時也。胞中長養之時。其層

KR9c0555A_A245_433L

層變化漸漸成形之節。實有神妙不可測者。而皆陰陽之氣之所使也。故陰陽爲重而其變化層節。反爲輕也。

有初則有終。而只曰初九初六。不曰終九終六。有上則有下。而只曰上九上六。不曰下九下六。何也。盖下爻不言初。則無以知卦畫之自下而生也。終爻不言上。則無以知爻位之有尊卑也。

謙之彖。天道下濟地道上行云者。盖已包得艮坤之象。而尊而光。卑而不可踰二句。似亦分屬兩卦。坤有含弘光大之象。故稱光而謂之尊者。以其在山之上也。艮爲山。故稱不可踰而謂之卑者。以其處地之下也。

蠱之象。振民育德。是治己治人之事。育德。所以治己。振民。所以治人。次序則當以育德爲先。而卦體巽風在艮山之下。風之象爲振民。艮之象爲育德。而卦象每以內卦爲先。此所以先言振民而後及育德也。

大壯之九四曰。壯于大輿之輹。雲峯胡氏曰。大畜九二。在三陽之中。爲六五所止。故曰輿脫輹。大壯九四。在三陽之上。六五不能止。故曰壯于輹。此說似然而小畜之九三。又曰輿脫輹。此乃三陽之上爻。非在於

KR9c0555A_A245_434H

三陽之中而亦曰脫輹。由此觀之。胡氏之說。廢矣。余意。易之道時義尤重。大畜,小畜皆有止畜之意。故在其時義。雖以三陽之盛。亦止而不得進。如車輿之脫輹不進。大壯之時義。則壯而進也。三陽進於下而上卦又有震動之象。不如大畜,小畜之止畜。故有壯輹之辭。信乎易之用。莫如時也。

說卦。坤爲輿而大畜,小畜,大壯皆有輿象。盖不獨坤爲輿而乾亦有其象也。觸類而長之。則離爲牛。而亦可以爲馬。是故火地晉。有錫馬蕃庶之象。(離居午。午爲馬也。中孚有離象。故亦言馬。)夫如是。則乾之六龍。亦可以爲馬。坤之牝馬亦可以爲魚。神無方而易無體。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三百八十四爻。更以別義取象。則坤之六五。不必曰黃裳。而又有他奇語。離之六二。雖不稱黃離而亦可明爻義矣。

睽之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余意。九四之陽。比于六五。元夫之稱。似指六五。然不曰妻而曰夫。又加元字者。以其位尊也。易之爻辭。自有活法。陰陽互稱。亦多有焉。此爻如是解然後。六五爻所謂厥宗噬膚。尤有味。盖厥宗。卽九二也。九四陽爻。間於九二六五之間。故必噬而去之而後合也。自二至上。有噬嗑象故也。

KR9c0555A_A245_434L

朱子亦以易合釋噬膚之義而未嘗明言。今合九四六五兩爻辭而參看。六五之爲元夫。明矣。(後見歸妹九二謂之女。六五謂之夫。程朱說亦有如此者矣。)

解之六五君子維有解。言其維係而有解也。自初至五爲坎。此爻有坎上六拘係之象而當解之時。故旣維而有解也。大象所謂赦過宥罪。可旁照也。此爻與三陰同類。爲與小人相維係不能自脫之象。然當解之時。居五之剛。變而爲君子也。是以曰維有解吉。而夫子亦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然而其體是陰。猶未離其類也。故曰。有孚于小人。謂猶有孚信于小人。盖戒之也。

漸之象曰居賢德善俗。居賢德。謂居於賢德之鄕。卽所謂里仁爲美者也。如孟母之三遷其居。居賢德之事也。文王之化自邇及遠。善俗之事也。是二者。亦有治己治人之道而實由觀感興起自然而化。猶居於莊嶽之間。不能不齊語。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是其所以然者。由於漸也。此所以爲漸之象也。

坤卦曰。地道無成而繫辭曰地六成之地八成之。何也。盖坤道不自成。而承天而成。地六地八之成。亦本於天一天三耳。

KR9c0555A_A245_435H

易與太極圖言水火木金土。洪範亦只擧此五者。洪範。是禹之所敍而禹謨言六府却添得一箇穀字。何也。天地大化。有此五行。而邵子却只說水火土石。解之者曰。金出於石。木生於土。畢竟是可疑。

太極爲體。陰陽爲用。朱子初年說也。旣自云有病。其所以爲病。人或未知。<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55A_A245_435A_010_24.GIF'>者。陽之動也。○之用所以行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555A_A245_435A_020_24.GIF'>者陰之靜也。○之體所以立也。不曰○之用所以息也。而曰○之體所以立。則此可見太極之體。在於陰。太極之用在於陽。而果異於太極爲體。陰陽爲用之說矣。

書傳召誥曰。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註曰。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云云。郊非祭地也。社乃地祭也。則蔡氏誤矣。一是祭天之牛。一則祭稷也。稷配天故也。

詩邶風雄雉四章。疑亦莊姜所作。一章至三章。自怨自解。終和且平。末章勉戒之辭。則非純然有德者。道不得如此。舊註以爲行役婦人之作者。以其詩中有道之云遠一句故也。然余於此益信其爲莊姜之詩。盖不怨莊公之不來而謂之道遠不能來。則其溫厚惠順之意。藹然自見於言表。詩可以觀。正謂此也。

中庸只爲明道而作也。故以道字爲說。首節盖言道

KR9c0555A_A245_435L

之原於性而修以爲敎也。二節之戒愼恐懼。三節之愼獨。盖言不離道之工夫。若只如此說去而不明明破的。則後之人將不知道爲何物。故四節又拈出中和二字。發明而斷之曰。天下之達道也。是以十一章以前。都說中庸二字。十二章以下至二十章。都說道之一字。中庸與道字之義。至此而闡發無餘。而上章有致中和位育之語。故二十章又以三德九經等說。極言爲天下國家之道。一篇之旨。於此該括靡遺蘊矣。獨其首章所謂性與敎之義。猶有未盡說者。故復以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敎起端。而極論天道人道之妙。至三十二章而終焉。首章之旨。又揚扢盡矣。於是乎以衣錦加絅無聲無臭。總而結之一篇之義。可謂至微而至顯矣。

大學之道。三綱八條。名目雖紛。然而究其要。則只是體用。以四字言之。則修己治人也。以二字言之。則知行也。以一字言其工夫。則敬也。今人皆知中庸之誠大學之敬。而中庸則篇內多說誠字。大學未嘗拈出敬字。然猶以大學屬之敬者。何也。竊嘗論之。大學初程是格物。格物是寥廓底事。反不如誠意之靠著實地。今若敎人曰。汝姑捨却誠意。先務格物云爾。則此

KR9c0555A_A245_436H

實懸空物事而難以食效。且逐物格理。格之不已。必不免遊騎遠出之病矣。此陽明所以釋格物爲格其意中之物事。以爲誠意之工夫也。此言固有所蔽。而若朱子之言。則自有以補大學之闕者。盖敬字也。其言曰。持敬爲竆理之本。未知者。非敬無以知。已知者。非敬無以守。又大學講義。提說敬字。不啻丁寧。朱子行狀。又稱竆理以致其知。反躳以踐其實。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躳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存此心於齊莊靜一之中。竆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朱子之言出而大學之書始不爲空言。是故大學之道。始於格物而格物之前。敬又在焉。此朱子之功。所以大也。然又有可疑者。敬是大學之第一要旨而未嘗提說。至千餘年後。却待朱子發明者。何也。此陽明所以不信朱說也。盖三代之時。人自八歲至十五。所習者。皆小學之事。小學之事。不過一敬字也。未入大學。旣用工於小學之敬。故十五以後。乃以格致爲務。此可見小學,大學通爲次第事。然三代之後。小學之敎不行。今若以格物爲大學之本而不知居敬之又爲其本。則大學之道。幾乎熄矣。亦將爲陽明所笑

KR9c0555A_A245_436L

也。

禮記其變而之吉祭也。註云。變者。有故變易常禮。殆不然。盖謂自喪奠。變而爲虞卒哭也。

月令其數五云云。四時皆稱成數而此獨擧生數。註說固有之。盖四時之木火金水非土不成。故於四者。各添入土五數而曰八曰七曰九曰六。土則無所待於四者。故只擧其生數。以見其兼包四行也。

禮記宗子母在爲妻禫。註曰。非宗子而母在者。不禫云云。此註非矣。非宗子則雖父母俱在。爲妻杖且禫。惟宗子。則父在父爲主。故宗子不杖。不杖。則不禫。此章。盖言雖宗子。父沒則母雖在。而爲妻禫也。

檀弓曾子易簀章。曾子聞之瞿然曰呼呼者。欲使童子更呼也。盖子春止之。故曾子未及詳聞。使之更言也。舊註謂嘆而噓氣之聲云者。恐非。

嘗見大東言行錄曰。松江於家禮親迎條。圍布几筵註。疑不能解。詢于沙溪。其後十餘日。松江以特進官入侍經筵。自 上猝問此註。諸臣皆不能讀。松江以其所嘗聞於沙翁者。進對。 上稱善。仍有賞賜。松翁出而分與沙翁云。松翁所疑及沙翁所解。皆逸而不錄。余故解之如此。未知果合於沙翁之旨否也。

KR9c0555A_A245_437H

自朱子曰。至告廟之禮云云。○此則朱子引左傳辨儀禮。以明古之有此禮也。自問今以下。當爲別說。以其說之可以旁照。故附於此。讀者不可混看。

自問今婦人。至後祖之說云云。○盖古禮廟見。在於成婚之後。世之人。欲免於左氏先配之譏。遂有入門。卽行廟見之禮而鄕里諸賢。亦頗信之。

豈後世紛紛之言。不足據云云。○此卽後世引左氏之說而爲言者。然不足據也。

莫若從古爲正否云云。○古之云者。指古禮也。盖古禮廟見。在於成婚之後。不欲從左氏。故有此問。

左氏固難盡信云云。○以問者不欲從左氏。故答之如此。盖左氏之言。不可盡信。而此言則未嘗有失。故以然字轉其意而答之。

自然其至末段云云。○古禮將行親迎。必先告于祠堂。楚圍所以有布筵告廟之語。左氏之譏鄭忽者。以其不行此禮也。若先行此禮。次親迎。次成婚。次見舅姑。次廟見。廟見雖在於後。以其先告廟也。故自不入於後祖之譏。鄭忽不行此禮。左氏譏之。是也。然則左氏之言。未嘗有失而後世之人。錯看左氏之說。乃有入門卽行廟見之禮。甚非古禮也。

KR9c0555A_A245_437L

史記孟子傳曰。儻亦有牛鼎之意乎。索隱註曰。牛鼎函牛之鼎。騶衍之術。迂大有牛鼎之意云。此註恐誤。上文曰。百里奚飯牛。伊尹負鼎。此牛鼎云者。盖結上文飯牛負鼎之義也。

程書云。古者龍門未闢。伊闕未坼。砥柱未鑿。水常泛濫。而特以人居鮮少。水不爲害。及堯之時。人民蕃庶。漸就平地而居。始知水之爲害。堯乃因而治之。以爲萬世無竆之利云。觀此則可知九年之水是水灾而非霖潦也。後人每以七年旱九年水並稱。有若霖潦者。誤矣。

春秋僖公時。曹伯襄復歸於曹。春秋之名之者。以其竪侯孺之貨賂筮史而得歸也。胡傳所論嚴矣。然則文王之脫羑里。又不能無賴於散宜生之行賂。文王亦可尤歟。叔孫豹,叔孫婼之見執於晉。或求貨而豹與婼拒之。大夫之知義者。猶耻以貨賂苟免。况諸侯乎。胡傳言使其竪云云。加一使字。曹伯信有罪矣。然左傳本無使字。則與散宜生無異同。故胡氏所以添一使字也歟。

綱目漢宣紀書曰。大將軍光妻顯。弑皇后許氏。此非春秋之法也。春秋誅惡必誅心。故趙穿弑其君而趙

KR9c0555A_A245_438H

盾受誅。光何以不誅。始之不與于顯之弑。猶盾之不與于穿也。後之聞顯之言而濡忍不發者。猶盾之反不討賊也。盾受惡而光不貶。春秋。有罪者去其官。此何以書官。可疑。或曰。書官。所以惜其賢也。何賢乎霍光。曰光。忠臣也。官之示其賢。賢之示其惜。其意若曰。斯人乃有此事云爾。

唐太宗之葬文德皇后也。稱后遺戒。下詔儉葬。因自爲終制容棺而已。及爲溫鞱所發塚中。宮室制度宏麗。多藏異寶。則其詔令。皆虛僞矯誣也。况六月四日事乎。史稱太宗取覽國史。命玄齡直書。此殆史氏微旨也。苟不畏其直書。則何必親覽其所書耶。

孔安國尙書序曰。秦始皇滅先代典籍。焚書坑儒。天下學士逃難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書于屋壁。據此則當始皇焚坑之時。安國之先人。藏經于壁也。註云。先人指孔子。恐謬。其下文又曰。魯共王壞孔子舊宅。於壁中得先人所藏之書。考上下文勢。則先人之非謂孔子也尤昭然矣。而後世之人。皆以爲孔子先知焚書而藏之。誤矣。

文中子元經。正統止於劉宋而移之於魏。劉裕蕭道成其得國不正一也。而或與或奪。有何所據。又况帝

KR9c0555A_A245_438L

魏之不可者乎。

王李之勦竊古語。人皆病之。然余見伯夷傳有曰。顔淵附驥尾而行益顯。盖古語曰。蒼蠅附驥尾而馳千里。馬遷引用此語。有若顔子身附驥尾者。又於秦楚月表有耳食之語。勦竊之病。馬遷亦不免矣。

韓愈諱辯。爲辯謗也。其文宏肆奇傑。謗者當懣然自服。然其曰漢諱呂后名。雉爲野鷄。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爲某字云者。辯則辯矣。獨不念治是唐高宗之名乎。旣爲文辯謗而反犯先王之諱。文人之疎於照檢。如此。

淮南子主術訓曰。非澹薄無以明德。非寧靜無以致遠。非寬大無以兼覆。非滋厚無以懷衆。非中正無以制斷。諸葛武侯澹薄寧靜之訓。盖本乎此而後世之人。仍以爲武侯之言。故至入於小學。爲千古不刊之格言矣。

馬融作忠經。所以倣孝經也。然融爲梁冀之客。謀殺李固。則其忠可知也。陶潛作孝傳。只取若干人。曾子之孝至矣。閔子騫。孔子之所稱而潛不取焉。何也。

班固白虎通曰。木生火。火還燒木。盖金勝木。火欲爲木害金。金者堅強難消。故母以遜體。助火燒金。此自

KR9c0555A_A245_439H

欲成子之義也云。是却不然。勝其母者。其子反勝之。五行皆然。豈特火之於金而已哉。雖曰。金堅剛難消。火之猛烈。其於克金也何難之有而木乃助火耶。且土之克滔天之水。水之克烈山之火。又豈容易哉。而火不助土金不助水。則木之於火。何獨自燒其體而助之哉。火。陽也。屬乎男。水。陰也。屬乎女。男承父母。故火不離木。女遠父母。故水流去金。其義則精。

因樹屋書影云。東漢張遐。字子遠。餘干人。甞與其師徐穉過陳蕃。時郭泰,吳炳在座。蕃問易旨。遐曰。易無定體。强名曰太極。太者至大之謂。極者至要之稱。盖言其理至大至要。在混沌之中。一動而生陰陽。陰陽者。氣也。所謂理生氣而氣寓理者。是也。蕃顧炳曰。何如。良久曰。得之矣。觀遐之言甚精切。不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而云一動而生陰陽。更自有理會處。濂溪詳言太極而張遐已先之矣。

水之寒。性也。然燖之則熱。爲火氣所逼而失其性。然火盡則復寒。人之氣質之病。亦有能移其本性者而反而求之。性固自在。孟子言持其志無暴其氣。戒乎氣者也。朱子曰。昔非不足。今豈有餘。復乎性者也。

陰陽。氣也。五行。氣之成形者也。然五行之中金木土。

KR9c0555A_A245_439L

已成形者也。而水火二者。洩於氣流於形而猶未離乎氣者也。是故水搖漾未定而火炎動不止。自其將形未形之際而推測焉。則陰陽雖無形。其情狀則可見也。

一勺水。龍噓之則能化成大地水。一點火。人吹之則能化成萬丈火。龍之靈屬陰。能於水而不能於火。人之靈屬陽。能化火而不能化水。

草能自立。抽莖曰莖。莖者。勁也。委卧延蔓曰蔓。蔓者慢也。揆之人事。凡人竦立。則義形于面。頹卧則氣滯于節。是故莖草之花。多發於上。荷菊薺荑之類。是也。蔓草之花。多生於節。瓜瓞藤葛之類。是也。

影不生於形而生乎明。盖明者能照物。亦能受照。故影於是生焉。水與鏡。明在內也。故影成於受而照于內。日與火。明在外也。故影生於蔽而照于外。是故照日月燈燭者。明在東則影在西。照水與鏡者。明在東則影亦在東。

七情亦具五行。人喜則色敷華。是木氣之發也。怒則氣焰勃然色赤。是火之發也。其不可抑。猶火也。哀屬金。樂之商律金聲。凄悲也。懼屬水。易之序卦云。坎水恐懼也。又因而推之。愛與喜相類而惡與怒同用也。

KR9c0555A_A245_440H

欲則並行于六情之間。如土之附著於四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