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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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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月菴記(戊寅)

瑞石。祖湖南羣山。其一支平而南下幾數十里。窿然若巨鰲之形者。是爲綾城之金鰲山。山不甚大。而奇巒秀嶂。拱揖環列。其最高而逈者曰東㙜。有小菴據其顚。揔有諸勝。乃淵月法師。攸棲也。師爲道四十年。面壁心灰。一缾一鉢。盖將於是而滅景也。菴久寢圮。屬其徒講觀。募緣鳩財。葺而新之。結搆益飄然。今年秋。余爲過焉。師問其額。余漫應曰。淵。月之居也。標以淵月可乎。師曰善。旣又書來。請余爲記甚懇。余不能已。強爲釋氏語以告之曰。師。淵出乎地。月麗乎天。淵與月。師不可得以有之也。旣不得有而取之而自名。固惑矣。吾又取之。而名師之所居。不其滋惑歟。窃甞推之。人之於物也。苟以外物而觀。則物自物也。我自我也。彼天高而地下。山峙而水流。草木之榮悴。烟雲之卷舒。羽鱗之飛躍。顧何與於我哉。我自觀我。我之身。亦贅耳。身且不得以有。而况物乎。然而自其固有而觀。則凡物乎天地間者。孰非我之所固有哉。天地之崇廣。卽吾之室廬。山川之經緯。卽吾之几案。草樹之蒨欝。卽吾之毛髮。烟雲嵐翠。卽吾之氣息呼吸。魚鳥麋鹿。卽吾之朋游伴侶。物是我也。我是物也。以是言之。則淵與月。雖謂之師之所有。可也。不特有也。雖謂之師之身是淵月。亦可也。其所以自名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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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也。吾知其信也。非惑也。夫湛然而淸者。淵也。皎然而白者。月也。處乎其間而祛濁染發妙朙。照耀無盡者。是師也。見淵月則師在乎淵月矣。見師則淵月在乎師矣。將不知孰爲師也。孰爲淵月也。則師也淵月也。又何二焉。然而淵之淸。月之白。猶有色相之可見也。乃師則功行已斷。知見不立。冲虛冥寂。初無色相之可言也。若是者。又豈可以淵與月議吾師也哉。雖然。道者有軆有用。師徒見夫淵月之軆而不知淵月之用之大乎。淵之流也。漑土而潤物。月之轉也。成四時遂萬品。師於是反而求之。則其於道之軆用。庶有以得焉而知所擇矣。苟爾則異日幅巾藜杖。更上淵月之菴。相與講吾儒秋月寒水之心法。不亦樂哉。是爲記。

     

(靈幻)

     

(滑稽處似淸風閣記)

     

(秋蟬曳緖餘音繞林)

     

(演漾似淵玲瓏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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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隱遺墟記

漢之水西流。到龍山。分兩道。一爲三洲。一爲杵湖。其介於二水者。名曰栗島。島之周廻甚廣。白沙翠阜。左右縈帶。田園桑柘。隱映如畫。世傳吉冶隱先生舊宅于玆。岸上有老杏三株。靑蒼若雲屯。盖先生所栽云。按麗史。恭讓二年。先生以門下注書。知國之將亡。棄官歸善山。終老焉。斯區之卜。或在歸老之前而未可考也。噫。自古及今。凡閱幾箇人去留。而都如烟雲之過目。獨先生之躅。久猶未沬。田夫野童。尙皆指點而稱道者。豈不以先生之大節。實關於倫彜名敎。亘百世而彌光者耶。記昔李陶菴。當其胤子之守衿陽也。勉以朱夫子長沙故事。特表徐掌令甄之墓。苟使此址。幸而遇尙節之人。則必思所以闡揚者而尙無聞焉。豈地隷京部。不能如外職之事專而勢易歟。其亦可慨也已。三洲有尹仲輝。乃嗜古之士也。採得遺老之口傳。屬余以爲記。願於異日春秋美景。料理一小舟。與仲輝同橈。尋鷺江之六臣四忠祠。放纜而下。縱觀雲水樓㙜之勝。仍訪先生遺居。徘徊躑躅于荒原蔓草之間。相與擊節而歌志。則夷齊餓首陽之句。以攄高山景行之感。可乎。遂書以約之。

     

(島本麗末金<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91_16.GIF'>地<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91_16.GIF'>使上國歸到鴨江聞已鼎革解衣授家人歸葬先山卽返入中國不知所終或傳因家江南島屬官官納門各地▦禁士族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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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軒記(己卯)

淺乎世之論智愚也。夸奇逞能以爲智。含光藏用以爲愚。孰知智之爲不智而愚之爲智之大乎。夫晦者顯之根。鈍者利之質。今有斂跡於紛華之塗。持嘿於羣咻之地。人之所向。我獨背之。衆之所吐。我獨茹之。貴賤𥚁福而不以忻戚畏慕者。由世人觀之。雖不及聦明才慧用術數騁權謀以取悅乎當世。然及其遇事而應機也。夸奇逞能者。鮮有不顚敗。而若夫守正秉誼。處至難而不失其宜。臨大變而不易其守。則多在含光藏用之士。盖其中有不盡之蓄。故發於外者無往而不沛然也。以此視彼。果孰智而孰爲愚歟。君子之處世也。動靜語嘿。惟循乎道。循乎道則乖於俗爾。故觀人之智愚。當視世俗之從違也。智於世者。未足爲智。而愚於世者。吾知其爲智之大乎。孔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又曰。寗武子。邦無道則愚。其愚。不可及也。彼二子者。誠若愚矣。然其愚也。正所以爲智也。此其能見與於聖人乎。余少慕古之愚者。欲起二子爲之師而不可得。則甞陰求愚於世者與爲交而終未之見。豈智者用愚者伏而不出歟。抑世敎日婾。人皆欲智而不欲愚歟。李老德甫居忠原之杜陵山。以愚而名其軒。其亦慕二子之愚者乎。德甫爲人。才敏而識透。苟使隨衆自衒。足以馳騖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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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乃能沉晦自持。斂藏不泄。雖白首坎壈。貧餓困苦而無所悔。盖所謂循乎道而乖於俗者。宜乎其自處以愚人也。然欲觀其智。則不於其愚而何哉。余聞伏之久者。其飛也烈。蓄之深者。其流也達。異日德甫之逢時吐氣。以大智名乎世。安知其不本於愚乎。願以是揭諸軒楣。而益思所以自葆焉。

     

(智愚皎然判矣)

     

(終是見得分明者▦論)

     

(巉刻之旨似荊公)

     

(煙波浩渺鳧嶼鶴汀秋陽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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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耕齋記(庚辰)

南君孝大卽其所居芝山之陽。闢一小齋。揭其眉曰讀耕。因以自號焉。盖取陶詩旣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之語也。客有過而嘆者曰。書以持心。農以厚生。子知其所當務乎。讀耕子曰然。曰。吾聞心專則功博。力至則獲多。子日了書幾編。有田幾頃。日耘苗幾何。曰。否否。吾讀而不知其讀。耕而不知其耕。其於功課之多少。焉所知也。曰。然則奚爲乎讀且耕也。讀耕子呀然而笑曰。是非知吾者也。夫君子之於物也。取乎適而已。彼仁者之樂山。知者之樂水。何曾資於物以爲樂哉。己有以樂乎物而物未甞累乎己也。是以善用物者。乃忘己以觀物。忘物以觀道。盖心與物俱忘。然後耳目之所供。皆能爲吾之適耳。有若陶淵明之好琴也。忘其爲琴。故能得琴之竗。其愛菊也。忘其爲菊。故能得菊之趣。不然。其樂也奚能超乎物之外哉。而吾學陶者也。吾甞寄意於讀耕。而其意不在是也。故讀而忘其爲讀矣。耕而忘其爲耕矣。非特忘其讀與耕。且忘其所以讀與耕。非特忘其所以讀與耕。且倂與讀者耕者而忘之。無思無爲也。無可樂也。亦無可不樂也。今子之問而亦忘其所以答也。吾亦不自知也。旣又抱膝而長歌曰。有書盈架兮。有田繞舍。我讀我書兮。我耕我稼。讀之者誰兮。耕之者誰。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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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吟兮。手忘乎鉏。冥乎窈乎兮。我還忘我。我守我天兮。終我世也。歌竟。油然以樂。㗳然以思。若將遺形骸超鴻濛。逍遙萬物之表而莫窮其所涯。於是客偉其言高其志。避席唯唯。書以爲記。

     

(夸者讀之必曰此易言也陳言也及其自爲也畢竟說不能出易與陳陳而新易而難若此記豈易得乎)

     

(名篇)

     

(非讀南華▦得了然胷中又釀一南華不能發此旨)

     

(帆轉湘江望衡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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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樂齋記

林居之樂。人所艶稱。然離羣屛處。近乎詭。無思無爲。近乎空。二者。君子之所不由也。故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與還往。如錦里之朱山人。魯城之范居士。乃可以慰幽獨也。必有花石魚鳥之玩。如雪堂之三益友。乃可以寓情懷也。夫異人尙然。况親戚之義重而情摯者乎。花石魚鳥尙然。况琴書之養性情而頤心志者乎。余甞讀淵明之歸來辭。至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有以知其眞率澹泊。深得乎閒居之韻味。而且有樂命安分之意。自見於言外。輒不覺其三復興嘆也。李公仁甫雅有高尙。少治博士業。旣屢不利。則遂絶意當世。卽駒城之紫芝山下。縛屋數椽。盖將老焉。有所謂楓巖者。陡然却立。林木生其罅。蒼翠映蔚。是惟公先祖陰厓公之所棲止。其衣履之藏。亦在是焉。公與數三族姓。比屋接籬。丘墓相望。每良辰美景。招呼往來。提幼挈長。講花樹之楔。歌行葦之章。以流浹其恩誼。舒暢其情志。否則一室岑寂。左右琴書。汎流水之淸響。以發蕭散之趣。拾古人之糟粕。以闚昭曠之原。自以擧天下之物。莫有以易吾樂者。遂題其居曰悅樂齋。盖取諸淵明之辭也。夫人之有悅樂者。卽情之所不容已。而能得其趣舍之正也難矣。故或有悅於富貴者。或有樂於聲色貨利者。是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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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眞有可悅可樂者存焉耳。乃公則背人之所向。而從其所好於林泉。旣林泉矣而又能不騖於虛寂。卽夫人倫日用事物之常。悅其所當悅。樂其所當樂。非眞有得乎淵明之趣。其能然乎。吾知斯堂雖小。可與栗里柴桑。幷稱於千載之下矣。詎不韙歟。然而悅樂亦有淺深小大之分焉。公甞觀夫魯論首章矣乎。其曰學而時習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者。是其君子修己治人之工。而其爲悅樂也。不啻如今日所云已矣。公其有意。則異日裹粮秣駒。訪公之居。升公之堂。尙相與講之。

     

(結以聖人之悅樂下焦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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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精舍記(癸未)

精舍在安城郡北同安里。曾在數十年前。因堪輿者言。占山于玆。殖村落長樹木。亦旣有年矣。曁問舍之計。定得于郡東里。則去此不十里而近也。今夏伯氏。卽山下稍平夷處。立數間屋。覆以茅茨。結構極精灑。以其里名同安。適符於朱子宦游之鄕。遂扁以同安精舍。得再從氏四大篆以揭之。精舍別無勝致可觀。惟占地幽夐。風聲鳥音外。終日不見外人。有小澗出自山北。逶迤屈折。作九曲而流。至精舍前。一大石盤陀鋪溪。水從其上。琮琤可耳。澗旁雜石塊礫錯布。雖欠整潔。亦可跂而息也。於是。取朱子詩語。逐曲爲名。或近於傅會牽強。而足以備山居之一勝事云。

第一曲。名曰苧溪。溪發源於無愁谷。至是旁列大小盤石。水紆回入其中。其聲濺濺然。盖古之同安有苧溪。苧與無愁。俗音相近。故名焉。其東有石平圓如榻。可容八九人坐。界其趾鑿沼種荷。名其榻曰三秀。三秀。亦古之同安山名也。

第二曲。苧溪下兩石。側出相覆。水從其罅。淙散激射。取朱詩嵌竇亦潛注之語。名曰潛注瀑。

第三曲。潛注瀑下。有陡壁邐迤。溪流循其趾。壁上下種桃柳。當春夏之交。紅綠相暎。取川原紅綠一時新之語。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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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川。

第四曲。紅綠川下。有石蒼然離列。或平或側。可坐而觀魚。取永日靜垂竿之語。名曰靜垂磯。

第五曲。靜垂磯下。有石屛相對夾澗。其面如斧劈。其色蒼活。倒影澗底。演漾澄淸。是爲九曲之最勝處。取翠壁自屛立之語。名曰翠屛。其上可亭而姑不暇也。

第六曲。翠屛下巨石橫溪。水道其腹。折旋直射。奔騰可觀。取中有橫飛泉之語。名曰橫飛泉。

第七曲。橫飛泉下。水滙爲泓。左右疊石。自成階級。蔭以樹林。窈然可喜。取濯足憇淸幽之語。名曰濯淸潭。

第八曲。濯淸潭下。廣石層累相承。潺流分散曲折。如織文。取步隨流水玩淸漪之語。名曰玩漪㙜。

第九曲。玩漪㙜下。有石窪然成坎。水奔潨其間。盈科而後。從石罅屈折射下。淙淙有聲。取潄彼澗中石之語。名曰潄石。其上爲精舍。

是歲仲冬。乞暇省親。同伯仲氏。襆被携書。來經三宿。紙窓爐火。隨分講討。時適十四夜。雪下幾尺。承以皓月。遠近峯巒。皎然一色。空明炫熀。宛一水晶境界。徘徊眺望。意象悠然。不復知身有職名矣。然譬如縧籠之隼。乍騰郊原。縱獲一時之快。又幾何而不受韝耶。夫病而後知不病之安。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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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知無憂之適。以余之方束縛馳驟。而益知此境此夜之爲可樂而不可朽也。於是乎識。

     

(如入落影山中)

     

(悽惋委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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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園雅集記(戊子)

東園。予友李深遠居也。有樓亭樹林淸池怪石之勝。素號城市山林。深遠又文而好古。求名書畫琴磬鍾鼎彜罍古器凡可以資耳目之娛者。盡聚其室。粲然可喜。深遠爲人。倜儻有奇氣。所與游之士。亦皆以文酒自豪。不求苟合於時者。會朝家寬酒令。時又暮春。雜花齊發。禽鳥和鳴。深遠約與同志。會于園之君子亭。飮酒賦詩。窮日夜以樂。其後常常爲會。至其終。會者益衆。而意氣之相得。益懽如也。凡其牢騷感憤抑欝而不得其平者。一於酒發之。歌唫笑呼。跌蕩自恣。時人或至罵譏而有所不顧。自以擧天下之物。無有以易其樂者。何其偉也。深遠手指壁上西園圖曰。古今人邈然不相及。而惟其適意則同。盍亦踵其事乎。咸曰善。於是深遠求工畫者。將以圖其跡。無何。伯愚子中。言事遠黜。深遠及予。後先出官于外。其事遂已。嗚呼。吾十一人者。志同趣合。累釋身閒。得以暇日優遊。以樂于此。其上下追逐遊歡之適。可謂極一時之盛。然不及周歲矣。其出處離合之不齊乃如此。從今復幾年。壯者或衰。衰者或老。而世道平陂。人事盈虧之際。其變愈多。其爲感將無窮。則益知嚮時之樂不可以常有也。圖雖不作。而記惡可以已乎。因叙次其名氏職官如後。又各有畫題系其下。後之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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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尙有以補其缺焉。

     

(頫昂頓挫似歐陽公)

     

(▦…▦)

     

(曲折感慨煙波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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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安窩記(辛卯)

人之有懽愉憂戚。猶天之有晝夜四時寒暑之舒慘屈伸。此自然之理也。君子有得乎是。則其於得喪亨屯苦樂之際。知所以處矣。適然而來。怡然而受。隨其所遇。我無與焉。則身超乎榮辱之境。心游乎事爲之表。雖食前方丈。榱題數尺。侍妾數百人。而不爲我盈。飯䟽食飮水。曲肱而枕。而不爲我抑。若是者。將奚往而不自得也。然富貴佚樂而不以動其心者。或有矣。至若饑寒之迫其身。憂愁之汩其中。鮮有能毅然不奪者。何也。盖人之情。好順而惡逆也。故處安樂易。處憂患難。此君子之不于其易而于其難者。求所以安之也。且夫人之吉㐫禍福。皆天也。惟當盡其在我者以竢之。其莫之致而至者。吾亦無奈乎天也。則雖疾走大喘渴死。而終不得逃也。與其勞而無所益。寧安之而已。彼病者之淹牀席。囚人之繫桎梏也。其心若不可以頃刻處焉。而未聞其以是而徑折其生者。由其習之熟也。忍則熟熟則安。安然後始可爲善處患而樂循理也。予以言事得罪。貶于嶺南之南海。其去京師。千有餘里。蟲蛇癘毒之所聚。殆非人所居也。予有親在堂。不宜自有其身。而職所當爲。非敢有計較顧戀之私也。其莫之致而至者。予亦何哉。於是取歐陽母氏汝能安之吾亦安矣之語。扁其居曰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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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柳學士季方。大書于楹以自勉。且以慰老人門閭之望焉。

     

(增益其所不能常出於忍)

     

(忍終非活法公藝之九世同居唐代宗可以能焉何者不癡不聾不作阿家翁故內省不疚然後百事循理隨處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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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菴記

臣之於君。其分截然若天地也。故君命之召則不俟駕而行。賜之食則正席而先甞之。公門必趨。路馬必式。皆所以致其恭也。人見其如是也而不察恭之有貌心小大。惟務爲曲拳擎跽之習。尊其君過甚。夫其君日益尊則其臣日益卑矣。於是趍走承順之風成。而凡其進退語嘿之間。莫克守義自伸。惟上之所令曰。此君令臣恭之義也。殊不知其所謂恭者。卽婦寺之恭而非君子之恭也。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㫌。不至。將殺之。孔子曰。勇士不忘喪其元。夫招之以冠與㫌。其間不甚相遠也。彼其之死而不往。不亦過歟。然而聖人之與之。何也。君臣者。以義合也。則事之可否。身之去就。自有不可苟者。故當進而進。不當進而不進。不以死生禍福而惟義之適。盖以士大夫出處。關風俗之盛衰。未有不先正己而可以事其君也。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以是言之。其以義而不進也。宜若慢蹇。而要其歸則恭而已。安知夫世所謂恭者非慢。而世所謂慢者不爲恭乎。柳學士季方。當國家有事。諸臣奔走承命。而季方以有私義也。獨不進。由是而黜于海上。居數月。治其所寓之室。問額于予。予以恭爲名。噫。予亦愚不度量。窃自附於責難之恭。而得罪以來者。夫朝廷之所以棄惡地處窮險者。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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憔悴憂思而知自悔咎。然吾聞良梓人。不以敗績用而或屈其繩墨尺度之常。然則如之何其可也。卷其術默其智。悠爾而去已矣。吾輩盍相與勉之。

     

(文有典刑)

     

(余讀至恭庵記不覺廢書而泣也文非必夐出諸作語非必獨超前人自然有言外刺骨者閱世熟者當自知之噫)

     

(朋黨論破千古人君之惑恭菴記開千古人臣之蔽)

南磵小丘記

亭午熱甚。同柳子步出柴門。而南行十許武。有老木虬屈成陰。下覆地可數畒廣。其下陡斷。人帖石爲級。自下望之。窿然一方阜。前有南山一帶。峭蒨岑蔚。小川循其趾。松風澗響。相助爲凉。以滌煩襟。俯仰左右。顧而樂之。遂日與鄕人遊其間。以忘其有罪之憂。夫地不必勝。適意則佳。物不能自見。因人以彰。惟玆村墟小丘。閱幾百千載。乃見獲於今日。若有待然。豈偶爾哉。然物或常住而人有去來。不爲之記。則後孰知其自吾二人者始也。五月丁卯。小醉信筆。

     

(何如西小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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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園雅集圖小記(甲午)

東園雅集之明年。予爲記。不及以告深遠。予仍以憂去官。竄伏窮山。以終三年。未幾。深遠亦罷歸京師。間邀同志之無故者。復集東園如初。太學士南公某。尙書尹公某。學士金某。詩人樵夫鄭某。追與焉。於是乎圖成。而予則不知矣。其明年。深遠死。予時服除。復蒙 朝廷收錄。旋以言事。斥之海上。久而得釋。始至深遠東園。哭于君子亭。仍閱其書畫器玩。得是圖焉。諸君子鬚眉冠服。髣髴可記。而其酣嬉顚倒於琴碁翰墨罇席之間者。皆歷歷如前日事。獨深遠不可見矣。竊聞深遠以繪事實刱於予。而予不及見爲恨。予所爲記。亦深遠之所不知。盖將有以互相助發。而今幽明矣。誰與語者。顧視庭院。楓菊爛然。平㙜淸池。奇石老松。依舊物色。吾知深遠奕奕淸神。尙在其間。不與身而俱逝(一作亡)也。儻亦知予今日之情也否。噫。

予携圖而歸。藏之篋衍。時出而覽之。以寓黃壚之感。明年。予又觸罪。貶黑山島。前後南遷。俱由錦江之拱北樓。在昔深遠按道。與予登樓。飮酒賦詩以樂者。予爲之立馬愴然。有詩曰。文酒東園不復遊。夕陽隣笛使人愁。如何歲歲長沙路。輒望熊州舊上樓。盖情發于詞也。是時。吾黨相繼斥去。定夫安寘金甲島。仲固流南海。伯常再遷北塞。德器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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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幾陷不測。賴 上仁明得已。其後子中。又去關北。無乃蘓子美諸賢之祠神會飮。竟爲不悅者中傷之媒歟。今蒙寬恩。俱得生還故里。而風波憂畏。衰疾困阨。無復向時意氣。深遠在時。尹公已歿。而越三年。南公繼而不幸。今仲固又死矣。嗚呼。聚散盛衰。未始不如是。而善人君子者。欲其久而在世。亦不可得。此曷故焉。是圖也。欲使風流得意之事。不至於泯滅。而吾恐其一覽一涕而紙爲之先暗也。悲夫。

     

(宛轉凄感類蘓長公)

     

(不可無)

     

(俯仰感慨)

     

(高山出泉風雨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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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小集記(丁酉)

予甞讀蘓長公題海塩丞睡圖語。以謂世俗之責望賓主者。於此可以芒然自失。而不復知齷齪苛禮之爲何物也。雖然。丞之先客而睡。客之從丞而睡。睡不知醒。醒不問睡。醒便自去。睡仍不知者。所貴乎無心也。夫天下之患。生於有我。旣有我矣。又有物矣。於是乎物我之相形。畦畛之各設。而呴兪以爲仁。屈折以爲禮。僞日以滋而眞日以斲矣。必也我與物兩忘。然後澹然無累。冲然無競。王公貴人而不見其多。短衣陋巷而不見其小。隨其所遇。我無與焉已矣。昔樂正裘牧仲。得與孟獻子友。以其不有獻子之家也。然是猶未達於道者。苟其胷中無物。則初奚有有與不有之可言哉。故達人之於人也。無貴賤也。無遠近也。無離合也。蘓明允以布韋。與韓,歐之重陽會而不爲屈。王子猷雪夜訪安道。興盡而回棹而不爲泰。范巨卿不見元伯二年而不爲薄。古所稱忘形爾汝之交。皆是道也。予受 命以來西都。去吾友朴美仲燕巖新築。不三十里而近也。美仲出入。輒道府城而不以聞予。予亦不強之。公餘適孤坐。有客頎然入戶。乃美仲也。相見歡甚。仍圍爐作煖會。酒酣。各出其所爲詩文。引喉高詠。聲氣遒暢。已又授牋。作山水木石。蕭然有致。宛是昔年同遊摩訶衍時事。旣而纖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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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依微。相與起步中庭。送至于門。方其邂逅相得也。犂然有會。泯然無間。不知孰爲予歟。孰爲美仲歟。孰爲燕巖鷄豚之社歟。孰爲分司列戟之門歟。彼丞與客之據梧嗒然。奚特爲神交也哉。

     

(公自有一副當道玅)

     

(遒敻可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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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摛文院事實記

摛文之院。始在 奎章閣之東。其額 御書也。閣以奉 列聖御製,御墨。院以處提學,直提學,直閣,待敎等官。所以倣玉府貯書之䂓。而延金門待詔之才者也。其建閣設官。在我 聖上御極之初。而庶事草刱。未有定制。于是爰命閣臣。援前代而參國故。作爲敎條。頒以節目而閣之事備矣。惟院以與大內至切也。問命移置于永肅門外。不惟其所處深嚴。無異乎前。屋窄而不足以容拜揖迎送之禮。地仄而不足以分階級等序之別。非所以尊其體重其事也。乃若都捴府。厥有新舊二所。府還其舊而院屬于新。則職親自如而處地之不邃也。官府仍舊而大農之不費也。處得其中而遠近之適宜也。堂焉而會坐莅事。室焉而燕居直宿。庭畔有古松。虬屈若幢蓋。每春夏日長。茂蔭交於下。於是。或耦射以觀其德。或投壺以習其容。盖所謂集羣美而屛衆害。有兩得而無相妨。是府莫如也。肆乃參之閣議。斷自 聖運。諭卄條之便宜。仍四字之 御頟。旣又命提學臣鍾秀。書奎章閣學士之署之榜。命臣彦鎬記其事。臣窃伏惟念。我 殿下。聖學貫天人之奧。睿知達古今之宜。刱是閣也。將以賁餙文治。儲養人才也。移是院也。所以存內外之防而就稠廣之地。俾有以觀瞻興起。用寓首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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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也。而今而後。䂓模制置。燦然畢具。其奉 祖宗之成訓。似宋之龍圖閣。其掌古今之圖籍。似崇文院。其昵淸光而承顧問。似殿學士。其不以藏修之勤而廢遊息之暇。選三九之令節。爲春秋之燕嬉。又有似乎 皇明之西苑。我朝之湖堂。猗歟盛哉。吾東方億萬年文明之休。其始自今矣。臣等不才。猥膺是簡。千載榮遇。非所宜得。將何以稱 上之所使也。亦惟曰克端乃志。克愼乃守。用光厥職而已。至若啓沃獻替之責。雖勉焉而不逮。亦有不敢不勉者。不然而徒以凌烟缺文之誦爲能。端明金盆之錫爲榮而止。則非臣等之所多。而亦非所以體我 聖上期望臣等之意也。盍相與勖哉。

     

(四似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