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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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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金季賢(獻材)所謄挹翠軒集後(乙亥)

乙亥秋。余偶客牛湖。與金友季賢。同榻幾月。餘暇日。季賢以其所謄翠軒集未了者。屬余以成。余素懶於筆。惟斯集也。夙好所存。不憚勞而卒書之。旣粧成。季賢徵余數語識其尾。余惟翠軒文章之冠吾東。序文已盡之。安容復贅。抑余別有感者。集中所與唱酬和復。卽士華居多。當是時。以信義相孚。名節相高。誠若莫逆友。而畢竟正邪淑慝之遠甚。顧其始。直毫釐差耳。夫人趍向之易乖。交際之難信。有如是矣。覽斯集者。不徒愛玩詩文。而於此亦當知戒也夫。

     

(衮之將死也悉焚其平生所著文章曰使此存者誰復觀也嗚呼在君子則雖隻字片言殘篇剩稿讀之誦之刻之不足而謄之在小人則猶且自削之不暇也而况他人乎而况後世乎柳子灮小人也衮亦嘗著子灮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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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湖書牘跋(丁丑)

蟾湖閔先生旣歿之明年。杞溪兪某。無以托江漢之思。卽書簏中。收拾其平日所被賜書凡四十餘紙。合爲一帖而尊之丌上。每思至輒展讀愴然曰。幾年周旋于門墻。所成就者甚事。懶散荒廢。只是舊日伎倆。則其嘉惠之孤負也多矣。乃今以寂寥篇牘。存之於目。爲觀感矜式之圖者。不亦遠乎。然臯比永撤。典刑莫追。而惟玆片蹄殘墨。實爲咳唾精神之攸在。則後死之寄悼於無窮者。捨是而奚求焉。此帖之所以作也。况其前後戒誨之辭。丁寧懇惻。爲衙童而慮其有嬉遊之失。論精義而勉其加玩索之工。則其所期望於庸虛者。豈淺淺哉。苟能念玆在玆。常若對越乎凾丈。惕然自勵。毋墜厥訓。則所以補旣往之愆而收方來之效者。其在斯矣。然則是帖也。奚特寓江漢之思而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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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湖詩帖跋

甲戌夏。余舟過黃驪。始謁退漁金公于梨湖之居。公不以余鄙夷。留與聯枕。談討娓娓。令人心醉而誠服。後一旬。歸棹又泊焉。公適病卧涔寂。與余欵暢倍至。時更深人閴。林園淸森。山雨忽來。梧蕉俱響。或散霏於巾袂。意甚蘓快也。公詔其胤子汝雨甫。偕余唱酬。每章成。公親自批抹。旣又抽牋賡韻。筆遒思逸天眞。爛然可觀。曁罷歸。公又手書以申其慇懃。其翌年。公遽卽世矣。今夏。料檢書簏。得此和章與覆帖。摩挲周復。不惟幽明之爲限。眞仙凡之永隔也。於是乎不敢遺棄。謹裝褫如右。嗚呼。自公之歿。世趨日益下。惟饕餮攫挐之成風。而如公之高情遠韻。不可得以復攀矣。撫卷太息。奚徒其文酒跌宕之樂爲可懷也。悲夫。

題三鳳遺墨後

嗚呼。此亡友閔儀之,大之,擇之三子之書也。余之友三子。固有先後久近。而若其相與之深。一也。盖甞評其爲人。儀之,大之。端雅遒敏。擇之。淸介峻整。顧非衰末人物。而並生一門。殆類乎薛家三鳳。人莫不以克繩先武期之。不幸十年中。三子者。相繼淪沒。俱從短運。豈大家興替。寔與世相關歟。抑朋徒無霝。卒不獲資其正示歟。嗚呼悲矣。暇日偶閱書箱。得此數紙。遂禙起成帖而藏之。嗚呼。此寂寥片楮而猶不忍泯棄者。誠以其人之可惜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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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南遊酬唱詩後

右南遊酬唱詩。揔三十餘篇。是在辛未冬。余與蒼窩公。爲松鶴之遊。所共吟咏者也。公雅抱禽尙之趣。凡有佳山水。輒縱心獨往。時年七耋耳。羸駒短僕。涉千里重嶺。欣然相迎於萬山氷雪之中。何其奇也。於是聯翩相羊。踞龍纏之巉巖。憑讚慶之危樓。或持盃較量。或撾皷催詩。如是者。殆旬有餘日矣。當其酒闌興劇也。蒼顔皓髮。傲睨吟嘯。風岸灑落。觀者無不目之爲詩仙。以至婦孺。往往誦其句。顧余陋拙。獲奉其筆硯上下吟哢之間者。豈非幸歟。噫。憂樂無常。聚散有數。一自南還以後。凡閱幾寒暑。而汩沒塵臼中。未能偸半日之閒。則回思疇昔。邂逅相歡。益知其爲難得之會也。且其所爲詩。率口信筆。惟在乎輸寫而不求其藻繢。則彼此相與之際。以實而不以文者。亦見其一端矣。此尤可傳也已。公之胤仲勸。用小冊子。凈寫一通來示余。且徵數語于卷末。遂書此以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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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懷帖跋

余八九歲時。僦居城南之樂谷。同吾叔氏。受敎於吾伯氏。時安斯文仲勸。曁其弟朋來來會。與吾伯氏。聯牀攻業。余之叔季。亦獲周旋乎其間。顧以年輩懸截。不敢相頡頏。而若朋來則猶在兄事之列。故雖冠童有序。而最得相狎。凡有所疑。輒以叩朋來。朋來亦爲之開心善諭。受其資益者多矣。當是時也。蒙未省事。莫識其所存之如何。而盖其秀眉目。儀觀雅整。循循焉佳士矩度。則至今猶森然在目也。未幾。朋來有疾不淑。又數年。吾叔氏才冠娶而不幸夭逝。其志業之未竟。身後之無托。亦略相類。嗚呼。秀而不實。是何天道之乖舛。而又何吾兩家之同此厄也。每吾伯,季與仲勸相對。則俛仰存歿。汪然泣下者。盖十餘年于玆矣。甞懼其日遠日忘。則謀取亡兄手蹟。以寓孔懷之悲。而輒有所不忍。因循未就。乃者。仲勸以朋來遺牘之作帖者見示。摩挲周復。益覺此懷之戚戚也。嗚呼。當疇昔之無故也。彼此塤箎之樂。邁征之益。謂來日之無窮。而天倫朋好。揔坐其無靈。竟不能保有。今欲以寂寥片楮。想見其典刑之萬一者。其情亦慽矣。遂題卷面曰孔懷帖。略識其所感如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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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菴遺墨屛跋

朱子甞言書藝關人之德性。盖以引筆行墨。皆由乎心也。故人之於所尊之人。必存其手蹟。俯仰瞻挹者。以其精神之所運。旨意之所寓。卽其筆而其人可知焉。今於伯氏所藏陶菴李先生遺墨。益知其爲然也。先生以道德。爲一世重。至於筆藝之末。雅不自喜。而晩年有風痺之疾。用醫者言。間爲臨池之戱。伯氏之得此書。盖在其時也。書凡九幅。列爲屛障。置之座右。每披展之間。沂雩之光景。濂洛之風韻。花禽自得之妙。祝融浪吟之豪。直與筆意。流動淋灕。爛然可觀。此豈無所自而然哉。盖亦先生之襟懷。灑落淸明。有所默契於斯。故筆自從心寫出如此也。是雖尋常揮灑。而乃其範圍氣象之前後一揆者。隱然自見於毫墨之外。有不可揜者。卽此末藝。而先生之爲先生。亦可知已。猗歟美矣。是奚獨及門之士存之於目。以寓其羹墻江漢之慕哉。抑余小子之不及親炙者。亦得以俯仰瞻挹。想見其爲人。書藝之關人德性也有如是夫。於是乎敬識其後。

     

(余於尤翁筆札常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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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栗里師友詩卷後(戊寅)

陶菴李先生。以道德重一世。四方人士多歸之。我伯氏。亦二十年從學。顧余生也後。獨未及奉凾席而襲耿光。以爲沒世恨。間甞從伯氏後。獲習乎門下二三碩儒。以窺典刑之萬一。而若其醇謹篤實。克承師傳者。則多在草野荒逖之濱。思欲遍交而不可得。常欝欝也。歲戊寅。隨親到竹樹之任所。得邑中士朴聖至獻可。聖至卽從先生游者也。見其持心醇謹。信道篤實。容辭擧止。儼有學者䂓範。淵源之所自來。不可誣也。旣而。聖至以所藏栗里師友詩卷者見示。盖其大人送聖至從師也。作詩以勉之。則先生首和。而同門諸君子次第足成者也。余謹受而讀之。其稱道之隆。䂓戒之切。不覺斂袵而起敬。聖至能得此於師友。則聖至之爲人。可知已。嗚呼。先生之嘉言懿行。日遠日忘。當時及門之士獲保初心之不變者。有幾人哉。今聖至在湖南。能脫祛躁競之習。杜門屛跡。獨抱此寂寥數卷。常若嚴師畏友之在傍。惕然以行誼自礪。愈久而愈不懈。繼此而益加充展。其所就。曷可量也。猗歟盛矣。余聞同氣相求。同聲相應。異日南方之士。稍稍斂華而就實。背利而向善。蔚然以興者。其將自聖至而始矣。余於是有以知先生及人之化罔有遠邇。而益恨其親炙之未能也。聖至要余和卷中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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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不能詩。獨於其師友相與之際。竊有感者。書此于卷端。

     

(平鋪典雅又不失作者矩度)

題李汝仰(聖模)冠子詩帖後(辛巳)

冠不筮賓。詩以代祝。以實而不以文。澤堂行之于前。汝仰承之於後。世趾厥美。引之勿替。猗歟其休矣。夫禮。所以禔身也。今之士大夫。開口便說禮。然夷攷其行。鮮克由之。若是者。雖玉帛交錯。宮徵諧宣。則亦奚益哉。故禮與其文勝也。無寧懋其實。爲不失乎禮之本也。若李氏之冠子。其可謂得其本也歟。傳曰。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吾知李氏之敎。其將自家而漸乎國。日駸駸趍於質愨之風者。賴有是帖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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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題 東宮會講說話後(壬午)

恭惟我 聖上。光復庶政。維懷永圖。遵例皇朝。定號 東宮。又謂助成儲德。責在書筵。復置春坊諸僚佐。以任輔導之職。眞一代之盛典也。是年秋九月丁亥。初行會講于慶煕宮之景賢堂。師臣晩傅,臣鳳漢,賓客臣陽澤,臣仁儉,文學臣徽中,兼文學臣樂仁,司書臣在恊,▣▣▣▣兼說書臣彦鎬,大司諫臣惟秀,持平臣擇。俱執經就位。侍講如儀。講已。 上命東宮侍坐經筵。召諸講官。▣▣▣進前。令申繹文義。旣又親自問難。推以及於事。可否得失。應對中窽。 天笑藹然。日昃乃罷。臣▣▣旣退。言於羣僚曰。是禮也。雖國之彜章。而其在今日。孰不曰曠世之慶也。况我 邸下。英睿天縱。韶音神解。逈出尋常。硏索究勘。必透過數重。雖老師宿儒。殆莫過之。又賴我 聖上身敎之力。提撕警省。罔有間斷。是將睿學日茂。漸臻乎高明廣大之域。太平萬世。自今而始也。吾儕俱以凡陋。備員其間。列侍周旋。千載榮遇。非所宜得。不知將何智慮以資盛德。而稱 上之所使也。吾儕方進講鄒書矣。其曰非堯舜不陳者。則非吾儕所以報效者耶。盍相與勉之。咸曰善。越三日。臣修正講本入啓。翼日還下本院。臣取而藏諸家。幷錄儀注座目于上。系以小叙。用寓私自贊祝之意云爾。

     

(漢時人其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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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寶墨跋(癸未)

維此二十四字。卽我 東宮邸下書賜臣彦鎬者也。今年二月甲午。召對于尊賢閣。臣侍講將退。 邸下曰。少留。旣而內臣捧一紙。承令以宣。先是。宮僚有請得睿翰者。臣敢引宋侍讀楊萬里玉淵堂故事以自喩。 邸下俯領臣意。特以此寵之也。臣拜稽祗受訖。竊念古之帝王。淸燕之暇。游戱翰墨。雲漢圭璧。或及於近密之臣。以爲千載之光華。紀傳所稱。尙且歆然心艶之。乃今親於其身。而况其精神之所運。旨意之所寓。出尋常萬萬者乎。惟我 邸下。冲年毓德。造次在學。雖游藝之末。未甞不在經訓而特取是語者。乃所以勸下也。夫責難陳善。俾厥后惟堯舜。臣道之當然。人情之所願而顧有所不能。何也。上之所易咈。故下之所難盡也。今 邸下之導其臣也。于其所難。則其於所易者。知其必無忽也。望其臣之以堯舜責之。則知其以堯舜爲己任也明矣。覽是書者。其有不聳然而作。思所以殫竭心慮。納其君於無過之地乎。然則是不獨臣之受賜也。將與一國之臣民而同其榮且幸也。猗歟盛矣。臣無所知識。顧何以對揚休命。傳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臣敢以斯言爲 邸下誦之。竊附虞臣賡歌之意云爾。

     

(識高見遠)

     

(凡十數轉回複典雅 果典果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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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詩聯賡帖跋

維癸之秋。北使至。越四日。 上臨筵敎曰。予曉夢得六言二句詩。覺來猶可記也。夫夢因乎思。詩出於情。豈偶然哉。旣而御景賢堂。召見內院編次諸臣。敎曰。篇雖未圓。義不可泯。諸臣其續成之。又敎曰。起句易二字。嫌其露也。此義亦不可不知也。於是臣鳳漢,臣陽澤,臣允明,臣明鼎,▣▣▣,臣允鈺,臣仁孫,臣彦鎬,臣後樂,臣叙九。承命以次賡進。上特命有司。繕寫裝潢。各賜一本于諸臣。臣再拜領受訖。窃念當日賡進諸作。無敢有闡發微意者。臣雖用朱子詩語。而亦不敢顯言。盖以承 上旨也。今不宜盛有鋪述。謹題數語于卷端曰。猗歟大哉。 列朝心法之相承。聖人志氣之不衰。君臣際遇之甚盛。具見於斯矣。是足以有辭於來後而垂耀於無窮也已。

     

(隱暎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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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讌祝釐帖跋(乙酉)

乙酉冬。 上行受爵禮。推恩卿宰侍從之臣。凡其親老者。賜之米肉。俾以資壽。某猥忝邇列。亦蒙寵賚。旣同諸卿宰侍從。具箋以謝。乃用十二月丙寅。集鄕黨父老。讌于白城之寓舍。所以侈上恩也。罇俎旣陳。獻酢有序。諸子孫先起爲壽。宗黨次之。親賓又次之。每更酌。二童子就楹外。歌魚藻以下諸詩。以頌以禱。其一醻一唱之際。家國同休侍御飮食燕樂之情。洋溢可觀。禮旣終。咸曰盛擧也。爲親之榮。孰大焉。某曰有是哉。然而蒙恩餙喜。一時之光華也。酌斗祈耉。燕飮之常儀也。斯惡足以盡其養而稱 上之德意也。亦惟曰夙興夜寐。無忝所生已矣。於是屬童子。亂以小宛第四章。以爲恩讌祝釐之本云。所歌詩凡十章。某謹書其下。

     

(簡潔)

     

(又典又雅)

     

(詩禮相於是篇也依於禮而導以詩文亦極有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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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硯帖跋(庚寅)

右先君子手澤之屬汝龜文者。幷收拾裝池。目曰泣硯帖。以與汝龜文而詔之曰。嗚呼。吾兄弟四人。叔氏旣早沒。仲氏尙未擧男子。爲吾先君孫者。在伯氏惟寬。在吾惟汝。其所愛之重之而望其有成者。宜何如也。然吾素懶。未能以敎汝。以至八歲而一任其嬉遊也。時先君適以事入京。見汝之懵然。責余之不能爲人父。遂自是日。親勞敎督。每日自書小學一段。唐詩二句以授之。或更讀以皷其氣。或手筭以勵其怠。汝雖病。猶於其側。枕而誦之。汝故終先君之去。無敢一日輟課。觀乎是帖而可知也。當其時。童子無知。亦豈無厭斁之意。而今汝粗識文理。長者亦不畫汝以不能者。先君之敎爲之始也。汝其可忘。嗚呼。汝於異日知識稍長。卽摩挲周復。則有以見當日手畫口喩勤懇篤實之至意。藹然溢於紙墨間。而歲月寢遠。謦咳莫追。雖欲復生厭斁如向時之爲。其可得乎。於是乎感動怵惕。思有以自力。以卒承乎嘉惠者。其心當油然自發。亦何待吾之言也。嗚呼。吾尙持是帖而忍與汝言此也耶。嗚呼痛矣。抵汝書凡數幅。出自汝簏。幷附其下。雖是代筆。而亦汝諸父之筆。在汝皆可寶也。况其一言一字固莫非敎耶。汝其奉而盡心。毋荒墜厥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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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朴生師淳所藏石灘遺牘後(辛卯)

墟落榛莽之間。或得嘉卉而嗅其香。觀其色與理。不惟厥性之爲異。必其有擁護滋培之力而然也。蘭下之草香。麻中之蓬直。其理不誣也。予有罪來南海。地僻且遠。民俗椎陋。顧無可與語者。旣而得朴生師淳。窃恠其言談擧止獨異於衆。問之乃知爲石灘朴公之弟子也。公甞以言事。黜居是邦。凡三年。四隣人士。多從之學。生最久且專。其得於禮者爲多。盖中有所存。故發於外者如此。草香蓬直。其豈無所自乎。嗚呼。始公之貶也。予時雖幼。猶能讀其奏而心壯之。予今觸罪以來。躡公之遺迹。而逆數昔時。居然二十有八年矣。中間世道之平陂。人事之悲懽。盖不勝其變。而公之所住樹屋。亦已蕩然墟矣。公平生直道不回。由是。寡合於世。故世亦不復知公也。獨其遺風餘韻。藹然被於窮海之濱。旣久而人猶誦之。今與生相對話舊。予心之追感。可知也。生因以公之遺牘見示。三復噓唏。遂爲之書。

     

(歔欷處似永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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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徐樂甫(命天)遊月出山記後(甲午)

予得罪謫牛耳島。蕞爾一彈丸。孤寄大洋。四通無礙。每大霧一至。或五六日。或十數日不去。澒洞瀰漫。不分尺咫。往往厨人不得其門。誤觸墻面。虺蛇蝍蛆毒螫之物。善伺候間隙。宵謹扃閉。朝而視之。無所自而與共寢處。體爲之粟。予來屬春夏之交。晝亦閉戶。露形挾扇以終日。馬季長之披襟赤脚。踏陰山之層氷則念固不暇。而思欲一聞常穎士凉心妙諦而亦不可得。時徐樂甫爲武靈郡。數以書來。甞以其公餘。出遊朗州之月出山。以所爲記見示。盛道其峯壑叢林之勝。有足喜者。至其陟九井上頭。俯視十有二州。如頭流天冠無等諸大山。羅列如兒孫。則又何其壯也。夫人之手而運。足而行。肢體而伸展。此自常事爾。彼圜土桎梏之人。見以爲異者。以己之所不能也。今予於樂甫之遊。亦猶是焉。而况其遊之爲瑰特殊絶者乎。噫。虫鵠之相去遠矣。予旣欲羡而無由。則姑以是記。留作高子之輞川圖。庶幾沈痾之頓釋云爾。

八月之望。天朗氣淸。偶與同謫數子。曳杖而出。有所謂上山者。在舍之北。窿然一土阜。而當中有石層。巍若將擧首向空而復下垂者。約行數里餘。緣崖蟻附。乃陟其頂。則西南一碧晴空。大海與之無際。目力有不窮而登萊可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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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顧完山以南。遠近大小峯巒。纍纍乎若羣蟻之封。朗之月出。亦其一耳。予於是豁然以喜。旣而笑曰。昔者樂甫之遊。誠壯矣。然其駕長風而躡層雲。自以爲無上者。予今俯而有之。窮海卑陬。自同乎井蛙之局促者。樂甫反遜其高明之觀。夫造物之不齊。輸贏得失之不可常。乃如是乎。然則安知夫今之自多。又不見少於大方之家乎。然凡天下之物。未始有大小。顧我視之何如爾。故大以視之。則拳石蹄涔。可以當五嶽四瀆之崇廣矣。小以視之。則天地之大。亦猶塵沙耳。推以及於窮通升沉榮辱得失。亦無不然。又焉有羡厭欣戚於其間哉。異日蒙 恩北歸。予將以是說與樂甫。仍以究至人超鴻蒙混希夷之術。予未及歸而樂甫奄作古人。墓草已三宿矣。今夏偶檢舊篋。得其遊錄。爲之三復愴然。嗚呼。予方爲達觀之語。而獨於死生存沒之際。有不能達。予亦不知其何爲而然也。悲夫。

     

(尋常語寫得逼眞)

     

(此當▦▦編別立標題曰題又題語後而不可續常以相混且其文體上下絶異)

     

(上篇地類永州文似子厚)

     

(讀公之文使人欣戚之心都除此夫所以三年瘴海面如紅玉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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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黑海圖後(乙未)

人於患難憂苦。由講之不素。故卒然遇之。惝恍錯愕。芒乎不省所措。及其處也。如緊綁耐杖。走轉不得。幸而脫去。則心驚骨疼。追思凜然。或恐其覆轍之復蹈。若是者。卽患難憂苦。適足以挫揠志氣。消隕神精。尙何能動忍增益。以應外物之變哉。予居黑海上。幾年始歸。任學士肅汝。時同在謫。甞手寫海程紆直。島嶼遠近。歷歷如指掌。予亦摹一本以來。盖自多慶至可佳。不知爲幾千里。一碧情空。與海終始。當其候風掛席也。障天濶幅。彎彎若張弓。梢人引繩持舵。唯五兩。是目不須臾轉視。左右各執器械。颶來。卽齊聲奮躍。截綱斷桅。乃得安。其危且險。有如此者。然念天地浮積水。九州寄大瀛海。人於其中。如芥舟蟻附。則凡有生者。何往而非海。亦何觀顧怖悸之有焉。茅屋蕭然。欹枕其間。指點壁上。波濤洶歘。蛟鼉出沒。可驚可愕之狀。傲然若房奧袵席之穩。噫。誰知此一幅畫者。乃是西銘玉成之語。中庸素位之訓也哉。

     

(分明悟理分明見道)

     

(大是坡翁高手)

     

(坡公若眞悟必不便液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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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錄命諸紙後

世之覬科名者。未有不好星相之術。予少也。頗亦信之。凡國中稍有聲名者。不拘遠近。必問而後已。其錄積成一軸。後二十餘年。得之故紙堆中。取考半生所歷。其言時有一二近似。而大抵皆仰人鼻息以爲說者。方一世競務爲佞譽。奚獨術者有之。於是呼僮取火。悉欲投之。旣又窃念。人生世間。都是幻爾。禍福之來。不足以生戚忻。而人莫不惡逆而好順。故喜聞方至之祿。以適一時之意。譬如芒芒大夢中。時作佳夢。不害爲夢中之樂也。是以雖傴巫跛覡之至無識者。爲之極口稱美。則其心縱不以爲信。亦不以詬叱加之者。乃物之恒情也。今是錄。毁少而譽多矣。未論淺深眞僞。其較量遅速推驗得失之際。亦自有趣。足以度未了歲月也。又何必去之哉。或者曰。果幻矣。奚用是爲。予曰。旣達幻矣。又奚不用是爲。遂大笑而書其下。

     

(平生不喜問星命盖人有三生已往也見在也方來也其已往雖李淳風先生猶未若吾之自知其見在在吾眼前不須問其未來除非康節吾與他都不知毁譽何足信故生六十年未嘗一叩星命家)

     

(吾鄕老尊長有能程文尤長於騈儷而白頭未成一第世亦稱屈每當科則輙曰吾只見此科而止今番今番遂至七耋而筋力強健而猶好星命徐汝修世所稱善星命者也嘗出示前所布紫微曰君若欲毁之不如初不觀余時纔弱冠不覺失笑捧要匍匐而歸余每示人所作文篇輒先用此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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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白雲子和志愧詩後

人臣事君。以勿欺。爲第一義。欺者。不特壅蔽諂詐之謂也。卽出處語嘿之際。隨時頫仰。不能守義自伸者。皆爲欺也。予出身以來。自知其不適於用。輒逡廵退讓。幸而不至於大戾。歲壬辰。偶因事際。不量而入。遽當天章閣授筆條對之故事。 威顔咫尺。鈇鉞森布。不得不屈意以從衆。 上猶謂其言浮沉。特置之理。竟以阿好淸流。得罪去海上。旣而。永垂錄。刊布國中矣。甞於風雨之夜。獨卧無聊。口占一詩以志愧曰。虞人辭㫌招。死不枉其守。雖死非傷勇。所以聖人取。此義講之熟。素心期不負。一爲時命誤。動輒多悔咎。隨波以進退。和衆曰可否。臣罪於斯大。炎荒固順受。風雨亂踈籬。燈火耿虛牖。卧念夙昔言。多愧林下友。林下友。卽白雲子也。白雲子聞而和之曰。餘地或枉步。到頭卽固守。故當事未定。易以眩去取。垂翅終必奮。正氣身以負。所以聖傳易。補過大無咎。海島隔千里。無從問安否。一紙驗昔夢。精神暗授受。得意文字外。豁若開墻牖。願終崇明德。上與古人友。當其時。禍機甚迫。有罪者。不敢與人通問。以相玷累。故詩成不以毫楮。彼此各因人以達其意。越三年。黨禁始釋。策書亦已洗草矣。縱蒙天地寬恩。滌磢瑕垢。而顧亦何補於內省之疚哉。暇日偶檢其詩草。自家悔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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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朋友䂓祝之意。具見于斯。收而藏之。以爲來者之戒。

     

(酷似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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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權能彦(克達)退洞精舍啚後(庚子)

昔聞退洞之名。今見退洞之啚。一大池涵涵渟滀。承之以縣瀑。蘸之以圓嶼。浮之以蜻蜓小艇。環之以竹林松石之勝。其上有閣。翼然如曲尺形。狎以臨之。欄影與魚隊。相搖蕩上下。種種可喜之狀。使人一展幅。怳焉若身履而神融。信乎畫不可以無也。然惟求其眞而不得。然後乃求之畫。則雖顧虎頭之點眼。吳道子之取影。不過曰似眞。旣謂之似則非其眞可知已。彼踞危欄而垂長竿者。疑是主人。而自畫中望之。眞若飄飄可樂。然試就而問之。未必如我之知彼之樂也。今使以眼觀之者。却勝於以身處之者。此畫者之巧爾。畫愈巧則去眞愈遠耳。夫君子。中有所得則外境之觀。不足爲有無。故拳石蹄涔而不以爲陋。金谷平泉而不以爲夸。隨其所遇。惟意之適。若是者。將與其身而俱忘之。而况身外之境乎。而况畫中之境。尤何與於吾身乎。時方秋冬之交。木落水盡。萬象森然。紙窓凈几。一燈靑熒。乃於其間。孤坐對卷。冷然而虛者與神會。犂然而得者與道俱。語言之所不能形。丹靑之所不能描者。是吾之眞境。子歸而求之。庶有得乎繪素之外也。

     

(丹靑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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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摛文院額屛跋

歷代右文之盛。莫過乎有宋。而學士官之淸切嚴凝。又莫過乎龍圖天章等閣。蘂珠羣玉之號。桃花文石之觀。爲千載所艶稱。至于我朝。有集賢殿。又有湖堂。賜暇讀書。其選用之重。禮遇之殷。月日之程課。時節之賜予。至今傳爲盛事。而集賢累經因革。賜暇之法廢。亦將近百年矣。 列聖敷敎。造士之方。厥有所本。無待乎藻餙豊亨之擧。而逸典未修。識者恨之。丙申。今 上卽大位。首營奎章閣于禁苑之北。將以奉祖宗成訓。工旣訖。召諸大臣政官。議置閣學士六員。盖取龍圖之義而倣集賢之官制也。與選者。皆極一時之望。獨臣以無能濫吹焉。翌日。祗肅閤門。鴻臚贊拜。天官郞親宣誥旨聖節正至起居。賜法醞珍膳。車駕出。乘中廐馬以從。凡此悉由 上命。先示所以優寵之意。而將有以次第設施。折衷古今。以爲一代之成典也。閣之東。舊有廣運閣。命撤以爲學士院。 御書摛文之院四大字以下。旣而 列朝御製御墨萬餘卷。出自內藏。九月戊戌。閣臣等承命。具細仗皷吹。奉安于閣之奉謨堂。是日。有司板揭 御額于院之中堂。寶墨紗籠。煌煌如也。臣竊伏惟。摛文之義。不特在於黼黻王猷以鳴國家之盛而已。盖於言語文章之外。責其論思獻納之忠焉。此 上之所以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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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厚其禮。以至親御翰墨。用錫嘉號者。奚徒以觀美爲也。臣等懼無以對揚休命。而乃若 聖世文治之隆。書生遭逢之盛。一院制作之新。可於 御額而徵焉。顧玉府邃嚴。外人無得以見。則惟玆印本。猶足以誇示於家人子孫。乃敢裝池爲屛。藏于家。盖亦宋臣蘇易簡受賜玉堂署額。歸耀其親之意云爾。

     

(合▦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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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萬東廟額障子跋

洪惟我 聖上自在東宮。勤學重道。於我東儒者。最尊文正公宋時烈。臣甞以宮官。蒙賜對從容出示一書目以兩賢傳心錄者。臣敬受而讀之。乃 御選朱子曁宋文正文。合成一編者也。上有 御製序文。於文正必稱先生。盖尊之至也。夫文正之一生秉執。之死靡悔。上以承 孝宗大王之志。下以明朱子之道者。卽春秋尊攘之義。則以我 聖上堯舜傳授之心法。追當日君臣密勿之訏謨。其必有慨然以慕。沕然以合者矣。故當卽祚之初。有請以文正配于 孝廟者。聽之。旣又親書華陽之萬東廟額。特遣近臣監懸之。此其印本也。嗚呼。是廟之建。在於明亡之六十年。翌年甲申。大報壇成。臣竊伏聞其時 肅宗大王敎曰。復雪雖未易議。言辭慷慨者。亦不聞之。况今去甲申。又已七十餘年哉。嗚呼。明天理正人心。卽我 孝宗大王所以托于文正者。而王澤旣遠。世敎浸衰。文正所傳忍痛含寃之義。駸駸日就於湮沫者。賴有此三字 宸翰而發揮風厲。將使天理幾晦而明。人心復趍於正。猗歟。大聖人紹述之謨。宏遠之圖。具見于斯矣。况其 天縱之能溢于筆墨。字畫之嚴勁。範圍之䧺偉。當與撑天亘地之大義。幷垂耀於無窮。於乎其盛矣。

     

(倉評同)

     

(嗚呼今已七十年矣特不剃髮耳孰謂紫陽八字反爲今世之笑囮哉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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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大興山城遊記後

予少時遊大興山城者凡再矣。所歷巖瀑寺觀之勝。與釋子之從行者。俱有遊記。可考。其後受命留後松京。則去山城爲數十里。可以每旬一遊。如朱夫子南康古事。而近例留後。非試藝不至。至則損軍實也。以故居三年。未甞一往。己亥三月。吳承宣載紹克卿。奉命之關西。其歸將入山城。慫惥予行。遂屛去騶導。筍輿竹杖。飄然從之。時適有雨。瀑流新漲。益可觀。終日留連於泛槎亭。歷憇觀音寺。有一僧僂然白首。問其名則昔予游時從行之僧也。仍問某年某月某少年書生。與爾同遊。爾能識之。僧默思良久曰是矣。不記姓氏儀觀。而每見其宿時。布木綿帳。揭其四維于壁。以防鼈蝨。故尙不忘也。予於是。不覺傾喜。僧始知其爲予也。愕然驩然。作而賀者再三。噫。彈指之頃。忽已二十有三年。而彼此無復舊容。殆不可省識。問其時從行者。非死則遷。獨老僧在耳。盖其悲歡窮達離合之際。有足以感人者。遂携到府中。勞以食物。其名戒淑。貌醇而心專。居是寺五十年。今年爲七十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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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馬選謄本後(辛丑)

予幼時。妄以謂文當學馬。詩當學杜。乃用小冊子。手寫少陵七言詩一通。以便誦習。仍以及馬史而以其帙多也。就李陶菴選二十餘傳。先書項羽紀及伯夷,屈原,范,蔡等傳。顧無紙以繼之。遂止。於此時家貧無藏書。隨身者只二書耳。童心愛翫不釋。雖未能究悉其義。而能知功令之外。有所謂古文辭者。此爲之兆也。杜則佚不知所去。唯此馬選。藏在弊筐塵垢中。發而視之。依然如見葱篠舊交也。噫。逆數其間。居然三十有九年矣。今則架帙稍具。如史記評林史漢一統諸書。皆爲所有。則是書也奚啻全鼎之一臠。然而常置丌上不去者。盖亦歐陽公愛護韓文舊本之意云爾。

題海上鷗鷺圖

山村。多掛雲裏帝城雨中春樹之圖。朱門。多掛江湖卉石魚鳥之圖。何也。身處則生厭。眼觀則起羡。殊不知身眼非二。厭羡爲一。甚矣其蔽也已。此圖。用濶幅唐牋。而施彩優餘。意其出自朱門。而無亦飽飫乎禁臠者。却思葵莧芹<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713_24.GIF'>之意也歟。

落日掛銅鉦。入海爭分寸。餘霞閃紅。微風漾碧。中有白鷗。兩兩三三。或沉或浮。或浴渦而刷翅。或隨流而啄藻。適然而遇。悠然而樂而已。彼聞風喚侶。格格飛向中洲。則不是無心者也。豈不聞丘隅止其所止之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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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絹本小像

畫而得其疑似髣髴。斯可止矣。一一求其眞。不可以語畫也。山齋暮色。嗒尒淸坐。回䚂壁間。忽有一我。似是似非。皆可喜者。以爲是也。我視而何不動目。我言而何爲結舌。以爲非也。頂何以銳。顴何以阧。神何以不揚。鬚眉何以如雪焉。知夫是者。非我而非者。是我乎。置之不足較也。唯其疑似髣髴之間。冲然澹然若有齊得喪一死生之意者。隱約可見。不覺逌然一笑。

觀其服則烏紗鵰錦。黃金寶釘。儼然卿老之尊也。觀其容則大不及楪。羸不勝衣。蕭然布衣之窮也。物之儻來歟。時之偶逢歟。若其一段槁木之心。惟知者知之。盍歸來兮一丘一壑之中。

夫以如夢如幻之身。而又托於稀薄如空之絹。以圖其久存。固惑也。又從而論其同異眞贋。不亦滋惑也歟。而况粧之以組就。薰之以蘭麝。餙之以藻翰。則又不幾乎氷鏤而脂畫歟。然自其無者而觀之。三千大界。猶空花之開落。自其有者而觀之。形影眞妄。皆有以資笑樂也。噫。吾與子晩始相看。其年同。其貌同。其心亦然。宜乎愛之重之。與之同游乎無何之鄕。太初之隣。

     

(游戲翩蹮)

     

(像外之像在乎文章)

題李稚喬木棲稿後

不佞甞自評其文曰。意求其圓。辭求其潔。摸寫欲其眞切。結構欲其整緻。寧失乎平泛。不爲橫拗之語。寧失乎靡曼。不爲廹促之音。雖其才卑氣弱。而亦自有一二悟解。惟知者知之。今於木棲稿。亦云。

     

(自道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