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62
卷19
庶尹金公(履復)六十一歲壽序(庚子)
福與極權在乎天。天乃執此權。以裁剬萬物。役使羣衆。一之則亡神。故萬之而行化。鳥與之高而不與潛。魚與之游而不與翔。虎豹與之噬而不與觸。其於人亦然。理無全奪。亦無偏與。與之以愚矣則宜退。宜退而反益進。必有所歸。與之以具矣則宜用。宜用而不得用。必有所受。受與歸相隨。虧與全相從。故余有以知庶尹金公之必壽也。公短小精悍。美髭鬚。少時厚蓄才具。工於文賦。結交皆一時知名之士。士亦樂附公。相爲淬濯。 英廟晩節。取人如不及。士苟名一藝。無不滚滚籋靑雲。而並游諸公。又皆相繼乘運奮鱗翼。以佐下風。當是時。使公出爲世用。上下周旋。從容附會。功名豈少哉。顧不能得。晩而從蔭曹署州郡數十年。遂及白首。可謂屈矣。雖然。語不云乎。遠壑缺而隆墀圓。久木稀而累榭稠。夫以無全奪之理。而挾有所受之具。公雖不得用。造物者將推而補之。以嬴其踦。故公
所以不獲乎貴而獲乎壽。此乃天之權也。然則公之於天。受其所當受。旣受矣。公之壽又豈有極哉。 上之四年孟冬之十三。是維公甲回之辰。胤子宅淳置酒請賓客。爲公壽。余惟壽有祝古也。又素知公生平本末。故叙其所以宜壽之理以爲之頌。
郡守金公(道淳)六十一歲壽序(庚子)
前永川郡守金公。世居靑楓之溪上。庚子仲冬。公甲子一周。其胤世根,遠根奉觴于仰山之樓。於是余爲公季父庶尹公。序其回甲屬耳也。廣,受同於歸。咸,籍同於放。公與庶尹公同於壽。豈不亦稀哉。夫祛累全神。自中人以下。不能無待乎境。余少於二公十二歲。猶及見其壯時也。靑楓之溪。其水出兩山間。山左右多老木大松。有祠曰凜然。有亭曰太古。楓檜蔭之。前有方池三。三池水滿。涵亭之檜。受祠之楓。徑在碕裁。容兩足置。移三四武。洞開如府。石皆老。泉瀑交鳴。遠心菴也。公身長七尺。貌癯以踈。每春夏日長。戴幅巾倚躑躅杖。立於古松流水之間。甚蕭然也。而庶尹公當是時。有意功名之會。先進諸公。無不虗己座以待
公至。卒落拓不偶。而二公之壽。遂及重甲。夫世固有壽者同歸於壽。而所以致壽之道則不同。猶廣成子之千二百也以僊。柱下史老聃之八百也以道。靑城老人之三百也以術。而及其壽一也。今夫庶尹公有其具。宜爲世用而不得用。造物者將推而補之。以贏其踦也故壽。公擅一區。以松石烟霞爲性靈。不甚慕榮達。用志不分也故壽。盖公與庶尹公。皆有合乎致壽之道。故其於壽。譬如水異源而同流也。雖然。公甞爲貧出而仕於蔭。遊宦五六年而非其志也。今已罷官歸。復尋初境。庶尹公亦已倦當世之志。携琴鶴遊於溪上。歌嘯賦詠。或累日不返。夫境靜則慮澹。慮澹則累輕。累輕則神淸。淸其神者。無有不壽。是二公之壽。始雖參差而卒爛漫也。余故論此境以爲靑楓一曲。其於二公之壽。不爲無助云。
金毅仲隨識序
隨識者。余第二甥毅仲履弘之所著也。盖文止於達情而義取乎立志。云志者。古所謂非剛不立者也。太史公曰。子夏聖門之高弟也。入悅夫子之道而出慕
紛華之娛。况其下者乎。有志之士。始非不欲自守也。而窮賤困阨相刃焉。憂悲羡慕交戰焉。則往往易所守以徇此。夫所以非志之難。能立爲難也。天下之微莫如蝸。尙有殼以庇其身。而毅仲無屋一間。四野皆黃口無粒。寒風破肌肉。軆無完褐。遷徙流離一浮萍。非京洛浮寄。則雨雪蒲葦之江湖也。此其志自非剛者。惡能以自守哉。乃毅仲不挫不屈。韌韌乎惟恐失其志。故隨識之書。語無所不記。事無所不載。而其歸也務必立守此志。制窮而蹈分。安處善而樂順理。夫韓子送窮爲近俳諧。而君子與之者。豈非以卒歸於正故歟。毅仲嗜朱子書。其爲文辭。如解繩焉。如鑿山焉。夫不以不甚爲古法。而意有不足者。先義理也。馬何必華山之綠駬而後行遠。而飮食何必漳之鱧,渠滄之鳧,汧陽之豬而後適口。而文章何必司馬遷,劉向,楊䧺而後下筆乎。達情則止矣。毅仲請余序。序之如此。
徐道卿助婚議序
古者鄕有約。德業相勸。過失相䂓。禮俗相交。患難相
卹。所以敦風敎厚習俗明化理之原也。夫鄕之人。豈皆親戚骨肉哉。相爲也乃如此其至。而况於兄弟之親乎。余甞讀詩至斯干。未甞不喟然而嘆也。其詩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猶似也。言無學其廢恩也。詩之言兄弟衆矣。其曰孔懷。其曰好合。其曰和樂且湛。皆形容兄弟之愛而未甞戒其猶。戒其猶。盖敎之衰也。雖然。人情往往或愛分於博而不能專。意怠於施而不見報。攝之竪其怠。綴之合其分法在乎勸。此徐道卿助婚之議所由作也。道卿兄弟四人。姊妹六人。其天倫相愛之樂。庶幾詩之所稱焉。而議助一帖。藹然見敦厚。夫以羣兄弟滿十之數。而有全無虧。各成爲家。男有娶女有嫁。固已盛矣。嫁娶者禮之大節也。而禮必生於有。夫一家婚而九家出新衣人。一事以補其乏。則施亦可謂適矣。以因心之愛。行適宜之施。其猶有猶者乎。古之人於兄弟姊妹。有共被者。有拊背者。有燎鬚者。有輟饌者。孰非可以相勸而必婚姻。示兢兢焉者。道卿之意。豈非以夫婦人道之始。君子造端焉。以繼序承事。基百祿哉。烏虖。道卿其
知所本矣。道卿敦仁謹勑。深於天則。諸弟亦然。余少時拜道卿先大人郡守公。盖衎衎篤厚之君子云。
送成近序(辛丑)
行詩非古也。其始也原於歌行而自爲一法。平仄高低有定位。鋪項回入有恒式。其法無所用。用之鄕漢城進士之試。故京外大夫士子弟求爲進士者咸戮力焉。能者往往至於奪造化。秋風一曲,竹枝詞,關山戎馬。或聲之於樂府而流傳也。往余出守羅山。羅山嶺南縣也。嶺南號多文士。近世庇安金得厚,善山曹鳴國,仁同申玏,大丘南星老,慈仁張昌垕兄弟。皆傑然稱行詩之雄。而獨羅山个數邑之衝。未有聞。有成近者一日贄其所爲行詩數十篇以謁。近爲人端祥雅馴。容貌靜一。南士之秀也。自言學詩於金得厚。得厚於時古二文。不專一能。獨出數子中。故近之詩語氣踈宕有步驟。環羅山百里之間。行詩之士甚衆。而近爲㝡能。余乃大喜以爲吾居此數年無所得。得子。子殆陽山之區冊也。詩出。輒書高等以吹噓之。於是近之名。稍稍行邑里間。邑里賢豪亦自以莫能
及近也。已而余罷官北歸。意未甞不在於近。近是歲春。忽千里負笈徒行。訪余于終南之下。視其色。若將以求益於余者。而余顧以詞賦取進士。素不習行詩。惡足以益近邪。雖然有說焉。歌行者。行詩之祖也。歌行之法。行其氣也。閃乎如噓雲之龍。平其勢也。演乎如濬源之河。剔其祕也。砉乎如出膓之刃。而其由淺而入深也。誘乎如桔槹之引水。飣餖之累器。用是法也。而被之以恒式。均之以定位。則行詩高而其於應進士也。猶養由基之穿楊。甘蠅之貫虱。蔑不中矣。然後吾且進之以古道也有日矣。行矣其俟之。
從父監役公六十一歲壽序(辛丑)
余從父監役公。今年爲六十一歲。漢雋序而揚之曰。壽有上中下三。上者百。中者八十。下者六十。廣成子千二百歲。古之達人猶以爲一瞬。假使上壽百。尙不足爲壽。况其下者乎。雖然。廣成子千二百寓言。不足信。世所稱上壽百千一二。八十百三四。六十十五六。人生得下壽六十一亦難矣。余猶記余之幼時矣。諸父諸兄。儼儼翼翼。後承少年。振振兟兟。堂宇充衍。及
其終年。壽之所至。不同長短。諸父兄先輩不說。卽公所與比齒相長者。多不能得下壽。從父存齋公壽二十五。從父進士公。從伯兄大憲公壽皆五十二。吾兄通德公壽二十七。三四公而在者。今其壽視公今所得。或已有過者矣。或小有不及者矣。而要皆左右耳。嗚呼。皆不可作。而獨公超然若不燼之玉劫火不敢逼。特乎如孤立之木斤斧不能侵。不疵不琢。以得今壽。豈不難哉。或言公固壽矣。然壽之下者也。烏足爲壽。是不然。千里之遠。始於半步。九級之高。自於一石。廣成子之千二百也。其原不過從下壽起耳。公介而和。喜諧笑。不屑屑爲憂悲慮歎色。蚤廢擧斷進取之念。妻死不娶不卜。不飮酒。諸所以傷壽之道。公皆棄而不循。是以髮不白。牙齒尙剛。而筋力不衰。公之壽烏得不久邪。其自此而登上壽。百無疑也。維玆六月之旬。公之辰也。俗重回甲。具酒食以祝之。余顧貧不能助。序以侑觴。
豊墅李公詩稿序(辛丑)
豊墅李公詩集幾卷。商山詩二百篇,
陟州詩七百篇,春城詩三百五十篇。公以示漢雋。命之爲序。公延安人。家世以文章顯。漢雋少讀延安李氏聯珠集。盛其詞翰。而學文辭時。聞東溪,晉菴二公於詩慕其聲。已而公又起。以詩繼二公。上承家學彬如也。盖二公旣先卒。公年紀少於二公。故尙在世。而漢雋獲從之游。今春秋六十有五矣。詩益出。如有源之水滔滔而不可窮。千二百五十篇。乃三之一也。雋魯下。惡能知公詩。雖然。公性情潔淸安和。素不喜爲硜硜行。以驚動世俗。恥虗張其氣。出激高語。折人心魄。然亦惡見人有凡塵平下。愿嫵卑遜色。詩盖由性情出。故公之詩。奇正相生。高下相形。雅俗相參。不務異以自高自神。是故如拔地倚天。穴山探海。赤手捕龍蛇。公所不能。亦所不爲。如薌粉脂膏。調胹削琢。繩尺步趍。公所不欲。亦所甚恥。其爲詩可知也。公於東晉二公遠兄弟。及與上下者也。甞與雋論二公詩。二公又皆有文集行世。盖東溪之詩。蒼豪犯詣。其中有自得者。晉菴之詩。掀翻流麗。其聲有動人者。今使公挈二公。鞭弭櫜鞬。並驅
中原。吾未知孰王孰覇。而至如出以變音。橫放飄逸。聲氣或中或不中。而惟其意之所安所遇。萬變應於不竭。止於可已。使讀者信其無表襮者。雖二公不能多於公也。公雅好經術。能言道德性命之說。詩其一能也。雖然。公惡夫名者有大於詩。尙不欲自居。况詩乎。傳曰從吾所好。語云我與我周旋。此夫公所以爲公。而公之詩所以爲公之詩也歟。是爲序。
林居四訣序(辛丑)
語云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山林之士。往而不能返。二者皆譏。而往者爲猶高云。至若賢智明悟之倫。履盛而不乘。御欲而不流。與道俱。使天下承而不絶者。此又何可易言哉。列御冦,莊周之達。廣,受之止。阮,陶之逸。仲長統之適。天且不能勝。誰得以患之。故能專其樂。夫樂與患偕行者也。然樂有或不勸而自隨。而患有或不驅而自避。則孰使然矣。惟天下能觀能息。不勞不憂者有之。盖適故不憂。逸故不勞。止故能息。而達故能觀。能觀則芬華繁餙不爲貴。枯苦寂寞不爲賤。遇時會以顯名當世不爲伸。沒身於丘壑。匿形
於蓬藋。而世莫我知不爲屈。駟馬高車不爲榮。耒耜襏襫不爲辱。五鼎食不爲多。一瓢飮不爲少然後能息。能息然後不勞。不勞然後不憂。不憂則樂。樂而斯無患矣。雖然。人莫不喜榮而惡辱。辟屈而趣伸。好貴而厭賤。故余以爲士方遇知用力。順風而呼。一朝退然若無所慕者。此其高視天性林泉。有尤難者。豈非所謂賢智明悟達觀之士邪。族父止軒公甞集古人淸談韻事。以達止逸適編爲四目。名之曰林居四訣。命余序之。公性淸淨自正。識虧盈之理。亦已位於朝。列爲九卿矣。顧以母老乞養歸。所居有林壑桑麻之趣。閉門息外誘。勞絶於身。憂絶於心。類有道者。吾知其必有不驅而避公者。亦必有不勸而隨公者。故樂爲書之。以發其趣。且以辨語所云者。
南伯宗六十一歲壽序(丙午)
上之十年九月癸酉。宜寧南伯宗甲回之日也。里中諸君子咸有詩以賀其壽。其胤應來命余序之。始余家居漢師之北玉流洞。漢師之北。士大夫多世居者。惟靑楓之金氏,紫霞之南氏,玉流之兪氏爲㝡久。故
三氏之人。自先世以來。世修昭穆相好也。後余家徙南山下。而南氏金氏至今守先廬以終其身。盖余雖數十年爲南村人。而吹䓗騎竹之夢。未嘗不在於故里水丘之側二氏之間也。金氏有金正甫者。與伯宗同年而生。俱長余六歲。伯宗孝友。踈坦少物誘。正甫蒼以傲。博辯有氣。二子者少時。皆功名自詡。卒不遇。相從淪落。以布衣窮。而常處以同里。少友如余者。又已髮種種白。更五六年甲至矣。其无所成名。亦如二子。二子之壽。夫以余之事契。烏得无言邪。然正甫之甲。余旣病不能有辭矣。今不敢又辭南氏之托。遂牽連書之。以見吾三家離合衰旺之感。若乃頌美之意。祈祝之情。凡余之所欲言者。諸君子詩盡之矣。
孝子金君烈女申氏㫌閭序(丙午)
孝子金君旣歿之三年。其妻申氏從死。里中士大夫懼其行湮而弗顯也。論次孝烈本末爲之狀。以告于禮曹。禮曹上其行。丙午十二月丙辰。 命㫌其閭。榜之曰孝子金宅淳烈女平山申氏之門。門旣成。路傍觀者莫不歎其賢美其事之盛也。有泣下者。君七世
祖右議政文忠公。 仁祖朝。立慬江都爲忠臣。其孫壽全年十三。從文忠公死爲孝孫。玄孫進士公。以絶人之行爲孝子。君高祖也。靑楓溪之上。至今炳煥三棹楔。過者式焉。語云長松下故有淸風。夫以二公爲祖而篤於行。君安得不高於孝邪。持是物刑于室家。宜其妻之烈也。君天禀絶高。其爲孝因固有之性而无遺兮。循當行之倫而无虧職。不別立則。不強制行。而身與孝爲一。申氏之從也。定計於鮮。其爲烈不近於溝瀆。事具在里狀中。可按也。古者敎化淳美。家連臯而戶桓孟。故孝烈无㫌。㫌孝烈。盖敎之衰也。故曰大道廢。有仁義。國家昏亂。有忠臣。六親不和。有孝子。夫六親不和而後有孝子。則孝子其可无㫌邪。君與申氏死時年皆二十餘。人莫不悲之。然蹻而壽。不如回而殤。蛇虺而全。不如獜鳳而戕。君雖无年。能以其身光二祖。而使 聖朝借君之閭。以起衰末之俗。則此其功其可與得年壽多而軒冕金朱以華之。卒磨滅无記者易之乎。不可易也。余故爲是說。以塞君大人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