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62
卷20
伯氏通德公㫌門記
上之二十九年夏伯氏通德公㫌門成。始伯氏之歿也。遠近聞者莫不曰孝子亡矣。天何以勸世之爲人子哉。至有歎息泣下者。旣又相與謀曰。是烏可使沒其行也。於是府使趙公明奎以狀告里中。其狀曰云云。右尹李公秉淵踵而召同志百餘人。合辭上其事禮曹。其書曰云云。禮曹白議政府。議政府以 聞於上。 上命有司施㫌閭之典焉。故事繕工郞莅其事。禮曹佐郞宣傳 上命。榜其門曰孝子通德郞兪某之門。朱而書之。公孝行本末。具著於狀中。漢雋何述焉。公在世時。人有以孝於父母稱公者。公輒蹙恧不自安。今以此顯公於歿。縱公議弗可遏。其無或傷公之心也乎。嗚呼悲夫。弟漢雋記。
成孝子東湖孝感記(當在雜著○丙子)
成公道元。昌寧人。余外黨尊屬也。性至孝。凡交游科宦。妻子産業。人所日夜經營。惟恐其不得者。公
皆絶意。不以爲事。一其心於父母生養死祭而已。以故所居隣里化之。家甚貧。中歲居東湖之纛島。初其父。必濟以孝死㫌閭。甲子冬。島村火大起。村人大亂各逃命。無敢出力救者。會風急。火以益起。延燒數十百家。火且逼棹楔之㫌。公見火不可爲。父之門不可保。卒惶急。乃披髮抱門號哭。仰天而呼曰。仁天仁天。無火父門。寧火我身。且身自投火中。其聲不忍聞。已而忽西北風起。下掃火焰。火不能上。乃父之門卒免焉。於是諸在門以上者數十家。亦以此免火矣。於是島以下五江人。莫不一辭嘆息以爲孝子之孝。其誠能動天也。其數十家父老相與爲酒肉飮食以來勞孝子曰。吾等之免焉。孝子之賜也。公謝曰。吾何有焉。諸父老之福也。嗚呼。公非不能於天也。卒无子。眞孝也。尙未蒙㫌美之典。無異乎爲善者怠也。余故書其事以傳於後云。
李子深士室記
瞿圃之會。一執弓。二揚觶。而去者半席。魯國之令。冠
圓冠履方屨。而儒者一人士。故不可以易言矣。世俗之士。裒外枵內。逢衣淺帶。上視廣欬。逈言危行。妄以相詬病。然而不恥居士名。吁嗟乎其殆矣。李子深名其室曰士室。室以士名。李子深將何實以居之哉。深家貧。其室風雨不蔽焉。然其爲人也。不疑志於行義。不諂身於勢利。孔子列儒事十七行。其一行曰居一畒之宮。不疑不諂。必如孔子之言然後乃士也。李子深其庶矣乎。吾故呼子深爲士室居士而爲之記。
智洞六記(幷序)
吾父母吾兄卒。皆葬廣州。吾無他兄弟。獨身孤弱。令父母墳墓凋敝。松栢毁傷。吾每一念之。傷心焉。然卒無力以崇厚之也。於是作六記。以見吾志。言山勢之大略爲揔記。言得山之本末爲原記。言前後葬窆之事爲續記。言墓中田舍營置爲旁記。言墓中將行之事爲擬記。言宗族救助依止爲別記。庶觀者有以悲其志焉。
捴記(言山勢之大略)
開智洞在廣州之東。東距黔丹山十里。西距南漢之城七里。南距芽𡽹十里。北距東亭十五里。山周五百步。有左右二丘。左一丘其勢急。所謂懸針也。右一丘其形短。所謂微乳也。自左一丘。前而爲屛邐迤。若拱衛然。然其末低。後而爲角環馳。若抱護然。然其端亂。西南間有峰隱乎。若人窺然。然其軆顯。自右一丘。有山前高。然襟抱宣䟽。有石下聚。然意情雜錯。水自右一丘流出而與山外之水合。然其源不深也。盖山之凡子孫於黔丹者。大抵皆極峽多劫氣。故數十里之中。山如星羅碁置而無名號。向背開智洞其一也。鄭鐔曰有精神。崔藎曰不成局。且有患。朴尙淳曰可以暫。不可以久。安奎魯曰可遷。記其說以竢知者。
原記(言得山之本末)
始先君子之下世也。病中呼先兄至前而詔之曰。吾病且死矣。吾祖先墳墓在楊州。楊州族葬山盡。王考監役公墳墓在抱川。抱川地又愜。不可以歸。歸骨無地矣。汝其得一山葬我。不然而必歸於此二山者。吾軆魄亦不寧於土中矣。先兄旣涕泣受命。受命之三
日。而先君子歿。旣成服。先兄收泣而言曰。亡父有命矣。余其敢怠。暴露風雨。號泣道路。謁地師以求四方。而地終不能得。一日有士而曉風水者。感其誠。爲指其處。所謂開智洞也。術人之言曰。帳中出脉金水星。行龍三剝換金星作腦。鳳尾之形也。守人之夢曰。有白首老人曰此吉地。本我地。乃爲汝地。悵然而去。及堋。有古甆盌出於地。其上有文。其文曰庚寅五月二十八日置標。術人之言。守人之夢。其事不可信。然觀於先兄之誠。則夢固不可斥以爲必不然。而觀於文以驗古人之記。則言亦不可拒以爲必不信也。
續記(言前後葬窆之事)
先君子旣下世。越三月丁酉。葬于開智洞懸針之丘癸坐丁向。後十二年。先妣卽世。權葬旁麓。明年八月甲午。祔于先君子墓左。同塋而窆同坐向。葬先君子之明年。先兄客死東方。以櫬歸。權葬旁麓。明年四月壬寅。葬于微乳之丘亥坐巳向。其得水丁卯丁巳卯坤戊辰丙。始先君子之葬也。人之見之者皆以爲非吉地也。未幾先兄死。於是疑益深。余亦大懼先君子
軆魄或不寧於土中也。謀易其地。會力弱地不得。不果易。及先妣歿將葬。欲新其地而祔。議益决。遂啓先君子塚。穴其上下而驗封焉。封中無禍患。於是議者或以爲本非成地。當遂易。或以爲無禍患。不必易。余謂地雖不甚吉。動之使先靈震驚不孝也。况於無患乎。於是從不必易者之言不易。夫自始葬至先妣之祔。其去十三年耳。夫以十三年之無患。而禍發於一朞之中者。豈理也哉。故先兄之死。非由於先君子葬地非吉地也。
旁記(言墓中田舍營置之事)
先墓下。有田幾頃,水田幾町,茇舍幾間,果幾樹。易之以三千錢。以處其土人。令守護塚墓。長養松栢。田舊出粟。今廢不耕。水田多出可六七碩。小出可四五碩。歲饑孰爲率。令守塚人自起墾。果可碩所自收實。以供給春秋墓中之祭。而其零令自食也。昔郭原平。其父母墳前。有田數十畒。每農月。耕者裸袒。原平惡其慢親之墓。乃買此田。束帶躳耕。今智洞雖有田。子孫不肖。不能廬於墓。躬自耕稼。則固已愧原平之孝矣。
然令此事百年無廢。則亦子孫追孝之道在是矣。
擬記(言墓中將行之事)
自先君子之葬于智洞也。凡墓中之事。百不擧一二。不肖之過也。盖亦有三可急。一曰補土。二曰立石。三曰築室。夫左右二丘。或其勢急。或其形短。墓前之地尺有咫。不足以容拜跪折旋之禮。故曰補土一急也。碑所以紀行美。表所以載姓名。姓名不載。則孰辨父母之墓。行美不紀。則孰知父母之賢。賢而不知。墓而不辨。是謂之蔽親。不孝孰大於蔽親。故曰立石二急也。周之制居其中之室。室者墓中之室也。旣葬。爲之墓中之室以守之也。夫無以守之。則惡在其事死如事生哉。故曰築室三急也。吾貧無以自力。夙夜恐懼。恐失追孝之道。幸不死。庶幾有以畢此志也。故姑書此以竢。
芝洞敦信記(丁丑)
古者鄕有約。過失相䂓。患難相恤。水火相救。疾病相扶。鄕之人。非兄弟叔姪之屬也。鄕之約。非發徵期會之令也。而其相爲也如此其至。故所以能民遷於善。
風俗淳美也。廣州古多忠穆公子孫。環丹山三二十里。烟火相望。鷄狗之聲相聞。連阡共陌。接籬通園者。皆吾宗族鄕也。屬於吾爲大父者。爲諸叔者。爲兄弟者。通少長幾百餘人。而大抵率儉約。不能自振。然其力耕桑。篤厚親戚。頎乎(禮曰稽顙而後拜。頎乎其至也。頎。懇也。音艮。)有古人之風。故其緦功之內。有慶則助。有急則救。自所相爲。旣足以範此渝俗。而其於余族遠矣。謂其有親山也。視之加厚。凡吾家丘墓之事。少者出其力。老者殫其慮。貧者勞其身。富者捐其財。大事小事咸赴焉。難事易事無擇焉。吾亦廣人也。雖無力吹噓之。施之以信。遇之以誠。則庶幾得宗人心。故吾固視䟽猶親。視遠猶近。而彼亦痛痒思與共。憂樂思與同。若是者何論於鄕之人哉。卽塗之人。皆可以爲兄弟。况於同姓乎。諸宗謂芝洞敦信。合有識以壽其傳。余故書此說。使揭之壁。
孺人室記(庚辰)
孺人杞溪兪漢雋妻也。階法公妻貞敬夫人。卿妻貞夫人。大夫妻淑夫人。士妻孺人。漢雋士也。故名其妻之室曰孺人室。雋處於外。讀古書。修治文事。孺人處於內。晝而備飮食。以食雋。夜爲組紃織絍。以衣雋。雋衣食而已。凡有無之憂不知也。夫使其君
子不以憂衣食亂心。此婦人之賢行也。然婦人之行。非專在於使其君子不以憂衣食亂心。所貴和與敬。和敬行則夫婦之道正。夫婦之道正則萬理從。故凡雋之望於孺人。有六祝焉。其六祝之辭曰。嗟我孺人。禮不云乎。夫婦和家之肥也。子其爲肥家妻。斯干之亂。無非無儀。惟酒食是議。子其爲無非妻。十翼云六二之吉順而巽。子其爲巽順妻。古人有夫婦相敬如賓者。子其爲如賓妻。有引刀斷機。勉夫學者。子其爲斷機妻。有挽鹿車歸鄕里。提甕出汲。修行婦道者。子其爲鹿車妻。孺人乎孺人乎。敬者德之府。和者祥之媒。惟和惟敬。洋洋乎百祿咸來。布褐如綿。蔬糲如飴。入此室處。百歲以偕。
衢竹宗人栗亭記(丁丑)
衢竹宗人愿士也。甞從余請其所居栗亭之記。余甞至于衢竹之鄕。登其亭矣。凡亭之榱桷椳闑棟椽欄楔無非栗。而環亭皆園也。其蒨欝蒙密樛錯而成林者。亦無非栗也。皆君父子自種之。以至于今三四十年之間日益長。叢然千樹栗矣。嗚呼其勤矣。夫燕秦
千樹之栗。不求市井。不行異邑。而坐而與千戶侯等。豈君所謂等者哉。古者立社。各樹其土之所宜木。故周人以栗。周禮曰。饋食之籩其實栗。然則古人之於祭祀飮食之禮。必重栗也。傳曰。贄不過榛,栗棗脩。然則古人之於婚姻贄幣之節。不廢栗也。夫人道莫上於祭祀。莫大於婚姻。而其物也乃用栗焉。則周人之樹栗於社。不獨以宜土故也。今君有柿竹桑麻若棗㓒之屬以千數。而不以名亭。必用此爲名者。豈不以其意猶周人之爲哉。是可以記。乃爲記。
聽灘軒記
天下之水皆淸。獨黑水黑。天下之水皆載。獨弱水弱。天下之水皆東流。獨此二水西南流。至定之有時乎變如此。而况於世所謂窮賤榮達之不常。倐如潮來。忽如汐退者乎。知窮之有命矣。必逆之。知達之不可以力得矣。必求之。及其終喪身而敗名。亦何益哉。是故君子以道爲主。道足乎身。而無榮悴也。無得喪也。人之於道。猶灘之於水。灘靜則安流。動則急下。順則迴旋。逆則激射。一日之間。所遇無窮而水固自如也。
平陂亨窒。人之所時有也。而所以自如也者道故也。故士不以其身之窮達爲窮達。道窮斯窮矣。道達斯達矣。宜寧南子名其松湖所居之軒曰聽灘。甞命余以窮守吾命達行吾志之意。衍而爲記。記之以道之說焉以歸之。
孝宗大王賜宋文正公御札跋(甲申)
惟我 孝宗大王盛德大業。卓冠百王。時則有若宋文正公時烈以賓師進。君明臣直。上應下合。此其所甞 手賜公 御札印本也。余得此本於族祖參贊公所。每盥手再拜而後敢讀。旣又覩辭理虗下。禮意謙恭。遑遑有求助延訪之誠。則未甞不爲之流涕也。嗚呼。何其盛矣。世稱文正公大賢能得 君。文正公固賢矣。然非 孝宗實有堯舜禹湯之聖德。則文正公雖賢。惡能相得如此哉。故曰文正之遇。 孝宗之聖也。嗚呼其盛矣。文正公所受 賜御札前後甚多。及己巳禍作。以爲 先王寶墨。又其書秘不可以褻。悉以授子弟。乘間以上。其後六年。朝著更化。於是乃上。 上以付史閣。今此本或其中一本耶。抑史閣本外。
別有此本流傳歟。未敢知也。夫烏號之弓。鼎湖之舃。物之微者也。爲其君之所御也。猶尙欲寶藏焉。况此書字字爲 聖祖心畫之所寓。而又足以觀君臣相與之際哉。猗歟休哉。猗歟休哉。崇禎三甲申冬。臣兪漢雋。拜手稽首謹跋。
洪學士母夫人李氏筆蹟記
崇禎八年。虜執三學士以歸。䝱之不屈。不知所終。三學士母時年皆八十餘。家益挫。流離窮空。湖中人李晶氣義人也。慨然曰。吾不忍見忠臣之母窮餓以死也。召同志幾人。出文以風起𡽹以南。𡽹以南七十一州無不靡然響應。人出物幾許。因洪公之兄翼亨。以獻于夫人。夫人以諺書復之曰。所送物謹受感激。年月日。洪翼漢母李氏。下又署李氏圖署。在報恩縣象賢院中。今其字畫宛如也。而吳公之母。尹公之母無文字。意其必與李夫人無所異同。而筆蹟之流傳。有幸有不幸也。嗚呼。三學士死近二百年。至今聞說當時事。雖竈婢耘夫。無不齎咨歎息。歔欷慷慨。其隻字片牘。猶可爲天下之寶。而况於其母之手
澤哉。申夫人畫。金夫人書。皆以其子顯。然此則藝焉而已矣。孰如李夫人此書。眞可貴重哉。眞可愛玩哉。嗚呼悲夫。
雲鳥堂記
正言黃公名其所居三山精舍曰雲鳥之堂。命余爲記。余惟公旣仕於朝。非處者也。乃自托於雲鳥之義何哉。嗚呼。公之意悠哉。公甞觀於雲與鳥矣。倐然而起。忽然而滅。豈非所謂無心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97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97_24.GIF'>而朝出。翾翾而夕入。可謂知所止也。然而未若其始之無出也。無出則又安有有心無心知還不知還之辨。故以淵明之爲天下隱逸祖。而余猶以爲非至也。雖然。淵明則能知還矣。世或有與雲而偕出。不與鳥而俱還。故機變權詐。內纏其心。榮名利祿。外桎梏其身。蕩乎其與逝。茫乎其無所泊。以至於失義而敗名者相接也。豈不悲哉。雖然。士固不可以不出而仕矣。持其心汎乎。若萍浮於江湖而適相値也。處其身礧乎。若丸之流而終止於甌也。如是則天下之機無以與於㥘夫赤子之冲。而天下之市。無往而非丘壑山林之深矣。而况於能還者
哉。雖然。雲固多類矣。景雲瑞世。而泰山之雲及物。鳥固多族矣。鳳凰靈鸞鷟祥鵰鶚。直今公出而爲世用矣。將以爲故山之翩蹮乎。抑以爲晠世之翺翔乎。吾且拭目而睹其終。
慕靜堂記(辛巳)
國家城南北漢。所以備緩急也。南漢古百濟溫祚王舊都也。城絶險。奴兒哈赤橫行天下。兵不留刃。而至是終不能陷。 仁祖下城以糧少。而江華不守。非以城瑕也。後六十有餘年。大臣李濡等建議城北漢。盖無北漢以與南漢爲掎角之勢。則猶人身之有腹而無背也。夫南北漢皆山上絶聚。內夷而外險。有事爲必爭之地。故置兵甲。積十年粮於其中。屹然爲保障重地今百年矣。南漢建十寺。北漢建十二寺。實以僧徒。而置揔攝南北各一人。以揔攝僧事。敎之以弓矢刀槍之法。而斷其穀出入散聚。故權常與尹管城將敵。勢厚力重而身貴。故凡揔攝上任。羽笠鞾袴。佩弓劒建大將旗鼓。坐營中指揮。以賞罰有罪無罪。出一紙號令八道諸寺。八道諸寺咸奔走。不敢違其節度。虔若
小國之事大國。有大事禀而後行。故選揔攝。必擇其人。近雪玉師揔攝北漢。廣顙隆輔。深中而多能。甞以其視事之堂請名於余。余則名之曰慕靜。史言秀吉之亂。浮屠人休靜。自香山仗劒迎 上於義州。 上曰。世亂如此。汝能弘濟耶。靜忼慨涕泣而進曰。臣聞主辱臣死。臣雖老。願統率國中僧徒以赴難。其老病不任行伍者。臣令在地焚修。以祈神助。 上義之。命爲八道十六宗都揔攝。靜於是使其弟子惟政。率僧八百餘人起關東。處英率僧千餘人起湖南。而靜親自率門徒及自募僧千五百人。會于法興。破秀吉兵於牧丹峰下。斬獲甚多。 明提督李如松克平壤。靜以勇士百人迎 上還都。賊退。奏曰。臣靜年八十。老不任事。請以兵事屬弟子惟政,處英。臣願納揔攝印。還香山舊棲。 上嗟歎。厚賚慰諭而遣之。由是休靜名聞天下。天下之言義僧。未甞不祖休靜也。夫國家之設揔攝。以委一城之任而揔攝之。遺其道以從軍旅之事者。豈直厚其勢重其力而已邪。脫有緩急。將欲惟靜是如也。方國家無事。方內晏
如。南北無風塵之警久矣。夫世亂而效義。時平而盡心。其道豈二哉。語有之。養士百年。用士一日。玉請余記。書此以與之。
耕隱堂記(丙戌)
魁壘奇偉超絶之士不遇時。不得行其道者。則往往自託於耕稼以自隱。可謂悲矣。友人金季凝居三山之峽中。以耕隱名其堂。請余爲記。季凝不遇而耕者也。其爲人脫略小節拘曲。或卒然爲希濶高大之言。衆皆驚。莫不大笑。猶夷然也。讀書下十行。驟若風雨。後與人語。不錯失書中事一事一言。凡爲文辭。下筆立成數千言。未甞易草。抱此具。進於有司而輒不利。窮亦甚矣。而察其色。未甞有戚戚之氣見於其面。未甞聞咄嗟之語出於其口。破冠褐衣而蓬蔂行。其志不挫。豈所謂安貧賤。不外慕者歟。古之人雖退而耕矣。苟其人賢。亦未有終隱不顯者。吾以是卜季凝也。雖然。遇不遇命也。不可以
力得。可以力得者其惟耕。故君子或終身焉。季凝有老親在堂。春秋七十。筋力強旺。有妻賢。不以有無之憂憂季凝。三子皆聦明娟好。可敎以行。其所居地。世稱三山。土肥以饒。耕於其中。上可以孝養其親。下可以妻子無飢。豈不樂哉。時則不遇。道不行又何足悲。季凝其耕矣。
無機堂記(辛巳)
鳥浮游盤旋乎蒼漠之墟。見陂水頭有其形類古木枯株者。以爲是古木枯株也。翔而下之。乃人也。人不寘愛惡忻戚於空中之雲者何哉。雲固無心於來去起滅也。故能無與於人。而人雖有心靈神識。苟無機足以感禽鳥之微。况於人乎。是故惟無機者。能尸天下之閑。金生城甫余交也。冲然乎其赤子也。退然乎其怯夫也。居閑谷五十年。耕田釣魚。以閑爲樂。世每言赤子無知。怯夫無能。雖然。天下之所謂極知多能。又誰有如城甫閑。別日者道出此。遇似陂頭古木。雲其上往來而有翔鳥下者。吾必謂子也。姑書以爲無機堂記。
何我齋記
老子曰。貴大患有身。身者我身也。天下孰貴於我也。孰愛於我也。至人猶或以爲贅疣爲騈拇爲土苴。而况於其外者乎。堯舜之讓。湯武之爭。夷齊之餓。關龍逄,比干之死。此天下之極處也。而管晏之功。儀秦之辯。尾生,孝己之信。屈原之忠。此衆人之所匹之也。猶或以爲滅其性焉。曰此何有於我哉。夫是以謂何有於我也。是擧天下之事。大而如泰山。小而如秋毫之末。而皆非我有矣。而况於其餘者乎。井幹麗譙齊雲落星之鉅也而爲草棘。金谷平泉靈壁之勝也而爲丘墟。故有之而非有也。無之而非無也。况以我處於有無之間而乃自我耶。名譽不能以益我。勢能不能以厚我。陰陽不能以攖我。人道不能以干我。我浮遊混合大道矣。漠然而無預也。冲然而忘也。無適也無莫也。無畔岸也無町畦也而後。身始不爲居處累。心始不爲景物役。超然矣天下又何我哉。黃生百源名其齋曰何我。求余記之。
隨陽家記(庚子)
余同志中。有李君平子者。上游之高士也。平子年十二三。則爲古文。聞於鄕邦。僻處丹陽。守其黑。養志潛默。博贍文詞。性好爲詩。其音如古磬之自響。而色爛然若朝霞初散也。丹陽之陽。有曰垂楊浦。平子樂之爲屋焉。浦方音个也。屈原云悲江个之遺風。个猶干也。个與家音相似。而垂隨楊陽又嫌音也。故因以名之曰隨陽家。甚哉平子之好異也。夫隨陽之鴻鴈。向陽之花木。此二陽者平子之所取以爲名者也。然言固各有當耳。何必二陽哉。平子十三而聞似秦舞陽。守其黑似李伯陽。潛其志博乎詞似魏伯陽。其詩如古磬自響。而色爛然若朝霞之初散。似孟襄陽。夫陰陽之陽。陽尊之。陽一陽也而二用之。今平子以二陽名。而余以四陽記。庸何傷於釋陽乎。雖然匪四陽。亡以發二陽之趣。故二與四恒相隨。此又隨陽之意也歟。平子名安中。完山人。
金泂尋碑記
秘必發慳必出。沙丘之文。發於衛靈。而樗里子之銘。因滕公出。神鬼之所不能禁也。金泂閭巷之秀也。南
陽太守辟泂爲中軍。泂之祖曰僉樞世輔。 英宗六年。亦以中軍撫南陽士卒以恩。南陽人立碑追思之。後 朝廷禁去思碑。碑失不傳。失已久。南陽人亦莫知其處也。及泂至。有老校知碑事者爲泂言。泂始知南陽人實有碑以思其祖。尋之獲于畒澮之間。洗而視之。其文甚明。泂乃𠌸處藏之。記其事。求余書之。夫沙丘樗里之文。經歷累千年然後出。今此碑出於五十年。豈不異哉。或言泂有誠孝能繼祖任。發此秘。泂之孝也。泂固有之矣。亦僉樞君之善也。善未有久隱而不章者。余聞君爲人弘厚忠和。事繼母孝。友愛篤至。其居任時可知也。南陽之碑。豈久秘耶。無異乎其出之速也。余旣甚美泂祖孫之事。樂爲之說。
則止軒記(辛丑)
余族父判書公家於安城。以則止軒名其所居之室。命余作記。初公窮於布衣。年踰三十。擧不中。家貧落拓。及出身。不樂事權貴。卒遇擯斥。居下位十五年。官不能進。 英宗薨。 上新卽位。誅流兇邪。惇任賢智。朝廷淸明。小大震肅。罔有欺蔽。初置 奎章閣。招延
文學之士。文學之士興焉。而公用文學。爲世所重。於是起廢。佐 初政數歲中。由下位列於八座。 上亦知公淸靜謹愼。不樂事權貴。由是擯廢故任之而不疑也。漢雋甞與公燕語。語士大夫行止。公曰。官盛者辱。位高者殆。殆與辱何興乎。興於驕肆。驕與肆何自乎。自於不止。吾無能。 上不知其不類。專任使之。吾得以致位至此。日夕惕然汗出背。懼所爲或近驕肆。傷 聖上則哲之明也。吾其止矣。故公平居。其秉心持身居處衣食。雖宰相乎。至今猶蕭然布衣時也。夫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處儉約之塗。故或承之羞。此老聃所以有知止之戒也。雖然。可以行行。可以止止。聖人惟其時。不識時者。當止而行。當行而止。 上遇公愈益厚。公年不甚衰。公之時不可止也。夫上止止心。下止止身。常勞心於軒裳圭組之榮而身則在丘壑。不如雖處身乎巖廊而心空於功名勢能氣慾之市權利之府。公惡名如惡穢。避權猶避箭。公雖不離於 朝廷之上。心則已止矣。身之不止。庸何傷乎。雖然公倦矣。安城去京都近二百里。 上
十召。公一至。知其有老母也。故 上亦不之强。公幾何不身心俱止。卧此軒。享巖居川觀之樂乎。易曰大壯則止。公以之。
常窩記(辛丑)
豊墅李公以常窩名其起居之所。命余記之。常猶言庸也。庸常之言。庸常之行。豈非易能哉。然雖孔子。必致力焉然後成其大。故必曰信必曰謹。世不知以爲庸常也。每賤常而貴不常。而孰知夫所謂不常出於常哉。國中甲族三四家。延安之世其一也。自月沙文忠公以文章功德相 宣祖。名在彜鼎。而白洲之主三館。靜觀齋之勇退。芝村之學行光輝。掩當朝聲實宗士類。可謂世不常有矣。今夫四君子之所以世不常有者何哉。始也常耳。言出於常。德乃從。行原於常。身則尊。藝一於常。文章以大。此四君子之所以能不常也。故苟篤於常矣。不期於不常而不常至。公以四君子爲之世。故性潔高安和。喜文章。有愛士風。老雖不偶時。不顯于位。猶小心先。故其於名節詞翰之遺風。家傳之學。世守之業。盖兢兢焉。故君子以公
爲善繼常。今公所以名之之意。豈非以能繼不常。先自有常。非有常。不足以有不常故歟。水之性定。及其演漾淪漣。蹙而爲紋。噴而爲雪者。風使之也。風雖大。非水之定。安所施其能哉。敢以是釋常。
四一齋記(辛丑)
宋歐陽修家藏書一萬卷。金石遺文一千卷。琴一張。酒一壺。棊一局。與己爲六。自號六一。後七百有餘年。而延安李士久置琴酒棊各一。與己爲四。自號四一。二人者相去之絶。辨不待知者。而一朝高其稱以與修班。世之論者。孰不愚士久哉。雖然。藐姑射之仙仙耳。神堯喪天下。外黃兒童子。亞父以詘。篐桶翁无名氏。程叔子虗己。今使修並士久以生。士久其猶或見羡於修。與修班何必僭邪。盖余甞讀修所自爲傳而悲其志也。其傳曰。修老且病。將休於潁水之上。則又更號六一居士。然吾不能極吾樂於五物之中者。世事爲吾累也。軒裳圭組勞吾形。憂患思慮攻吾心。何暇樂五物哉。一日天子惻然。賜其骸骨。庶幾償吾願。嘉祐治平之中。宋朝多事。修終不能退。內外棲遑。忽忽
二十年。未甞不太息於此五物者。故曰將故曰庶幾。將也庶幾也。皆未然之辭也。而乃若士久之於三物也。非未然已然之人也。士久家貧。不能貯書蓄遺文。然天性喜自放。每月明。援琴自彈。彈流水高山之操。而客至則或圍棊一二局。以寓其趣。好飮酒。從少至老。無一日不飮酒以醉。夫外無軒裳圭組之慕。而內空於思慮。得以全三物樂於其中。視修爲何如哉。語有之。談龍肉。不如食猪肉眞。今以名位文章論。士久固不及修遠甚。而三物守吾天。形完而心專。累絶而願償。若是者雖神堯足以喪天下。况於修乎。縱修歸得與此五物者遊。老矣年已七十矣。孰如士久與三物爲一終白首哉。此又修足以羡士久。士久何可少邪。以相去絶而一朝與修班。愚士久者乃眞愚。不識取友千古之論者矣。士久旣以四一名其齋。求余爲記。
三灘橋記(癸卯)
三灘者平海延三水交會之衝也。故曰三灘。灘在海州之淸湍。凡西沿諸郡縣。公私行貢獻賦稅之路。皆
由於灘。灘旣綰三州之水。水之袤廣遠濶大。濤瀧悍猛。人皆病涉。遇潮汐水夏潦冬凘。尤不能通。行旅徑由之。往往多溺死者。朝廷命令委於道路。而邊報或不能一日而達大明宮。於是聚傍近民人。號爲越川軍。軍四時立待於灘之上。廢農事以餓其父母妻子。諸凡不便。甚爲民患。淸湍有張聖台者性泛愛。懷濟人利物之心。廼喟然曰。患極矣。吾可以橋是灘矣。誠發而力微。乃腁其足。周行京邑。且躬自化主。財物頗有焉。選日興工役。役未及始。而聖台病且死。囑其子虎翼曰。三灘之橋。我至願也。今死矣。豈天不欲成三灘之橋邪。汝其卒之。吾死猶不死矣。虎翼泣受命。旣葬其父。卽曳縗行四方。益致貨物。得四破舶。泊于灘。舶絶大灘淺。舶不得上。而雨潦水生。湍激而成坎。舶入坎數丈。雖萬人之力不可動。虎翼拊膺曰。天胡不佑我父子之志也。呼父哭不絶。旣又沐浴祭于三灘之神。其誠甚懇。祭之曉。坎中之舶忽離土。自浮游於水上。虎翼遂取此四舶。卒以成橋。人皆以爲神橋。高十丈。長百五十步。廣二十尺。費數萬。用夫數百餘
人。歲而訖。牙凾鱗密。虹拖龍矯。截一江橫包逈衝。屹然爲西方大功施。去來行人。如履平地。公私利涉。四時流通。灘上人始以川軍之故而散而之他者。悉亦還集。夫以一人之力。而捍奔流。救離散之患。利及無窮。惠可謂大矣。夫佛以慈悲利物之心。福田八。橋梁居其一。宋之滕甫爲隄于岳陽。而歐公以三宜書書于偃虹。今三灘之橋。非聖台父子之誠。其可成邪。夫二張有佛氏之心。而官府無偃虹之書。則非所以慰灘人也。故因邑人之請。爲之記。使刻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