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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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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圈子說

或問太極圈子。何以外團圓而中空虛如是也。曰太極者。不過是動靜陰陽之理。而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如環之循。無有竆盡。故其圈子不得不團圓如是。然這物事又無聲無臭。不可以形色求。不可以方所覓。故其中又不得不空虛如是。蓋團圓於外者。所以狀其無端無始。空虛於中者。所以狀其無聲無臭也。後之學者。或乃以爲太極本體。只是渾淪而已。故其圈子之外圓中虛。亦特狀其渾淪而已。則周子之意。終晦而不明。可勝歎哉。今夫渾淪之云。乃是無分別無界限之謂也。太極之本體。隨所在而同然。固無分別。無所在而不然。固無界限。則謂之渾淪。亦無不可。然若只以渾淪言之。則是但言其在動在靜在陰在陽之爲然而已。至其所以動所以靜所以陰所以陽之理。則夫豈渾淪二字所能盡之也哉。蓋所謂動靜陰陽。惟太極主之焉。故動不得不靜。而靜不得不動。陰不得不陽。而陽不得不陰。一如此則復如彼而後已。一如彼則復如此而後已。此根於彼而彼又根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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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根於此而此又根於彼。亘古亘今。無有竆盡。斯理也。蓋至眞至實至妙至微。分明有箇物事在那裏。而目若可覩。顧無可覩底。手若可指。顧無可指底。其爲太極。却又冲漠而無兆眹。夫旣無竆盡如此。則其圖之也不以團圓而何。無兆眹如此。則其圖之也不以空虛而何。此太極圈之所以必如是。而周子之意。至此庶可明云。

太極動靜說

周子曰無極而太極。朱子釋之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是言無極。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是言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是言太極本無極。而無極卽太極也。夫太極本無極。而無極卽太極。則是所謂太極者。直一冲漠空虛無兆眹物事耳。初無情意造作之可言。而周子又曰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未知此動靜字。將何如看。若謂太極無情意無造作。不自動靜云爾。則周子分明說太極動而生靜而生。朱子又從而釋之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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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非太極之動靜。而後之學者乃以爲動靜者。氣也非理也。又引朱子動靜者。所乘之機一句。以爲動靜者。乃太極所乘之機而已。非太極之動靜也。其言亦自是。未可便非之也。故嘗試潛思而得一說。夫所謂理者。本無其形。而天下萬事萬物。無一箇不是這理之所爲。亘古亘今。無一時或違這理之所爲。則這理者雖無其形。實主張乎天地。而爲天下至極底物事。斷然可名爲太極者。故孔子於易。見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無非是這理之所生。卽名這理爲太極。而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是其言太極之生。雖止於兩儀。而其實兩儀之生四象。四象之生八卦。八卦之生十六。十六之生三十二。三十二之生六十四。而爲三百八十四爻。無非是太極之所生也。此其理豈不至明白矣乎。是以周子洞見乎此。而知夫兩儀生後五行男女萬物。亦皆不外於太極。而由太極以生。於是就加發揮。至於如此之明備。然其實所謂太極者。初無聲臭之可聞可嗅。故更加無極二字於其上。以明太極之本無極。又以其雖無聲臭之可聞可嗅。而天下至極之理。無過於此。故卽又繼之曰無極而太極。夫旣建立此一句。以爲圖說之第一宗旨。則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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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萬語。都包在此一句中。所謂造化者。雖千變萬化之無竆。而語其樞紐則只此太極而已矣。所謂品彙者。雖千態萬狀之無數。而語其根柢則只此太極而已矣。人之得其秀而最靈者。亦只此太極而已矣。聖人之得其秀之秀而定之以中正仁義立人極者。亦只此太極而已矣。夫豈偶然說太極字過脈去了。其外則都就氣上言。而不復主之以太極。有若因遂掉棄擺脫之爲耶。是故於陽則必曰太極動而生。於陰則必曰太極靜而生。夫理未嘗有動。而今以動字屬之理者。以明理之爲主乎動而使之生陽也。理未嘗有靜。而今以靜字屬之理者。以明理之爲主乎靜而使之生陰也。且若動靜已是氣。則動者便是陽。何以曰太極動而生。靜者便是陰。何以曰太極靜而生。而朱子又何以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云爾乎。此愚所以以此動靜屬之太極。而又於所謂動而生靜而生等處。求其動於生陽之前。則是時太極方在陰靜之中。當其靜欲極之際。已有生陽之理。此卽所謂太極之動。而於是乎靜遂極而果生陽焉。求其靜於生陰之前。則是時太極方在陽動之中。當其動欲極之際。已有生陰之理。此卽所謂太極之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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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動遂極而果生陰焉。胡不觀於人之寤寐乎。終日寤而寤旣極焉則其勢不得不寐。然寐之理已動於寤將極之時。非旣寐而後方有寐之理也。終夜寐而寐旣極焉則其勢不得不寤。然寤之理已動於寐將極之時。非旣寤而後方有寤之理也。以至於目之一開一闔。鼻之一呼一吸。其理亦然。開之理。先動於闔之將極。而闔之理。先動於開之將極。呼之理先動於吸之將極。而吸之理先動於呼之將極。理已先於將極之時。而氣方生於旣極之後。以此觀之。太極之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非但太極下卽著動靜字。故可知爲太極之動靜。於其而生兩字之著於中間。而可知爲理先動靜而氣方生也。不亦較然矣乎。大抵自太極而言之。雖曰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直是冲漠無眹而已。似不可以有動靜言。又不可以落在方體者言之。然此則畢竟是極本竆原。以爲是未有天地萬物之前。先有此理之謂耳。其實一氣循環。無間終始。陰前是陽。陽前是陰。而所謂太極者。元無別占地位處。不在陽則在陰。不在陰則在陽。故方其在陽之時。陽之動固太極之使之動。而陽動將極之際。其理不得不復靜而後已。是其陰也非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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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靜而生乎。方其在陰之時。陰之靜固太極之使之靜。而陰靜將極之時。其理不得不復動而後已。是其陽也非太極之動而生乎。然而朱子於此。雖曰太極之有動靜。而下文又曰動靜者所乘之機。以動靜爲太極所乘之機。則動靜是氣。而果不可以太極之動靜言之矣。此其故何也。蓋以理氣二物。雖不相雜。而亦不相離。分開看亦得。渾融看亦得。然旣已分開看。見得此理之不雜乎氣。則又須渾融看。見得所謂此理者元不離乎此氣。而此氣之動靜。卽此理之動靜。然後方爲洞然。故孔子曰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程子贊之曰須著如此說。然器亦道道亦器。所以須著如此說者。以道器之本不相雜。不可不分開看也。所以謂器亦道道亦器者。以道器之本不相離。不可不混融看。而常分開不得故也。竊觀周子之意。亦與孔子一般。以理之雖不離乎氣。亦不雜乎氣。而爲氣之主宰。特揭太極二字。而言。太極動太極靜。以明其主宰而生陰陽之意。以理之雖不雜乎氣。亦不離乎氣而與之爲一。又云陰陽一太極。太極本無極。以明陰陽之動靜。卽太極之動靜。而太極之動靜。元無聲臭之可言。是卽所謂無極。則夫所謂動靜者。始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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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動太極靜言之。曷若舍夫無聲無臭之可言者。而直就陰陽上看。以爲動是陽靜是陰。而謂之以太極所乘之機。則彼其無聲臭之可言者。混融自在於其中之爲得耶。用是朱子之釋之也。又如是。是亦一本於周子之意而已矣。但今人或偏主不雜者。不知所謂太極只是動靜本然之妙。而以爲理眞能自動靜。有若無位眞人。坐在裏許者然。此則失之虛蕩而無情理。其偏主不離者。不知所謂動靜只是太極使然之機。而以爲氣自能乃爾。理但乘載於其上。有若一箇死人駄在馬背者然。此則失之偏滯而無活絡。二者之流弊。俱爲不淺。故玆敢略記陋見。以俟知道者質焉。

五常說

中庸天命之性。朱子釋之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健順五常之理以爲德。所謂性也。此訓至爲明白。無復可疑。而但患讀者看五常字不闊。只知五常爲仁義禮智之名。而不知五常在人雖爲仁義禮智之名。而在天則爲元亨利貞之名。在時則爲春夏秋冬之名。在物則爲生長收藏之名。就物而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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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在禽獸爲蠢動休息之名。在草木爲萌達悴斂之名。雖同一五常。而所在異名如此。今乃看此意不破。顧欲於禽獸草木上。亦必以仁義禮智信求之。此不通之甚也。彼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雎鳩之夫婦。鴻鴈之兄弟。鶬鶊之朋友。雖有些一點明處。依俙略似於仁義禮智信。而惡得與在人之粹然者。比方而論之哉。禽獸之稍通者。猶尙如此。則况於草木之全塞而尤無足言者乎。大抵健順五常者。不過陰陽五行之理。而陰陽五行。無所往而不在。故健順五常。亦無所往而不在。然由其氣之有全有偏有通有塞。而此理亦隨而不同。天有天之五常。人有人之五常。物有物之五常。禽獸有禽獸之五常。草木有草木之五常。五常則一也。而所在不同。實有如此者。今但各隨其地頭而觀之。則夫所謂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者。可以一以貫之。而無不通之患矣。讀者盍於此一各字致詳焉。

率性說

率性之道。朱子釋之曰率循也。道猶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此訓至爲明白。而人之所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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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者。蓋亦看性字不透。以爲人者其性是仁義禮智。故循其自然而爲當行之路固也。彼物亦有仁義禮智之性乎。旣不可以有是性言。則是不過知覺運動之蠢然者而已。尙安得循其自然而爲當行之路乎。然而天命之性。旣曰人與物同得。而率性之道。又曰人與物各循其性。而有當行之路。則是爲一體言之而無所分別何也。此其所以不能無疑。然殊不知子思所謂天命之性。以其理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之殊。而及夫理墮在氣中之後。則隨其氣之有正通偏塞。而其所以爲性者。發見各異。彼物所謂天命之性。在馬則只是健而已矣。在牛則只是順而已矣。犬之性只可吠盜而已矣。雞之性只可司晨而已矣。至於虎狼之近於仁。蜂蟻之近於義。雎鳩之近於智。鴻鴈之近於禮。鶬鶊之近於信。其所謂發見之性。亦只如此而已矣。是故學者於天命之性。須知子思本意。雖幷人物而言。於物則惟以其如是者。同謂之天命之性。而至其全塞不通處。初不擧論於此性字之中。蓋必如是看之。然後率性之道。方無窒礙。馬則循其性之健而有可乘之道。牛則循其性之順而有可耕之道。犬則循其善吠之性而有可使守盜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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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則循其以時鳴之性而有可使司晨之道。至於虎狼等屬。雖異於此數者。而亦各有循其性而隨宜處之之道。苟如是。其於所謂率性之道。尙何窒礙之有哉。大抵性字與理字。體面本微有不同。理則是爲公共之物。而人與物皆原於是性。則是爲各稟之物。而人與物有不能皆同。故朱子於天命解釋處。通融說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是非以理是公共之物。而人與物皆原於是故耶。然而自夫性字解說處。卽曰人物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又於道字解說處。卽曰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非以性字爲人與物各稟之物。道字亦爲人與物各循之物。而有不能皆同者故邪。以此觀之。率性之義。大煞分明。而非所可疑也決矣。

一原說

或曰如子之說。人與物各稟而爲性。物則發見者之外。所謂一原之理。不復具於其中耶。曰奚其然。彼特以形氣之偏塞。而其性之發見者。惟是而已。然至其健順五常之理。物物皆完全自足。是則一原之具於其中。不啻其分明矣。曰子何以知其然也。曰天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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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發育萬物。其所以爲造化者。不過陰陽五行而已。而陰陽五行者。元是混融不相離底物事。故有陰則必有陽在其中。有陽則必有陰在其中。有陰陽則必有五行在其中。蓋木火是陽而金木是陰。土又是冲氣。而於木火金水之中。無所不在焉。則彼其發育萬物之際。寧有一物之不具陰陽五行。陰陽五行。又寧有一行之不相須共濟矣乎。以此觀之。所謂健順。卽陰陽之性也。所謂五常。卽五行之性也。而彼物之得陰陽五行之全者。其性亦皆得健順五常之全。蓋無一之或不具焉。特以其氣之有正通偏塞。而人與物遂異。物性之發見者健則疑於無順。順則疑於無健。近於仁者疑於無義。近於禮者疑於無智。而近於義與智者。又疑於無仁與禮。然其實健之中未嘗無順。而順之中未嘗無健。近於仁與禮者。未嘗無義與智。而近於義與智者。未嘗無仁與禮。故先儒又有一性具四德之說。蓋不獨人性爲然。夫旣一性而具四德焉。則天下甚物事。有是性而不全具一原之理者乎。箇箇是陰陽五行之所發育。箇箇是健順五常之所賦與。而一原之無處不全。斯可見矣。特其偏與塞之不同。而其性之與人相近者。亦有發見與不得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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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同。發見者如鄕所擧之禽獸是也。不得發見者如他禽獸與草木等是也。然雖其不發見者。其所具健順五常之理。則同出於一原。而未始不完全自足。又豈可以其不發見而遂謂之有所虧欠也哉。但所謂健順五常者。旣在於禽獸草木。則不當復以在人之健順五常求之。此其說愚已略陳於前矣。而大抵其氣雖殊。其理則同。其理雖同。其性則異。性之異者。氣質之故也。理之同者。一原之故也。

五行說[上]

朱子曰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此其訓至爲明白。然而行於天之氣。其木之爲春。火之爲夏。金之爲秋。水之爲冬。土之爲四時之寄王。而各效其能於一年之間。以成歲功。却甚易見。乃若其具於地之質。木一行之外。別無生長收藏之可言。火金水土。只是其形質而已。不知何所生而何所長。何所收而何所藏乎。是則五行之中。效其能而成歲功於一年之間者。終始木一行而已矣。是故春焉而所謂生者惟木。(草與穀亦木類。)夏焉而所謂長者惟木。秋焉而所謂收者惟木。冬焉而所謂藏者惟木。然則天地之間。其歲功之顯然可見者。有大於木一行者乎。吾以是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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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之。夫仁亦如是。蓋於五常。爲莫重焉。禮義智信。固非如火金水土之具於地者。別無各成一副當歲功之比。然禮之節文度數。所以發達仁之條理也。義之斷制裁割。所以收斂仁之生意也。智之分別是非。所以精粹仁之本色也。信之眞實誠朴。所以成就仁之全德也。是故曰禮曰義曰智曰信。雖與仁並列爲五常。而究其要歸則只是擴充得一箇仁而已。有是哉。五常之仁之重。亦如五行之木之爲自別也。

五行說[下]

五行之質。非特具於地。而實亦具於天。只爲具於地者。人所易知。而具於天者。人所難知。故朱子於此。但以氣行言之。學者依朱子說。只認得如是。亦無甚闕事。第以迷見推之。所謂五行者。其質之具於地具於天。只一般。乃若所謂五行之氣。實流行於天地之間。天地之間。流散充滿。都是五行之氣而已。何以言之。天有水火木金土五星。辰星是水。熒惑是火。歲星是木。太白是金。塡星是土。又有水火木金土五宮。玄武是水。朱雀是火。靑龍是木。白虎是金。中央是土。而此外五行所屬之星。又不可勝數。是非其質之具於天者乎。雖其精彩光芒。燦爛照輝。與具於地之五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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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同。又五星之爲緯而以時出沒。五宮之爲經而長時旋轉。亦與具於地之五行。有所不同。然其以之昭森於上。布列於下。互相照應。不啻分明。然則這兩間逼塞。無非是五行之氣。可知已。奚獨以爲只行於天而已哉。今以人形言之。五行之質。下而爲心肝腎肺脾於內。上而爲耳目鼻口舌於外。下焉者卽是具於地一般。上焉者卽是具於天一般。而五行之氣。充滿於一身。未有只行於五官而不行於五臟者。此又可易知者也。然而以天地之最切要者言之。則彼具於天具於地之五行。固當曆象之修飭之。使循其軌度當其品節。而所宜汲汲於燮理者。是行於天地間之氣而已。故人君之輔相。三公之贊襄。一惟是爲重。必得正且順可也。以在人之最切要者言之。則是其具於上具於下之五行。固當尊嚴之和平之。使循其法則安其部伍。而所宜汲汲於保護者。是行於上下間之氣而已。故靜時之存養。動時之省察。亦一惟是重。必得其正且順可也。是故天地之氣正且順。則不論在天在地。其五行當益開明而純粹。萬物無不育矣。人身之氣正且順。則不論在上在下。其五行當益精明而完厚。萬事無不宜矣。天地與人最切要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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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一理而已矣夫。

心出入說

心之出入。以軀殼內外言之固是。然猶似未說到十分精微處。蓋出者出於理之外也。入者入於理之內也。人心有動有靜。當動而動。當靜而靜。皆理之自然。旣動之後。當在此而在此。當在彼而在彼。亦理之自然。故人心只當順其自然之理。當其靜也。必須寂然不動。方是順此理底何者。此時之理。合如此故也。及其動也。必須隨感而應。當在此則在此。當在彼則在彼。方是順此理底何者。此時之理。亦合如此故也。理合如此而心亦如此。則是爲心在理內而可謂之入。理合如此而心不如此則是爲心在理外而可謂之出。今且以動處言之。當其有思之時。若是理所當思。則雖天之高地之遠。自在理內。而心之在此依舊。是入者也。若是理所不當思。則雖令思吾之五臟六腑。其不出於軀殼之外。有如是焉。却爲理外而心之在此。已是其出者也。以此觀之。收心入軀殼固難。而收心入理內爲尤難。苟非見理極精。用心極細者。曷足以與於此哉。老先生以顔子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謂只不能無違已是放。此放字豈放於軀殼外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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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只是乍違於理。且如讀書看上句後。方看下句。是當然之理。而或先看下句則已是違於理而爲出於理外也。纔出理外便是放。此等處極精微。惟顔子乃自知之。而老先生看得破說得到耳。

時分說

人見天地至廣大。歲月無竆極。遂謂旣往者積於後。方來者積於前。而充塞兩間。無復餘地。然不知往者已消。來者未形。前乎千萬年。旣泯然無跡。而後乎千萬年。亦寂然無眹。自今日而觀之。天地萬物。雖是昨日之天地萬物。而昨日已過。則已非昨日之天地萬物。雖是明日之天地萬物。而明日未來。則又非明日之天地萬物。而只是爲今日天地萬物而已。故凡在天地之間者。無論洪纖高下。飛潛動植。生長老死。本末始終。雖吹萬不同。參差不齊。而其到今日時分。爲今日時分之物則一而已矣。至於旣往也方來也。並皆空虛而無有。蓋造化運行之體。本自如此。以故聖人敎人以敬。使之隨其時分而用工焉。凡於事物。未來而不迎。方來而畢照。旣去而不留。此其心法。豈本無是理而強爲之法。以制其心哉。誠有見於造化運行自然之體。而使人之得是理者。順而循之耳。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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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未來則此時分只合寂然不動。如鑑空衡平而已。不可思前計後。有所帶累。何則前者已過而不屬乎此時分。後者未來而不及乎此時分故也。事物方來則此時分只合感通酬酢。事物旣過則此時分只合收斂休息。何者。感通底時分。已不屬寂然底時分。收斂底時分。已不屬感通底時分故也。蓋合如此時分。能如此順而循之。旣不爲旣往底時分人。又不爲未來底時分人。而只爲此時分人。則其爲敬也至矣。覽此說。可見古人所以無時或忽之意。而於敬之工夫。似亦有助云。

地頭說

大凡物於宇內者。無論飛潛動植。隨其所在。莫不各有地頭。然四者之中。植者其地頭一定而不易。飛潛動三者。其地頭數易而不定。吾人卽動物之一也。而要是吾人之外則皆未有義理於其間。彼一定而不易者。全塞不通。故從生至死。只得依其所在地頭而已。何所知覺而可論義理。其數易而不定者。稍通一路。故能擇利害而爲趨避地頭。然是其知覺。亦何足與論於義理。惟其中所謂蜂虎雎鴈及麟鳳龜龍之屬。能薄有天性。而以時隱見。其所在地頭。疑若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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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之異於他者。而是亦不過一點明處耳。曾何足以責夫義理之全哉。然則其可以責夫義理之全者。惟是吾人所在之地頭而已矣。而吾人所在之地頭。亦有大地頭小地頭之異焉。所謂大地頭者。卽此心之寂然不動處。而吾之所以爲人之理。悉具於其中。必於此地頭而下存養之工。然後大本以立。所謂小地頭者。卽此心之感而遂通處。而吾之所以爲人之道。發見於其間。必於此地頭而加省察之工。然後達道以行。然大地頭其寂然不動處。渾全包涵。只是一箇地頭而已。小地頭則面面異狀。頭頭殊形。隨其所在而有千百箇地頭。試略數之。方其感而遂通之際。目有所視則是爲視思明地頭。耳有所聽則是爲聽思聰地頭。口有所言則是爲言思忠地頭。身有所爲則是爲事思敬地頭。若此類不可勝記。而又以夫身所接者言之。在父子則父子爲盡慈孝之地頭。在君臣則君臣爲盡禮敬之地頭。以至夫婦也長幼也朋友也。何莫非盡其分之地頭。而此特擧其大者耳。其間小小地頭。又何可勝記哉。凡此許多地頭。固當隨所在無所不著工。然必先於大地頭。極其存養而立大本。方能於小地頭。致其省察而行達道。此其先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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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固當如是。而抑又念人固爲動物之一。其地頭未始不數易而不定。然若以存養之工言之。只是一於戒懼。平平存在。略略提省之外。無他道焉。則是其大地頭著工。其亦可謂一定而不易矣。以省察之工言之。彼其外物之來感者。面面異狀。頭頭殊形。照之少忽。應之輒謬。雖或於此而無失。又將於彼而有誤。而其不可不愈致其謹。有如是焉。然殊不知面面異狀之中。吾之所以應之者。自有夫合當其狀之理。頭頭殊形之中。吾之所以接之者。自有夫合當其形之則。是亦未始不一定而不易。蓋不論大地頭小地頭。以其旋寂而旋感。忽此而倐彼觀之。則是其地頭固數易而不定。而以其此理之無往不天然本有者觀之。則其一定而不易。又初未嘗不同也。是何故。非以隨所寓之地頭而盡其地頭上所當爲之工。以得夫地頭中所固有之理。則理無往而不天然自在。不可一毫加。又不可一毫減故耶。大抵當爲之工與固有之理。只在於所遇之地頭。則此地頭外雖有他地頭無數。人須掃除百千。惟作此地頭人。以盡此地頭之工。然後方可得此地頭之理。而今人不然。將欲作此地頭人。而此地頭未了。忽復作彼地頭人。怳惚搖蕩。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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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知爲何地頭人。若是而尙可望於盡其工。以得其理耶。由今之道。無變今之習。其去飛潛之類數易不定者。無幾矣。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隨其所遇之地頭而主一無適則其庶矣乎哉。

理強氣弱說

理無形而氣有形。理無爲而氣有爲。故泛而觀之。有形有爲者常強。而無形無爲者常弱。弱之至則有時乎幾於絶滅。強之至則有時乎若不可挽回。故世之論者。每謂理弱而氣強。氣能勝理而理不能勝氣。然愚則以爲莫強於理。而莫弱於氣。氣之勝理也暫焉而已。理之勝氣也。亘乎萬世而有必然之勢。胡不觀於天地之理氣乎。夫天於穆而運於上。夫地隤然而處於下。其元氣爲何如。然惟其有太極主之。使其如彼。故一闔一開一終一始者。不知其幾千萬變。而終是天爲天地爲地。未嘗有地爲天天爲地之時。理之莫強。於此已可見矣。雖以四時言之。春夏秋冬。各順其序。生長收藏。各效其能。是其運行之元氣亦何如。然惟其有太極主之而使其然。故雖或有當寒而熱。當熱而寒之時。如是者無幾。而不旋踵卒復其常。終得春爲春夏爲夏秋爲秋冬爲冬而後已。未嘗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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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遂永變之時。理之莫強。於此又可見矣。

律管候氣說

律管候氣之法。曾見李鉏谷集。其所疑正與金農巖一般。大意以爲陽氣之發於地中者。以黃鍾一律言之。豈有只及於距地面九寸深而止之理。若曰地面九寸深。卽陽氣所自發云爾。則是陽氣之伏於地中者又爲太淺。而無是理。因爲反復推究。而終不得其解。以余觀之。此其起疑則固是矣。而惜乎其解之有不難者。而俱未之能也。蓋上古神聖之人。其造法象之器。長短廣狹。方圓空圍。丈引分寸。毫釐秒忽。皆合天地自然之度數。論其形制則雖是人之所爲。而語其微妙則實具造化神在其中。故黃鍾九寸之管。元含一陽之數。方其一陽之發於地中也。雖未知其氣之上爲幾許。而九寸管裏自有一造化。與之相應。不問其過與不及。葭灰之以時飛者。有如聲響之捷焉。是蓋所含之數。已足以感召他故耳。以此推之則餘律皆然。而又何難解之有哉。且不獨候氣之管爲然。諸樂器之隨搏拊戛擊而爲五聲八音十二律者。其法象中所具。莫不合自然之度數。故一有所觸。便能各奏其聲。雖以璣衡之制言之。其中所設三辰四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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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諸儀。與夫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比之在彼者。不啻其至微。然天行一度。不知其幾里。而此之相應。若合符契者無他。天地之度數。已具於其中。而是亦爲一造化故也。我 朝景福宮未災時。有所謂欽敬閣者。其中設五方十二辰之神及鐘人鉦人等屬。其隨時隨刻而各有所發動報應者。殆莫測其妙。然大抵比璣衡之器。則其占地步。雖若稍闊。而比諸天地。又奚翅至微也。且度數之脗合乃如此。又有一箇圓輪。象白日往來。晝見山外。夜沒山中。而其出入時刻。亦與在天者合焉。凡此皆由於 世宗睿裁。而元來神聖之於造化。無不得之心而應之手。其器之象天地而造者。卽一小天地也。象日月而造者。卽一小日月也。故象陰陽而造律管。則其數之合於陰陽。而與之相應者。造化之妙。分明如是。而顧欲但於外面焉求之。不亦遠乎。或疑諸樂器與璣衡之制。欽敬閣所設神人之像。其鳴其運。皆人使之然者。而至於律管中灰飛。乃氣使之然者。何得比而同之。然殊不知其不論人使之氣使之。其所以能應人與所以能應氣者。同一造化而非所疑也。

月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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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來論月之所以明者多矣。而愚皆未之信焉。蓋有謂受日之光而明。故初生與向晦則日與月近而斜照其一邊。此所以一邊明也。上弦與下弦則日與月稍遠而只照其半面。此所以半面明也。至於朢日之夜則日與月政相對。而脗照其全體。此所以全體明也。此說誠有理。今以盆水驗之。受日之光則其影澹灧於牕壁者。亦可以之而知月之如彼。然若專謂受日之光而然。則朢日之夜。日在地下。月在天上。而地在中間以蔽隔之。日何從照月。月何從受其光乎。又謂日光從地。四方逬射。以照於月。故月中有山河影者以此。然地如許其大。而日月之大。未必加於是。則日光之從四方逬射。以照於月而使之明。終覺未然。又若以地在中間之故。山河影著於月中。則地之爲物。常靜而不動。月之爲物。常行而不止。彼其山河影之著於月中者。宜若隨時而變。月之初出與將落時。其影必斜而不正。惟其在中天時。始正而不斜。而今無論初出與將落。其正而不斜。與天中時只一般。未有斜而不正之變何也。又謂月一面長明而無晦。如丸子一面之塗粉然。丸子一面旣已塗粉。則其白豈有變而黑之時乎。是故初生與向晦之月。卽粉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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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露者。上弦與下弦之月。卽粉面之半露者。至於晦夜之月。卽粉面之反。而惟黑面之露者。當此之時。苟有人凌虛倒景。從天上俯而觀之。則月之明固自如。然使月而旋轉。其體果如丸子之爲。則所謂山河影之著於其面者。長向下界。而只一樣何也。且如朢月之光。雖照下界。而光之所射上天之星。除却大者外。其小者擧皆爲之韜光。况於其反面而照天上者乎。是宜星之無大小。皆爲之韜彩。而今却十倍繁多。前所未見者。無不畢出。天色亦爲玄黑又何也。此其說愚皆未之信焉。故竊嘗深思而得一說。蓋月者太陰之精也。意其形與琉璃匏相似。外圓而中虛。中虛之裏面。卽有至陰精底物事爲其主幹者在焉。以隱映於外面。故自下界望之。以爲是山河影者無怪。又或以爲桂樹者有之。然此則尤不近理。此豈桂樹可生之處乎。惟其如是。故晦朔之交。日月相會。則太陰之精於是乎方始生且長。而隨其精之生且長。明亦以之萌且盛。蓋其生也微則其明也亦微。此卽初三之月也。其生也半則其明也亦半。此卽上弦之月也。其生也滿則其明也亦滿。此卽朢日之月也。及其長極之後則太陰之精。又自死且消焉。故隨其精之死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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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而明亦以之減且衰。自生魄以往。其爲下弦而僅有其半之明。又爲向晦而全失其餘存之明者。非明之自亡。由精之已亡也。是其精生則明生。精消則明消。明之一隨於精。不亦大煞分明矣乎。以此觀之。精之所以生。固以受日之光與陽氣。而精旣生後則其光自明。盛而至於朢固勿言。雖衰而至於晦。精一分存。卽明一分存。必其精之並一分亦亡而後。明遂滅焉。是果何待於受日之光乎。大抵積陰之物。未始不有光。朽木之根。久埋於土中者。拔出在地上。而暗夜觀之。則無論大小長短。箇箇有光。直能照耀於近處。然方其濕也如是。及其旣乾。則不復有光。冬月海錯新出。亦有光照夜。及其旣乾則無之。是其光亦何待於日乎。惟其積陰之氣有以致之。故皆旣乾而失其積陰之氣。然後光便無焉。則月以太陰之精。精生而明。精亡而晦如彼者。到此而益的然。又凡陰類如螺蚌魚蟹之屬。皆於朢前則其殼裏之肉頭腦之髓。皆漸充。滿朢後則皆漸空虛。是其精氣之消長。亦與月一般而已矣。但其鱗甲包之。非若所謂琉璃匏。其精又未如太陰之精。故消長之間。別無光明之可言耳。或曰月之形如琉璃匏。子何以知之。曰古來論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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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者亦多矣。或以爲黃金餠。或以爲白玉盤。如此之類。不可勝數。而皆不過狀其明生後外面而已。夫豈有知其裏面之虛者乎。且使裏面之虛。足以受陽氣生陰精。而外面若如金如玉。則陰精雖生。其光末由發見。故必也以琉璃匏狀之。然後方爲切當。蓋琉璃者無物以障之。則直與虛空相似。盍觀夫月之生明也。其魄之在於生明之外者。若存若無。只如附影之罔兩然乎。又所謂餠與盤。皆平薄之物。而非所以狀月。惟匏爲團圓四圍。如月之團圓四圍。故愚以爲古來狀月之形者莫此若也。曰是固如子之說矣。乃若月之所以蝕。朱子謂日中黑暗之氣直射而然。然則月之在於天中而蝕也。日方在於地下。若爲地所蔽隔而光不得照。則彼其黑暗之氣。亦何從而直射乃爾乎。曰此其說愚亦未敢信焉。夫日中固有黑暗之氣。而是如燈火之有燼。燼者只在燈火之中。而無別用事之理。故必燈火旣滅而後其燼方露。則日以太陽之精。無時不動盪發越。除非旣滅。其黑暗之氣。必不發出於外而直射於月。藉令發出於外。旣爲地所蔽隔矣。其又何從而直射於月乎。又况太陽之精。無暫滅之理。則黑暗之氣。無暫射之理。此愚之所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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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敢信者也。曰然則月之蝕。果何由而然哉。曰嘗以月暈驗之。公然有雲氣環圍。其讖爲將雨。然當是時。其中之星宿。皆隱晦不見。其陰暗可知。而欲以蔽月之光也審矣。安知是氣之不上薄而如彼之蝕乎。曰是則似然矣。而其必於朢日之夜何哉。曰此則日與月正相對之故也。天地之間。不能無陰暗之氣在於一隅。是時太陽之精。正與太陰之精相對。則彼陰暗之氣。下爲太陽之所驅。無所容於天地之間。而直以太陰爲依歸之所。此所以上薄而蔽夫月也歟。

風氣說

或有問於余曰。風有四時之風。有非時之風。四時之風。春東風夏南風秋西風冬北風是也。非時之風。春或有西風。夏或有北風。秋或有東風。冬或有南風是也。不知風之爲物是如何。而春必自東夏必自南秋必自西冬必自北。又如何而春或自西夏或自北秋或自東冬或自南也。余應之曰古語云大塊噫氣。其名爲風。又云土囊決口。其出爲風。風者天地之氣也。故蓬蓬然起於東海而入於西海。或蓬蓬然起於南海而入於北海。其蓬蓬然起於西起於北者。其入於東入於南亦然。蓋其必起於海則信矣。然其來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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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其去也無迹。是固不可得而知者也。第以其起於海觀之。海是浮大地之物。而地以四時浮游於四方。則四時之風。必由於此。而其有非時之風。又由於地之有前却故耳。此外又或因陰陽之相薄而爲風者有之。實難以一槩言。蓋天包地外。而地在天中。如舟之浮於海一般。地固常靜而不動者。然其德亦承天而應乾。未嘗有違而不順之時。故春則以天道之方發生於東而地亦從之。其勢不得不東。夏則以天道之方長養於南而地亦從之。其勢不得不南。秋則以天道之方收斂於西而地亦從之。其勢不得不西。冬則以天道之方閉藏於北而地亦從之。其勢不得不北。此蓋應乾之道當然者也。顧天地之元氣。磅礴充塞於兩間。而地以許大物事。驅入於一面。則一面之前。其氣不得容。而從地上驅出者。玆又非理勢之必然者乎。是故地方東游之時則東之氣爲其所逼而自當驅出於西。此所以春而必東風者也。地方南游之時則南之氣爲其所逼而自當驅出於北。此所以夏而必南風者也。地方西游之時則西之氣爲其所逼而自當驅出於東。此所以秋而必西風者也。地方北游之時則北之氣爲其所逼而自當驅出於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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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冬而必北風者也。然而地方四游之際。以其浮在海上。故其勢或不無前却之時。前而東則東風固吹。而若却而西則西之氣便東。此春之所以有西風者也。前而南則南風固吹。而若却而北則北之氣便南。此夏之所以有北風者也。前而西則西風固吹。而若却而東則東之氣便西。此秋之所以有東風者也。前而北則北風固吹。而若却而南則南之氣便北。此冬之所以有南風者也。然而不論前與却。其勢又不無緩急之殊。緩則四時之風皆緩而急則皆急。急則非時之風皆急而緩則皆緩。但四時之風。雖有緩急之不同。而以其爲正風也。故各得以復其常焉。非時之風。不問緩急之不同。以其爲變風也。故只得暫焉而止。夫地旣向其宜向之方而前矣。又豈有因却不前之理耶。曰然則東風之必溫。南風之必熱。西風之必凉。北風之必寒何也。曰地之四游。皆以漸而不驟。方其東也。天與地相近而陽氣始用事。故其風溫。及其南也。天與地愈近而陽氣正用事。故其風熱。是其自溫而熱。非以漸而然者乎。方其西也。天與地稍遠而陰氣始用事。故其風凉。及其北也。天與地愈遠而陰氣正用事。故其風寒。是其自凉而寒。又非以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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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者乎。至於陰陽之相薄而爲風。乃是別一氣從中鼓作。方其起也。不問東西南北。或是挾雷雨震盪激越。一場揮霍而罷。此則不繫於地之四游前却。而亦不可不知者也。曰天與地之所以相近而又相遠何也。四方風之外。又有四隅之風何也。曰地之四游也。自冬至而始升。轉升而東。又轉升而南。則其升遂極。此天與地之所以相近也。自夏至而始降。轉降而西。又轉降而北。則其降遂極。此天與地之所以相遠也。且其自北而東也。豈能一轉而便東乎。必向東北隅而去矣。此東北隅之風所以起也。自東而南也。豈能一轉而便南乎。必向東南隅而去矣。此東南隅之風所以起也。自南而西也。豈能一轉而便西乎。必向西南隅而去矣。此西南隅之風所以起也。自西而北也。豈能一轉而便北乎。必向西北隅而去矣。此西北隅之風所以起也。是其四隅之風。固異於四方之風。然亦未嘗不交錯於四方風之間。其緩急順逆。亦惟繫於地之前却。故古人合之爲八風。向也只爲隨問而答。未暇及此耳。曰八風皆有名號何也。曰是則各據其所從之方以標之。恐非有深義於其間也。曰是固如子之言矣。今夫盈天地之間者。無非這氣。則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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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宜無古今之殊。而今之風或異於古之風。常多變而少正何哉。曰盈天地之間者。固是這氣。然是有主張者存。天子主張天下之天地。諸矦主張一國之天地。故必主張者是聖人。然後其德能上格于天而下格于地。天以之而成。地以之而寧。故當此之時。這氣之盈其間者。皆得調和祥順。而無乖激拂戾之可言。地之運行也。又循其節序。而徐緩不迫。其升也其降也。皆以漸而未嘗少違於方位。故彼其從一面驅出之氣。依舊保其本來調和本來祥順。而其爲風無不正焉。所謂太平之時。風不鳴條者此也。主張若非聖人。而或不免於昏庸暴虐。則上無以格于天。下無以格于地。而氣之盈於兩間者。已自乖激而拂戾。地之運行也。又無由循其節序。其升其降。動不能以漸。而違於方位矣。彼其從一面驅出之氣。本自乖激而拂戾者。其爲風尤安得不千百其變乎。蓋以主張者之未能皆聖人。故風亦從之。少正多變焉爾。曰是則然矣。天地者通天下同一天地。而子謂天子諸矦。各有天地何也。曰天地者固通天下同一天地。然主張者旣各有之。則雖謂之各有天地。亦未爲不可。獨不聞一家亦有一家之天地矣乎。曰是則然矣。風者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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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游有以致之。則其或不遠及而止何也。曰是雖大地之游有以致之。然彼其驅出之氣。或不強而弱。則到中間因爲消散者。亦其勢宜爾。此所以不遠及而止也。曰是則然矣。風者又隨所在而各異。以天下言之則每國之風氣各異。以一國言之則每方之風氣各異。又何也。曰此等風氣。非係乎大地之游。元來每國每方。山川之回擁各異。故其中之涵畜。亦隨而各異。是乃本來所各有之風氣也。其不同不亦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