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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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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市說(己卯)

余有事適廣州。由仁川取路。憇於虛所。是日赴虛者。盖以千數。各持廢著售衒。嘵嘵然校贏量縮。忽一人失聲走。一市人隨而大崩潰散走。棄其貨物。或百步或五十步而止。始矍然相問其故。初不自覺其爲何事所驚動。余怪而詰之。皆不能知其所以然。傍有蕘者前曰。俄有一獐自山上趍下蹂落木。蔌蔌有響。彼一人妄驚怪。挈一市而走。初不知其爲獐也。市人望風而奔。亦不知其爲何事也。此甚可笑。然我幸而得免。走者以爲蕘而見之也。若混於市則難乎免矣。抑子之不見獐。而獨不走而詢之者何也。余曰爾之不走也。以有所見爲不走也。吾之不走也。以無所見爲不走也。且爾雖不走。不見獐則走矣。惡在其不走也。吾雖不走。不知其不可走而反生疑怪。惡在其不走也。自其走而言則爾與我固不走也。自其不走而言則我與爾皆走也。然則直不百步。五十步耳。是亦走也。又何暇笑彼哉。於是市人相與招聚反來。質於蕘者。蕘者具道其所見。乃各依舊坐貨。噫。奚獨市爲然。凡世之聞訛而驚。望風而動。增衍其所聞。張大其所見。鼓天下之人而走之者何限。古語曰一犬吠形。百犬吠聲。形而走者。市之驚獐跡者也。聲而走者。市之隨而走者也。不但聲而走。又有以無聲之聲。自走而走人。人之走者。又不自知其何爲而走也。嗚呼。其亦惑之甚矣。由市而大之則天下也。由獐跡而大之則小人之流言也。隨人之謬而增之者。百步者也。諂人之訛而附之者。五十步者也。隨波而靡。喪其本然之心而不知者。市之棄貨物而走者也。不知其所以然而貿貿倀倀。載胥及溺者。市之相問其故者也。有大人者觀之。則得無蕘者之笑乎。有仁人者聞之。則得無閔蕘者之笑者乎。吾於是乎有感。

買刀說

余買一小刀於行貨。其體至朴。其用至鈍。以試諸物。不缺則卷。盖天下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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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也。余因韒以牛尾。佩之衣帶。客有過者見而唾之曰。惡用是買爲哉。甚矣子之無眼於劒也。且物有幸不幸。是刀也曩遇知者。則將麾之不暇。又焉得爲人用乎。惟其遇不知者。故得爲之用。又從而珍之。其亦刀之幸而遇子也。抑是刀也不遇子。而爲田夫販婦之所有。則亦不可謂不稱其人。其於渠也。尤豈非大幸乎。今子佩是刀而居家。凡用之者莫不病之。携是刀而出遊。凡見之者莫不嗤之。一則尤大冶之無金。二則笑吾子之不知。其亦刀之不幸而遇子也。因出所佩刀以詑之。犀作其欛。銀飾其室。外固足以驚人眼。試拔而拭之。則霜雪之色。吐花而耀月。擧而指之。則踴躍之氣。斬蛟而截玉。信不可與余刀同日語矣。余曰子之刀信寶矣。然顧無用。未若吾刀之有用也。子徒知刀之美者之可好。而不知人之用之之有當。徒知吾之不知之無眼。而不知子之能知之無眼。子之刀雖寶。亦吾所不願也。客曰何。曰夫劒之用。在人不在劒。是故古人論劒。有天子諸侯庶人之別。今子以若刀求若用。將焉所施哉。亦不過用吾刀之所用而已。吾刀雖劣。亦優於吾一身之用。吾之遊戱翰墨也。引是刀以裁割紙牘。有餘用矣。吾之徘徊園畝也。抽是刀以疐華果蓏。有餘用矣。以至於剪吾指爪而其用足焉。備吾廁籌而其用裕焉。凡吾身之逐日要用。是刀皆足以當之。若是則不旣有用矣乎。吾自幼讀古人書。志聖賢道。而學雕虫小技。殆數十年。無一事成。吾之才可謂魯矣。吾力未能挽一弓。心未甞在大劒。吾之禀可謂拙矣。是雖有倚天之劒。可以斬長鯨。龍光之刀。可以干斗牛。於吾身。不翅若宮人之戟盲者之鏡也。况今 聖明在上。八域晏粲。偃武修文。銷兵衅甲。弓劒積武庫之塵。髫白鋤桑柘之影。煕煕然人自忘於春臺玉燭之中。而不知刀劒之有用。伊吾之鳴。楚城之麾。漫入騷人揮麈閑話。則吾見子之刀無用於此世。未若吾之刀切於日用也。且子誠有覺於此而猶爲之。則是不過欲誇衒於人。取勝於佩飾之間而已也。此又不可。凡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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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然後其名可取。有其用然後其美可稱。苟無其實用。而徒取其名美。則未有不招譏笑於識者也。子其愼之。客曰以吾之刀易子之刀則何如。曰不願也。夫易也者。以彼此之物相類也。是故以粟易械器者。不爲厲陶冶。以械器易粟者。不爲厲農夫。吾甞見今之以附身之物相易也。見人有好則不計己之美惡。皆曰易之。以布易錦。以石易玉。己不知愧。人亦恬不以爲怪。此所謂舍曰欲之而必爲之辭者也。吾竊駭是習。平生未甞易一佩用於人。又安肯以子之所病。而易子之所寶也哉。今吾之刀以其劣而幸爲吾之用。子之刀以其美而幸爲子之用。得其所哉。何以易爲。故論其價則吾之刀固不敢希子之刀矣。吾所不爲也。語其用則子之刀又不若吾之刀矣。吾所不願也。爲我謝吾黨。學吾之刀。無學子之刀。客默然有𧹞色。收其刀而退。遂閉戶而記其酬酢。

祭星湖先生文(甲申)

維甲申八月某朔某日。門人尹愭哭告于星湖李先生之靈曰。嗚呼先生。生於辛酉。又辛酉愭也生。又二十年庚辰。始摳衣門下。先生時則盖八十春秋矣。而精力尙王。聦明不耄。心欣然以爲生雖晩地雖左。庶幾得遂平生聞道之願。於是跪而問一言可以終身服膺者。先生曰吾道只在論語一部。子歸而讀之。時適行忙。唯唯而退。辛巳冬。又進丈席。承誨移時。吟風弄月以歸。昨年癸未秋。又趍拜則先生擁衾謂曰。余病矣。恐不復相見。子有資與才。子其勉之。顧以年少新學。猥蒙奬詡之隆。况且訣別之意。愴然於辭語之間。不覺感涕之自隕。而尙謂天壽仁人。一時微恙。未必爲憂。時以應擧。不得留連。容竢他日。更聞至論矣。孰謂斯言。便作千古耶。季冬。先生易簀。小子又以事滯遠。旣未得躬承末命。亦未能展哀殯葬。追惟先生疇昔之惓惓。小子之辜負多矣。嗚呼。小子承先生顔者。纔四年三次爾。所親炙者。晷刻間警咳而已。所質正者。小學中難疑而已。曾未有沐浴薰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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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日月之久。而一朝遽失平生之依仰。今而後。小子何從而得聞古聖人之道也。嗚呼。小子何足以知先生也。雖然盖甞有竊慕而鑽仰者。先生氣豪而德醇。顔和而言節。望之儼而卽之溫。守之確而行之安。使人如坐春風。如立寒雪。亹亹焉循循焉。覺吾之小而不知日之不足也。嗚呼。使小子之生。早得數十年光陰。亦足以酬願學之志。而裁奉杖屨。未及究其萬一。則小子之不幸甚矣。然而先生之德容。小子猶及瞻之。先生之言動。小子猶及驗之。則視他人之以未及門下爲恨者亦遠矣。其亦幸也。先生之所著述甚多。則聖學之淵源。議論之高明。小子逝將讀而習之。猶可得前日未發之蘊矣。此豈非尤大幸也耶。嗚呼。士之生斯世也。無傳習之所。則雖有志者。率皆貿貿焉。莫知所之。是故才未甞乏而功無由就。今小子幸有其所。而天不早小子之生。又不假先生之年。終抱此生無窮之恨。嗚呼痛哉。先生之儀刑。不可得而復覩矣。小子之愚蒙。不可得而復叩矣。獨有論語一部。所以守先生之訓而不敢失墜者。庶其在此。明靈不昧。監此衷曲。嗚呼痛哉。

名解

余友有某人。以白過見忤於邑太守。有冶長之災。多見下穽之石。莫有垂眢之綆。親戚故舊遑遑吐舌。其至親有一人。愍其橫逆。凡拯救之道。靡不用極。某人素所信仰。文狀潤色。伻使往來。皆聽其指揮。一日某人謂余曰。吾有宿痾。且以橫厄。久在縲絏。欲達此意於太守。冀其憐悟。子爲我搆其書。余哀之。卽草成以示其至親人。其人看畢。忽怫然曰。如此必然觸怒。且文甚不佳。不可用。且向某甲請之。某甲卽其隣。名於文者也。傍有一人知其非公言也。卽詭應曰此乃某甲所撰也。執事何無藻鑑耶。其人乃熟視良久曰然乎。更視之。此亦無妨。又良久曰此好矣。固是某甲手段也。又良久。以手拍案曰我泛看。幾失好文。此文一上。必然得釋。某句語某文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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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妙哉。非某甲。吾知不能也。遂許書上。余出而語傍人曰甚矣。私意之不可容一毫於方寸間也。私意一加。則西子可變而爲無塩。盜跖可化而爲伯夷。非其眼之異於人也。非其心之殊乎衆也。由一私意。做出來無限不好底光景。甚至於冠屨倒置。乾坤失位。無一物一事得其本色者矣。其不祥孰大焉。此文固一箇文也。視之以吾之文則不可。視之以某甲之文則愈視而愈好。此虞訥所以詆於張率而媚於沈約也。非其文之幻於卽地也。非其眼之更於俄頃也。所以視之者然也。然則文之好否。果何與乎。亦由於有名與無名而已矣。自識者觀之。則其見笑不足羞。其見詡不足榮。而抑世之不以名爲眼者。其幾人哉。某甲早登科目。颺聲藝苑。其名已足以讋人心眼。余雖自幼讀書。志學古聖。而年過弱冠。尙爾龍鍾。盖無一事足以得人之推服。平居自反。不寒而栗。今此一事。尤不勝其內訟。則鄕也夫人一抑揚之間。未必不爲羞怍。自勉之一大助也。然則於余與不旣有益矣乎。但古聖人不以人廢言之義。遂廢而不講則戚矣。又何誅乎。昔退溪先生甞於村舍。聞人呼李書房。以爲呼己。徐察之則乃村夫也。退溪以爲此實由於我亦李書房。彼亦李書房。其稱無異也。故致有此辱。因此加勉。卒登科。遂成大賢。余之所自取者。無亦類是乎。傍人曰我適間意甚笑之而已。今聞子言。非但子所自勉也。吾亦有所猛省。請終身佩服。余遂歸而記之。欲時觀而自警焉。

記驚(乙酉)

上之四十一年乙酉暮春者。 上行謁 聖禮。前一日。四方儒生咸集于明倫堂下。盖以其翼。將設科取人也。余亦與於計偕。獲覩吾 君八耋之年。躬行盛擧。曁 王世孫隨其後克肖。羽旄管籥之美。環橋門者億萬。竊不勝愛慕欣抃之忱。拱而觀之。是夜第四鐘。 上親酌獻 聖殿。百執事罔不精白執豆籩駿奔。未及終禮。一塲屋忽大驚潰。亂喊狂奔。閧閧乎騷騷乎。有若波濤捲海。風霆蹴天。與余同位者。有睡者有坐者。亦莫不從風而散。余甚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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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詢其由。則傍已無人矣。廼擧目四顧。但見無數冠儒冠者。叫呼惶㥘。狼狽奔走。自相推倒。久而後乃定。各還厥位。余乃逢人則問。皆云不知。俄而 上命宣傳覈視。譴大司成。余仰而歎曰噫。此變之大者也。儒林國之元氣也。 聖廟乃儒林之所宗仰。而國之所恃以爲國也。今 上率世孫。躬行奠禮。濟濟多士。肅穆盈庭。則此何等盛擧。何等地面。而乃於 聖廟深嚴之地。帳殿咫尺之間。轉相驚動。疑走虛喝。挈一塲而駭之。其從之者又莫知其所由而徒遑遑焉。若焚巢之衆鳥。遇伏之敗軍。載胥及溺。靡所止戾。至使 上心驚疑。國子被責。不敬孰甚焉。如此則宗仰 聖廟之意安在。而國何所恃以爲元氣而以爲國乎。嗟夫士者修於家而行於朝者也。今日之所取者。不過此中人耳。他日之揚揚政事堂。行呼唱於道路者。亦不過此中人耳。以如此之人而以如此之㨾。出而事君。則以之爲史臣。其能秉筆而直書乎。以之爲諫官。其能犯顔而廷爭乎。以之分百里之憂。其能淸簡而愛民乎。以之處廟堂之上。其能論道而經邦乎。脫有不幸兵革之警一朝卒起。安危之機在於呼吸。則其能坐而運籌决勝。進而伏節死義。鎭安於震撼擊撞之時。調和於紛綸槃錯之際乎。此則不待智者而後。知其决不能也。然則國之取士。將焉用哉。噫。今年設科。取此等人。明年設科。取此等人。以至於十餘年之後。則布朝行據祿位者。殆盡是也。吾未知是時又有幾番大驚潰也。其不祥。又孰大焉。或有解之者曰。條侯軍中夜驚。擾亂至帳下。亞夫堅卧不起。史特書之。千古以爲美談。此固非人人所可能也。子何以亞夫之事。責睡中人哉。余曰陋哉子之言也。君子責人。必欲其善。不曰彼不能也。觀人必於不意。不曰勢固然也。夫人以聖賢豪傑自期。猶患不至。况以亞夫爲不可及。則其所安者爲何等人耶。亞夫漢之一將軍耳。其臨敵應機。料變鎭衆之術。猶尙如彼。而况君子正心誠意。窮理居敬。凡天下之事變。擧不足以動其胷中。則一遭不意之擾亂。不問東西頭尾。遽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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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叫走。與帳下同歸。豈有是理哉。余慨夫世之所謂儒者。實未甞留意於學。而專尙躁競。惟務藻繪。忘廉棄恥。東走西乞。以爭得失於一夫之目。其平日所爲。固有似於此者。故於衆中之虛驚。隨波助瀾。曾未有一人砥柱於中流。小者如此。大者可知。虛者如此。實者可知。可不懼哉。可不戒哉。於是乎退而記之。重以自警省焉。

濯纓亭記

環漢陽城三面皆水也。澄潭淸瀨。明沙白石。逶迤屈曲。處處奇勝。士大夫往往置亭臺供遊眺。最西有數間一小亭。山水風景。比東南更絶。三角卧牛鎭其後。冠岳靑溪拱于前。左控五湖之勝。右攬二水之奇。別於天作臺上俯臨自然鏡面。高而不露。濶而不散。咫尺市朝而耳絶喧譊。尋常烟火而身疑羽仙。信乎亭之得地也。試觀亭下有水。大小帆影。隱隱拂簷欞上過。水外有沙。十里玉屑。瀅瀅繞汀洲邊圓。沙外有水。一帶淸光。與沙內水特異。水外有村。列岸踈煙。視水內村尤奇。又有若島若林。若巖若徑。花柳於粧點。樓臺於色態。鳧鷗以幽閑之。簫鼓以富貴之。釣歌樵謳。帶落照而遐歸。漁火商棹。忽深夜而來往。風雨也烟月也氷雪也楓菊也。四時光景。萬千其狀。朝暮頓變。遠近各殊。醜者反爲姸。俗者反爲雅。凡無限分外不意之物。擧爲吾眼中賞。左右呈獻。應接不暇。是無乃造化兒故爲此一片亭地。先設無數奇觀以飣餖之。而畢竟結局於終條理。以關鎖萬里長流之氣勢耶。何其壯也。亭之號曰濯纓。盖取水之淸也。余偶借居之。日夕臨流而濯纓。馮欄而樂心。因其名而竊有感焉。凡天下萬事。盖莫非滄浪之自取也。淸斯濯纓。濁斯濯足。纓之濯。固其淸有以自取之也。足之濯。亦其濁有以自取之也。今此水幸以其淸而人以纓之。纓之而又以亭之。亭之而又以名之。名之而又以流之於終古。人雖有欲淆之者。吾知其必不能也。是由其眞自有淸之實而非假名也。苟有一毫過情。則國人皆將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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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又安能得此聲於洗心挹淸之間哉。伯夷淸之聖也。故天下之論淸者。無愚智皆歸之。盜跖惡之極也。故天下之語惡者。亦無愚智皆指之。此非其所自取乎。以物言之。則山林樓觀之遇不遇。禽獸草木之幸不幸。皆自取也。以事言之。則吉利尊榮之至。侮辱毁伐之來。皆自取也。以人言之。則智愚賢不肖之歸。敬怠義欲之驗。皆自取也。自取而諉之勢與命。歸之怨與尤者。非愚則妄也。余自幼讀聖人之書。求脩身之方。殆過數十年。而鹵莾者不除。滅裂者益甚。家貧親老。屈首赴擧者。又殆過十餘年。而無所成名。知繩墨之爲患而不能改。知桔槹之爲便而不能從。轉喉觸諱。搖手覆洎。以肉則値熱。以漿則會凉。炎燠烈烈。衆風我爐。雪霜貿貿。衆貉我綌。醇旣釅而人我溲。芬旣馥而人我蕕。莫往莫來。自信自守。踽踽倀倀。進退無據。畢竟資身之策。不過從人借宅以寓居。則斯亦可謂自取之甚者矣。噫。水以淸而自取濯纓。亭以得其地而自取美名。而吾以迂懶而自取龍鍾。物能善於自取而人獨不善於自取。其可愧也已。抑吾之借居。不于玆而于他。則其能須臾飽此無邊之風光乎。而幸得朝於斯暮於斯優游於斯。弄一泓之澄波。溢極目之淸興。管領豪富景物。閑者便爲主人。有若自己之固有。忽忘一錢之不買。視彼無數亭臺之鎖。到老不曾來者。不可謂無所得。則其所以自取者。亦云美矣。倘非鄕也自取之不善。則安得有今日自取之善乎。然則吾之平生所自取者。果無負於斯亭。而亭之得吾以爲主。未必爲自取之不幸也。其亦奇矣。余樂其淸感其名。旣爲之記。又賡孺子而歌之曰滄浪之水淸兮。可以濯我纓。如有不濯纓而濯足。夫何損乎水之淸。

題蟠桃海鶴圖

此桃三千年一結子。不知被南牖小兒幾番偸喫。鶴應在傍知狀。

題小兒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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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戱紛紛不一。有採蓮者。有闘雞者。有角抵者。有坐小車而前挽後擁者。世之慕身外而逐虛名者皆是也。但不知誰能高卧欹枕看耳。

題擊甕圖

甕穴水注滿庭何。爲甕傍小石所擊也。擊甕何爲。救甕中兒也。甕中有兒何。羣兒共遊。一兒跌也。不思全甕以拯而擊之何。沒者轉眄且無奈。而救者力不暇他也。彼衆髫目瞠。如頸縮如風靡。鳥竄奔逬。蒼黃走急而仆於地者。旣仆而復還坐回顧者。方走而惟恐後者。已走而隱身屛息。相問奈何者。雖厥狀不同。其意莫不在甕間何。無計援其溺而倉卒駭懼。姑以欺長者之耳目也。兩髦髧髧。眉目秀雅。凝爾有儼。嶷然獨立。不動聲色。疾運神機。石落甕拆。水噴兒出。一擧手之間。生死兒而措羣兒於泰山之安。視他走者。其年不能長。其體不能加。其力不能勝。而彼如彼此如此何。汗血之駒。固有以異於果下。凌雲之芽。固有以異於擁腫也。擊甕兒爲誰。他日史所稱溫國公司馬光也。

觀舟說

余借居濯纓亭。亭在城西。壓臨長江。江中上下帆影。從簷欞間過。大小高低。隱隱然如幻如畫。余日馮檻觀之。欣然若有契於中者。夫舟一無情之物耳。何其似乎吾人之學也。觀夫剛毅而木訥近乎仁。潮汐而往來近乎信。虛中受物。非君子休休有容之量乎。任重致遠。非君子死而後已之工乎。近而周旋乎浦潊之間。遠而窮極乎海天之際。有似乎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也。內而間架深廣之井井。外而棹橈旗帆之堂堂。有似乎外極其䂓模之大。內盡其節目之詳也。博施濟衆。不亦仁民之至意乎。先登于岸。不亦造道之極致乎。小舟有小舟之用。大舟有大舟之用。君子之用人而器之也類之。順流有順流之具。逆水有逆水之具。君子之隨時而通之也肖之。若夫烟汀月洲。短棹輕橈。人恰受於兩三水。如坐於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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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搖乎翺翔乎。載釣竿之閑趣。送漁篴之淸響。其巢由漫浪之象乎。大海風濤。柁傾楫倒。人皆無乎面色。惟副手之梢工。運智焉奮力焉。截層浪之贔屭。奏危檣之利涉。其周召曁濟之義乎。水非舟。無所於載。則衆非后。何戴也。舟非水。無所於行。則后非衆。罔與守邦也。不量其力。大言輕進。欲以漏船之沉醉。妄犯陽侯之危險。自取臭載之禍者。是非無其才德。而貪位慕祿。履盛滿而不止。卒敗滅而莫悟者耶。備其器械。一其心目。揣萬全而用力。棄危道而不由。中流而有風波之慮。則斂帆橈而勇退。就渚港而駐泊者。是非畜其德業。以道而進。務正己而御物。不曲學以阿世。一有斯擧之色。則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者耶。又有獲全安於險濤之中。而反顚覆於安流之邊。所謂有備則無患。而所忽則患生也。出惡聲於有人。而息褊心於虛船。所謂有跡則易疑。而無心則自公也。及夫雨集潦盛。水漲灘急。則逆流者必以百丈挽之。人雖少而專心致力則其上也易。人雖衆而戱怠虛徐則其上也難。或有不勞而上者。或有困而後上者。及其上則一也。或有幾盡上而忽泄緩失手。一退十里者。或有人皆上而獨憚於用力。自畫中止者。或有盡其力而不得其上之之術者。或有欲其速而反不達者。不猶吾學之篤信力行則可至於聖。以怠勝敬則終不可入。與夫生知者困得者。山虧一簣。井未及泉者。中道而廢。自暴自棄者。心非不慕。行非不力。而未能眞知。終不免誘奪於外物者。妄思躐等而卒不有進者之有萬不同乎。然而遅速雖不同。及其成功則一也。過不及雖不同。及其下流則一也。嗚呼。其可懼也已。盖甞因是而論之。水之來。不知其幾萬里也。逶迤曲折。如環之回。如帶之繞者。又不知其幾萬狀也。激射衝搏。躍於石而擊於岸。怒則雷而噴則雪者。又不知其幾萬變也。然而其性則天下之水一也。舟之形。不知其幾萬㨾也。順流逆泝。風利而掛席。灘險而牽纜者。又不知其幾萬殊也。輕而駛。重而遲。器械之利鈍。篙師之巧拙。又不知其幾萬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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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而其性則天下之舟同也。至於人。何獨不然。人之面萬不同也。姸醜長短。強弱捷鈍。壽夭貧富。貴賤歡戚。又萬不類也。上自上聖。下至下愚。氣質之淸濁。培養之得失。又萬不齊也。然而其性則天下之人同也。同者何也。理一也。水之淸而可以就下者同也。舟之浮而可以運載者同也。人之善而可以至聖者同也。然而皆有所異焉。異者何也。分殊也。水之淸而不爲物所濁者。濁而不能保其淸者。與夫澄潭者波瀾者。過顙而在山者。逆走而橫擊者異也。舟之如鳧鷖如鯨鯢。柔櫓之鴉軋。巨浪之出沒。吳檣也楚柁也者異也。人之純乎天理而生知安行者。溺於人欲而醉生夢死者。反之者學之者。與夫駁雜而不一者。放失而不求者異也。其同也固天理之本體。而所以爲萬殊之本。其異也亦天理之自然。而初不害其爲同也。且夫水不舍晝夜。放乎四海。往者去。來者繼。未甞有一息之間斷。而未甞有所增减於其間。是果孰使之然哉。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一往一來。而不言之妙。於焉而寓。達而觀之。則吾與舟均是其中之一物耳。又焉有所擇哉。今欲以尾閭焦土之說。而窮其極則誕也。以坐井守株之見。而拘於泥則惑也。噫其難言也。夫子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吾於觀舟而有感。

金進士家㫌門通文(戊子)

子之爲親而孝。妻之爲夫而烈。此天理之自然而民彜之同得者也。然而從古及今。以節孝特稱者。盖罕而有焉。誠以臨大故而决一死者。在恒人爲極難。而極難之中。又有尤難者。非死之難。處死之難。凡人之情。慘毒卒遽。不能自忍之際。則慷慨决之或易。而時移事往。志意稍定之後。則從容就之甚難。苟非烈行卓節。根於性而審於義者。不可與議於此矣。是故國家所以表宅里而樹風聲。士流所以好是懿而揚厥美者。尤以是爲重。而天下後世之所仰慕而不已者也。可以當此者。其惟近故進士金公聖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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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妻恭人原州李氏乎。而其子頤默之至孝。又非凡兒所可辦者。則一室之內。節孝並萃。其不可以堙沒無稱也明矣。李氏平日端莊淑貞。事舅姑以孝。奉祭祀以誠。閨範無違。令聞夙著。前遭舅姑之喪。六期蔬食。一心哀毁。繼以金公之疾四載沉綿。躬親扶護。晝宵焦煎。貧窶雖甚。藥餌必備。及至危篤之境。則夜半露庭。祈天請代。如是者閱累朔如一日。丙戌五月。金公竟不起。李氏叫叩昏窒。日至數三次。而凡於殮殯之節。猶能強自看飭。成殯之後。閉目緘口。委頓苫席。至靷行。素轎隨柩。臨壙永訣。自是氣力日漸澌綴。若不保朝夕。而以葬地之不叶。必欲移窆。抑哀強飮。支過時月。及其更占山地。將以戊子二月二十六日行緬禮。李氏旣經紀葬需。又備藏自家斂襲之具。迺於前三朔丁亥十二月二十六日。仰藥自盡。盖預計其月數。欲因而爲同日同穴之地也。李氏之初不死。非不能死也。乃欲保護其子女。又慮移葬之遷就。故延過歲月。待葬日之定然後徐爲之所。一以順克襄之禮。一以遂同歸之志。稱量輕重。安保逝存。使節義情禮曲盡無憾者。乃素所蓄積於中而良有待於後也。抑情於難抑之時。决義於難决之日。不爲匹婦溝瀆之自經。而能辦君子從容之就死。此非蘊卓絶之行。審義理之正而能之乎。且其子頤默年今十四歲矣。而誠孝出天。已自金公病革之時。輒欲血指而爲傍人所沮。及李氏之屬纊。乃斫指折骨。呼泣垂血。幸得少甦。食頃而後遂絶。是兒年未滿志學。知不過童蒙而能此者。豈非至性之攸發。而抑可以見天理民彜之有不容自已者也。嗚呼。從容就死。死得其義。丈夫之所極難。而李氏以婦人能之。斫指流血。以死自盡。長者之所希罕。而頤默以童子行之。此豈尋常之人強勉所能者。而之節之孝。眞可謂有是母有是子矣。雖在閭巷下賤。有此一節。其在敦尙褒勸之方。不可無㫌彰之擧。今此金公之門。妻則烈。子則孝。一時巍卓。而不思所以表揚顯示之道。則庸詎非士林間羞恥之端。而爲朝家一大欠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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玆敢因一洞上下之公稱。歆古昔㫌別之盛擧。徧告于同志之諸君子。並賜鑑燭。特軫矜賞。趁時呈于儀曹。俾得轉以 上聞。幸甚。

覺蒙千先序

人情有子。莫不思所以敎之。而敎之之術。亦必先易而後難。急近而緩遠然後。用力省而收功倍。苟或欲速圖大。冀之以難能。強其所未及。則是猶馬之未成而銜轡之駕軛之。以責其鳴和鑾淸節族也。吾見其不能尺寸行也。間讀書。稚子方四歲。從旁以手問之。輒能識有。殆百有餘言。而披歷浩汗。擇而不精。因念敎小兒之書。有所謂千字類合者。世以此爲最初發軔。而皆無先後緩急之序。或有濫竽遺珠之歎。余病之。蒐輯選撮。近取諸身。遠取諸物。進其凡而退其罕。詳于實而略于虛。五言成句。類而韻之。不雜不重。滿千而止。命之曰覺蒙千先。要以便於領習。不甚至於茫洋也。非敢外他人之所尙而別爲之地也。若能因是而讀而誦之。識而通之。則夫義理之已然。古今之成迹。直次第事耳。汝勉之哉。抑古人有詩曰人生識字憂患始。姓名粗記可以休。又曰人皆生子願聦明。我被聦明誤一生。吾非不知此書之成。廼爲汝憂患之始。而以其所以自誤者願汝也。盖生於憂患。未必不爲玉成之資。而人之聦明。亦在乎所以用之如何爾。騏驥有千里之德。而不遇則塩車。不可以懲塩車而遂棄汗血也。爾其從此進步。無安於姓名之粗記。而能爲聰明之可願。則乃父之志也。於是弁以爲祝。

義原君行狀(己丑)

公諱爀。字晦仲。自號謹獨堂。 仁祖大王之曾孫。麟坪大君忠敬公諱㴭之孫。福寧君諱栯之子。司憲府持平許公悅。卽公外王考也。 純文王二年辛丑八月十三日。公生于駱東第。幼被 王朝麟趾之化。長襲家庭詩禮之訓。天資孝友。敏而好學。折節爲行。甫十歲。丁福寧君憂。執喪如成人。 顯義王元年乙卯三加。初授義原正。旋陞都正。盖是時。公已通四書二經矣。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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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上親講諸宗經學。公以論語居魁。 上大嘉之。命加資封君。十月行巹禮。丁巳。以推恩陞中義。兼都捴府副捴管。戊午辭遆。從伯氏陽原君入楓嶽。遍探關東名勝而歸。己未。謀印出 仁孝顯三朝御筆。上 䟽封進。上優批命加承憲。是歲 上觀武才於春塘臺。命諸宗射侯。公三中。有 錫馬之典。庚申。公仲父罹禍。公坐竄金海,陽原,興陽。癸亥。量移近地。由金海,襄陽。由興陽,通川。戊辰。太夫人㐫音至。拘於法。不克星行。惟日夜號慟。及襄遙泣血。爲文送納諸壙。聞者莫不哀之。己巳。有一廷臣上䟽曰。福平與陽原,義原。親則王孫若王曾孫也。或在絶島。或在海濱。愁居懾處。已經十餘寒暑。如使三人者。被霧嵐瘴毒。有不終其天年而死者。 殿下豈不病尺布斗粟之謠乎。公由是得蒙 恩宥。庚午。卜居于坡州沙鶩村。壬申。 特敎授職牒。癸酉。遷忠敬公墓。 上命給抱川旺方山二崗及東園材。他賜予甚優異。親製祭文。御筆繕寫。遣近臣致祭。 宸翰極其懇惻鄭重。又有公兄弟特叙之 命。仍接見於宣政殿。 上曰。予意旣悉於祭文。實非偶然。而追思前事。良可慙愧。今特收叙。開示予意。安心行公。仍 命宣醞。又 賜內廐馬。 各殿俱有賜物。異數也。是歲十月。自坡山移住氷湖戴恩亭。甲戌。卜新第於雙里洞。頗有幽勝。讀書之暇。輒杖屨逍遙其間。是歲三月。公與諸宗英承 召詣闕。 上出後苑。御暎花堂。東宮侍。淑徽,淑明兩公主亦在側。 玉音殷勤。爲家人飮。投壺極歡。堂後有池。泛彩船。 命共登。自蕩槳。又 命周觀後苑愛蓮,魚水,逍遙,淸漪諸亭閣。上下御製詩。有曰魚水一堂魚水樂。何妨淸讌賞佳辰。 命次之。公進曰。臣等素不閑詩律。亦不敢違 聖敎。請進一絶。以寫平日情衷。詩曰臣罪應萬死。全生天地仁。花堂今日會。尤祝聖恩新。 上亟稱其意好。霑賜御筆及豹皮。人皆榮之。傳以爲盛事。未幾因臺啓。有削職歸田之 命。公出廣陵。還坡山舊墅。一日夢侍福寧公。作詩曰伯牙不須鼓。鍾子無相識。直鉤垂釣者。空詠滄浪曲。公之平生自守。盖見於此。而其精誠之發於宵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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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異矣哉。自是之後。杜門求志。唯聖賢之書。是讀是究。或有止之者曰。末世宗室。無用學問。學問實祟禍。公曰。子誠愛我。然亦未可謂知我者也。吾所以若是者。非爲尋摘字句以爲名也。以聖賢之書。求聖賢之道。欲於奉親事君行己處事之際。庶幾不至於違天理也。將欲使畏世怵禍。不讀不識。自不覺駸駸入於悖理妄作之域。則向所謂求免禍者。反所以媒大戾也。詩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非苟且偸生之謂也。易曰含章可貞。括囊无咎。惟當修身以俟命而已。至若禍患之橫來。在昔聖人。猶或不免。吾何以不忍順受乎。甞讀中庸。曰作聖之功。不越乎第一章。古人謂論語半部。足以治天下。余謂中庸一章。亦足以治天下。遂扁其所居小齋曰謹獨堂。盖取諸愼獨二字也。己卯。蒙 邦赦。倣晦齋自戒之辭。書之丌上。曰爲君親。有未誠與。日月在上。持心術有未正與。鬼神在傍。日三省吾身。願不愧怍。其厲志篤行。盖如此。癸未。公年四十三。始弄璋。先是人皆以爲公平生。未甞有一毫傷人害物之意。至於蚤蝨之屬。亦不手殘。此人豈無後者耶。至是果驗。甞有人戒其剛直果敢而勉以寬緩平恕。公曰。余少時果有此病。失於勇者多矣。今則銳氣頓减。反近太柔。而人之言猶至此。此吾氣質之未變化也。其虛受人。類如此。丙申。自抱川楸下。作白雲之行。公自少性好佳山水。凡有名勝。遊歷殆遍。洒然若有得於仁智之樂。戊戌。重患時疾。多試瞑眩。得良已。而侍病人卒無傳染者。人皆異之。庚子。復讀中庸。以爲久廢經書。自覺工夫日益荒蕪。所以收拾前功。是時公年恰六袠矣。其篤業不懈。猶若是。公之平日所自期者。可謂不淺尠。而其所以喫緊實踐之工。亦勇矣。曾謂貴公子之流。而有能如是耶。是歲十月。猝患風疾。德文王二年壬寅九月。疾漸篤。自氷湖移寓城中。爲醫治也。十一月十二日。臯復于正寢。得年六十二。公平日與東平都尉鄭公載崙,雙湖崔參奉道鳴爲友。心期相許。臨終。爲書告訣。無一言及家事。癸卯二月。克襄于抱川先公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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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宁元年乙巳。命給職牒。辛亥。相臣洪致中建白以爲庚戌後大君祠宇。久廢香火。宜有繼絶存亡之義。於是 特命以兄亡弟及之例。使公之子安興副正。奉大君祀。令世世不絶也。乙卯三月二十七日。郡夫人屬纊。閏四月。遷公墓同竁于廣州先塋亥坐之原。辛未。安興陞資。 命追贈公嘉德。庚辰。安興復加階。又 贈公興祿。於戱。公之氣質之純粹。學問之篤厚。報本追遠之誠。素位安命之志。固非一二揄揚所能旣者。而槩其以近宗之貴。處患難之地。其所閱歷。不翅霆霹風濤之震撼擊撞。使非公者。亦難乎若是其坦蕩而爲能超然世故。不喪其守。屛迹於山野之間。從容乎禮法之中。極其韜晦而猶不廢學行之進進。篤其履操而卒不露章美之表表。出則徜徉乎水石。處則硏賾乎墳典。左右揷架。誦讀涉獵。兀兀窮年。自幼至老。未甞一日釋手。文辭該洽。詩律精深。尤邃於禮學。今見其所著五禮集說,禮說類聚等書。類非尋常末學所可模擬。至於世記要覽及歷代君臣錄。又見其淹博勤篤。而在公特餘事耳。盖其充養之方。踐守之工。固已有早歲之所心得。而其動心忍性。增益於困坎厄窮之際者爲尤多。雖在流離竄謫之中。惟以朝聞夕死爲定向。以聖經賢傳爲依歸。沉潛反復。俛焉日有孶孶。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謹於享祀。齋沐必㓗。牲器必精。與郡夫人必躬與之。甞曰祭以誠敬爲本。儀節爲文。苟盡其本。則文或有不備至者。祖先之靈。必無不假之理。貧窮則亦當稱其有無。雖一器飯羹。庸何傷。每日必晨謁祠堂。雖風雨沍赩。不敢一廢。出必辭。還必拜。甞値痘疫大熾。人皆不祭。公獨曰祭不當拘忌痘疾。先儒有論甚正。雖家內有痘。亦不可不祭。况隣比乎。吾東自古畏痘。多有廢祀。習俗難曉。誠可慨然。又甞於寒食大風雨。公曰。古者墓祭。於三月上旬。擇日行之。則俗節非比忌祭。有如當日有故。翼日行禮可也。君子霜露之感。何獨切於節日而已乎。只在盡誠焉耳矣。其所以酌古參今。不隨流俗者。皆可以爲後世法。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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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有癃疾。不可以口授。公遇物則誨。指彼喩此。因東曉西。使之意會心融。觸類引伸。卒至於無所不通。世稱以爲異事。夫人之於敎子。孰不用其極。而公能施敎於不可敎之地。雖曰敎亦多術。而苟非至誠所透。又安能如彼也。至於事親奉先。亦莫不以身先之。俾目濡心化。孝弟之端。油然而生。終有式糓似之之美。則公之於孝。可謂得於天而行於身。修於此而施於後者也。公性不喜華奢。衣服飮食居處之節。極其薄略。或曰君生長富貴。自奉若是。何以堪之。答曰。非是樂爲。家貧故也。乃曰此人豈知我心哉。與伯氏友愛篤至。一言一事。必經咨禀。視兄弟子。無間己子。待親戚。雖踈遠亦無外。諸宗族無不滿意。至于今相與感誦。津津不已。其敎人。讀聖賢之語。恒勉以反己而體貼之。無徒事口讀爲也。聞人死喪。其情理之可悲者。爲之泣下。慈仁之出於天者然也。甞過水口門外。見路傍有露屍。意慘之。製衣袴斂瘞之。沽酒灌之。如是者不翅數三次。人或謂之曰彼若有罪。觸刑憲以至此則固也。何必收葬爲。公曰不然。此人之有罪無罪。非所可論。詩云行有死人。尙或墐之。豈擇死人之賢者而後。必墐之也哉。借曰以罪而死。旣死之後。爲之掩髂。亦何傷。况世或有無罪而枉罹者乎。又况此人安知其必爲刑死者乎。此又可驗其惻隱之發。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而實非人人所可容易行之也。又性喜施與。聞人有急。必因其人之所親而給錢財。使自周之。令受者不知其出於己也。所以陰惠人者甚夥。盖不欲當其名也。公之積德餘慶。其必未艾也。甞喜讀朱書。曰千言萬語。反復敎誨。都在向內做工夫。所謂向內。又在於主敬勿欺心而已。彼浮華務外飾者。不可與語也。尤致力於春秋。甞手書卷後。自叙其七載講讀之所得。而於夫子筆削之微意。及讀諸傳之次第。皆究深探妙。卓爾自得。有可以爲學者訓。每讀 宣廟行狀。至壬辰事。未甞不慷慨流涕。見己卯野史。輒廢卷太息曰。搆禍姦凶。固不足言。其時諸君子鋒銳太露。亦不無激成之嘆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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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又可以見公之善處憂患。一心玩賾。克透斂晦之義。不爲長戚戚之態。雖其得於天者。有過於人。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其處坡山也。鄕中士流。相與欽服不已。曰以若德行。必爲斯文宗匠。血食千秋。而惜乎其地處云。其爲人山斗之仰。又可知也。公容貌端肅。動止詳重。雖燕處。怠慢之氣。不設於身。鄙褻之語。不出於口。望之儼然。使人敬憚。而及其承顔接辭。藹然和氣可掬。以故見者無不悅服。及至觀化之日。從容不亂。澡身易席。誦曾子啓手足之語。怡然而逝。公之於世。盖不相干涉。似無足稱者。而其謹獨之實工。講學之美範。見於行事。施於家庭。絅錦之章。蘊玉之彩。終有不可得而掩者。河間之詩禮。東平之爲善。豈足專哉。雙湖崔公誄之曰。有志於學者。孰不知爲己爲人之分。而以其有所求於世。故多不免爲人之歸。惟公無所求於世。故專用心於爲己之學。問其名則綺紈公子。校其迹則韋布寒士。古所謂君子人哉。其果多乎此哉。斯人者深知公平生而善狀之。與夫阿所好者。亦異矣。盖公之學問可能。而在公之地。而爲公之學問不可能也。公之韜晦可能。而以公之才。而爲公之韜晦不可能也。是其造詣之深。有不可以易而論之。而其亦不可以草草堙沒而已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詩之好仁如此。公其有乎。又曰鄕道而行。中道而廢。公其免乎。公配安東郡夫人權氏。郡守德廣女。生於甲辰八月二十一日。貞淑端順。克承夫子。後公十四年而卒。享年七十二。生一男一女。男安興君埱。女未笄而夭。庶子墀早歿。庶女適成壽龍。安興娶柳潗女。生一男一女。男鎭翼。女適沈師章。又有庶子幼。墀追贈安溪守。娶許級女。生一子夭。以宗人鎭璧爲後。鎭翼進士前任麻田郡守。娶縣監金道健女。生三男一女。男長秉淳生員。娶金尙柱女。次秉源娶鄭義煥女。餘幼。鎭璧登武科。前任德源府使。娶安相鼎女。生一女適沈鑏。沈師章有一女幼。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若公者其殆庶幾乎。麻田持公遺事。要余爲狀曰。斯亦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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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盡發潛德之幽光。而若夫溢美則又非先王考遺志也。余素耳薰而心服公者盖稔矣。今獲此誠幸耳。於是遂強拙謹序如右。雖有愧於古人立言之體。而姑以竢當世之大筆云爾。

火罏銘

土以埏埴。楦以圍范。不圓而方。不窳而範。爾職維何。炎上是薦。晴窓凈几。一穟裊篆。苟得其宜。沉腦可薰。倘失所遇。腐庮亦焚。一罏之事。噫亦參差。小哉之器。君子大之。

偶題棊局

父敎丹朱。子分黑白。縱橫十九。冷暖三百。淸簟踈簾。古松流水。無所用心。猶賢乎已。

與辛少年書

以吾悵戀。知君缺然。別後眠食。何似於前。大病之餘。尙亦愼旃。我幸得達。四日於船。淸江白石。幽思可拳。飄泊生涯。萬事相牽。爾愛其遊。我愛其年。別詩攸戒。願毋孤焉。歸便告辭。怱怱不宣。維夏之晦。敬夫之牋。

戱爲春帖

婦愛刑家。夫愛內助。夫夫婦婦。子匍而嶷。女婉而處。子子女女。奴可掘桑。婢可泝水。奴奴婢婢。雞晨於報。狗夜於守。雞雞狗狗。

又戱作連珠體

多男子壽富。堯則辭我不辭。攸好德康寧。箕曰福吾之福。玩尋常理於天根月窟。厥數自一二至千萬億而無窮。惜分寸陰於賢傳聖經。其日盖三百有八十四如不足。(右丁亥)

維赤猪月貞丑旣望未初。乃黃鼠斗揷寅建節已訖。若他旹十灾八難四百四病之屬。擧皆如律令。風彍而電先。凡今年百廻三轉五十五日之間。莫不惟心意。男欣而女悅。(右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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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圓地方說

世之言天地者。不過曰其形也圓而方。紛紛然爲之說。吾未知天何爲而圓。地何爲而方也。晉天文志。有倚盖棊局之喩。爲此說者。未必不爲天下後世言天地者一誤套也。信如斯言。則天地之形不同。而南北極三十六度九十餘萬里。一萬三千六百餘息之間。必有礙滯而不通者矣。烏有是理。昔單居離問於曾子曰。天圓而地方。誠有之乎。曾子曰。如誠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參甞聞諸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然則圓卽天之道而非天之形也。方卽地之道而非地之形也亦明矣。今之言天地者。因循而不知悟。因仰而指天曰彼如倚盖之圓。又俯而指地曰此如棊局之方。至於一物之圓則取以象天。一物之方則引以象地。眞若有形器之可言。方所之可指。則是可謂知天地者耶。夫天地之高明博厚。覆載萬物。運行不息。健順相配。則焉有一定之䂓矩。如倚盖如棊局者乎。此不待明者而後知也。志曰。太極元氣。函三爲一。混沌如雞子。又安有雞子而中有四角之方乎。以理推之。必有齟齬難合之患矣。且圓而神方而知。乃言蓍卦之德。則天地之圓方。獨不言其德而言其形乎。天之形雖包乎地之外。而其氣實透乎地之中。地雖一塊物事在天之中。而其中實虛。容得天許多氣。故坤道承天而動。有直方大之義。乾道應地而行。有健不息之象。天地之道。要不過如是而已。豈容以圓方分爲之形。而又從而爲之辭乎。或曰。道亦形也。形亦道也。道以形而道。形以道而形。天地之道旣圓方。則謂天地之形亦圓方。無所不可。旣曰圓方。則謂之倚盖也棊局也亦宜。抑雖謂其道之圓方。而人未得見天地之極際。則其圓其方。未可知也。又烏得強說圓方之非其形也。此又與兒童之見無異。夫苟求其故而明其理。則雖四海之外。九天之上。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而况天地圓方之言道而不言形。易知而易見者乎。雖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後之言者。盍亦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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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乎圓方之形而明辨乎圓方之理。

孔子誅少正卯論

聖人之法。貴乎使民遠罪。而不貴乎道政齊刑。是故四㐫之罪。止於流放。三苗之惡。不過分北。雖其輕重取舍。陽舒陰慘之不同。而欽哉欽哉。惟刑之恤之意。則未始不行乎其間。罪雖已形而猶加審察之意。惡雖已彰而常開自新之路。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國人皆曰可殺然後殺之。則其肯逆億其心術之惡。而遽立己見。誅之戮之。不少假借。啓萬世勒罪妄殺之端哉。志曰。孔子朝政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兩觀之下。尸於朝三日。子貢進曰。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爲政而始誅之。或者爲失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竊盜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僞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余甞讀之以爲此非夫子之言也。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則雖使其中有五者之惡。而其罪未形也。其惡未彰也。聖人豈肯直以五大惡置之。而誅之於七日。戮之於兩觀。尸之三日。有若弑君父犯首惡者哉。其必示之以聖人之道。化之以聖人之德。布其不屑之敎。責其自新之效。彼若終不能改。而眞有反是獨立撮徒成黨之意。則沐浴而請於君。明辨而諭於衆然後。君子之誅乃可施也。若是則彼必無辭于罰。而天下後世洞然皆知大聖人作爲出尋常萬萬。而其待人也如是之仁。其用法也如是之嚴也。安有攝政七日而汲汲然誅之。而無一言出諸口。雖以子貢之穎悟明達。聞一知二者。猶有疑於失刑然後。乃語之以五大惡乎。然則當其時也。魯國之人。擧皆疑而不服矣。豈唯魯人。抑亦天下之人聞之者。莫不疑而不服矣。聖人刑人殺人之法。果若是乎。此盖論語所不載。子思孟子所不言。雖以左氏春秋內外傳之誣且駁而猶不道也。廼獨荀况言之。是必齊魯陋儒憤聖人之失職。故爲此說。以夸其權。家語以後世始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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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襲而記之。則吾又安敢輕信其言。遽稽以爲决乎。且謂五者有一於人。而不免聖人之誅。則春秋之世。如此之類。滔滔皆是。指不勝僂。使聖人爲政於天下。則將比而誅之乎。其敎之不改而後誅之乎。竊盜不與於五者。則是聖人不假於五者。而獨假於竊盜也。又豈有是理。且夫子之言。不應若是有圭角。不渾然也。聖人一言語一動作。靡不載於論語及諸經傳。則若此大政令大施爲。有可以爲天下後世法者。何顧無一言之記。而獨見於彼乎。余故踵朱子之論。而曰誅少正卯。非夫子之事也。

孔明可興禮樂論

禮樂之興。必有其人有其位。而又有其時然後可。有其位非其人。與有其人無其位。固皆不可。而若夫以其人居其位。而非其時則亦必不以居其位而強行之也。先儒有言曰。孔明無死。禮樂可興。世以此意其不死則必有大煞施爲。余獨曰孔明雖無死。禮樂雖可興。孔明亦不爲矣。何者。試觀孔明之時。非興禮樂之時也。就使以其人居其位。亦不得展盡其底蘊。以成一代之禮樂矣。孔明以高邁獨出巍然三代之佐。其德其才儔於伊傅。則其興一代之禮樂。盖無足疑。而以其時而論。則非不能也。不爲也。噫。興禮樂。是何等事業。何等力量耶。以周公之德之才。而繼文武之後。當文明之會。得成王之令主。又有召保以下名臣碩輔同寅協恭。故能成治定法。制禮作樂。賁一代之文物。垂百王之軌則。此其以周公之聖。居周公之位。當周公之時。兼三而施之。殆千萬古一人。千萬古一時耳。故克有興禮樂之功。而後世莫能及焉。若夫孔明之時。則昭烈旣不可以並文武。而劉禪闇弱之資。又不足與有爲。諸臣中又無表表可稱者。而黃皓輩日夜潛伺於其傍。則孔明雖不死。亦無可興之地矣。先儒之言曰。禮樂其有興乎。又曰禮樂可興。夫其者期之之辭也。可者未然之辭也。是其孔明之興禮樂。其勢有所不可必者。故以其字可字惜之。而程朱諸賢。又從而許之。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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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資之高明。學問之正大。若當升平之時做出。必須光明磊落。不可以漢唐人物。想望其風采。而無奈不得其時。徒付禮樂可興四字嗟惜底說話。則政使不死。吾知孔明之不爲此無益底擧措也。觀夫孔明之治蜀。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與康誥愼罰章脗合。其與後主言。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與太甲篇末同意。至於出師表。與伊訓說命相爲表裏。其出處大節。與夫正己格君。靡不與易道相合。程子於易傳。每以伊尹周公之類。並而稱之。則周公後興禮樂者。舍孔明其誰哉。不幸當三國之際。躬耕南陽。抱膝長嘯。謾以禮樂中人。消却歲月於草堂之夢。後來雖應先主之聘。徒紆籌策於鼎足事業。及其末年。運移漢祚。志决身殲。則孔明此時。已絶興禮樂之望矣。縱使天假之以年。北定中原。還于舊都。以成昭烈之遺志。亦必如朱子之言。只是興粗底禮樂。不過宮府一體尊統攘奸已試之事而已。此其已包一部周禮在其中矣。必不欲強復大段設施。以受時人之沮敗也。夫子非不欲興禮樂。而袖手於危亡之國。程朱非不欲興禮樂。而無奈於漏船之醉。則孔明之於禮樂。所能者雖存。而所不能者時也。是故孔明未死之前。則固有所不遑。而孔明已死之後。則又孔明所不爲也。豈肯䂓䂓翦翦於儀章度數之末。音響節族之繁。而費心力於不可興之禮樂也哉。余故曰孔明雖不死。禮樂雖可興。孔明亦不爲矣。非不能也。時有所不可也。嗚呼。時之義大矣哉。

僞遊雲夢論

漢高之所以待韓信者。平生不過一僞字而已。何者。夫以漢高之明達。豈不知待臣下之不可以僞爲。而至於韓信。有以知其不可以常法御之也。故自初至終。以僞待之。當信之杖劒歸漢也。帝亦非不知信之可用也。其以爲治粟都尉而未之奇也者僞也。責蕭何以追信者僞也。設壇拜大將。而使之一軍皆驚者僞也。晨稱漢使。馳入奪符者僞也。及信之請爲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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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怒而罵之者僞也。復罵而拜爲眞王者亦僞也。徙爲楚王。使之快平生恩讐者亦僞也。夷考其平生駕御之迹。盖無一事非僞也。曁乎陳兵出入。人告其反。則帝亦無所用其僞。而平生駕御之術。至此而亦窮矣。彼絳灌輩。皆不知帝之待信。別有其道。徒齊聲而賈勇曰。亟發兵。坑竪子耳。噫。亦過矣。信高帝之所畏而僅以僞御之者也。豈諸將所能竪子之哉。誠用此謀。是龍且之續耳。廼公平生用意。將無着落歸宿處。而天下事去矣。夫惟冠玉孺子。獨能揣其然也。故當帝之默然問之也。以一僞字爲第一策。而帝於是乎欣然從之也。觀夫帝之待臣下。若蕭曹張陳之流。曷甞以僞與之也哉。彼韓信兵仙也。國士無雙。一擧足則天下其誰有敵手耶。苟非僞以待之。則智不可以應之。勇不可以屈之。此帝之所以不得已而僞遊雲夢也。而凡前之無數僞字。未必非預知有此擧也。世之人徒見遊雲夢之僞。而不知遊雲夢之前。皆是僞也。故一見僞字。紛紛然爲之說。是韓信固已在帝僞中。而天下後世之人。又皆墮其僞中矣。吁其顚倒籠絡。神鬼不測之術。一至此哉。抑又論之。帝之僞遊。可見其料信熟也。夫天子廵守會諸侯固禮也。而廢而不講者。凡幾年矣。八載干戈之餘。未甞定其禮於朝廷。布其令於天下。若約法三章然也。借曰行之。亦不當行之於是時也。夫雲夢南也。南廵守。聞以五月。未聞以十二月也。今乃不定其禮。不審其時。而卒然令之曰吾將遊雲夢會諸侯。其誠耶僞耶。將不待明智者而疑之也。使信果有不軌之心。而將計就計。據漢水方城之地利。皷木罌沙囊之神智。邀其來而襲之。則吾未知是時陳氏子又勸帝以僞遊何處也。然而惟彼信也不過城下釣徒。市中袴夫。其所多多益辦。特將兵耳。一聞遊雲夢之言。茫然若墮雲霧而迷夢囈。將奔走待命之不暇。烏能知其僞也哉。惟帝明知其見僞而不知也。故率一武士。南而縛之。如探囊中物然。若信足以知之。而猶爲此計。則不亦齟齬狼狽。爲天下後世之笑乎。雖然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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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奇則奇矣。而揆以古聖王以誠待下之道。亦有餘愧矣。夫信則誠自取之矣。一僞字豈所以刱業垂統。爲可法於後者耶。嗚呼。信之於漢。其功果何如也。與高祖首建大策。起漢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趙脅燕。平齊滅楚。漢所以卒得天下者。大抵皆其力也。假王之請。雖見跋扈之疑。而只是貪功之心。固陵之師。雖失期會之信。而亦由裂土之望。則原其本情。寔不過不學無識之過而已。觀其感解衣推食之厚待。拒武涉蒯徹之甘言。一聞會侯之詔。遽行迎陳之禮。則信何甞有他膓哉。當帝之初問也。如陳平者宜告之曰。信雖桀驁。亦人耳。漢之待信。不爲薄矣。其志願亦已遂矣。何苦反耶。且人雖告反。未有明驗。宜使人審其眞假然後。徵彭越黥布輩。諭以大義。聲其罪而討之。信之才雖梟䧺。信之罪將無所容於天地之間。蔑不禽矣云爾。則庶幾哉主不失忠厚保功臣之名。臣不違引君以當道之義矣。奈之何以一僞字。逢君之心。遂使上下疑阻。卒成其反。陷其君於少恩之域 也哉。然則其鞅鞅怨望而歸於叛逆。非信之本心也。實平使之也。其後蕭相國僞告豨死。紿信入賀之謀。皆從僞遊中翻案出來者也。不仁之禍之烈。一何甚哉。嗚呼。信之一生。在漢君臣。一僞字𥳽弄手段。以之王。以之死。及至鍾室之日。始知爲兒女子所詐。而猶不覺其平生大夢之在僞字乾坤。信亦愚人也哉。余故每讀史至此。始則哀韓信之不學無識。中則咎漢祖之不誠少恩。終則誅陳平之陰謀逢君。

祭安岳鄭生(垣)文(代內從兄作)

人亦有言。知人未易。我獨於公。肝膽相視。人亦有言。士爲知己。我獨於公。存沒多愧。昔公來思。膂力靡愆。今我訪止。濛汜倐遷。繄我之交。餘數十年。傾盖如舊。忘形欣然。人朋以面。我友以心。楊山高低。汾水淺深。每一相思。千里命駕。瘦筇花春。孤燈雨夜。濁酒三盃。言笑嚇嚇。嗟慨一世。間以嘲罵。奮氣攘臂。吐瀉襟期。自得之妙。人孰能知。河洛至理。親見包羲。行詵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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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毅非奇。三十六宮。都是春而。二十四位。豈容膠之。不假於文。不傳於師。高邁獨出。低視嬰兒。我聞其言。如醉如癡。識公之心。驗公之爲。奇公之才。仰公之持。凡今之人。惟利是追。稍有術技。罔不矜詖。逐臭俯仰。望風奔馳。所媚營苟。所爭覔吹。黃龍朝嘗。穽石暮隨。緝緝睕睕。飄風九嶷。公視此輩。喙唾胷嗤。威武不屈。炎凉不移。貌古而奇。辭訥而宜。所交惟人。不知其他。權門要路。簡傲不過。小不如意。若凂納履。窮交貧友。不遠萬里。義氣攸感。死生不變。有所不諾。一諾必踐。豈如世人。食言而肥。確然自守。不少依違。豈如世人。中無是非。爲人謀事。一以至誠。豈如世人。每利舞情。外若鹵莾。中則覈明。豈如世人。䪥質攫名。顧我於公。偏感厚誼。前後相地。奚止一二。金盞玉盃。靑烏白馬。妥靈萬年。祖禰以下。公不自功。我則可忘。公家素窶。又荐凶荒。苦不自聊。愛而莫助。維夏京路。欣荷歷叙。謂當卽會。孰料永訣。二竪纔嬰。大暮已忽。豈固命耶。抑藥未達。睠懷我居。叮囑臨歿。旅櫬空山。景色慘絶。壽享稀年。在公爲折。名播八域。在公爲屈。二子見星。寡妻呼天。向婚未畢。孟褐可憐。日月如流。淺土驚秋。孰裹綿酒。孰付麥舟。我力嗟綿。辜負實多。老失知音。此恨如何。已矣斯世。不可復覿。山陽笛橫。酒壚人邈。返匶以船。海西迢迢。漢波悲鳴。楓葉哀號。我今來哭。髣髴靈至。一篇哀辭。金風吹淚。

良平不與元功論

自古論者皆以爲良平之不與元功。以其不履行陣而徒有帷幄之講論故也。余獨曰不然。此盖高帝之微意也。信如論者之言。發縱指示之蕭何。何以反居於七十餘創之上。而鄂君之言。又何以爲帝所採乎。親冐鋒鏑之是與。而决勝千里者獨不與焉。躬犯戰陣之得參。而動出奇計者顧不參焉。此後世庸主之所不爲。曾謂高帝而有是耶。夫高帝豁達大度。深謀遠慮之人也。方其提三尺起豐沛也。顧其所取者能耳。是以凡有奇謀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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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可以有益於勝敗之數者。靡不博收而曲採。若其謀雖奇而有違於正義。計雖神而不合於大經。則帝亦非不知也。及夫天下大定之後。則殲嬴馘項。已作先天事。而創業垂統。燕翼貽謨。爲可繼於後者。乃急務也。於是乎詔定元功十八人位次。則其所以抑揚與奪之微意。正在這裏。方其時也。若但以定天下之功。則高帝之臣。夫孰有可以比論於良平者。而獨使之不與焉者。是必有其說矣。噫。良平高帝之所由取天下者也。則其奇謀秘籌。誠千古一人。所謂天授非人。而惜乎其於大義理上。有所未盡耳。堂堂張也有儒者氣象。而背約勸追。不義甚矣。冠玉孺子有六出之奇。而陰詭機變。不經大矣。當其屈羣策之時。固可以不厭其詐。而曁乎定邦典之日。亦將以此爲訓乎。惟高帝爲能知此義也。故干戈搶攘之際。則詐計詭策。無所不用。海內寧謐之後。則陰謀不義。有所不取。其意若曰吾之八年所用者。誠足以取天下而已。若夫鼎彜旂常之爲天下後世則者。則無寧付之於戰陣汗馬之徒。而不忍與之於不義陰謀之流也云爾。則其垂統貽謨。深計遠慮。夫豈偶然而已哉。嗚呼。指三萬而使擇壯。曲逆而移封。則帝之於賞功酬勞之道。不爲不厚。而獨此元功之昭揭來許者則靳之焉。其意盖不難知。而亦可謂並行而不悖矣。丁公有引還之功而斬其不忠。雍齒乃平生之憎而封其有功。盖莫非所以示後世昭勸懲之意也。豈以一時之功過。而遽加誅賞也哉。惟此定功一事。其用意也婉而深。其垂訓也謹而嚴。旣不宜追責其旣往。又不欲顯言其微意。長慮却顧。渾含不露。泯然無可見之迹。故當時諸臣。無得而知之。雖以良平之神智。亦未必能窺其涯涘。而至於後世之尙論者。求其說而不得。乃曰不履行陣。是帝之不測機權。不但行於一時。幷與後人而瞞之。嗚呼。此高帝之所以爲高帝也與。

晩悔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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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莫不有悔。而能知其可悔而悔之者尠矣。知而悔之。而能知所以改之者又尠矣。知改之。而能不使悔於前者悔於後者尤尠矣。悔而不改。則將不勝其悔。而以可悔爲不足悔也。反不如不知悔者之猶爲無責也。改而又悔。則將不勝其改。而以可改爲不足改也。又不如不能改者之猶爲無心也。若是者終於悔而已矣。是故君子悔而必貴乎改。改而必求乎無悔。不欲其頻復。以至於迷復之凶也。余過姜永休城西之居。見其扁曰晩悔。固喜其能悔而有志於改其悔也。及叩其所以。則曰吾之悔多矣。吾少居鄕陋。無嚴師畏友。以及時就學。不能早取功名。以悅吾親。後廼家于洛亡幾何。有枯魚啣索之嘆。眼中有二三兒子。又不能敎育成就。而吾之髮亦將種種矣。吾惟不能悔於早而致有此終身之悔。今雖悔晩矣。何益焉。余曰惡。是何言也。子惟不悔。苟悔也。何早晩之有。使子悔之於早而不能改。改而不能又無悔焉。則吾見其隨事隨悔。無無悔之日。何貴乎早。使子晩而悔之而眞能改之。改之而必求無至於悔。則彼在天之不可奈何者。與夫在人之難容力必者。吾不知已。其在我之所當爲而所得爲者。子欲無悔。斯無悔矣。又何晩也。子之悔早矣。詩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又曰敎誨爾子。式糓似之。若是則庶幾哉悔可無也。而若夫其所以行之之道。是在乎子。子勉夫。永休廼請書之以爲記。永休豈有意於人所尠能者邪。歲旃蒙協洽陽月三十四日。無名子書。

伯夷,太公不相悖論

余甞謂伯夷,太公不相悖之說。似也而未盡善也。何者。夫所謂不相悖云者。所遇之地適異。而其道則未甞不同。故易地則皆然也。易地而不能皆然者。未可謂不相悖也。是故堯舜之與賢。禹湯之與子。其事雖殊。而易地則皆然也。孔子之尊周。孟子之別樹。其言雖異。而易地則皆然也。禹,稷,顔回纓冠閉戶之不同。而易地皆然者。以其道之同也。曾子,子思武城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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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同。而易地皆然者。以其義之一也。此眞所謂不相悖者。而乃若其事之不同而若相悖者。特其所遇之地有不同。而其所以不同者。乃所以爲時措之同也。今二公則不然。其時同。其跡同。其爲天下之大老又同。當其避紂而待天下之淸也。或居北海之濱。或居東海之濱。固未可謂相悖也。及其聞文王而爲己歸也。一則曰善養老者。二則曰盍歸乎來。亦未可謂相悖也。是其仁人之心。盖有所不謀而同者。而曁乎牧野之役。爾月斯邁。我日斯征。揚鷹於叩馬之際。分茅於採薇之時。從前鑿鑿如合符節者。到此而不翅若丹㓒朔南之相反。則其事可謂相悖。而不可謂不相悖也。此果何故也。試使聖之時者而同遭此時。則其將俱爲伯夷耶。俱爲太公耶。抑一爲伯夷而一爲太公耶。是未可知也。且所貴乎聖人之道者。以其易地則皆然。而其事有不同者。以其地之易也。而今則地不易而不皆然。此又何也。噫。二公之事。殆不可並而論之也。彼其扶綱常於天地。懼萬世之無君者。伯夷之所以爲伯夷也。拯民生於水火。恐一日之無君者。太公之所以爲太公也。伯夷自伯夷。不可以其事之悖於太公而疑其悖。太公自太公。不可以其事之悖於伯夷而疑其悖。則又何必以不相悖三字。並而論之。而有若虞夏孔孟禹顔曾思之事異道同。易地皆然者哉。是故夫子論伯夷者屢矣。而未甞及於太公。孟子斷淸聖者審矣。而未甞列於太公。至其並論也。則只說得歸西伯以前事。而亦不及於會孟津以後事。則其各自爲一節而不相及也。盖亦明矣。苟若眞有可以並稱而不相悖者。則此何等大關節。而孔孟之言。曾不及於是耶。盖此二人之擧。皆出於天理之公。非由於人欲之私。經權並行。不可偏廢。故遂有不相悖之論。而伯夷也太公也。分明是一日之間。二人之事千里相反。則烏可輒以爲同其歸也。吾必以爲伯夷百世之師。而謂之聖之時則未也。太公達權之才。而謂之聖之時則非也。俱不可以易地皆然論之。而自後世觀之。撑宇宙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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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大經。樹百世廉頑立懦之功者。惟孤竹淸風是已。又豈可與一時爕伐之勳並稱也哉。余故曰史氏之以不相悖三字斷之者。似也而未盡善也。

輪誦要選序

夫記誦之學。固非其至也。而薄記誦不爲。則又無以領略前言。受用於吾身矣。若是乎記誦之不可廢也。雖然書契之生久矣。天下之文字無限。而吾人之精神有窮。張華之藏。盖三十乘矣。而未聞其能遍誦。則又不得不以最要而尤切者爲先。固其勢然也。余素患記誦之不廣。每於心閑夜靜之時。反繹幼學。輒齟齬疑失。愈浩而愈迷。未甞不咄咄也。間見兒子受業。試以故溫之。或擧其漫而反遺其要。不勝鹵莾。甚病之。廼就古經及先賢粹語。謹撮其最要而不可一朝廢者爲內篇。又於文章家。遴揀詩文賦儷之絶代而獨立者爲外篇。內篇二十五。外篇亦二十五。揔命之曰輪誦要選。盖欲以此逐日課誦。周而復始。而吾與爾共之也。噫。聖謨賢訓之日星於簡策者。與夫古今藻華之墻壘相望者。隻字片言。夫孰非可誦。而乃獨拈出此若干篇者。固取其便於念誦。無浩汗遺忘之患。而抑下學上達之要綱妙訣。大約皆備於其中。至於外篇所載。自是作者正派。而兒童女子之所往往歌誦者也。此而不能熟於口存於心。則其於實地之工夫。餘事之文章。尙何論哉。且李陵蘇武之罪人。而以其言之悲咽慷慨而收之。雄賦離騷之讒賊。而爲其詞之奇崛炫耀而存之。陳情之感人何如。而義忽悖於遣辭。原道之立言何如。而譏反取於無頭。則諷誦反復之間。亦足以知其勸戒也已。抑內篇兼乎文章。而外篇則有文章而已焉者。所謂有德必有言。有言不必有德者。不其信乎。余之所感者。不徒在於記誦而已也。歲旃蒙協洽復月復日。無名子序。

畫屛序

余雅不識畫。直以矗者爲山。波者爲水。柯而葉者爲樹。巾而趨若坐者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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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天下之不識畫。無在余下者。然每見善畫者畫。余胷中爲之浩浩焉落落焉。蕭散夷曠。見造化之流動而莫測其迹。其神會意適。乃有畫者之所未及。當此時也。天下之識畫。亦無在余上者。向嘗與客語此。客詰之。輒不能狀其所以然。衆皆笑之。余亦無𧹞也。間過友人。觀所謂華國畫。畫凡七紙。皆有山水之境。而四時朝暮晴雨之景。具幽閴邃夐平淡奇巧。峯翠欲流。泉響若答。側而視之。盖有無限格趣。或令人暢悅。或令人蕭瑟。或令人有登潛嶽之意。或令人有聽黃鸝之想。咫尺而有萬里之勢。轉眄而成百種之態。如以燈取影。逆來順往。旁見闖出。橫斜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數。雖畫者自不覺入於三昧。豈惟畫者。卽觀者亦恍然自疑坐漁舟而窺桃源。想其解衣盤礴之際慘憺意匠。良獨苦矣。然一恕先也。而爲郭從義。作遠山數峯於一角則寶之。爲岐人子。作小童持線車放風鳶。引線數丈則怒之。此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昔李伯時作山莊圖。使後來入山者信足而行。自得道路。如見所夢。如悟前世。見山中泉石草木。不問而知其名。遇山中漁樵隱逸。不名而識其人。此無他。天機之所合。不強而自記耳。醉中不以鼻飮。夢裏不以趾捉。龍眠之在山也。不留於一物。故其神與萬物交。遂乃形於心而形於手。是可以舐吮渲染之工拙較議也哉。參寥非畫者也。見子美楚江巫峽之詩。則自不能不一朶頤於江瑤柱。神之所交者然也。向使寥眞畫此句。何患不克。然則畫之竗。其亦可言也已。其亦不可言也已。爲語主人。以此畫作之屛。列之座。不待蠟屐理筇而自可得卧遊之樂。是固子之淸福也。余雖不識畫。他日尋山。有此畫之境。將不待問其矗者波者柯而葉者之名。而知其爲此畫之本色。子如聞某山某水之間。有巾而趨若坐者。亦能不名而識其爲吾也邪。著雍閹茂遯月四十三日。無名子書。

沈從叔(壽錫)東遊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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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已遊矣。尙何事乎余言爲。余未遊矣。雖欲語公遊。烏得而語諸。雖然苟遊之以眞遊也。雖未遊猶遊也。庸詎知吾之未遊之未始不爲遊乎。又庸詎知吾之遊之未始不爲眞遊乎。然則公雖索余言可也。余雖爲公語之遊亦可也。雖然未遊而遊。又不若以遊而遊。盖吾所謂遊者。固不在乎足目之所涉歷。而亦必有待乎心神之所感會。苟能因其足目涉歷之迹。而自得乎心神感會之妙。則不旣賢乎坐談龍肉而實未得甞者哉。夫論仁知之樂於千載之下者。不爲不多矣。比之攝齊攘袂於農山沂水之間者則有間矣。且也境雖眞過則夢也。意雖逼傳則畫也。世之遊其所遊者。皆夢饌而詑飽。畫蘂而齅香也。是雖窮天下詭怪之觀。吾必謂之未遊矣。今公之遊蓬萊楓嶽也。旣足目以夢之。而詩文以畫之矣。抑未知有所超然默契於心神之妙。而得其眞於萬二千峯之際耶。余雅知公意其必有以異乎人者。於是敢以爲問。

恒窩序

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此南人之言。而夫子誦之曰善夫。恒之於人。不可以一日無也如是夫。是故之爲字也古作𢛢。盖象一隻船兩頭靠岸。是箇一條物事。徹頭徹尾。夫豈可以易言乎哉。雖然恒有恒之恒。有不恒之恒。恒之恒易知也。不恒之恒難爲也。恒人遇恒事。恒恒於恒。恒不恒於不恒。恒於可恒。不亦善乎。恒於不可恒。不幾於泥於常乎。天地以不恒爲恒。故能恒不息。日月以不恒爲恒。故能恒照。四時以不恒爲恒。故能恒成。君子以不恒爲恒。故能立不易方。於雷風震動之時。均一恒也。在九三則不恒其德而或承之羞。在六五則恒其德。貞而夫子凶。是則可恒而不恒。與不可恒而恒。皆非恒之中也。雖然自以爲恒於不恒。而不知恒於恒。則其所謂恒者。非吾所謂恒。而將見層濤贔屭之中。一箇舟亡維楫。沒頭沒尾。反不如刻舟求劒者之猶爲無後災也。此又不可不知也。余過城西權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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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家。扁之曰恒窩。盖有意乎恒者也。固喜其能自拔於恒人。而又恐其泥恒也。廼語之曰。子不見夫月之恒乎。月不恒圓。亦不恒缺。而終古照之者。以其得天而恒也。此殆非巫醫之所能及。而君子之所以者也。子能匹之則善矣。於是姑爲之說。以驗諸他日云。章敦之嘉平。無名子書。

講說

上之五年辛丑二月二十五日。 上命大司成率講製儒生。入侍暎花堂。賤臣亦同爲入侍。 上命講論語司馬牛問仁章。臣讀訖。 上曰問仁者多。而獨於司馬牛之問。必曰其言也訒何也。臣對曰聖人答問。必隨其人之所造詣。與其病處而言之。司馬牛病處。正在於躁。故以此告之。而聖人之言。亦無所不包。無所不當矣。 上曰仁之道至大。而今於問仁。只以其言也訒答之。然則其言也訒。便可謂之仁乎。臣對曰仁者心存天理。自是不苟。事事皆要合當道理。故其言也自不得不訒。然則其言也訒。雖不可直謂之仁。而仁之道亦不外於此矣。 上曰言旣訒則行亦當訒乎。臣對曰以下文爲之難之訓觀之。則爲者行也。難者處事不苟。而有訒底意。盖以其言之之訒。驗其爲之之難。而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則言雖欲訥而行則宜敏矣。 上顧侍臣曰似此文義。雖登科中人。亦未易得之矣。仍 下問曰汝居在何處。臣對曰居在京畿通津地矣。 上又曰汝誰之族乎。臣對曰族黨中今無立朝者矣。 上又曰汝曾參月三講乎。臣對曰臣新自鄕來。未嘗參矣。 上曰試官亦可問文義也。試官問曰司馬牛斯謂之仁矣乎之問。可謂其言之訒乎。對曰註亦有觀此則牛之易其言可知之言。而牛之此問。只是疑聖人直以言之訒。答仁之問而再問之也。豈有訒不訒之可言乎。 上卽命收栍。臣退于階下。製表以呈。退待于臺下。 上命設夕食堂于臺上。分列東西。一依食堂節次。 上命大司成躬行勸飯。又 進御以餘賜侍臣旣罷。卽以紙筆墨 賜臣等。臣等退出集春門。卽又 賜送酒肉麵雉于明倫堂。其翌。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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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詣敦化門外。 上謝箋而退。(後因史役。見政院日記。則試官兪彦鎬出講章。自顔淵篇首章。以次呼名。注書趙衍德呼講生姓名。上殿進伏。上曰一二講生所對頗有條理。而其餘皆免不作。文官安知快勝於此儒也。次考製述。講製居首生員韓允鎭紙三卷筆五枝墨五笏。講之次生員尹愭,進士崔光泰。製之次崔光泰,生員金養知。各紙二卷筆三枝墨三笏。命夕食堂備入此庭。上曰先朝屢行此擧。于今遵行。甚盛事也。)

答金長卿書

日前泮人來傳手畢。披讀欣慰。益仰見識之超詣也。宜卽修謝。而病未之果。想致訝矣。卽辰秋日淸爽。齋中讀履。仰惟珍重。此間河魚之祟。久未獲痊。良苦。大凡觀人論人。最難得其中。衆好之必察焉。衆惡之必察焉者。豈其易乎。世之以私好惡爲說者。固不足道。而雖或有自以爲公平持論者。亦多未厭人意。擧其大體而略其小節。猶之可也。議其細疵而沒其全美。失之遠矣。是故古聖賢之論人。不特取其大體而已。雖其大體無足可稱。而苟有一長片善。則靡不表揚。衛靈公無道之君也。而能用王孫賈,仲叔圉,祝鮀。各當其才。則夫子稱其夫如是奚其喪。魯人之朝祥暮歌。子路笑之。則又戒其責人無已。庾公之斯欲全私恩。反廢公義。而孟子引以喩取友之必端。鄧伯道繫樹絶恩。至不忍也。而朱子以其棄子全侄。人所難能。載之小學。是其意豈眞以爲之人之事。有足以垂訓來後也哉。苟有一端之可傅於善者。在所不廢耳。今高明乃謂大體旣欠。則其他言行。雖有些少善處。不足稱也。至以鐵鑪零金弊縕寸錦爲譬。愚恐零金寸錦。雖不足與論於全體大用。其可貴者則終有掩不得者矣。盖聖賢之心。至公無私。苟可以垂世敎而爲後戒者。無不收采。陽虎之言也而引之。佛書之語也而喩之。非如後世之以人而遂廢其言也。不識高明以爲如何。

書翼兒詩東人冊

此翼兒所謄科魁詩也。起癸巳。癸巳廼吾小成之歲。而渠之爲此。亦將欲以有資乎小科之工也。終乎吾而始乎爾者。其在斯歲乎。於乎爾惟毋怠。尙亦有終。終而始。始而終。指窮而火傳。無名子漫題。

與柳士衡(詢)

近乍阻。殊庸渴仰。伏惟暵熱。直履宜勝。慰溯區區。辛生推奴事。自是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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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於兄者也。弟何嘗有一言半辭發於口而形諸筆哉。日昨適往里洞。則族兄出示兄答族兄手札。其中有尹進士獨非哀兄族黨乎云云之說。且傳兄對交河族祖言。尹進士則必欲督推。尹喪人則怒其推捉。此事難處云云。筆之於書不足。而又明之以言。噫。所謂尹進士。亦困惱矣。亦多事矣。何苦代人健訟耶。設令弟眞有參涉之事。固不當捨當者而移及於弟。况是夢不囈之事乎。弟旣目見兄手跡。則不敢以爲偶然誤書也。且兄難處之言。雖出於傳說。族祖與族兄。俱决非做出妄言者。則又不敢以爲公然虛傳也。而人亦必以爲弟之眞箇從傍力主是事。弟亦無辭可明也。夫爲訟官者。拈出隱伏之訟隻。則當之者雖喙長三尺。何以自辨。而訟隻之惡之也。將倍簁於呈訴之人。此必然之勢也。兄何爲而公然加是名於弟。而有若離間人族黨者然哉。弟固知兄必不爲此。而又不敢不以爲然。此弟所以矍然愕然。求其說而不得。誠莫曉其何以致此也。且族兄旣非與辛生不識者也。辛生之欲推其奴。族兄亦何甞以爲非哉。兄則惟當直據事理。可以推給則推給。如其不能。置之而已。何必空事無味之推捉。姑以應辛生之呈訴。又別把出千萬意外無片言沒半字之尹進士。聊以答族兄之書責乎。借曰弟與辛生非泛然親知。故如是云爾。則凡辛生之事。擧皆以弟爲證乎。此又必無之理也。反復思惟。終不得其故。竊欲竢兄脫直就叙。而明發鄕行。不得不以書替告。若賜詳敎。則其感如何。弟本踈迂狷狹。凡於接物處事之際。率不免謬悖。以此動遭多口之患。日夕恒凜凜然捄過不暇。曷敢小有尤人底意。而第於此事。弟實無一半分干涉。而若其難安之端則廼有不可勝言者。此亦無非自反處。而旣有滋甚之惑。不敢不奉質於兄耳。欲達己意。言不能不長。幸望曲恕而俯諒焉。餘撓甚不宣。

晩悟堂記

悟亦多術。有吾道之悟。有異端之悟。以至於百家衆途片藝曲技。莫不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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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悟。然而悟之中。有早悟。有晩悟。有悟悟而悟。有不悟悟而悟。有不悟悟而未始不悟也者。有悟悟而未始悟也者。有悟其悟而不自謂悟也者。有不悟其不悟而自謂悟也者。其歧盖萬也。而要其歸則悟悟也。不悟不悟也。自悟者而觀之。則悟其悟。不悟其不悟。自不悟者而觀之。則不悟悟不悟。不悟甚則不悟有以爲悟。悟有以爲不悟。是不可不諦其所之也。嗟乎。悟豈易言乎哉。而亦可以早晩言乎哉。自悟以前皆非悟也。自悟以後皆悟也。盖不悟而後有悟。使其悟於初則尙何容悟云。是故生知之聖。未嘗曰悟。而其悟焉者。皆不及乎生知者也。雖異端之所謂頓悟者。亦皆始迷而終悟。故有擊竹而悟。捲簾而悟。悟於鐘聲。悟於棒喝。一朝航苦海而燈昏界。則紛紛然送者自崖而返。而君自此遠矣。且學草書一也。或見蛇闘而悟。或見渾脫舞而悟。或見公主擔夫爭道而悟。及其悟則均也。而其所以悟則不必齊也。夫竹與簾。與鐘聲棒喝。非參禪之偈也。蛇與舞。與擔夫爭道。非學書之具也。而其悟也則在乎此。而不在乎指花數珠腐毫脫腕之間。是必有所以然矣。盖其天機所觸。闇融倐透。如瞎者之忽視。聵者之忽聆。始得宇宙間眞境。非復疇曩之墨墨。斯所謂心會神遇。不言不動。不期悟而自然悟。我雖欲語人而不能。人亦雖欲學之而不可者也。斲輪之子。所不能受之於斲輪。而况其他乎。余甞耳之於古人。而未之或親見也。近過駒城趙戚兄。額其堂曰晩悟。固喜其能悟也。而旣又叩其所以悟而所以晩。則曰難言也。吾少窶蹇。晩幸安適。今垂六袠髮種種。所閱歷不爲不多矣。其於物理世故。盖自以爲不無所悟焉。懸贅可以蛻也。㓒盆可以水也。北翁之馬。車子之賄。梁叟之子。捴之罔兩之責景也。昔焉惑。今焉析。昔焉䵝。今焉豁。往往寱之覺而酲之醒也。視向之倀倀然擿埴。不旣有悟矣乎。始也不悟悟而悟。卒之悟其悟而悟。人之謂吾悟不悟。吾不顧也。獨恨吾之悟也不早。誠使悟於早。吾不爲是半生之直沒沒也。今雖悟。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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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何悟爲。余曰惟不悟。悟則晩。非所病也。借曰病之。不猶愈於卒不悟者乎。聖人有言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世之卒不悟以死。而自謂悟者皆是也。患悟之非悟耳。苟能人不悟悟。而自悟悟則何晩之有。黃粱未熟而一夢初罷。軔茲以往。儘無非快活底世界也。孰謂黑窣窣地。廼有此光明景象耶。雖然悟亦多歧。尙勉旃。主人笑曰子眞悟於悟耶。何其言之悟吾也。請書以爲記。

禱痘神文

維玄黓攝提格之年林鍾之月下弦之日。無名子莫出。見有折杻爲馬。編藁崇斝。若將有事者。訝而詢之是何故也。村婆進曰。今茲痘神客吾家。幾一朔于茲。式顯厥靈。妙運其機。始兒之病也。或輕或重。或速或遲。其發癍也。或深或淡。或密或稀。脹而膿膿而痂。有驗孔神。不差毫釐。盖三五日而後良已。虛軟者或變而爲堅緻。美妙者或幻而爲險詭。必齋㓗肅淸。謹言語愼行止。不接外人。不作他事。凡臭穢猥惡之類。一切不使邇焉。苟或犯是。動有其祟。茲故俺等奉之甚惴。神今駕有日矣。敢不祗戒行李。以謝其庇。無名子曰。誠若乃言。甚靈異也。汝旣知此。胡不早指。吾亦有所大病。倘可因是而求已歟。遂乃纓冠整襟。束帶綦履盥澡。長揖于神之止。仰首而言曰。竊聞明神執造化之機。主生殺之權。都可使鄙媸可使姸。變厥初生。惟神所專。視其慢敬。殊厥憎憐。孚應孔昭。如左契然。俾彼蚩蚩奔走恪虔。華扁逡廵。參黃失色。死生美惡。咸歸爾極。神之爲靈。亦云不忒。盍廣其施。而反區區於痘疫。余覩斯世。不能無惑。人亦有言。福善禍淫。天理玄窅。苦難斯諶。或如符節。有赫其臨。往往繆盭。不可覈尋。仰之欲質。自古迄今。顔焉而夭。跖焉而壽。原胡爾貧。石胡爾富。惡未必罰。善未必祐。苟使篆於鐵者印於紙。種於前者食於後。鑿鑿而中。毫無紕繆。則將見人無奊奊。世絶怐愗。不待刑而懲。不竢賞而就矣。若之何獨靈於痘。而不徧乎窮宙。顧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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藐爾。門寒跡畸。性旣踈迂。才又鈍𧧺。以貌則寢。以辭則癡。百不猶人。矧又病羸。龍鍾蚑蠢。廬蝸縮龜。袁雪王銼。兒呼寒而妻啼飢。人生斯世。又焉能不接物而酬時。搖足轉喉。動被嗔欺。均酒而人我漿。同肉而人我葵。地醜而人我奴。年若而人我兒。其言竊竊。顧我則默。其交諿諿。値我則螫。黃眉幻黑。靑眸忽白。恭者反傲。親者反逷。惟彼西子。宜笑宜顰。我欲效之。駭走四鄰。莫往莫來。踽踽孑身。苟究厥故。豈無其因。木拙爾容。訥鈍爾舌。人之對之。輒不怡悅。自然而然。非有意絶。靜言思惟。慙惑嗟咄。天之餉我。胡若是閼。惟爾有神。變化翕歘。隨厥蘄祝。顯以靈驗。殺活惟意。喜怒不僭。今余攸病。宜在矜念。倘垂冥佑。不勞而贍。神之孔仁。胡獨嗇俺。辭畢。復揖而退歸不敢卧。坐而假寐。怳有人兮吾之左。星冠甚偉。玉佩有嚲。擧笏笑指。語汝曰坐。凡爾所歉。乃台攸可。爾曾讀書。何言之過。以若所操。求若所哿。越轅燕軾。未足喩些。苟欲同流。盍思自涴。惟天有命。卬則無奈。惟爾有志。奚問於我。命有所定。身在自修。惟違於時。乃與道儔。蘭擯於艾。玉攻於石。甜爽者安知不毒。儡漼者何遽非福。鉛刀珠鞞。莫邪不辱。果下金鞍。蒲梢斂足。天豈欲信於彼而詘於此。奈何乎時不齊而命有局。凡爾所祈。爾自不欲。不欲而祈。何相戱之至斯。我主乎痘。其餘不知。縱欲佑之。非余敢私。夫人兮自有美。君愁苦兮胡爲彼。世態之浮薄。固自昔而若茲。猗君子之蕩蕩。顧焉足以爲疑。但內省而不疚。誠自求乎純禧。言終而逝。余亦驚寤。開戶四顧。惟缺月之在樹。嗚呼。我生有命。寔天攸賦。我形可改。斯不可變。我辭可假。斯不可倩。已而已而。又誰怨而誰羡。

梧竹齋記

鳳凰之於飛鳥類也。梧若竹之於衆草木亦類也。拔乎云爾。惡得謂非類。然而類之中。有不類者存焉。故鳳凰之棲而食。與飛鳥類也。而其棲而不於枳棘。食而不與雞鶩啄粟則不類也。梧若竹之根於土。枝而葉。與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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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也。而其柯碧玉而實琅玕。爲威鳳之棲而食則不類也。其所以類而不類也相類。則鳳凰之於梧竹。眞不類而類也。故其棲也必以襯榮。其食也必以練實。物猶以非類而以類相感。而况君子之比德。又豈可以非吾類而不以類之乎。古之人之於鳳凰也。必以爲聖德之符而希世之瑞者。盖有取爾也。非爲其鴻前麐後。鸛顙鴛思。五色備擧之不類而已也。是故霽月孤柯。菶菶其容。則想翽翽之于飛。淸飈䟱葉。猗猗其影。則思縹縹之爰止。又非爲其櫜鄂之五乳。雲槊之萬尺。不類於凡卉也。吾聞鳳凰出於東方君子之國。見則天下安寧。飛則羣鳥從以萬數。又曰梧桐生于朝陽。朝陽者山之東也。然則彼翔于千仞。遙增擊於細德之險微。而覽輝下之者。必在於天下之東。而其所止而棲者。又必在於山之東。則豈不以四方之中。東屬於仁。爲君子之國。而有聲相應氣相求之理耶。今趙上舍宜陽氏。安東之賢者也。遊于太學。余獲拜而甚敬之。意其居之必有異也而叩之。則曰吾之居。有山曰鳳凰。有臺曰覽德。因扁吾齋曰梧竹。子盍爲我記之。余惟吾東天下之東而君子之國也。安東又東國中君子之鄕也。天下無鳳則已。有則必在於斯。無乃丹穴九苞之羽。徊翔於山之東臺之下高梧脩竹之間。而又有高世之賢爲之主人。相與和德音於雝雝喈喈之際耶。然則君子之於鳳凰。鳳凰之於梧竹。果爲非類之類而其所以爲類者。盖有所不相期而自然相感之理矣。齋之以是名。不亦宜乎。趙上舍曰。子之言。余惡敢當。余作而曰。上舍之名。固宜於朝陽者也。不佞之言。不可謂不類也。於是謹書以歸之。

祭伯氏文

維歲次甲辰三月丙戌朔二十六日辛亥。舍弟愭謹因祖奠。再拜哭告于伯氏學生府君之靈曰。嗚呼。今有三尺之童。隨長者而行。進退左右。惟長者是視。雖半夜深山。虎裂崖而魅嘯林。猶不甚恐者。以其有所恃也。乃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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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眄之頃。忽失長者所在。則其迷茫惴慄。彷徨悲號。盖有使人不忍言者矣。嗚呼。孰謂小弟今日不幸。類是耶。我尹氏以世家大族。式至于今。衰微孤弱。日甚一日。內無緦功之親。外絶友朋之援。兄弟二人。若形影之相吊。兄又棄弟。弟將疇依。我觀他人。有兄庇之。繄我獨無。我寧不悲。我觀他人。有弟奉之。我獨不能。我寧不悲。人之塤箎。我莫效之。人之䦧墻。我猶羡之。平居恒忽忽。忘言而忘生。自我無兄。于今才四五朔。而猶尙如此。况乎從今以往。無非絶悲至恨底情地。則安得不失聲長號。心碎而膓摧也。嗚呼。以吾兄之抱負。而止於斯耶。聦敏之姿。超逸之才。粤自髫齡。人莫能及。過眼萬籤。曾不再讀。下筆千張。掃盡一瞥。論古今則二酉五車。森在胷中。對硏槧則風檣陣馬。驅來座上。盖自百文各體。以至曲藝衆技。觸處洞然。迎刃而解。投之所向。無不精絶。觀者歎服。聞者驚倒。又若人情物態。事理義例。凡世間百千萬般。擧皆瞭然無疑。逆料遙測。若燭照而龜卜。與之論者。靡不爽然自失。人皆期其早登科第。夬揚王庭。內有以黼黻皇猷。外有以剸理盤錯。而顧乃屢擧不中。卒未得一科名。徒使人不能無麾下偏裨萬戶侯之歎。則是果一身之數耶。一門之運耶。衰世之事耶。傾者覆之之理耶。孰謂天生才而必有用也。孰謂理不爽於食報也。孰謂窮則必通否則必泰也。此小弟所以直欲仰質諸蒼蒼而無從也。嗚呼。以吾兄之仁德。而止於斯耶。孝友之行。慈祥之性。能全所受。不渝於俗。數十年來。家計蕩敗。簞瓢屢空。而事我親必以誠。一姊一弟。不能自存。而升米束薪。必欲分之。常有同飢飽之心。每以不能相救。蹙然見於色發於書。性又好施。見人艱乏。苟有所儲。曾不慳恡。物我無間。靡所較計。以故婢僕感戴。鄰近稱誦。然至見人不是。必正色面責不少貸。人又敬憚之。不敢以歪語相接。人有過而旣改。則亦未甞理會科斗時事。是皆豈弟君子求福不回之道。而顧乃五十年忍飢受寒。未甞一日展眉。又未有生育之樂。其於一切世味。盖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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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也。環顧世間。多子女富厚安樂。貴且壽者。未必非握齱薄德人。則又孰謂善者福而淫者禍也。爲善者何以勸而爲惡者何以懲也。此所謂天難諶而理難必者耶。嗚呼。以吾兄之壽格。而止於斯耶。心志凝定而無浮動之病。骨相堅剛而無虛脆之患。人以遐享望之。公亦以此自期矣。孰知纔過知命之歲而遽爾觀化耶。夫以吾兄之才且仁。而卒不得受其報。嶔崎孤窮以終其身。而又靳其年而促之。彼造化翁之欛柄。一何其偏且酷也。吾家自得姓以來。冠冕之絶。至公身而忽已三世。無乃理有盛衰。運値陽九。終至於沉滯不振也耶。念吾先君子以獨步一代之聲名。而卒不得展布其蘊。至今國人無不嗟惜而疑天道焉。公又繼之。亦止於斯。夫旣與之豐而報則嗇。此又何理也。堪輿家訾風水。五行家咎磨蝎。是或然耶。未可測也。嗚呼痛矣。吾之兄弟甞三矣。惟公長於弟八歲。仲氏少於公五年。尙記幼小之時。同被共案。未甞暫離。自謂天下之一樂。吾輩全之矣。仲氏以淸秀之容神異之才。纔過十歲。不幸短命。當是時。吾家之運。已可知矣。然而猶幸兄弟二人。相依相期。讀則聯榻。做則並硏。自小至長。皆資家庭之學。未甞出外交遊。鄒聖有言曰人樂有賢父兄。正小弟之謂也。顧弟材智下。每當共業之時。仰歎才格之出常。而自愧其無能爲役。公猶不以弟愚不肖而棄之。見弟終日終夜誦讀不怠。則喜形于色。一言一行。粗率不謹。則敎寓於怒。蕭寺之負笈。塲屋之携券。動輒相隨。庶幾有所成就。以爲悅親之道矣。其奈命與仇謀。解額之聯璧者三。而及其會圍。輒皆見敗。此又難容人力者也。癸巳之春。小弟幸忝小成。而其後連以侍湯。奔走京鄕。兄弟相對。每不禁傷哉之歎。曁乎戊戌風樹之後。則遂成孤露。萬事灰心。回思昔年之樂。若隔前塵。此生此世。更何由復得也。洛水汾曲。東西漂泊。落落若秋天之晨星。飄飄如洞庭之落葉。一壑菟裘之計。謾作詩中之空言。而每於憑便開緘之際。輒作數日惡况。復數年來。荐遭大無。長時顑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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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命近止之慮。前冬進拜時留四五日。長枕而寢。語及圖生之策。只有茫然相愍而已。歸時又歷辭于芝山。惟以歲初爲更拜之期矣。夢豈料㐫音之遽承於七八日之間。而芝山拜別。仍作千古永訣耶。雖曰死生有命。人事難期。禍變之急。胡至於此。同氣之間而未百里之地。乃不得承遺訓於屬纊之時。是豈人理之所宜有者耶。粤在庚寅。天不戮我以塞禍。而使之當不忍當之境。苟非如小弟之至頑忍者。豈能苟延視息。以至今日。而廼今日復作後時之行。此莫非小弟之獲罪神明。有以致之也。嗚呼痛矣。公無子。以弟之子爲之子。幸成長。今二十歲矣。粗能尋行數墨。新婦頗孝順勤謹。公亦甞稱之。此其稍可慰者也。天若假公以年。則庶或粗成家業。抱孫優游。以娛暮境。而所可恨者。當此饑歲。又値凶變。想來萬事。茫無涯岸。而人心俗態。日移時變。縱曰哀憐。誰復顧藉。百尺竿頭。更無進步之地。幾箇食口。難免顚壑之患。累代祠宇。何以奉之。兩家羣率。何以保之。至此而向所謂童子之失長者。不足以喩其苦也。言念及此。寧欲無知。公其於斯而尙有憂憫之心耶。抑脫然無係。頓忘人世之累耶。嗚呼痛矣。繼自今吾家事。都擔在小弟脊上。而顧念氣質脆弱。素自善病。志意庸懦。全欠榦事。况自草土以後。漸多衰徵。髮種種而視茫茫。望已絶於立身。計又違於謀生。將何以了得許多般耶。顧今苟有可以合兩家之勢。則奉丘嫂課兒子。以期他日之成立。自是小弟之責也。而左思右量。計不知所出。有弟如此。不如無弟。公又諒此否耶。嗚呼痛矣。自冬至今。力不從心。殮事襄禮。俱不能及期。罔非小弟之罪。而惟彼梧林。卽吾親山。則所當繼葬餘穴。而術家以爲不合年運。又無新卜他山之勢。故不得已將權厝於舍後。以待後日之遷奉。而前頭保存。未可預期。再擧大事。安保如意。嗚呼痛矣。往者小弟之來也。公必忙步出外而帶笑迎語。其辭也。必隨而送之。每有悵惜之色。今焉來不見吾兄之出。而去無有吾兄之送。只有一小子纍然持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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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而若不勝。小弟心非木石。安得不悲。嗚呼痛矣。在京而見鄕書之到。則若將索公之筆。在鄕而當寢睡之時。則若將待公之出。及其入內也。又若將瞻公之坐。聆公之語。而但見素帷飄拂。丹旐寂寞。悲風寒月。隨處傷心而已。則公之容。不可得而復覩矣。公之誨。不可得而復承矣。惟有昔日遺蹟。往往留箱篋几案間。觸目在手。只增悲涕。小弟將何以自慰乎。事有難。孰從而决之。文有疑。孰從而質之。風雨中宵之對床。已矣難得。池塘春草之好句。夢亦何時。遙天鳴鴈。似訴失羣之哀。空庭紫荊。如含摧枝之恨。此何人斯。能自堪忍。嗚呼痛矣。至情無文。焉用是爲。而悲慟之懷。匪辭莫宣。茲庸飮涕搆拙。以攄胷膈。而言有盡而意無窮。哭有止而悲無已。惟靈不昧。尙鑑于茲。嗚呼痛哉。

大隱巖記

大隱不隱。以隱爲隱。隱之小者。不隱而隱。乃隱之大。若所謂大隱金門。大隱朝市者皆是也。有巖於象魏之北門之北。盖物之不隱而隱。而其必待人之不隱而隱者歟。昔朴挹翠遇是巖。題之曰大隱巖。嘻。深山絶壑之中皆巖也。而是巖也獨隱於不隱之地。不爲市夫歹子之所辱。而托若人以壽其大隱。隱之不在乎隱。而物之有待於人審矣。後之得是巖而以不隱隱者。盍亦挹挹翠之風而不徒物其物焉。逢徐陽月大雪日。無名子記。

乙巳立春。乃甲辰臘月二十四日申時也。戱作連珠體。

猗歟蒼葭乍動。丹蓂迭抽。自申時便是新正。惟辰年自作舊歲。月靑陽而流化。均陶甄於白屋朱門。日黃道而揚輝。各歡欣於碧桃紅杏。

代人作祭其妻祖文

嗚呼哀哉。粤在己亥。委禽公門。獲拜于公。洵儼且溫。公之愛我。有加諸孫。于時食食。于時言言。江聲入琴。山影浮樽。陪隨杖屨。不翅幾番。顧以重侍。躬奉晨昏。每拜旋辭。曾未源源。越至于今。七易寒暄。豈意一朝。萬事風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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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宿晦彩。白雲無痕。存沒之間。欲言聲呑。槩公平生。在公無寃。箕疇五福。壽爲之元。猶七十稀。矧九耋尊。籌添偕老。觴擧回婚。精力尙旺。視聽靡渾。 聖朝尊年。式推殊恩。鬢金腰紫。榮耀閭村。蘭茁其二。孫枝且蕃。匏葵摘籬。芋栗收園。問釣秋艓。課耕春原。咏柴門逈。絶塵世喧。考槃之樂。永矢弗諼。性旣朴厚。行又純敦。親戚之間。咸叙以惇。暮境優游。左粥右飧。同採芝綺。異卧雪袁。生斯老斯。太平乾坤。純禧備福。旣美且繁。此其大略。何必絮煩。惟是小子。善病而惛。波未理楫。路莫脂轅。豈不愛屋。久矣辭軒。慶無躬賀。吊靡卽奔。孤負眷愛。悲思繽繙。悠悠此懷。曷可具論。卽遠有期。載啓丹旛。楊江如咽。楊山若鶱。公棄斯世。公有英魂。幽明縱殊。不昧者存。監我衷曲。庶歆格爰。嗚呼哀哉。

闢異端說

異端者何。異乎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者也。闢之者何。開其蔽塞而使之廓如也。異乎聖人之道。則必害乎聖人之道。爲聖人之道者。惡可不辭而闢之乎。夫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當是時。異端之害。似若有不甚可憂者。而聖人之言如此。其爲後世慮。至深遠矣。故程伯子有言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闢之而後。可以入道。異端之不可不闢也。有如是夫。在昔戰國之時。楊墨以爲我兼愛爲異端。而孟子以爲無父無君。又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其闢之之嚴。盖如此。及孟子沒。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咸能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而又未有若老佛之彌近理而大亂眞。故其所以陷溺人心。爲吾道害者。至此而極。然自漢以來。未有能闢之者。至唐韓昌黎始奮然筆之於書。以闢老佛爲己任。偉矣哉。自是厥後。又寥寥未之聞焉。至于宋。程夫子兄弟者出。而傳千載不傳之緖。斥二家似是之非。朱夫子又繼起而闢之。使聖人之道。粲然復明。而葱嶺伊蒲塞氣味。遂不敢肆。譬如太陽亭午而魑魅遁。春風和暢而陰氷消。天下後世之人。皆知一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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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端。便作吾道之罪人。趣舍有定。路徑無歧。昌黎子有言曰。孟子之功。不在禹下。愚亦曰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之下。惟我東國。雖僻在海外。素被父師之敎。獨傳禮義之俗。至于我 朝。聖神相繼。崇儒重道。一洗羅麗之陋習。制度文物。郁郁乎不讓姬周。里皆絃誦。門成鄒魯。人非孔子之道。不習也。士非朱子之言。不從也。無論楊墨老佛。卽權謀術數百家衆技之流。一切皆鄙夷之。不待闢而自無所容於世。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其此之謂乎。余雖有生晩之歎。猶以遭値斯世爲幸。閉門讀聖賢書。于今四十年矣。雖時復應擧。而病且懶。不能出入交遊。人亦無肯顧之者。每恨離索窮陋。不能有以盡其切磋講劘之方矣。近日客有來者曰子亦聞所謂天主學乎。曰未也。何以謂之天主學也。客曰其學本出於西洋國利瑪竇。其書有所謂天主實義等十許目。而中國人有治之者。年前我國使行時購其書以來。輕俊之士。見而悅之。多學焉者矣。余曰其學之宗旨云何。請無問其詳。且問其略。客曰其學專事天主。天主者上帝也。大意以爲人雖生於父母。特不過偶然形化。則所可尊奉者。惟天主是已。於是模出天主之像。有若眞有形體之可象者。而朝夕頂禮。以致虔誠。一此弗懈。則升彼天堂。享受快樂。雖身犯大戾。手足異處。亦無害也。小或怠忽。及有斥其說者。必入地獄。日夜所冀者。惟在乎肉身速蛻。魂靈返眞。所講者不過乎眞道自證敎要序論等書。其於儒家則所不敢毁者惟孔子。而自孟子以下不取也。至於程朱則攻斥之甚至。此又淸人毛奇齡之言也。其大致如此。他餘奇詭之說。不一而足。子以爲何如。余曰此異端中之尤無倫而絶悖理者也。顧何足多辨也。盖自古異端。雖其所以爲說者。各自不同。亦皆有把捉論辨之義。如楊之似義。墨之似仁。老之淸凈無爲。佛之寂滅頓悟。擧足以惑天下之人。而至於佛氏之法。尤爲近理。故漢唐以來。高才明智之人。率多逃焉。此程朱所以極力辨破。而其有功於聖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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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言者也。今子所謂天主學。是果何義何說也。此盖佛家之劣乘。而其陋悖之說。又佛之所不道也。苟粗有知覺者。必笑而不答矣。又何足以惑之哉。吾聞利瑪竇於天文地理及天下之事。無所不通。自謂四海萬國。跡無不及。故其星曆推步之術。最極精妙。至今天下遵用其法。雖在外夷絶域。亦可謂神智之人也。不佞平日每論及此事。未甞不想像而奇歎之。豈料更爲此一種杜撰之學。而遺風餘波。至及於一片禮義之邦耶。甞試思之。自古有才智者。類不肎循蹈前人之迹。而必欲別立門戶。以自壽其名於千秋。故常反前人之爲而爲之。如蘇秦旣合從。則張儀反之爲連橫。楊朱旣爲我。則墨翟反之爲兼愛。此其意以爲已然之迹。不足以新一世之耳目。而使之靡然從之也。故必也飜案出來。換做名目。以爲拔趙白旗。立漢赤幟之計耳。彼瑪竇者挾才多智。自以爲超古今騁寰海。而獨立萬物之表也。必將以神聖自處。刱出萬古所未道之語。以作萬古所未有之人。而乃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之繼天立極者。爲庸常而不足述也。周公孔子顔曾思孟之立言垂後者。爲陳腐而不足師也。程子朱子繼往開來衛道距邪之千言萬語。則又卑之。且惡之而斥之。將欲異乎此而別爲一端。則凡異乎此者。從古不爲不多矣。皆已經羣聖賢勘破。五尺之童羞稱之。是不可以自立標榜。欺天下後世。於是乎拈出至高無上至尊無對底天之一字。暗依經傳中上天上帝等語。而又不欲用儒家文字。乃以天主二字。爲其尊事之目。而尊事天主而已。則又不足以誑惑愚民。故復爲肉身魂靈天堂地獄之說。要以神其說而歆動恐懼之。旣又慮其混於浮屠之流。乃更外爲詆毁竺敎之論。以別其指。原其情狀。盖亦巧矣。而自我觀之。可笑不足怒。可哀不足戰也。至若其說之是非邪正。譬若白黑之易分。玉石之不混。不待辨析而自無所逃。又何足費辭呶呶也。客曰子之言誠然矣。然而今世之士大夫子弟。已多爲此學者。惡在其不足辨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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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恒人之情。好新而喜奇。且苟非持守有素。則鮮有不動於禍福者。此所以驟見而悅之者也。然而人誰無良知良能。而甘自入於外倫常沒義理之敎哉。如或有酷好而甚信。終迷而不返者。斯乃失其常性者耳。又豈多乎哉。此固不足慮也。又况 聖明在上。尊崇儒道。非若他時之人各異師。士不同道。百家騰躍。萬匠驅馳。致有邪害正非勝是之患也。設或有詿誤漸染之弊。則必有嚴斥痛禁之美。子姑待之。且子如見爲此學者。爲我語之曰人無無父母而爲人者。士無無聖人而爲士者。天不可誣。道不可二。火其書洗其心。無惑西胡之邪說。無爲吾道之罪人。客去。乃記其說。以示兒輩。

 余旣爲此說。以爲不足辨。而私又咄咄曰。異哉自朱子以後。庶無更有異端之惑人者。而於今忽有之。稍有才而尤好奇者。率多歸焉。直欲使西土高於華夏。瑪竇賢於仲尼。揚揚焉得得焉。自喜自足。若將蹈水火而不顧。此何故也。無乃運氣之所使然耶。不然何其不當惑而惑之。一至此也。居亡何。 朝廷治逆獄。株連於爲其學者。司冦因捕其敎授者。刑而流之。其徒初或願與之同死矣。後遂不敢復言。其他同學之類。恐其連及。紛紛然爭迭呈文。以自明其不爲。又太學發文以斥之。其人或反自署其名。以示共擯之意。其情可憐。還可笑也。盖其初悅而學焉者。專爲禍福所動。故及其利害所關。曾不移時而爭相投降。惟恐人之指以爲爲其學者。此必然之勢也。余於是喜其前言之幸而驗也。更書于後。

又記答人之語

謹按程子曰。老子書。其言自不相入處如氷炭。其初意欲談道之極玄竗處。後來却入做權詐者上去。如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之類。然老子之後有申韓。看申韓與老子道甚懸絶。然其要乃自老子來。蘇秦張儀則更是取道遠。初秦儀學於鬼谷。其術先揣摩其如何然後捭闔。捭闔旣動然後用鉤鉗。鉤其端然後鉗制之。其學旣成。辭鬼谷去。鬼谷試之爲張儀說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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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入庵中。說令出之之類。然其學甚不近道。人不甚惑之。孟子時已有置而不足論也。夫鬼谷儀秦。其術易以動人。故當其馳騁之時。七國之君。皆從風而靡。天下振動。名流後世。此非趢趚者醜也。而孟子以爲妾婦之道。程子以爲甚不近道。人不甚惑。盖其揣摩捭闔之術。雖足以鉤取當世一時之功名。險詭鄙陋之言。亦不能陷溺天下後世之人心。非如楊墨老佛之愈出愈近。易以惑人者。故曰不足論也。今此所謂天主學者。奚翅甚不近道。直可謂全不成說。其所謂尊奉天主。雖欲依倣於經傳中昊天上帝等語。而以無聲無臭之載。欲求之形像模畫之中。此不可以欺竈間老婢也。其所謂天堂地獄。雖欲祖述於貝葉間輪回報應之說。而粗淺庸俚。反不能窺其藩籬。殆甚於小兒之塵飯塗羹。人誰信之。至於棄父子之倫。斥聖賢之訓。胡叫亂嚷。備盡無數醜惡底光景。又有狂夫醉漢之所不敢道者。余雖不見其書。聞人傳說。其學不過如此。誠不曉今世人之何爲而始或不能無入於其中也。然當自起自滅。置而不論可也。

𤧗窩記

余旣靡家而屢遷。竊自比於𤧗氏之三刖。因名所處小屋曰𤧗窩。客有問者曰。刖則信有取已。璧亦可謂云爾已矣乎。曰則吾豈敢。雖然有說焉。當璧之藏於璞而隱於荊山也。特不過一拳石耳。樵夫遊人。日見之而不顧。及其見知於𤧗也。亦惟𤧗一人而已。𤧗思以其所知者知於人。卒三刖而不已。爲璧謀則善矣。爲身謀則吾不知也。洎璧之爲璧也。天下爭寶之。楚欲悅于趙。則明光奉而之邯鄲。趙欲售于秦。則相如以頭睨柱。秦欲餂之。則白起並四十萬於長平卒之虜。遷嘉而夷之。皆璧爲之祟也。然後單斯壽之技。作天子之璽。萬世相受。重於九鼎。璧則遇矣。而天下多不幸耳。堯舜抵璧之世。聞有授時之𤧗。未聞有抱璞之𤧗。又何甞有傳國之璽也。然則𤧗之刖。非不幸也。今余讓他識寶一隻眼。未免爲荊山下尋常樵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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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爲璧謀固也。而爲身謀則亦可謂匹夫無罪。豈若𤧗懷璧以爲其罪耶。璧之爲璧。若不爲璧。廼非君子之所先也。而祟天下不幸。而使人謂己非不幸。又非吾所欲也。獨恨余幸生昭代。而無一能可以效芹曝之誠。自取陵陽之美名。顧踽踽焉徧國中。無與立談。東西飄泊。朝莫棲遑。反有似於泣刖。故尙友以况之。盖𤧗之所能。固吾之所未能也。𤧗之所爲。又吾之所不爲也。而獨其所遭遇。殆與之相類。是之取爾。客唯唯而退。遂書以爲記。

權氏廟重修完議小識

天下之事。有經或有權。以人家立廟奉先一事言之。廟於宗子宗孫之家而祀之。固萬世不易之大經也。而事變無窮。不幸而宗家或不免於蕩析瑣尾。不能自存之患。而廟底於荒頹之境。則爲其廟之支孫若外裔者。其可曰我非宗孫非我責。弗思所以修葺之道乎。是則所謂可以權者也。余外王考妣廟在汾津。而其宗孫窶甚。弗克安土。保抱籲徂。廟不蔽風雨。傾圮在朝夕。瞻拜之餘。不勝愴痛。廼言于廟下支外孫曰。吾與子等。皆忝在諸孫之列。而廟今若茲。其敢曰不知。宜各出力以葺治之。且以時節。無廢香火。僉曰唯。因詳定其節目儀式。俾有遵守之方。若夫各自勉旃。無相猶矣。以底永久則宜不待余言。玆不復申。歲乙巳十一月初八日。外孫坡平尹愭拜手謹識。

名字謎

惟土惟皮。(坡。)聖法衡同。(平。)君不尙口。(尹。)耳順心通(愭。)于以直內。(敬。)上達天衷。(夫。一云厥土織皮。聖法如準。伊後無人。立心耳順。苟能右文。上通于天。)

白木硯匣銘

木近仁餙。弗用金銀。白昭質色。弗加朱漆。我爾取因。以定石友。

與內從侄權俔

卽惟辰下。孝履支持。向聞有所遭曲境云。今則已出塲而能有雪憤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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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遠地不能種種聞知。甚爲悶欝。此中頃纔迎壻。又將有送門之事。無非愁亂處。奈何。祠堂改造事。雖賴會議而定。其所仰成則非哀伊誰。近聞尙無始役之擧云。未知緣何而遷延耶。若謂諸論歧貳。則其時相議。已知僉同之美意。到今數三朔之間。似無變改之歎。若謂物力不足。則當初已有商確。不必材瓦之完好。只斬園中之木。構成一間。盖之以草足矣。哀或以此爲持難之端。而吾意則只主乎祠宇之免頹壓而庇雨雪。與其爲外面之觀聽而淹延時月。以致罔極之變。曷若務安奉之實地而急速圖辦。俾無目前之患乎。盖吾輩之爲此論。誠非得已也。据今所見言之。則實有時刻不忍忘者。故不顧希聖之怒敬伯之嗔。而妄出從便之計。哀之心豈後於吾之心。而凡完議中諸人之心。亦豈泛忽耶。如此等事。旣以爲不可不爲。則只當各自爲其所當爲。而毋責他人之不若己然後可以有成。苟或彼責此非。甲效乙尤。則豈所以共謀爲先之意乎。窃想哀之心。雖使獨當。有所不辭。而安叔則使之來役。必不敢避。貫之則看役及有所出物。亦必樂從。吾雖在遠。苟有所共出力者。則謹當如約。其餘諸人則渠自以爲先之心。隨衆效力則好矣。而倘或不然。亦何必強迫之。又從而效之耶。完議旣成之後。今若中止。則揆以情理。參以事面。實有所萬萬未安者。故茲以書議。幸須亟遂前約。無貽後悔焉。餘不宣。

𤧗窩上樑文

伏以所謂富貴行富貴貧賤行貧賤也。斯乃聖訓當行。不曰一國友一國天下友天下乎。至有古人尙友。玆於容膝之所。庸揭指目之名。主人技惟雕蟲。命乃磨蝎。自少讀聖經賢傳。旁及諸子百家。至老昧物態世情。常愧一未億中。志謾篤於附驥。義向黃卷中每尋。才則短於畫龍。望斷靑雲上自致。一日二日以至此耳。尙誰咎哉。四十五十而無聞焉。不足畏矣。至若處世而接物。尤患寡合而多違。徧國無與立談。猶恥齊乞人行色。在澗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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寐寤宿。莫追衛隱者高蹤。禀賦迂踈。無奈得乎天者如此。言辭拙訥。有非學於人而可能。毋論遠近親踈老少尊卑。率皆齟齬若方鑿圓枘。其於冷暖燥濕取舍向背。動輒乖戾如燕軾越轅。閱歷奚止百千萬般。顚沛難以一二數計。誦孟子一樂之訓。已矣此生。愧叔孫三立之言。未能不朽。虛占龍門解額。幾度增廣庭試之塲。甘與馬卒比肩。堪羞成均進士之號。好美而醜好少而老。何顔郞未遇者多。賣肉則熱賣漿則凉。盖姜子所値也巧。是以東西漂泊許多歲。竟作嶔崎歷落可笑流。靡室靡家而未奠厥居。殆甚突不黔席不煖。於京於鄕而莫適所向。頗似舟無楫車無綏。不聞人送汝。但見汝送人。那免揶揄於鬼手。豈惟世棄我。抑亦我棄世。已絶戀係於心頭。洞庭之秋葉飄飄。何處歇泊。長天之晨星落落。靡所親依。固知栖栖者何爲。徒自嘐嘐然曰古。衡門泌水之樂。仰高標於千秋。索帶野徑之歌。挹遺芬於三闋。如滿得於空門。韋楚得於山水。禹錫得於詩。皇甫得於酒。美哉白樂天之風流。梧琴托之嶧陽。石磬托之泗濱。竹榻托之夢。南華托之心。展也李建勳之閑適。伊終古安分知足之何限。固多簡策流芳。彼沒世逃名滅跡者幾人。類皆草木同腐。竊觀卞子故事。最近老夫平生。自以爲寶焉。世孰肯信。人皆曰石也。汝何獨知。始獻之武王。再獻之文王。三獻之成王。胡至此苦不知止。旣刖其左足。又刖其右足。幷刖其兩足。未可謂善自爲謀。悲風助荊野之聲。淚繼以血。浮雲視陵陽之貴。心質彼蒼。玆當鷦鷯之棲一枝。益歎狼狽之同前轍。三年謀數椽之構。奈爾拙之似鳩。百代感一士之風。嗟厥迹之合贙。備甞千辛萬苦。何似屢蹈刃之時。窮硏二酉五車。不啻獨抱璞之擧。或僑或僦或借或寄。盖甞數十年而數十遷。如醉如病如癡如狂。相望千載上而千載下。廼於靑門之內。爰定白屋之居。世爭稱洛陽東村欝䓗蘢之氣象。山遙分上林北麓聳飛舞之精神。巷接朝陽樓朝陽橋。名園臺榭之似圖畫。地號蓮花坊蓮花洞。淸水芙蓉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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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雕。井冽寒泉。藹赴萃以靈氣。離奇老木。澹偃蹇如高人。庸建數楹。先相隙地。鳩聚得木石茅索。䂓模則房一間軒一間。烏能免甕圭蓽繩。粧點者墻半面簾半面。斧彼鋸彼。曾不借梓匠指揮之功。縛之編之。眞可稱甿畮目巧之室。杜工部浣花溪上。謾想裴節度王錄事高風。邵堯夫天津橋南。難繼尹宣徽司馬公遺躅。惟其閑居最僻。所以幽趣無窮。十丈紅塵。何關咫尺之熱閙。一區翠靄。堪樂尋常之閴寥。麓林儼環抱之形。此是天作屛也。岸栢疑崒嵂之狀。豈非木假山耶。雪堞嵳峩。明落照於南漢。碧柳掩映。媚韶光於東闉。白叟黃童。咸共樂於康衢烟月。幽花怪鳥。各自得於城市山林。於焉吾愛吾廬。于以自嘲自解。絶跫音於空谷。縱歎離羣而索居。凝心神於一床。旋喜隨處而默契。垂簾塞兌。坐虛白而閉重玄。扶杖遐觀。繞千紅而開萬紫。入吾室者但有淸風。對吾飮者惟有明月。謝譓之閑趣依然。徑其戶則若無一人。披其帷則非無主翁。傅昭之靜界宛爾。敢爲嶢嶢而皦皦。不恨踽踽而凉凉。殘書幾卷了却焉。所願學者紫陽夫子。破屋數間而已矣。若是班乎玉川先生。效昔賢四不赴四不出之䂓。所貴行可則行止可則止。異前人二宜去二宜休之迹。何必北山之北南山之南。坐而琴酒里而松栢鄕而雲山。遠愛元漫郞之志槩。梅則寒秀竹則瘦壽石則醜久。暗照文與可之襟期。欠伸屋打從君嗤。高明鬼瞰非吾願。翬甍燕廈。固是他自好而我無緣。蝸廬鶉衣。何妨人多厭而世看醜。爰居爰處爰笑爰語。泥龜之性情難違。載寢載興載嘯載吟。檣烏之生涯隨遇。張仲蔚之蓬蒿一徑。誰識窮巷寒儒。陶元亮之菊花數叢。聊作晩境勝友。或自歎息而長想。一何眞假之倒懸。魏田父之獲明珠。遽棄遠野。宋愚人之藏燕石。十襲緹巾。物有實美虛名。盖亦遇不遇也幸不幸。世無眞知的見。孰能是爲是而非爲非。惟世事固自如斯。彼𤧗氏獨何爲者。懷璧其罪。伊寃酷無容議爲。裂土非心。噫愚忠有足愍矣。口不言其中之必有眞是。明月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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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心獨惜此物之非常。只恃白日之臨照。擧荊楚而莫識。宜其小怪而大驚。曾葵衛之不如。是何艱多而知寡。嗟乎我非子而安知子。奇哉跡不同而有相同。癡誠徒抱於獻芹。奈乏懷寶之美譽。嘉謀無取於食藿。况論匵玉之善沽。或見知或未見知。語厥終則爾固勝也。有全足有不全足。論其始則吾爲優乎。彼一時此一時。縱云參差其遇。由百世等百世。若夫孤畸則均。於是扁以𤧗窩。揭諸矮壁。顧名玆在玆之義。蔽之一言。用大書特書之䂓。表以二字。楚山之寶氣悽愴。尙想三日泣苦忱。荷麓之環堵蕭條。每慙一隻眼眞具。彼世人之好蔽。雖使題以石亦何傷。欲吾志之必明。至於視猶土則太過。斯誠尙論於古。可無肇錫以嘉。千霜興隔晨之懷。聊復爾耳。片月留照夜之色。以觀子心。曰友之云。竊欲比予于是。於我乎見。且可隨分而安。至今詠葭蒼露白之詩。尙庶幾托子知己。自古多梔黃蠟澤之愛。獨奈何俱丁不辰。自以缺陷界晩生。幸作太平世閑跡。竟日無敗意之俗物。雖設門而常關。半夜有會心之好書。時掩卷而太息。人似樗櫟無所用。猶足得全。玉如桃李不自言。魚目亦笑。年願豐而道希泰。不禁㓒室女之憂。山瘞影而石韞輝。謾羡光斗牛之瑞。粗免木處土處。何用輪焉奐焉。陳元龍之高卧百尺樓。縱難追湖海奇氣。管幼安之堅坐一木榻。庶可學遼野逸民。酒謀病妻。老去經綸不草草。書課稚子。閑來事業自恢恢。成虧相仍。試撫枯桐三尺。輸贏互變。默觀殘棊半枰。由來多忤少容。敢曰安貧知命。積雪閉戶。無人問袁安之家。淋雨連旬。有誰裹子桑之飯。曲肱樂亦在其中矣。不願文繡膏粱。皷腹歌何有於我哉。莫較縕袍狐貉。狷狹之性轉甚。嗟不免昨日這㨾今日這㨾虛過百年。踈懶之病難醫。愧未能退人一步低人一步壁立萬仞。載颺善頌。以落幽居。

兒郞偉拋樑東。駱岑初日射窓紅。宮園松檜如君子。一色靑靑四序同。

兒郞偉拋樑西。天爲幽棲設小堤。遮却市朝成別界。春來芳草自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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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郞偉拋樑南。峯深紫閣繞蒼嵐。午門漏盡多車馬。卧聽鐘鳴三十三。

兒郞偉拋樑北。華岳高高拄斗極。下有仲尼數仞墻。德音躬奉何由得。

兒郞偉拋樑上。只有蒼蒼天可仰。暗祝豐登候月星。好風好雨終宵望。

兒郞偉拋樑下。聖明之世悠悠者。時時欹枕看兒嬉。爲是年來無事也。

伏願上樑之後。客有可人。案多奇字。心無憂身無病。永作升平閑民。天不怨人不尤。好驗隨時妙義。古來不識寶。任他赤水遺玄珠。席上自有珍。休敎靑蠅點白璧。(人謂余此作。多作科體對偶。殊非古儷文體也。此恐不然。古儷文及古律聯。亦多不以義對而以字對者。若不以科體眼觀之。而只作不對之對觀之。亦何妨也。)

九樂軒記

昔有榮啓期者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曰。天生萬物。惟人爲貴。而吾得爲人。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以男爲貴。吾旣得爲男。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旣已行年九十。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夫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余嘗讀而慕之曰。嗟乎往古來今。有此三樂者。不爲不多。而能知其樂者。盖榮啓期一人而已。此所以見稱於聖人。而其高風遺韻。至今歷幾千百載。猶足以令人景仰不已也。豈不誠偉人乎哉。又反而求之曰。之三樂。奚獨之一人。吾亦庶幾焉耳矣。但未知能到得九十地界。而顧今屈指數九十。已強半。雖使過九十以往。亦不過如斯而已。視彼不免襁褓者。其樂盖與九十者無多讓焉。特自他人觀之。差有五十步百步之別耳。旣又猶然而笑曰。吾之樂。奚獨之三者。盖又三之矣。請自之三者以下。足而數之。吾觀世之人獲天刑者。多眇者兀者啞者聵者脣缺者齒齾者尫而齆者攣而痿者籧篨者戚施者贅癭者騈枝者偏枯而支離者。千奇百怪。不可殫擧。形旣生矣。腕或爛於炭。指或截於莝。勢或啖於猧。墮而折僂。顚而痕疣。又有癩痣癃瘡蟲食風中口喎眼斜病心喪性之疾。亦不可勝紀而吾得免焉。此樂之四也。人生不辰。遭遇板蕩。或骨肉分散。或肝腦塗裂。毋論戰國秦漢以下。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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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亦然。觀於詩書所載。可知已。今天下雖曰晏然。顧瞻周道。盡入氊裘之域。微吾東。吾其被髮左袵。而幸以殷父師遺民。又際我聖朝至治。偃仰自在。歌詠太平。此樂之五也。人或有不學無識。目昧一丁。己旣冥擿。人不齒數。盖其平生無非羞憤之日。而吾得粗傳家庭之敎。其於聖賢之訓。古今之變。略不無依俙髣髴焉者。此樂之六也。我國㝡有君子小人之別。哀彼小民。禿指黧面。終身不得休息。又皆編於行伍。督急租庸。動被鞭枷。至若奴隷之屬。恐恐然恒以得免笞罵爲幸。而吾幸賴祖先之餘庥。廼得冠儒冠服儒服。獲廁於士君子之列。此樂之七也。人或有奇才美行。而家世親屬一有世累。則終身不齒。爰及苗裔。或與人有世嫌。出門輒拘礙。又有自玷其言行。見擯於一時。遺臭於後世者。而吾無是焉。此樂之八也。人皆有親踈取舍。以之爲恩怨禍福。怨有招於踈與捨。禍或胎於親與取。而吾以迂踈拙訥之故。人不甘之。平居終歲。無剝啄者。吾亦不能事追逐。遂與世莫往莫來。固已省𢷎揖酬應之煩。全靜寂優閑之味。儘有愜於懶散之性。而時或倦遊太學。遇相識寒暄外。彼輒漠然。吾以爲不可以絶物。強欲與之談則乃冷答之。甚則顧左右。吾竟憮然而退。以故雖自視踽踽凉凉。亦不見有切齒以胥之者。是眞所謂無所與而超然者也。又焉有恩怨禍福之可言乎。此樂之九也。夫以太倉稊米之至微者。兼此九樂而有之。此皆天也。非人也。天之所以餉我者。不亦厚乎。若其區區之科宦得失。人世憂樂。直外物之外物耳。雖幷日而食。易衣而出。如此而生。如此而死。敢以是爲憂耶。於是遂額所居小軒曰九樂。盖演榮啓期之餘意。而欲以其所以自寬者自寬也。子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又曰飯䟽食飮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余之所樂。雖不敢妄議於此。而其所以隨遇安分。無求於外。則或不至見笑於泰山丈人矣。人之見之者。尙亦有以罪我而知我乎否。歲在圉朝之凉月下浣。無名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