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76

卷9

KR9c0576A_A256_213H

書壁自警

宵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詩之好仁如此。鄕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聖人之敎人。不過如此。人之學聖人。亦不過如此。

敬是通上下貫終始底物也。斯須不敬。前功皆廢。

朱夫子戒子書云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吾雖未敢言。而竊爲汝願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吾雖不欲言。而未免爲汝憂之也。切哉是訓。請書諸紳。

參知而後動。可驗而後言。不特婦人。丈夫守身之法。亦當如此。

雞猪魚䔉。逢着卽喫。生老病死。時至卽行。毁譽愛憎。任其所爲。窮達拂順。隨其所遇。今此下民。或敢侮余。

使我知之。謂人不知。人不知。亦謂我不知。因以我知。戰人不知。欲其從我。是亦不知也。况我不知乎。

以聖賢自期。毋以恒人自處。以恒人恕人。毋以聖賢恃人。以聖賢恃人。人之自待也。不以聖賢則將奈何。以恒人自處。人之責我也。不以恒人則將奈何。

寧拙毋巧。寧訥毋捷。寧野毋史。寧魯毋銳。故天下之拙者。無在吾上。而恒自患其或染於巧。天下之訥者。無在吾上。而恒自患其或近於捷。天下之野者。無在吾上。而恒自患其或類於史。天下之魯者。無在吾上。而恒自患其或入於銳。人有嗤之以訥拙魯野。則喜不可言。

今夫洪鐘。苟叩之則輒應。然大叩之則大鳴。小叩之則小鳴。不叩之則寂然。乃有人不叩而臨之曰。是鐘也無聲。將焉用。或曰叩之乃有聲。於是援寸筳微叩之曰。是鐘也叩之。亦不大鳴。安在其爲洪鐘。曾不如瓦缶。爲洪鐘者。不亦寃乎。穀城老叟被歐於孺子。則必無五日之期。草廬

KR9c0576A_A256_213L

布衣見迫於大耳。則必無三顧之許。夫二子者。豈故欲神其迹而餂之哉。盖不如是則誠無益也。故聖賢之道。來者勿拒。去者勿追。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德無不報。怨非所屑。屑怨非長者。

忍之一字。衆妙之門。百忍而一不忍。非忍也。

人之趍我。非趍我也。趍其所求也。吾不知其爲榮也。其侮我。非侮我也。侮其所賤也。吾不知其爲辱也。所趍侮者在彼。吾以爲趍我侮我。因以爲喜怒。不猶見他人之被人趍侮而便自尊大。忿恚者乎。自識者觀之。恐以爲不長者耳。

古語云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盖謂病由於飮食。禍由於言語也。天下之人。苟生而有口。則不得不入之。又不得不出之。而入之小過則病隨之。况大乎。出之小過則禍應之。况大乎。人亦莫不知其然也。莫不戒其然也。而能免焉者甚鮮。其故何也。暫時之或忽而以爲無傷者。終身之追悔而無所可及。寧不難哉。寧不懼哉。然則如之何其可也。於其入之之時。而必反而思之。以爲是將爲吾病也。則不能不節之矣。於其出之之時。而必反而思之。以爲是將爲吾禍也。則不能不愼之矣。此心暫忘則必至於縱而將不勝其悔矣。一開口之間。而必能反而思之。苦其入之甘而難其出之易者。其殆庶幾乎。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余嘗欲三思而後言。竊比於金人之三緘。南容之三復而卒未能也。每一出言輒悔。嗚呼。悔其終不可寡乎。

毋違衆。毋徇俗。違衆則詭。徇俗則流。詭與流非吾徒也。無害義理而有駭瞻聆。自用己見而不顧時宜。是曰違衆。雖使有所據而爲之。猶不可也。若夫輕薄之態。譎詐之風。齷齪之習。炎凉之情。酒色財利之嗜好。博奕賭戱之遊浪。忌忮傾險。以爲伎倆。便宜剽掠。以爲緊要。凡一切俗子

KR9c0576A_A256_214H

波蕩風靡者所爲。難以僂指。有一於此。更無可觀。小則自賤自辱。爲識者所唾鄙。大則必至於敗家亡身而後已。是可以俗尙而徇之乎。易染者耳目所近。易忽者文字所戒。苟非堅着一心。念念不忘。則難乎免矣。可畏可畏。顧之哉顧之哉。

多客之門。不可數往。少實之人。不可深交。多利之事。不可耽爲。少稽之言。不可質語。多味之饌。不可飽進。少閑之地。不可久留。

凡物理激者難定。如水激矢激。皆不得其正。惟人亦然。激於中而急猝難抑者怒也。此先儒所謂七情之中。怒最難制者也。故方怒之時。或不知死生。而少頃之間。未有不旋悔。旣悔無及。而復有所激則其發又然。此非不自知其過也。直由於氣之激爾。乃人之大患也。吾每反省吾身。百愆千尤。盖未嘗不在這裏也。而卒不能不貳。此氣質之偏。而又無學力以變化之也。今老矣。將若之何。

人所最不堪者。情外之責也。又有甚於此者。無根之謗也。又有甚於此者。不顯謗而意之目之外之。且隱然譏之也。盖責猶易明也。謗難人曉而亦可以辨。至於意之。則雖明知意已而無由辨之。此所以爲至不堪也。然苟反諸己而無怍則斯已矣。吾如彼何哉。故毋論責與謗與意。都不如無辨。又都不如自省。

便旋勿向日月。行步必避蟲蟻。此雖小節。可以終身行之。

古人以日晏高卧爲不祥。又以一朝科頭三晨晏起。爲召天怒之𠎝而人多忽之。何居。

書曰位不期驕。大抵人情有所挾則驕。挾固不一其端。而語其大者。則曰門閥也貴勢也文學也。有一於此。未或不驕。此固凡人小腹之所不免。而自古及今。未有驕而不亡者也。上愼旃哉。

毋妄想毋妄語毋妄動。此三者足爲治心守身之要。

KR9c0576A_A256_214L

君子之容。恭而已矣。以聖人言之。自堯舜之允恭溫恭。以至於夫子之恭儉恭安。皆恭也。以論學言之。自貌思恭禮之端。以至於篤恭而天下平。皆恭也。恭之爲德。其盛矣乎。盖恭與敬。如形影然。恭敬之見於外者也。敬恭之存於中者也。存諸中者敬然後。見乎外者恭。信乎之夷狄而不可棄也。若所謂象恭足恭。非恭也。惡足以遠恥辱哉。

夫子罕言命。而得之不得曰有命。然則聖人之言命。可得而聞也。世之主彌子而得衛卿者。滔滔皆是。是眞以爲無命而罕言耶。

隱惡而揚善。其斯以爲舜乎。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夫子以爲君子。言人之不善。孟子以爲當如後患何。聖賢之詔後人如此。

子思言誠者物之終始。而至曰不誠無物。夫子言人無信不立。而至曰去食。盖誠信者。天地之實理。人不可須臾離者也。可離皆虛也。豈復有物乎。吾得而食諸。余觀世之人。以不誠無信爲能事。人之見之者。不惟不以爲怪。反相慕效成風。專尙詐僞。誠信二字。遂爲癡談。非實理也。雖違衆。吾從聖人之言。

禮者。天理之節文。而人事之儀則也。人而無禮。不可以爲人。故相鼠刺之曰胡不遄死。以此爲訓。人猶有曰禮豈爲我輩設耶。寧不寒心。

昭烈臨終敕後主。是心法傳授之言。而乃曰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是以賢德爲服人之資而勉之也。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宜乎不能服天下而王也。噫。凡有意於服人而爲之者。雖或以力而服。其於七十子之服孔子則遠矣。此王覇之辨。學者不可以不審也。

武侯戒子書曰。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此言非行之有得而深於造道者。不能也。後之有志於學者。其可以非聖經而忽之乎。

人之處貧賤也。必思不如我者。而自幸其猶勝。不可羡勝我者而羞恨

KR9c0576A_A256_215H

其不若。一有羞恨之心。則必至於濫。濫則必至於無所不爲矣。盖簞食瓢飮。藜羹不糝。人所不堪其憂者。而其甚者則土銼無煙。幷日而食。又其尤甚者則蒙袂貿貿。三餔而視。然則未餓死之前。必有不如我者矣。大布敗絮。冬葛夏裘。可謂窮矣。而其甚者則百結懸鶉。肘見踵决。又其尤甚者則緝木皮葉。牛衣卧泣。然則未凍死之前。必有不如我者矣。蓽門圭竇。𦉥牖繩樞。居室之至陋者。而其不蔽者則風破雨漏。蓬蒿滿宅。又其尤甚者則權住岸上。露寢雪中。然則屋雖蝸而必有不如我者矣。欵段瘦蹇。百鞭一步。行路之極疲者。而其不得者則曾繭重胝。胸喘背汗。又其尤甚者則擔負重任。急不暇休。然則行雖勞而必有不如我者矣。推而至於百千萬事。莫不皆然。彼不如我者。尙可以堪。則我獨不堪乎。以是而隨事自慰。則所謂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者。未必不在於此耳。雖使不幸而至於死。是亦命也。何必爲無益之憂乎。

古往今來。人之大患。莫過於因循。朝之所可爲者。因循而至於夕。今日之所可爲者。因循而至於明日。一日之因循而至於十日。一年之因循而至於十年。十年之因循而至於百年。姑息之習。於是乎漸長。懶散之症。由玆而遂痼。荏苒之頃。送了光陰之迅速。逡廵之際。撇却機會之遒嬗。天下事終無可爲之時矣。豈不惜哉。今夫有一事於此。十年之所因循者。一朝勇决而爲之。則小而立見其就。大而漸底於成。苟使事事而無因循。則世間焉有淹滯頹墮之弊乎。國之委靡而不振者。究其源則因循也。家之渙散而難收者。覈其故則因循也。身之優游而至老者。診其祟則因循也。彼在人者。與拘於勢而不得不因循者。固無奈何。在我而莫之能御者。亦且因循歲月。虛度一生。是誠何哉。此無他。直由於志氣之昏惰。不能自主而然也。如欲醫之。惟在乎大振勵堅執守勇猛奮躍箚住做去。

KR9c0576A_A256_215L

余平生有三恨。三恨又爲三幸。家無書。有書者借人讀之。今亡矣夫。以故不能遍看天下好書。或値考校參互處。亦無可奈何。一恨也。素自離索。又不能往來交遊。以故終年無剝啄。殊失會友輔仁之樂。且天下奇傑之士何限。而無由一接其言論風采。二恨也。居僻性懶。又貧窶無濟勝具。人亦不肯相招携。以故未能遊覽佳山水。無以開暢心目。發舒精神。恒有坐井之歎。三恨也。然尙有幾卷殘書。可以熟讀反復。視人之多蓄奇文僻書。貪務涉獵而反不通淺近音義者。未必多讓。爲幸一也。靜坐足以涵養。尙友可以資益。視拍肩執袂嬉笑度日。又或因人誤落坑塹者。未必不愈。爲幸二也。出戶便有山色溪聲。亦足逍遙陶寫。視歷盡世間名區而依舊在膠㓒盆中。甚或玩物喪志。髣髴蕩子貌㨾者。未必可羡。爲幸三也。雖然所謂恨。乃自然不可忘者。而所謂幸。終是以己拙法。方人不好處。而強自慰自戒耳。又不可徒大言而無實地。反不如向所謂不好處之猶有快活底意思也。

飮食無匙箸聲。盥頮水不灑滴於地。此退溪先生懿蹟。而吾所欲學而未能者也。

飮食雖一簞一瓢。必戒麤惡不精。衣服雖一襦一袴。必戒垢汚駭視。要皆儉而㓗。器物雖一几一席。必戒散亂不正。事爲雖一灑一掃。必戒粗率苟且。要皆朴而整。

事無大小。有始則有終。旣始之。必終之然後。方可謂爲其事。爲山而虧一簣。掘井而不及泉。前功皆棄。不亦可惜哉。此不惟學問與功業爲然。雖瑣細之事。若作輟不常。有始無終。則非但中塗而廢。於理不可。亦非享福祿致長遠之兆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由此觀之。自昔然矣。苟非决之勇而持之堅。難乎免矣。後生戒之哉。

退人一步。低人一步。壁立萬仞。是余十二字符。

KR9c0576A_A256_216H

余少也。粗有志於拙修。讀書之餘。或有一得。則輒筆之於壁。常寓於目。以擬古人座右之戒。竊自以爲苟能此矣。上可達於堂室之奧。下不失爲謹勑之士。其後棲遑靡家。于今幾三十年。鹵莾滅裂。無分寸進。恒自慙痛。偶於病中閱塵篋。得昔日所筆以自警者。讀之旣。又逐條反省。則其所自勉者。盖無一不違。而其所自戒者。又無一不犯。畢竟不過紙上空言而止耳。於是不勝瞿然愧訟。因幷與其後所得而合書之。以自傷懶散因循。終不可入道。而又或庶幾未死之前。有以息劓而補黥也。茲識之。要以資他日之考驗焉爾。玄黓困敦大暑日。荷麓散人書于九樂軒。

飮說

余幼小無所識。甘酒不知節。至十三歲讀論孟。有感於戒飮之訓。遂作止酒文。斷不近之。此心一定。雖盃樽爛眼。視之以狂藥。不強而自厭。然素善病羸弱。三十後。醫者曰面少血色。氣不周體。欲投大劑。愍子之窶。惟有飮以行氣耳。無過自好。何必絶乎。余以其言頗有理。因自思今雖飮。庶不至於亂。但無過一二盃。則人誰強灌之者。乃復之而遇則小進。否則不沽於市。不索於人。今老矣而猶常存戒心。雖小許不敢一吸。倒盃徐徐呷之。人笑之曰。飮酒如飮茶。有甚滋味。余應之曰。飮酒如飮茶然後。方知甘中有辛。辛中有甘。自然有不可形之至味。雖陸羽,張又新之能辨泉味。未必過之。若一傾而盡。則何暇細嘗其味耶。若吾眞知飮酒妙理。他人不知也。人益笑之以爲強辨。近來窮益甚。或至數月不知味。亦不甚思之。而大抵若有五十畒秫則作佳釀。朝一盃午一盃則足矣。而今或數日不得炊。恒憂大命近止。豈望飮乎。今日屢空之餘。家人賣絲得二文。沽村中濁酒一盃以代食。其味酸惡蜇慘。余不能盡而笑曰。早知如此。不用吾飮茶法也。使一吸而盡。豈復知其美惡哉。因書此

KR9c0576A_A256_216L

以志吾之拙態。

戱語合識

東俗儒生之服。名曰中赤莫。(赤音寘。)其制闊袖而三其裾。所以藉道袍也。仕于朝則服𧝟衣。𧝟衣者兩傍爲殺縫以合之。而背自帶以下拆其裻。所以藉團領也。巾曰湯巾。湯巾者𩮀帽之稱。而形似紗帽。所以藉紗帽也。余旣登科。𩮀帽則人有贈之者。而𧝟衣則貧不能具。乃戴𩮀帽於笠下而着中赤莫。人之見之者。怪問其故。余戱爲之語而應之曰。𩮀湯巾表文臣。中赤莫示無爵。盖余時無官職而自嘲之也。間或出外。輒脫去𩮀帽而加道袍於中赤莫之上。人復怪問。余又戱爲語曰。不着烏紗帽。無所事𩮀帽。不衣錦團領。依舊布方領。衆咸笑之。又吾壬子榜。爲五十九人。而其中卿相家子弟。唱榜後。卽除奎章閣弘文館之職。京華少年。皆入抄啓。抄啓是極淸選也。祿俸外。 賜與絲絡。出郊則擁盖策郵。列邑支供。而其餘衰老無勢及鄕曲明經者。毋論祿仕。卽分館。亦遷延無期。故余又戱爲語曰。五十九惟才取。卿相子直學士。美少者乘馹馬。誰沉滯老無勢。人有謂余曰。盍以子爲之語。余卽應曰。問其名小科大科。校其迹一味蹉跎。或曰。子方編古今韻語。是亦皆韻語也。何不繫之。余曰。無妄言。且得罪於時。旣又筆之。藏諸篋笥。以供後日披閱際一胡盧。

代燕歧鄭弘暹上蔡左揆書

伏以自古妄認古之聞人。以爲己祖者盖或有之。如郭崇韜之哭子儀墓。吳寧杜氏之宗延年當陽侯。淳安汪氏之祖魯公是也。而皆不過自附於遙遙華胄。以夸大於世而已。亦未嘗僞造巧粧。欺君誣人。奪而私之。如近日長興人鄭奎煥輩之所爲也。噫嘻小生之遭此變。已三十餘年。而見抑於權貴。含寃抱屈。以迄于今矣。竊思之。倫統至重。無終乖之理。天道甚明。有好還之期。假托者必不能長遂其奸。理直者必不至永

KR9c0576A_A256_217H

齎其恨。而况 聖明在上。事無有掩而不章。物無有枉而不伸。時則有若閤下以山斗之望。處鼎鼐之位。凡所以佐風化而燭邪正者。靡不厭乎人心。此正籲寃辨僞之秋也。茲敢大聲疾號。具本末而略陳之。惟閤下試垂察焉。小生卽 端廟朝右議政忠莊公諱苯之十一世孫也。粤在忠莊公復爵贈謚之後晉州墓所焚黃之時。晉州人鄭重權,德海等。自稱同姓而來。請觀世系。其後重權忽稱其九世祖遵。乃忠莊公之子。故與之訟于嶺營。伊時方伯査得鄭遵父仁德之碑。刑配德海等數人於慶興矣。及至乙酉年間。長興人鄭奎煥又得世系於晉州之鄭。僞造磁器誌文。埋於其遠祖之墳。惹人相訟。請官掘出。以爲其九世祖光露。卽忠莊公之子。而佯狂逃命於長興。後其子變韶爲此誌於光露之墓。以光露遺戒諱之於其子。故因遂不傳而今乃知之云。而所謂誌文。假托粧撰。瘡疣百出。故又與之訟于完營。則奎煥不與相訟。逃入京城。請囑權門。至於 筵達而得官。當此之時。小生家下無以訟辨。上無以伸暴。古今天下。寧有如許變怪乎。又於丙午九月。奎煥之族奎應者上言請以忠莊公配享於渠祖鄭名世之私祠。畢竟至有 賜祭之擧。故小生等累次上言而終未登徹。戊申 陵幸時又上言。則奎應又巧密周旋。卒以勿施回啓。小生之痛迫寃欝。益復如何。彼固以自托於忠臣之孫爲榮幸。詐謀詭說。靡不用極。而在小生則豈可置而不論。一任其跳踉自私乎。今又竊伏聞 莊陵志將成云。失今不覈破奸情。明正統緖。則後雖欲爲之得乎。抑將何顔。生而往拜先祖之墓所。死而歸見先祖於地下乎。玆將其僞誌文及辨破僞誌之文字。幷以仰塵。一經淸覽。則其眞僞虛實。必無所逃於明鑑之下矣。此不但小生家家變。其在正風化昭倫紀。絶奸僞杜後弊之道。眞所謂爲國家急先務也。以閤下任世道表四方之心。豈不爲之愍惻憤疾。思所以夬正之乎。伏望哀小生寃悶

KR9c0576A_A256_217L

之情。痛末俗矯詐之習。亟趁 莊陵志未成之前。建白 筵中。明示好惡。使奸小之徒。不得亂忠臣之宗緖。則又不但小生之幸。實乃世道之幸也。惟閤下憐其情而恕其僭焉。無任涕泣祈懇之至。

庭誥

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盖作無益。則不但無益而已。其弊必至於有害。故聖賢以爲戒。然此非以利害言也。竊甞觀今之人。於有益無益之分甚明。一言一動。有益於己則爲之。無益於己則不爲。見人忠於爲人者則譏之以不緊。緩於謀身者則哂之以歇客。轉相懲效。便成風俗。其較毫釐而切己身。莫今世若也。而其所謂不作無益者。只是沒人情墜廉恥底市井之習也。其所謂不害有益者。不過背義理徇私慾底穿窬之技也。若然者徒知守其小而反遺大者。徒知察於近而反無遠慮。專以利爲心而不知有大不利也。自誇其獨善而不覺有大不幸也。滔滔焉莫之反。其可歎也已。夫爲士者。上焉則讀書窮理。以爲修己治人之本。次焉則勤業不怠。以爲揚名顯親之方。斯乃爲己有益之事也。外此而悠悠泛泛。無所猷爲。徒以誇諸人曰。我某祖之孫也。某人之族也。甚者行己處事。鄙陋悖戾。小則蟲蠧。大則蛇蠍。是不但無益而已。反所以辱先喪家者。而方且自以爲得。瞋目攘臂。傍若無人。豈不哀哉。余平生迂踈鈍拙。百不猶人。而粤自幼時。已自以爲能審取舍於有益無益之間。日夜所事者。不越乎誦讀究解抄寫勘校之際。若夫兒童嬉遊之事。如風車紙鳶鞦韆踢毬馴鷂黏蟬等雜戱。一切不接於手目。見他兒強學吸草。乘長者不見。惟恐不及。則心笑之曰是有百害無一益。何苦乃爾。未甞一吸其味。至於酒亦斷之。三十後用醫者言。始進一二盃。亦終不過也。凡世間閑漫之事。博奕之屬。初不欲學。甞見人殫心竭思於枰罫之間。不知賓客之出入。至忘朝夕之飮食。竊以爲與其專心致志於此。

KR9c0576A_A256_218H

曷若解一難解之文字乎。不面譽人及附人言。恐其以爲諂也。不往見新除方伯守令。恐其以爲有所求也。不與人爾汝。不與人戱辱。見世人相親切歡狎。則不但拍肩執袂。輒相鄙俚謔辱。甚則醜語悖說。以爲情好。每欲掩耳而走。此則直不自辱一間耳。是眞忘親也。是眞禽獸也。苟有人心。豈忍爲此。昔吾先君子平生未甞爲戱慢語。人皆比之於第四廳舍人。不敢奉戱。不肖無能爲役。惟庶幾於此不敢失墜也。且如不爲閑出入。不赴羣聚會。不交匪人。不問雜術。不事晝眠。不喜夜話。皆有所受也。以故人皆譏嘲無味。以爲虛度了一生。遂至不相往來。而亦不之顧也。獨聞有佳山水。則興不可遏。而卒亦坐於窶未遂焉。盖有耽書之癖爲之主。故擧天下閑物事。無足以嬰之也。然而至老且死。夷考其所成就。無一足稱焉者。此無他。貧爲之祟而立志不確。因循荏苒故也。詩曰靜言思之。躬自悼矣。我之謂矣。雖然後之人其毋以我無成。而或忽於作無益害有益之戒。又毋如世人之專以利害緊歇。爲有益與無益也。嗚呼。尙克時忱。乃亦保身而傳家。

世之自暴自棄。敗家亡身。而一或陷溺。迷不知反者有三。曰酒曰色曰投牋。酒色之爲害。古昔聖賢千言萬語。不翅申複。今不必更僕。而至若所謂投牋。未知始作俑者爲誰。而其弊其害。反有甚於酒色。盖博奕之屬。皆雜戱之有害無益者。而不必一一賭錢。故多爲閑遊者偶坐消日之資。而惟彼投牋。八目標號。四人作隊。有將取姑與之術。有巧占奇中之妙。語其利則一擲百萬。言其樂則池酒林肉。以故不學蔑識之輩。無賴幫閒之流。緝緝翩翩。如醉如狂。窮晝達夜。喪性失魂。囚首赤目。宛成奇鬼。未聞得之而補益於家計。惟見失之而蕩殘其産業。畢竟鬻其田宅器物而不足。乃至於矯詐奪攘。非分不義之事。無所不爲。父母妻子飢寒顚連之苦。寘之相忘。僇身名犯刑憲而不顧。廢寢食促壽命而自

KR9c0576A_A256_218L

甘。苟極言之。則嗜酒好色者。亦未必皆然。而如欲勘定天下之服上刑者。則不得不首之以此也。彼破落戶常漢輩。固無論已。卿相士夫之子弟。金馬玉堂之才望。亦無不招朋引類。如恐不及。以爲能事。今之談者曰。人而不爲投牋。不爲戱辱。不可以結交而行世。噫。習俗之痼人心。一至此乎。吾於他人。固無奈何。而書此以爲戒於家庭。爲吾子孫而或忽此言。非吾子孫也。

人之最可懼者。莫大於辱先忝祖墜落家聲。最可守者。莫先於保身傳家無所玷汚。苟念玆在玆。則雖不能得橫濫之好事。而自然心廣體胖。無所疚矣。苟自暴自棄。則雖足以快目前之意欲。而必至身僇家敗。無所歸矣。惡可以貧富窮達。切切然動其心。利害禍福。芒芒然移其操。爲天下後世之所愍笑哉。吾家自始祖至于我三十世矣。而一脉傳來。如鏡不塵。世著勳戚而絶流水游龍之誚。胄聯公卿而遠鍾鳴漏盡之戒。以近世言之。我十代祖參判公。處同氣間至難處至難免之地。而能明哲恬退。不貽銖寸之累。我七代祖訥齋公。際三千同德之時。而棄官長歸。用揚高風。我曾王考粹翁公。歷敭春坊臺閣之任。而未甞以偏私論人。以故世無與我家嫌怨者。此汝輩所知也。盖我家法。不趍權貴。不循黨私。不妄交游。不效俗套。執淸素之軌。守謹拙之䂓。惟以讀書持身爲三尺。故雖不免貧寒之苦。而亦無禍患之及。求之一世。罕有倫比。我後承倘有不謹於此。則其忝辱墜落。實不可使聞於人。苟有人心。寧不愧乎。嗚呼。其念之哉愼之哉。

輩行相繼錫名說

名以表輩行。於收族末也。然兄弟同列以名肇上世尙矣。自時厥後。推而至於遠兄弟亦然。盖顧其名則雖百世之遠。不問可知爲兄弟之行。不惟知爲兄弟。以昭穆例之。雖叔侄祖孫若曾玄之行。亦無不可推而

KR9c0576A_A256_219H

知也。不惟自知之。人之見之聞之者。亦不問知其爲兄弟叔侄祖孫若曾玄也。不惟自知之人知之。苟自祖先視之。雖雲仍窮宙。宛然若一室之內。可辨其某與某爲兄弟者幾人。某與某爲叔侄者幾人。爲子孫者念及於此。則其可不以祖先之心爲心。而油然於孝悌敦睦之行乎。苟以䟽遠而名不同行。則將至於不知其爲兄弟叔侄而路人而已矣。然則命名之於合族。不可以末之而不務也明矣。肆我邵南族祖爲是之懼。往在乙酉。旣行歲一祭之禮於交河墓所。仍會諸族于宗家。議自靖平公十二世孫行爲始。皆以輩行錫名。而先以培字爲二名下字。後則五行相承。周而復始。意甚盛。從今以往。凡爲靖平公子孫者。庶不相路人而相兄弟。不亦美乎。然竊思之。若不預定行列相繼之爲某字。則久遠之後。京外諸宗。或不免有不相領會。而終至睽貳之歎。是豈邵南翁敦尊眷眷之本意也哉。玆敢不揆無似。定以八字。曰培善永秀容德進裕。俾以次嘉錫。而一爲上字。一爲下字。葢於五行相承之中。兼寓交勉無窮之義。此區區之微意也。八世之後。則又必有繼此而惇收之者矣。旣以此告議于宗孫昌烈。仍通于京外諸宗。若不以人廢之。則非愭之幸。實吾宗之幸也。壬子冬十二月初六日。靖平公十一世孫愭謹書。

文章類選序

自粟雨世萬文人萬。文之體又萬。今之才之下且相萬。以相萬之才。居萬世之後。於萬人之中。選萬體之最。其亦不可謂不難也已矣。然而山有木。工則度之。市列貨。商則擇之。以其不可徧用也。棟充牛汗而欲無選。可謂知要乎。兵不選不精。馬不選不良。選愈峻用愈中。理則然也。茲故採英咀華之士。靡不事乎蒐掄。雖所尙之體裁。所取之段數不均。要之執其要而專於誦讀。便於攷核則一也。且三百之竽。一一而聽之。恐其濫也。象罔之珠。人人而求之。愳其遺也。苟濫且遺則如勿選。選之善

KR9c0576A_A256_219L

者。不亦尤難矣乎。我東之士操觚童習者。大約不出於賦表策三者。盖所以决科也。此固已非第一等工夫。而竊觀世益下俗益惰。近之業是者。全不事古作者軌躅。惟以近體科作爲三尺。不但體格之日就荒陋而已。往往豕亥蹈襲。玉瓦混換。而茫昧於出何書而成何說可哀。已有病之者。要走溯三者之源而選出若干篇。以澄其流。走亦有意於斯雅矣。廼敢撮而翹之。分而類之。至宋而止。而賦之祖又騷也。舍騷而言賦不可。故特表而出之於其上。捴命之曰文章類選。夫鑑裁則吾豈敢。要皆遵昔人之定論。以爲敎家塾之要法。而又不欲其廣而繁也。故務在選之又選。寧遺毋濫。覽之者其不以爲與人之選相萬乎不。昭陽赤奮若日中日。無名子書。

以山訟呈議送于京畿監司徐鼎修

右謹言。道民之祖墓。在於通津地矣。不意今夏間。其近處常漢金奉山。偸葬其父與兄於至近之地。故去月往訴本府。本官城主圖形摘奸。則奉山之父塚爲四十六步。兄塚爲四十三步。而坐立俱見。於是推問厥漢。則厥漢稱以繼葬。萬端肆惡。本官諭之曰。此當禁之地。汝雖同是士夫後入者爲主。則不許繼葬。法理當然。况汝以常漢。安敢不掘於如此逼近之地乎。汝若不信吾言。須廣問於鄰近邑士夫家墓直。則可知其不可不掘矣。厥漢猶不肯服。本官又曰。汝若不掘。當報使刑推。自官掘移矣。厥漢輩數十人。突入官庭。叫嚷跳踉。而奉山之三寸叔次奉者。肆惡尤甚。本官命枷之。次奉擲枷于地曰。此枷小矣。更無大於此者乎。我欲死於此矣。本官又多般開諭。俾悟其迷。半日之後。忽曰汝父之塚。雖不得掘。汝兄之塚則速掘可也。道民以爲訟理旣是。當掘兩塚。又無遠近則豈可以彼漢之肆惡。一掘一否乎。本官曰。訟理則當掘。而旣已入葬。只當使之後勿繼葬而已。仍令捧後勿繼葬之侤音。道民以爲當掘不掘而後勿繼葬。寧有是理乎。本官曰。汝何不禁之於彼漢

KR9c0576A_A256_220H

入葬之日乎。今必欲掘則往呈營門可也。仍促令退去。道民初旣幸蒙明决。而畢竟結梢。遽出意外。故不勝寃屈。玆敢略擧仰訴於旬宣之下。大抵奉山多族黨多錢糓。官吏皆其腹心。豪悍甲于一鄕。而所謂次奉尤極惡毒。實主偸葬之謀。至於山上圖形之際。叱辱恐喝。無所不至。扯裂紙本。唯渠所欲。而及入官庭。傍若無人。暋不畏法。又於訟後自矜得意。到處揚言曰。彼兩班必當呈營。而吾之四寸。方爲營吏。吾無患矣。其頑悖如此。故本官雖以訟理决其當掘。猶且難於直令掘移。而其爲必掘之地。則不啻明白矣。後勿繼葬之地。今獨許其繼葬乎。可禁於入葬之日者。獨不可禁於入葬之後乎。若使初無掘移之法則已。不然則此而不掘。法將安施。且以事理言之。旣曰在法當掘。則在道民爲必禁乃已之地。在彼漢不過爲一時遷葬之勞而已。道民亦安肯見屈於理直之訟。而遂不保先壠咫尺之地乎。伏乞特垂明鑒。背關嚴題。以爲捉囚奉山,次奉。刻期掘移兩塚之地。

 

題辭曰。當掘則掘之。不當掘則不掘。此是决訟當然底道理。觀此狀辭。本官處决。不無視弱之意。如是而何以懲頑民之習乎。更爲詳査决處事。

通津府使李觀賢報狀後議送

右謹言。道民以金奉山父兄兩塚當掘事。呈議送。則題辭內云云。故到付本官。仍呈所志。則本官不爲題辭。又不出給議送與所志。而叱退。使不得一言。道民𠷢寃抱屈而歸。今始得見本官報草。則其爽實抑勒。又不勝至寃極痛。盖此報狀所以爲說者。卽不過奪占與不卽禁斷。而奪占云者。以勢力奪人之所不肯而橫占之謂也。以道民孤單殘弱。墻壁無依之勢。顧安能奪人之山。而人亦誰有見奪者乎。道民家己卯年。過葬於此山。今近四十年所。而未甞有爭訟之弊。是果毫髮近似於奪占乎。但以道民貧窮特甚。不能置墓奴於其下。惟以歲時春秋往省。而見

KR9c0576A_A256_220L

其近處有若干荒頹古塚。以爲必是無主矣。今六月間。聞有兩新塚於逼近之地。故卽爲訪問。則閏四月。其五里內居金奉山葬其父與兄於一時云。而其時病故苦谻。荏苒時日之際。又値新舊官遞易。始以八月起訟。計其月數。不過三四朔之間。而報辭中三月埋葬。過六朔始訟云者。奉山誣罔之狀。誠爲切痛。且道民之不能卽知而卽禁。在道民自反之道。誠極緩忽慚愧。而在訟理。豈可遽以此爲理曲而置之落科乎。竊嘗聞三年不起訟者。或不許聽理云。而未聞過數朔理曲之法文。若然則在遠或有故。未能卽地起訟者。皆可無辭見失乎。此則恐是必不然之理也。揆以常情。豈有居在咫尺。而初無一言於當禁之地之理乎。亦豈有不當禁之地。而過累朔始訟之理乎。此盖求其說而不得。必欲吹覔之致也。且道民占山之後。通津一境上下老少。孰不知之。而其間他人偸葬。訟而禁之者。亦不翅累次。則奉山之居在山下。稱以不知者。其飾詐凌踏之狀。萬萬狡惡。且其古塚。以四十年所見言之。未甞一番伐草矣。起訟之後。忽於一夜間。盡爲伐草。故其洞內之人。莫不怪之。至於摘奸之時。歷問某某之塚。則渠輩三四人。一以爲古塚。一以爲其父之塚。或曰渠之傍祖。或曰渠之曾祖。言言違錯。莫可領略。此必非眞爲奉山族山。而假使盡如其言。道民占山幾四十年之後。忽葬其父與兄於單穴上四十步之地。則其可任其繼葬而拱手與之乎否乎。此而不得禁。則將漸至於十步五步龍尾階砌。而亦莫敢誰何乎。此雖同是士夫而有勢力者。後入者爲主。則决不敢若是放恣無忌憚。况渠以洞內常漢人家私奴。自恃其挾錢財懷惡毒。締結官吏。廣布黨與。而敢爲此凌犯誣罔。坐而得捷之擧乎。且報辭中以非腦後爲說。而至於步數與如手拳無砂角。則亦不能掩。然則其爲單穴無砂角上臨四十步則明矣。今曰謂之逼近處者。萬不近似。又曰東西判異。眞所謂當句內矛盾。安

KR9c0576A_A256_221H

有如手拳無限隔四十步。而東西判異。萬不近似乎。此猶不足。甚至以京鄕之相距。謂之居在咫尺。以閏四月埋葬。謂之三月。道里之伸縮。日月之進退。何其若是容易乎。信如奉山之言。則是以其父與兄之生時爲已葬矣。其罪已不容誅。而報辭所謂十目所覩。决非當禁之地云者。尤是變黑白而幻朔南。夫山訟之當禁與否。信是十目所覩。故此訟見落後。不但通津與鄰近邑人擧皆相傳爲笑話。至於邂逅聞之者。亦莫不爲之怪駭而代憤。公論所在。焉可誣也。今雖執塗人而問之。苟非奉山之族屬。則孰不以爲當禁之地乎。是故其時摘奸座首一見而曰。此不必尺量圖形。雖使三尺童子見之。必當以爲不可不掘矣。此可見人心人見之所同然。而報辭乃獨如此相反。道民豈不至寃極痛。俯仰天地乎。至於以道民議送辭語。謂之無非侵逼訟官云者。尤不滿一笑。盖其議送。雖見留於本官。而草本尙在。又况已入於營門鑒照中。不過據實言本官决訟之頃刻判異。與奉山叔侄悖惡之狀而已。或有一半分挨逼之慮。則必曲諱而謹書之。未甞有一句一字侵逼者。而若是勒加以罪目乎。且彼次奉則疾視咆喝。至發索大枷之恚說。而甘受不問。道民則雍容平說。而以爲侵逼。此又道民之所不敢知也。夫訟民之於官長。不敢相抗者。以所重有在也。而若夫當然之事理。則有不可以威勢而變亂。今也則不然。胷中之主客先定。筆頭之操縱惟意。訟理則驅之以萬不近似。文狀則喝之以侵逼訟官。其於事理。太不髣髴。如此而何以服人心乎。且以後勿繼葬捧侤音者。隱然有德色底意。而其實則乃有大不然者。使其今不當禁則後亦不當禁矣。後不可許則今亦尤不可許矣。此理甚明。而今於分明當掘之時。則不許其掘。後來未至之事。則姑稱禁斷。有若曲爲道民之地者然。此何足以瞞得小兒乎。且本官初則以爲在法當掘。曉諭半日。至有報使刑推。自官掘移之言。而忽令

KR9c0576A_A256_221L

只掘其兄之塚。又忽令後勿繼葬。至於今番報辭。則又曰决不當禁。山地則依舊而形止屢變。訟理則自如而處决相反。古今天下。寧有是耶。書曰兩造具備。師聽五辭。又曰罔不中聽于兩辭。此言訟不可偏聽。而今此報辭則滿紙全篇。惟奉山之言。是遵是據。是敷是衍。以訟隻爲證人。而更不參互彼此之言。此自有兩造以來。所未有之訟體也。大抵士夫家墳山。苟是四山局內。則毋論步數與見不見。係是當禁。自來通行之䂓。而或勢力相懸。或顔情所拘。其於步數濶遠之地。坐立不見之處。則容或有可東可西。彼此扶抑之道。而萬古天地間。安有上距四十步。坐立俱見。而謂之不當禁乎。又安有常漢與士夫相訟。而自以爲繼葬。反謂士夫以奪占。幻眞境而騁勒說。以肆其陵轢之習乎。又安有爲官長而旣知士夫之理直。常漢之當掘。决折之後。忽地翻案。右袒常漢。仇疾士夫。殆有甚於訟隻者乎。近來訟理雖曰無常。名分雖曰掃地。豈有若是顚錯之甚者乎。此實紀綱所在。風化所關。不可不正。道民雖懦弱疲殘。如此理直之地。當掘不掘。遂不保先山。則實有决死生之志。故敢此帖連前呈議送草。涕泣祈懇於二天之下。伏乞詳覽而熟察之。恕量事理。矜憫情勢。勿更題下本官。特爲自營門處决。捉致金奉山。嚴治其凌犯誣罔之罪。仍命着枷嚴囚。刻期掘移。俾如道民單寒者。得免無所告訴號寃彷徨之地。

 題辭曰。因本邑査報。已爲决處事。

又呈議送于新監司朴祐源受題辭後書

余遇人奴富豪者偸葬。法當掘移訟于官。官以理决之。使之移。富者因小吏通銅臭。官忽變其辭。令勿移。余不服。官叱退之。報監司以不可移之意。其言悉反其實。富者又因吏裨。蹊于監司。監司因而决折之。余不勝寃憤。乃歷擧官翻訟爽報之狀。訴于監司徐鼎修。監司判曰。因官報

KR9c0576A_A256_222H

已决矣。居亡何。監司罷。余又訴于新監司朴祐源。監司判曰。前已决。不可聽。噫。守令有一邑之責。監司有一道之責。其所以分 九重之憂而理萬民之政者。宜使有寃者必伸。誤决者平反。務歸於至當而後已。俾無一言一事之或乖於理。一夫一婦之或缺於望。而今也則不然。守令則納賄而變辭倒决。監司則厭事而一聽吏胥。如之何其國爲國也。朱子曰。監司者守令之綱。監司得其人而後。列郡之得失。可得而知。今日斯民之休戚。陛下雖欲聞之。亦誰與奉承而致諸民哉。然則監司之所關係之重。可知已。今言官報之抑勒。則曰因官報已决。言前官之誤决。則曰前已决勿聽。殆若聵者之問東答西。不自知其不成說話。不復恤其至寃極痛。而專以彌縫退托爲主。眞所謂魯衛之政也。其爲目前謀。則固自謂得計。而其於國事何哉。其於民怨何哉。一寒士之抱寃。固不足仰煩於畿輔布政司潭潭府中廵相公。而古人所謂獨使 至尊憂者。不幸近之。有臣如此。良可寒心。國家所以授鉞分符。豐其廩俸。肥其妻子者。豈亶使之出則揚揚行呼唱於道路。坐則惟己私是恣。以快其驕倨貪侈之心而已也哉。所可痛者。顧余旣無勢力之交。以圖請囑。又乏貨財之儲。以通賄遺。乃爲人奴所屈抑。將不保先山咫尺之地。此爲終身之恨也。復何言哉。復何言哉。嗟乎嗟乎。訟云訟云。山訟自別。聽之者必至公無私。惟理是視。使幽明之間。無復餘憾然後。可以副重任而積陰德。苟或不然。必有其殃。非若田土奴婢徵債闘爭等相訟之比也。而今曰已决者不必更提。其誤决與否。寃屈與否。吾何知哉。省事度日。持祿保位。爲第一妙方云爾。則吾未知果能世世獲福於天地神明也。且其所謂官者。非張釋之,于定國也。其所謂决者。非金石之典聖賢之訓也。則又未知何爲而把作一定不易。萬世難動之則也。信如兩監司之言。則一誤决之後。雖有抱至寃者。更無可伸之日矣。古今天下。安有

KR9c0576A_A256_222L

如此之政哉。設使所謂誤决者非誤决。呼寃者無可寃。旣有曰誤决曰呼寃之說。則其在覈實之道。惡可以已决二字。動作御人之欛柄乎。此自有聽訟以來。所未有之事也。謹按國典。山訟稱寃者。或訟于他官。或訴于京兆。或有營門處决之擧。或至於鳴寃 上達。此所以爲 聖世之政。而雖屢屈。積寃終有得伸之路也。彼兩人者之言。何其與此相反也。噫嘻痛矣。

新府使金履容査報新監司鄭昌順題辭後又書

朴祐源題辭之後。余又更呈。僅得摘奸査報之題。而病谻不能動。乃送兩兒子。到付本官。時觀賢已罷去。新官金履容親摘奸更査。則奉山輩言言悖錯。官痛其狡惡。笞之棍之。卽欲掘移。而以旣有營題。不可不論報。論報曰。金漢之塚。設如渠言。果是眞箇渠之繼葬之地。渠以私賤。固不敢肆然入葬於士夫墳山無遮隔平坂四十許步相望之地。况以其所供觀之。指東指西。或謂之渠之祖墳。或謂之古塚。初不明白。則歸之古塚。不是異事。金漢輩俱是邑中有産業豪橫之類。蔑視殘弱士夫。有此相抗侵葬之計。論以訟理。尹家之稱寃。理勢固然云云。其所見之明正。所言之痛快。視徐朴。豈不誠士大夫哉。論報之際。朴又罷遞。新監司鄭昌順題以爲金哥則常漢。固無步數之可論。尹哥則奪占。亦非山地之主人。今旣入葬則亦難掘移。前使旣已處决。彼此俱不得繼葬。實合事理云云。噫嘻此何言也。揆以訟體。旣曰摘奸査報。而査報如此。則舍却査報辭意。別出自家杜撰。忽以奪占非主人等語。抑勒周遮。又刱出彼此俱不得繼葬之言。此觀賢之所不敢言。徐朴之所不能思者。而乃獨不顧事理。不有名分。大拍頭胡叫喚。顯示彼此左右。殆若愛憎之不自。 如此則安用査報爲哉。盖其偏裨吏胥。皆金漢之所啗之者。故自徐以來。此訟之說出。則必以奪占非主已决難掘等語。盡力慫惥。而所謂(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