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76
卷10
數彙序
天下物事莫不有數。而捴言之則有不可悉擧也。故必曰萬物萬事。盖極其數之多者號而讀之也。若夫卽其細而分言之。則自書契以來。目其事而條其物者。形形色色。無所不有。雖其多少之不侔。而亦各不能無定數焉。聖人有言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豈欺我哉。然而其所以聚所以分。各自有因。而所以數之者。亦各不同。有以其類而數之者。有以其相敵而數之者。有以其相反而數之者。有以其次第節目而數之者。少不過二三而各自成類。多或至數十而不可闕一。盖皆有自然之數焉爾。夫貫珠者隨其用而有長短之殊。樹柵者因其宜而有廣狹之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旣曰數焉。則惡能無類聚羣分乎。旣曰類聚羣分。則惡能無彼此多少之別乎。是故自兩儀三才之簡。以至二十八宿三十六天之繁。各自對待。不可增减。其亦奇且妙矣。余窮居無書籍。廼以平日所記憶事物之屬於數者。類以聚之。羣以分之。雖在不經之書稗官之記。俱收並蓄。囊括海涵。要以備暮境之遺忘。名之曰數彙。旣而歎曰吾則已老矣。此乃後生之利也。苟有可錄而闕焉者。繼而筆之。則吾雖未及見。豈非幸耶。遂書以爲序。
古今韻語序
邃古之人。一言一動。罔不從天機中流出來。故其聖人。身爲度而聲爲律。其下焉者。亦發言成章。不待安排思索而動合聲律。若童子之謠。婦人之詠。何嘗學平上去入。而強以韻足合之哉。亦出於自然而已。後世則不然。其或有審於聲而精於律者。亦不能以語爲韻。而率不免以韻
爲語。否則鹵莾滅裂。牽合穿鑿。乃至以語而強其韻。以韻而失其語。卒自歸於八病三難之域者滔滔也。可勝歎哉。余閒居讀書。每愛古人之巷諺里語。類皆自然成韻。絶無窘束艱難之態。而至於尋常酬酢之談話。亦多妙合於音韻。但後之讀之者不之覺耳。嗟乎古今人之得乎天機者。豈有異哉。其所以全而養之。不錮於氣禀。牿於物欲者。今有所不及於古也。是故雖在後世。其能不失古意者。或在於婦孺之謠諺。其故可知已。然則欲學韻語者。可不知所先而急所務乎。廼取古今歌謠俗諺及言語文字之合於韻者。裒成一編。名曰古今韻語。盖以明古人之發言成章。與後世之偶然合律者。要之由於不汩其天機焉耳矣。苟鑿其天機而出於勉彊排置。則雖使語極工而韻皆叶。亦苟而已。世之君子尙亦勉戒矣哉。是爲序。
與李持平(基慶)書
數日間。起居增吉。瓜投玖報。可感可愧。至若酬唱之錄示。尤荷不外。諷詠之餘。不勝激感于中。乃成步韻。旣成之後。又不敢匿之。而此則尤不可示人矣。且疆彊字本不同。而兩詩分押。莫適所從之際。兒子之詩適到。而以餘窩韻押之。故弟則以兄韻押之耳。敲推之敎。何敢質言。而第以管見言之。衰猶起老更長之句。似不必改之矣。末端之示。顧此平生與人交。每有不寢近而愈䟽之歎。良由語言無味。面目可憎。不能爲俯仰詭隨之態故耳。今於彼。亦何能與生面有異也。不宣。
答辛太素書
歲新而春又將盡。音信遂阻。忞忞之懷。何時少弛。卽者仲哀來叩。驚喜之餘。繼奉手畢。如得更對。况審孝履支持。慰不可言。第腫患尙爾云。旋不勝仰慮。祥期迫近。如新之痛。想惟難抑。祭祀之需。闋服之節。何以拮据。只有空念而已。弟去月。以宣諡官。抵湖南地盡頭。往返數千里。數昨
纔歸稅。而憊極成病。涔涔昏倒。自憐精力之不如人也。別紙所敎。讀來不覺欽歎。禮節本多疑晦。俗習又循訛謬。此所以有聚訟之譏。而能若是攷證酌參。務以合於天理人情。今世有幾人哉。然無財不可以爲禮。故有可行而不得行者焉。循俗從衆。聖人之事。故有可違而不能違者焉。知此則可與言禮也已矣。呻楚之中。又促持被。略此撥忙奉謝。而條列在別紙。統惟默諒。不宣。
家禮。小祥曰祝版同前。但云日月不居。奄及小祥。夙興夜處。小心畏忌。不惰其身。哀慕不寧。大祥曰惟祝版。改小祥曰大祥。常事曰祥事。禫曰改祝版。大祥爲禫祭。祥事爲禫事。據此則大祥及禫。何嘗有刪去小心以下八字之文耶。備要曰。小祥則夜處下。有小心畏忌不惰其身八字。以則字文理看之。其意盖以爲惟小祥用此八字矣。此必備要之誤處。而今人於大祥及禫。不用此八字云。未知洛下知禮之家亦如是否。欲從備要則恐違於朱子本文。欲從家禮則恐駭於衆人所聽。將何所適從。指一而敎。幸甚。
祝文式。星湖盖嘗爲此說而改爲之。今以文理讀之。夙興夜處哀慕不寧足矣。何必贅加小心畏忌不惰其身於其間乎。且不惰其身哀慕不寧。無乃意疊而字重乎。未知家禮之不釐改何故。備要之必錄於小祥。又何意。而要之此八字。終未見其所關之重。且今俗擧皆依備要而行之。鄙意則從俗。未必有害於禮矣。
家禮。婦人禫服。以鵝黃靑碧。備要亦引之。而又曰五禮儀。婦人純用素衣履。盖婦人之鵝黃靑碧。卽男子用黲時也。今則男子用白衣笠白巾帶。至於網巾。亦以白餙。婦人之服。恐無異同。欲用白衣裙白唐紒。而今人多用黲唐紒白衣玉色裙云。此則亦何以爲之耶。
婦人禫服。雖有家禮之文。旣有五禮儀純用素衣履之文。則從之可也。
而婦人之服。容亦有從俗之䂓。且男子變服。而婦人仍用白則無變節。今若參以家禮之文。用黲色玉色。亦無不可。如此等事。從便量處好矣。
禫服之雙𩮀網巾。兒時猶及見之。近來皆着單𩮀甚侈。吾不欲從衆。而網巾非古制也。當從本朝先儒之說。寒岡用黲布網巾。禀於退溪而爲之。尤菴從寒岡而用淡皁布。龜峯用白布。南溪曰依笠衣用白細布可也。獨沙溪曰白布則駭俗。以白黑麤𩮀雜造用之。以余觀之。白黑𩮀之駭俗。似有甚於白布矣。今欲從退溪寒岡之布。而用龜峯南溪之白。爲其白宜於時制故也。如何。
禫服之單𩮀網巾。旣知其不可則用雙𩮀可也。網巾旣俗所共用。便是不易之典。則何可以非古制而廢之乎。黲布淡皁布。亦無不可。而至於白布則今人葬後皆着之。何所別乎。雙𩮀麤暗之示。似未免俗見。貧少錢者。雖非禫服。或不免用雙𩮀。則吉月後仍着。亦有何不可哉。愚意則從俗用雙𩮀可矣。而如不欲用則用黲布最適中。未知如何。
退溪曰。祥畢。主入于廟。則素行朔望者。合行於廟。素不行者。則請出當奠之主於正寢而行之可也。寒岡曰。旣奉祔廟。則朔望似難請出別行。依家禮幷行於廟中不妨。愼齋曰。祔廟後朔望。不宜別設。尤菴曰。奉出新主於正寢。哭而行參。非正禮。南溪曰。退溪所謂朔望請出新主之義。家禮及儀節。皆無見處。恐不可用也。按退溪之說。指其素行與素不行者而昭然分析。欲其曲當於人子之情。寒岡以下數家之說。初不爲素不行者地而混淪言之而已。大抵數家之說似乎經。退溪之說似乎權。吾誰適從。退溪吾師。則吾從退溪。亦無不可乎。苟有大害於禮意。退溪豈如是言之。然而別設。終有所未安。祠堂朔望。自祥後始行。至禫後旋止則何如。其爲未安。似亦與別設惟均。幸乞指誨。
祥後朔望。前書旣有問答。而退溪請出之言其未安。誠如南溪之言。旣明知其未安。則安可以退翁所言而必從之乎。至於祠堂朔望之因此而始行旋止。亦大未安。愚意非素行者則廢之之外。恐無穩便底道。量而處之如何。
禫祭時。以墨笠墨帶將事耶。以白笠白帶將事。而其日卽爲墨之耶。
禫祭時服色。先以白笠帶始事。而將事之際則以墨笠帶行之。此是通行之禮也。
大祥後哭泣。亦爲哀苦聲耶。抑爲哀哀聲耶。此等節目。初無可據之文。只宜從俗。而亦不知其世俗之如何行之之故也。
哭泣之聲。大祥前哀哀。有何不可。但從俗爲宜。故有哀苦之聲。而旣過大祥則何必長爲之耶。
貧而無財。生事葬祭。俱不得以禮。此是終天之恨。凡於不費財而可爲者。則一欲遵古人之節文。而謏聞淺見。素蔑禮學。深峽窮村。又無師友。譬如黑夜獨行。欲無顚蹶。不亦難乎。但禮書數帙。尋常考閱。凡兩條之說。此亦可彼亦可。則從厚而不從薄。服色從麤而不從精。然而非敢爲詭異之行。以駭俗人。故俗禮之有可據者悉從之。至於傳訛襲謬。與古矛盾者。不得不改之。而亦必十分詳審然後。乃敢爲之矣。上所謂布網。似涉駭俗。而先人嘗曰單𩮀甚駭。因着布網。有何不可。今考諸家之說。果有布網。此是先人之意。暗合於禮家者也。尤不勝感愴之至。今欲用布者。實遵先人之遺意。而又不違羣儒之舊制。如何。非不知雙𩮀之合用。而到吉月又麤暗不堪着。貧於財者旣着。又難遽棄。先人之言。亦嘗以是而發也。
末端之敎。尤不勝感仰。以是心而行之。何患不合於禮意哉。但旣知貧不得如禮。又知禮不可駭俗。而猶不免於彊貧而違俗何哉。至於雙𩮀
一節。前條已備論。而如欲遵遺意而用布。則量而行之可也。又何必俯詢於人。而人亦何敢容喙於其間耶。第病中臨行。未免信筆草草。想荷曲諒而負負不已。
昔在 端宗朝。廵撫使宋侃。奉 命出使。及還。 端宗已遜位。宋公復命於寧越。仍痛哭而出。及 端廟升遐。服衰三年。逃之興陽地。興湖南大海邊地盡處也。其家人尋得之。仍家焉。放浪於山巓水厓。或慟哭終日而歸。人目爲狂老。自號西齋。至今號其遺址爲西齋洞。其將死。遺命曰葬我於樂安薇原。至 當宁朝。表忠奬節。靡有餘憾。乃贈職贈謚。余奉 命宣忠剛謚于西齋洞遺基之祠。其翌。鄕儒將行禮成祭。請祝文於余。
與六臣儔。樹萬古綱。 恩諡誕宣。士林增光。
朱子影堂上樑文(藍浦新安面新建)
伏以承千聖後傳千聖心。仰末照於秉燭。奮百世上興百世下。起曠感於建祠。異哉地名之相符。展也廟貌之有儼。惟我晦庵朱夫子。濂洛正派。洙泗嫡傳。鉤賾乎蠶絲牛毛之深微。古今義理經傳奧妙之無餘蘊。喫緊於鳶天魚淵之活潑。大小本末表裏精粗之靡不該。喩至道於九曲櫂歌。語氣象則天高海濶。秉大義於一部魯史。闢詖淫則日照魅逃。盖亦集大成焉。所謂師萬代也。顧我東處僻遠之域。而後學切尊慕之誠。禮樂文物稱小華。縱自幸啓冊對越。山川封疆隔中國。恨未得攘袂攝齊。仰草木光被之休。謾想藏修之白鹿。詠杖屨春在之句。幾羡叫罷之金雞。幸茲藍田一山。適符紫陽舊地。坊曰新安洞曰雲谷。旣厥號之甚奇。山則武夷水則朱川。何相合之至此。假使有一於是。猶足興懷。矧今得四者兼。誠亦非偶。遂乃相觀形局。于以營建影堂。如拱如趨。林巒動飛舞之勢。爰謀爰度。䂓橅運意匠之中。士流喜得其依歸。瞻聆咸聳。
人情爭樂於趨赴。奴隷亦知。玆値遺像之摹來。又見斯役之告厥。生綃之七分儼若。猗歟泰山喬嶽景星慶雲。勝地之數間翼然。怳似周牎程門孔牆顔巷。風俗政屬丕變。村閭改容。景物頓覺一新。湖山動色。始也木石之鳩聚。雖不免斧彼鋸彼之勞。曁乎甍桷之翬飛。永可作妥焉享焉之所。奚但多士瞻依之是賴。抑爲一邑矜式之有方。除循汩㶁舍繞葱瓏。復見靑衿黃卷。花垂𣰦𣯶煙鎖巖壑。宛對仙掌虹橋。問其名則鑿鑿皆符。何論世之相後地之相去。卽斯堂而嘐嘐曰古。佇期學可以興化可以成。於戱豈不異乎。實是若有待者。潮呑川而雷萬戶。想像先生之胷襟。水滿潭而月空山。省識箇中之奇絶。得此聲於湖右僻邑。却疑桑田碧海之幻來。占勝境於人間別天。遠邁同安南康之蹔莅。敢颺善頌。助擧脩樑。兒郞偉拋梁東。峯高窓日晩來紅。乾坤造化誰能識。萬蘂千葩昨夜風。兒郞偉拋梁西。海門光景望中迷。蒙衝巨艦輕如許。始信當年丈席題。兒郞偉拋梁南。烽似明星海似藍。峯號玉眉如玉女。揷花臨水帶晴嵐。兒郞偉拋梁北。遙望瓊樓玉宇側。霞綬月璫懷不忘。樂吾憂子未終極。兒郞偉拋梁上。仰瞻天宇極昭曠。煌煌太一常居尊。寂感人心儘莫狀。兒郞偉拋梁下。枕泉作雨人間灑。賓興告聖有遺儀。章甫峩峩來薦斝。伏願上樑之後。風景增佳。仙靈長護。涵 聖化於崇儒重道之地。猿鳥不驚。抱遺經於執豆奉籩之餘。駿髦斯拔。
以任哥養子事報禮曹狀
禮曹關文據。任思行及任錫道妻金氏處詳査。則思行來納决立案一丈及所志二丈。一一考閱後。問以汝雖爲邦傑之養子。旣非兒時率養。又非門長之使之入繼。而立案文狀中受諾於金氏而出禮斜云者。毋乃汝自立爲養子乎。邦傑旣有子有孫。傳至于養曾孫。而汝今追爲其養子。自稱宗孫。以邦傑之子。定爲兄弟。以邦傑之子孫。爲兄弟之孫。世
豈有如此之事乎。思行無辭可答。但曰法文本不知之。只恃屢度官决而已。哲福初爲錫道之養子。則不當罷養。旣有哲福則彼本在萬頃之華辰。自當逐送。而我則旣爲邦傑之子。乃是宗孫。田宅器物。當自主張。金氏原情則以爲三代寡婦。依賴無地。累代宗祀。付託無人。初以遠族任周鐸之子哲福爲養子。未及禮斜。先服父喪。而服喪之後。猶不呼母矣。未久徑脫喪服。肆發悖說。直歸其生家。不遠之地。三年絶跡。百端諭還。終不回心。故不得已以罷養之意議于宗中。仍爲呈官受立旨。更取萬頃居任聖桓之子華辰。出禮斜率養。而娶婦之後。又爲傍題。則家道庶幾底定矣。不意哲福之父。更生怏怏之心。誣訴本官。則伊時本官。捉致女身之父。毒施刑訊。勒捧哲福還養侤音於女身。女身急於救父之命。果爲納侤。而女身之父受刑之後。因病致死。女身媤五寸任思行適乘其時。暗出禮斜。自爲女身媤祖姑養子。奪取祭位田畓。故女身不勝寃憤。以思行奪宗哲福罷養之意呈于禮曹。則本官又捉致女身同生娚。嚴刑勒捧還養侤音。而思行則以奪宗之罪。至於定配。旋又納贖而免焉。哲福則門長及諸族齊會。而其父自筆手記。永爲罷養矣。思行又潛呈禮曹。得出關文。則伊時本官果成給立案。如干祭位田畓。盡屬之思行。華辰則卽刻逐送。而彼哲福則情義已絶。不可復爲母子。世豈有養父母不欲爲之養子乎。今若不以華辰爲子。則哀此三寡無所依歸。而任氏累世宗祀。皆將爲餒而之鬼。故不勝寃痛。今又往呈禮曹。幸得嚴關云云。以縣監淺見言之。今此關文。義理明白。辭意痛快。無容更贅。而大抵撑天地亘萬古。不可一毫有所變亂者倫紀也。此而或得以私意。任自撓改。則人可得而爲人乎。任錫道之妻金氏。以其宗婦。初定哲福爲子。而及其徑脫父服。自歸本家。則所謂哲福罪關倫紀。而至於呈本官出立旨之後。哲福之不爲金氏養子。不待辨明。已無可論。金氏之更
求宗中。以繼其祀。理勢固然。况其門長以哲福罷養。華辰繼後之意。呈官受題。兩家諸族。證成手記。則華辰之爲金氏子。是豈可以移易變通者乎。所謂任思行。不有官决。乃反自爲金氏祖姑之養子。又以哲福更作金氏之子。至於罷逐華辰之境。此則前古所未聞之變怪也。且思行旣爲金氏祖姑之子。則金氏之夫與舅兩代。自在廢黜之科。古今天下。焉有廢黜人家數三代。而闖入中間自立爲養子者乎。人倫大義。把作自己之私物。進退惟意。左右隨手。此名敎之罪人。王化之亂民也。雖得售其奸計。冒出禮斜。作爲憑藉之端。而本家所不知所不欲之養子禮斜。渠何敢勒定乎。况哲福罷還時。其父手記。已在於呈訴粘連之中。則雖有禮斜。不可以此準信矣。事實旣爽於官庭之脅供。寃憤莫伸於無告之寡女。至於更呈禮曹之擧。則其情狀誠爲可矜。而細觀思行前後文狀。則其指意專在於家舍田土錢穀什物之任自主張。更不顧倫紀之爲莫重莫大。則思行奪宗之計。不啻明白。綻露無餘矣。聽其言語。考其文蹟。而原其心術。揆以義理。則思行之罪。嚴刑定配。斷不可已。而已絶之哲福。不可更續。旣定之華辰。不可旋逐。今若取思行哲福之禮斜立案。一幷爻周而明正其罪。則倫常之旣晦者。可以復明。任家之將亡者。可以復存矣。
答李判書(秉鼎)別紙
小紙所敎四面碑事。豈敢忘却。聞李校之言。則已爲俯托於營門云。故只以表石分付矣。今始知營門所托。別爲一件。敢不盡心力而爲之。第今當三農方劇之時。又有他碑已始之役。故每與李校相議速圖。而兩件所入。爲二百金耳。吏房事吏逋之弊。誠如敎意。敢不如戒。但今吏中無逋者。惟今吏房而已。前官之仍任者亦以此。而縣監來後渠亦無罪過。故姑置之。今敎如此。竊想未及詳察。敢此仰告。而金吏則逋欠之最
多極甚者。此邑難支之弊。專由於此人。李吏則人器旣不合。所逋亦夥然。此輩决不可置之首任。任其濁亂。大監亦何以細燭此箇情狀耶。至於後來小紙所敎。讀來不勝悚栗。平生拙直之性。其於如此之言。雖在他人。亦不欲聞之。豈意今反撞着耶。所謂冊客。不過迷豚與一時過客也。縣監單騎下來。未及縣數十里。始見邑人之出迎。仍卽到任。雖欲問於途中。何暇向誰問之哉。南來人。未知何許人。而其興訛造謗如此。人心世路良可怕也。且念吏鄕今若改易。則適足實南來之言而已。雖自以爲至公無私。又何以自解於人乎。縣監雖甚愚迷。亦嘗讀書。粗知有所不爲之義。汚豈至於此耶。毋論前程之亨屯與大監之苦心庇護。斷斷此心。天實臨之。豈敢使冊客用事乎。惟俯諒而默會。是望是祈而已。
以逋吏金彥一事報監營狀
本邑吏奴逋之弊。在前亦多現發。而縣監到任。在於五月望後。則莫重三稅。未捧過半。故日事鞭扑。刻期督捧。而其中下吏金彦一以累年倉色及吏房。所逋三稅爲一百二十餘石之多。結錢爲一百四十餘兩之多。而彦一稱以渠之所逋。皆有徵出之處。指東指西。諉之於某甲某乙。故依其所訴。一倂捉致。則無非勒定名目。嫁禍他人。都不成說。及其推諉無地。延拖沒策。則敢於官庭。自請爲吏房都書員等任。以爲了當之道云。如此濫猾無嚴之吏習。前所未聞。極爲痛駭。而况民訴四至。皆以爲彦一曾以吏房。濫徵不當徵之錢糓。盖一邑之事。無一事非彦一所幻弄。無一物非彦一所染指。亦無一民不被彦一之害者矣。大抵本邑之吏民俱困。百弊蝟集。富戶散之四鄰。殘民不得支保者。苟究其本。則數十年來。猾校姦吏。盤據傳授。莫重國糓。看作己物。任意偸食。而手熟跡秘。巧爲粧撰。間或發露者。族徵鄰徵。害及良民。無歲無之。善爲掩匿者。流來積逋。眩亂文案。通以計之。厥數夥然。而就中最善偸弄。每年族
徵再徵者。彦一爲魁。論其罪惡。不可一時容貸。而急於三稅之收殺。爲先搜探其家藏什物及田畓家舍文券。出給願買人處。一一折價督捧。而彦一終始頑拒。間多隱匿。故嚴覈推覓。今旣盡賣。則所賣物合爲百餘金。而其餘數或徵出於其同生至親處。今皆收殺。而如此之際。民間騷擾之弊。不言可想。身爲官長。不善督捧之責。在所難免。而所謂彦一者原其罪狀。殺之無惜。今若不大加懲創。則無以謝一邑之民。又無以懲他逋吏。故爲先枷囚。具由論報。特賜處分。亟施嚴刑竄配之律。
以金應天做出歌謠事報監營狀
本縣之新安面。有雲谷之里。而山號武夷。水名朱川。故一邑儒士興感。僉議營建朱夫子影堂。今幾訖役。擧有鼓動興起之思矣。卽接本院儒生聯名呈單。則以爲近日忽有傳播之歌謠。擧一邑之儒生。譏嘲侵辱。無復餘地。而風傳以爲西面居品官金洛龜所做出。故問諸洛龜。則洛龜以爲此乃同面居品官金應天與其子漢東所作云。而必欲究覈重繩。故卽發差捉致洛龜漢東等諸人。而應天則以老病之故。不得施杖。兩人則嚴杖盤詰。漢東以爲果是吾父子所作。而其贊助傳播者。乃是李基肅云。故又捉致基肅嚴問。則亦以爲漢東父子之做作。已有洛龜之參證與渠之自服。無容更言。而吾則不過聞而傳之而已云。漢東父子之造出謠言。煽惑人心。罪固難赦。而基肅之傳播參涉。亦不可輕釋。故並着枷嚴囚。謹按周禮鄕八刑。有造言之刑。朱子增損呂氏鄕約。有犯義之過。而其目有所謂造言誣毁匿名嘲咏者。 國朝亦有造作謠言之律。此乃鄕黨之所不容而王法之所必施者也。縣監雖曰莅任無幾。而其不能丕變風俗之責。在所難免。然彼金應天父子與李基肅。雖不無首從之別。而其唱和播傳。嘲辱一鄕之多士。罔念關係之重大。致有此院儒聯名齊訴之擧者。决不可尋常處之。玆敢牒報以俟處分。
以歌謠事因營題更報
今此歌謠。皆是得於傳聞者。故使院儒謄出。則以爲無全篇錄出之路。只以若干所播傳者謄納云。故玆依其所納謄上。而至於罪人之自服緣由。則其時院儒以爲初則出於金洛龜云。故欲以洛龜呈狀。洛龜以自己掉脫之計。發死心窮覈其根柢。轉相援引。至於金應天父子而爲終條理。果不能自明而無辭自服。所以據此呈單云。故縣監捉致洛龜及金應天父子與援引中最緊者李基肅。次第究問。則皆以應天父子所爲。明白證參。而應天則年過八十。又得痢病。奄奄垂盡云。故不得已只令拘留。而應天兩子漢東,漢宗。一倂杖問。則漢東果以渠父子所爲自服。而其弟漢宗以爲今番院役時。院所所收合財物。院生二十五名。每名二十五兩。爲六百二十五兩。儒錢近五百兩。儒米近百石。而渠之一家中所出。亦爲十九斗。如此之際。不無中間消融之弊。傳說狼藉。故歌謠中皆以此意爲譏嘲之資云。縣監又爲詳細廉探。則所謂金應天。以品官納粟堂上。老職嘉善。而自謂鄕中之宰相。平日所爲。多有駭悖。而當初院儒之分定儒米錢成出通文之際。書其名於四十餘人之下。則應天見之而恚曰。吾以年位。當在最上。何爲書之於此。又曰宰相豈出儒米錢乎。一幷不送。故院中諸議紛紜責其吝且濫矣。至此而乃有此做出歌謠。侵辱多士之擧云。盖其爲人。小有才而不安分。又以年老資高。驕侮一鄕。人皆疾之。故常懷恨怒之心。而及其書名出米之時。又發駭妄之說。且渠之親族。多出米錢。而鄕中浮囂之俗。至有中間消融之說。故乃以怨憾不平之意。造出幾句輕薄之語。以名以字。侮辱備至。遂至傳播遠近。眞箇成謠。而其中語侵影堂及直斥官長之罪。有不可尋常處之矣。院儒之子弟。怒其父兄之見侵。至於呈單之境。而渠旣自服於金洛龜。則豈敢不服於官前乎。本事始終。不過如斯而已。非有別
般不逞不滿根柢枝葉之可論者矣。縣監初非不欲備論於報辭中。而或恐語言之間。觸犯於莫重之盛擧。且於院儒亦似非光鮮底事。故只因其自服而仰請嚴勘造言之罪。草率之責。在所難免。玆敢依關辭。具由牒報。亟賜處分。大加懲創。以謝一邑之多士。毋至極熱之滯囚。
又以歌謠事因營題更報
金漢東處捧口招。則以爲渠本來目不識丁。豈有做出歌謠之理。而第玆院役旣始之後。許多名色。收聚鄕中院生。則各捧二十五兩。或過二十五兩者。至於二十五名。儒錢則近五百兩云。而此則不能的知其數。儒米則近百石。收捧之際。怨咨頗多。故常有慷慨之心矣。聞歌謠傳播之言。而院儒中有字裕之者亦得謗。故率口而發裕之食之之語。盖謂其憑公而食之也。此外無他可達之言云。今此漢東口招。與前日其弟漢宗招辭略同。而漢宗之招則已悉於前報中。漢東口招則玆敢依題辭牒報。參商行下。
又以歌謠事因營題更報(新伯到任後)
今此所謂歌謠做出之人。縣監已於閏六月初五日。因院儒呈單。卽爲推捉金漢東兄弟及李基肅。嚴杖究覈。仍卽着枷牢囚。今至月餘。而其時歌謠一通。已爲謄上。漢東父造作之狀。亦已取招於漢東兄弟。則其父槩以不滿院儒之意。不勝技癢。遂至擧一鄕之士而譏辱之。故一一臚列論報於前使時。今別無更爲嚴査取招之端。而但此獄有難處之事。其所謂篤老者金應天。專主做謠之事。其子兄弟。不過一二句贊助。至於李基肅則又不過聞之於應天而有傳播之罪。今若直以事理罪其罪。則應天稱以老病。欲舍應天而徒罪其子兄弟及李基肅。則輕重倒置。又似無首從之別。玆敢具由牒報。特加參商。亟賜處分。
以邪學事因營題報狀
縣監自聞有所謂邪學之後。每語到此事。未嘗不髮竪目張。恒有不與同中國之心。而又聞湖西一路偏被其染。爲禍愈烈。故尤痛疾之矣。及莅是邑。首先問之。則皆言無有。而縣監亦不聽信。意或有潛形匿蹤於窮海之濱深山之中。累月鉤採。多般探試。而尙未有影響之及於耳目者。故月朔無乎之報。乃是據陳實狀。非敢循用例套也。近來此妖輩。畏國之法。雖不敢於彰著心悅其學。終未忘於宿處。外假狐幻之面目。中堅墨守之肺肝。殆同魑魅之類藏匿於白日而鼓舞於黑夜。若不痛加懲一勵百之政。則必有潛滋暗長之患。縣監於此等事。雖非營題。嫉惡剛膓。自謂不後於人。而明愧照魔之鏡。功蔑斬妖之劒。未免同歸於近例。不勝慙悚。嗣後益加廉探。若有現發者則卽當馳報。
農形報狀後因營題更報(營題有曰今年到底豐登。而本縣所報。每有顧後之意。此後則從實報來云云。)
本縣地勢。非瀕海則窮峽。絶無平原廣野之膏沃。大村富戶之櫛比。而畓少深廣。田多墝确。故一有水旱。被灾偏酷。向者數十日之暵乾。重以善燥物之東風。瘠高之畓。沙礫之田。實多被傷之處矣。幸遇兩番之雨。擧有蘇醒之意。而地本甚薄。節又差晩。譬如衰境之人。一經大病。雖獲痊可。不能復健。而亦不見處處皆然。故只據實狀。區別各面修上。初十日之報。大凡農形。地有肥墝。風雨有不齊。雖一山之內外。一川之南北。未必皆同。故雖豐年。有獨凶之處。雖歉歲。有稍實之區。此自然之理而物之情也。又豈可以大體之豐。而幷與其不能豐者。混歸之於豐乎。縣監本以至庸極愚之姿。素昧瞻前顧後之態。惟知遇事直陳。不能隨時委曲。反歸於不從實之科。夫不從實則是虛也。誠不勝萬萬惶悚。而目今農形統以論之。則雖不害爲豐登。而細分言之。則亦不無不均之歎。由前由後。皆是從實之言也。緣由幷以牒報。
以白彝齋祠院事報監營狀
縣監五月到任。聞前縣監創議建朱夫子影堂於新安面武夷山下。盖以其地名之相符也。自春始役。至夏而成。以今十六日。已爲奉安影幀。而又有士論亦因前縣監倡議。營建彝齋白頤正之祠於其傍。攷諸邑誌。則頤正官至僉議評理。封上黨君。時程朱之學。未及東方。頤正在元得而學之。李齊賢,朴忠佐。首先師受。程朱之學。盖自此而始行。則俎豆之擧。宜無所不可。而謹按大典通編。有外方祠院冒禁創設之律。近來亦有申禁揭泮之事。則此實有不禀 朝家之嫌。至若朱夫子影堂。則不可無守護之院生。而院生亦宜有一定之額。故玆敢具由牒報。特加參商。亟賜處分。
以影堂祠院事因營題更報(營題曰。無論影堂祠院。果已受 朝家成命擧行乎。更爲牒報云云。)
縣監五月十六日到任之後。聞有新安面院所之役。故問諸其有司儒生。則以爲春間。前縣監以其新安,雲谷,武夷山,朱子川等地名之箇箇相符。謂不可無朱子祠院。遂乃創議營建。而又以不可無物力。收聚錢米於鄕中。而前縣監自爲都有司以躬率之。故院役今方垂訖云。又聞院儒生上京摹來朱子遺像矣。未幾奉來。以六月二十五日。權安于校中。以今月十六日。奉安于影堂。前後事實。不過如斯而已。未聞有受 成命擧行之事矣。此雖是前縣監所創設。縣監旣知其不禀 朝家。則何敢不據 國典禁斷。而竊以爲他邑亦有未 賜額祠院。且旣曰朱子影堂。則事體與他自別。又影幀奉來時。自營門知委列邑。擧皆如儀迎送。前使時。亦有此地此堂。人孰間然之題辭。故不敢一辭。而至於白彝齋祠院之營建。則實有犯禁之嫌。影堂院生。亦不可不定額。故有所論報矣。今此題辭。誠不勝萬萬惶悚。玆敢具由更報。恭俟重勘。
又以影堂祠院事因營題更報
卽爲招致院儒及首院生。詳査委折。則以爲今正月前縣監到任後。聞
新安面武夷山等地名而大奇之。語于儒生等曰。地名若是奇異。而尙無朱子祠營建之事。何其無慕賢之誠乎。儒生等曰。此論自前有之。而莫得官家之宣力。尙爲未遑之典矣。前官卽下帖于校中。盛言其不可不建。而又言白彝齋始傳程朱之學於東方。事當配食。卽宜發通於列邑。以爲助成之地云云矣。二月初二日。前官親往院所。設齋會。以爲如此盛擧。不可無物力。我當躬先導之。卽自筆爲都有司。出錢五十兩。仍使收聚錢米於鄕中。米凡六十二石七斗。錢凡二百二十二兩。別求請又爲六十二兩。院生則各捧二十五兩。爲二十五名。而鳩材始役。至於奉遺像定院長之後。白彝齋後孫輩。又以其爲先之心。謂以上京問議。則皆以爲可。於是收合物力。營建彝齋之祠於影堂之傍矣。今以本官之痛禁營題之至嚴。停役縮伏。此外無可達之辭云。縣監淺見。竊以爲此事無論前縣監與院儒。孰敢有不有 朝令。任自建設之意。而只知地名之爲甚奇。朱子之爲所重。不覺反陷於擅便之科。至於彝齋之祠。則又因影堂之訖役。爲白氏輩所動。而若其委折。則此外別無可以詳査之端。誠極悚悶。玆敢據所査牒報。參商行下。
又因營題更報
縣監分付於儒生處。移奉及毁撤等節。使之卽爲擧行。則儒生等以爲中丁迫近。故已爲送請祭文於懷德性潭儒賢。兼以影堂事有所禀議。俟見回報後當擧行。故緣由牒報。參商行下。
罷邑內塲市曉諭文
向者三班官屬。以邑內立塲市事等呈。而有難直禁。故題辭以三班官屬爛熳商確。果若有益而無弊則設行無妨云矣。近聞塲市中若有商賈不來者。則徵其洞長各一兩云。如此則是爲阱於邑中。而爲官屬侵漁之窟也。民怨當如何而尙無一人來訴者。豈其怯於官屬而然耶。抑
以爲官意而然耶。如此等侵漁疾苦之事。民若不言。則官何以知之耶。此後則若有一毫侵漁之端。必一一來訴。俾爲聞知之道。而如有阻搪壅蔽者。則亦必某條聞於官家。邑內塲市則自今永爲罷去。以此知委。俾無一民不知此意之弊。
曉諭各面民人文
惟正之供。直納于官倉。自是正道。且無後弊。而近來或有不然。吏輩則專以偸弄爲事。以利誘民。使之以錢防納而私自受食。畢竟爲敗家亡身之本。前轍旣覆。後車又繼。而自來伎倆。暋不知戒。小民則貪於小利。或冀無事而與之。再徵之患。終不得免。始乃呼寃。其何及乎。其愚迷不知利害。誠可悶矣。惟此養戶防結之事。 朝禁至嚴。營關且申。故預先知委。俾無一民不知不聞之弊。今後若有如此之事。則不但再徵。與者受者。皆當限死嚴棍。報使重繩。各自惕念。毋致後悔。
牛禁一節。 朝令至嚴。故前此已有曉諭申飭。而近來民習巧詐。不畏國法。每當節日及有用時。則輒敢無難犯屠。僥倖苟免。或有兩班奴屬依藉勢力而爲之者。或有兩班自犯者。甚至有倍價分給。過限徵利之事云。官家已悉廉探知之。而姑不指的誰某。毋曰暗中可欺也。卽今節日不遠。若有復踵前習者。則當嚴囚窮覈。報使依律。雖欲陰自屠分。陽欲掩諱。官家必無見瞞之理。各自謹愼。毋致後悔。
松禁一節。 朝令至嚴。盖雖私養之山。若是海門三十里內。則與宜松山同在禁科。故水營摘奸。逐日不絶。監營申飭。亦極嚴明。肆官家旣置山直。又差監官。使之更迭巡行。嚴加詗察。爲民之道。惟當恪守毋犯。而近日來訴之牒。率皆意在於犯斫。或憑藉鐵店。或稱托構舍。將欲自小而多。由細而大。賂囑私行於吏屬。斧斤恣入於山林。豈有如此民習乎。官家必各別廉探。報使重繩。如或現露。此是自取。毋我怨怒。
答李判書(秉鼎)別紙
大監所以誨諭之戒責之者。實出於無間之盛意。敢不拜受僕僕。而大監旣不棄侍生之愚迷。曾不藏怒於心。悉以詔之。則侍生亦豈無感激之忱。不一暴其實狀乎。請得隨敎而條對。惟大監平氣以垂察焉。大監所敎四人者之事皆有之。而皆訐訴以祈大監之怒者也。其中若以十五度爲二十度。以一旬爲一望者。眞所謂五十步百步之間也。顧何足多辨。而其全沒事實者。可謂譖人之罔極也。白先達旣知其爲大監宅門下人。則厚待顧護。何損於侍生而不爲哉。渠以土民。不通刺而直入。又以徵債事面囑。此則皆以不足責置之。而乃於土主之前。請召吏房。以語言發明事。面質是非。攘臂爭辨。揆以紀綱事體。土主與土民與吏房。鼎坐對質。是果何等貌㨾乎。竊意此則决不可置之。故囚其奴子。略治而送之。崔重貴事。侍生初不知重貴之爲何人。車右良之爲何人。而一日車右良者呈訴言渠以驛主人。每當別星行次時。擔當供饋。而收聚租斗於驛漢輩。謂之烟稅。他人皆給之。而獨驛漢卜馬夫崔重貴恃惡不給云。此非非理橫侵者。故初使狀者捉來而不來。再送該面主人而又不來。多有凌踏官家之言云。故恠其何許漢如此惡毒。又送差使。則重貴以爲語汝倅。汝倅雖親來吾不往。雖擧一邑之人結陣以來。吾亦不往云。故更送差使。捉致治罪。侍生則只聞驛漢而已。不知爲大監宅墓下人。其所志只曰車右良而已。不知爲吏房之叔。而所以治罪者。妄意以爲如此悖亂之漢。若置而不問。則何以臨民乎。治之而已。亦未嘗以不給烟稅爲罪也。而今以不給吏房叔爲言。有若渠以此得罪而侍生私於吏房者然。其爲計亦巧而可謂善於讒者也。金彦益事。渠以逋欠最多者。營門因吏逋報狀。使之刑配。初何嘗以干囑圖札等事爲罪哉。所謂浮言出於彦益云。故報逋之前。問汝緣何而以無根孟浪之
言傳播乎。以土民謀陷土主。猶且有罪。况以下吏而搆誣官長乎。如此爲言而已。其後以逋而配。今乃變幻虛實之間。巧餙眩亂之說。以售其怨恨之心。吁可痛也。侍生雖無似。亦粗知體面。豈有以干囑某宅之說發諸口之理乎。盖於下札下來之時。渠先宣說誇張。自以爲必得。且李漢圭兄弟預泄事機。以爲吾爲吏房。彦益不過爲都書員。此說喧傳邑底。無人不聞。彦益則敢於官庭。至請爲吏房都書員了當所逋。則此言之宣泄。果是侍生之罪乎。侍生則見其札而藏之而已。彦益則以其罪罪之而已。今此宣言一邑無事中生事之敎。實爲寃悶。至於李翊鼎事。近來牛松之禁至嚴。營關極其峻切。且水營裨將。逐日來往摘奸之際。忽聞有斫近千株大松。泊三大船。以數百牛載出發賣者。而其斫松處。正當道伯廵行之路云。故執之而已矣。旣執之。又不可私自處置。故報之而已矣。旣知翊鼎之爲大監宅族人。則其所以顧護之者。尤別於墓下人門下人。而又妄意以爲顧護自顧護。法禁自法禁。此而置之。則國之大禁。將無以立。而必致生事。一身抵罪。雖不足恤。而有非守土之臣之職。故不敢不問矣。今敎之曰以意外事至於報營。又曰此胡大罪而不相恕。一至於此。侍生讀之。自不覺瞠然。以此爲意外。以此爲非大罪。誠不知其何說。而以彼言之。則眞所謂自作之孽。實非意外之事。亦非咎人以不相恕之事也。昔朱子論姓高人事曰。此而可恕則亦無以官吏爲矣。此可爲今日準備語也。且此四人者。皆以不可不治之罪治之。罪在渠耳。未見有挨逼於大監。而大監反替當以爲困境。滿紙未安之敎。非惟不敢承聞。亦無非爽實而出於情外。侍生之寃。當如何哉。盖四人者。或爲大監親族。或居在大監宅墓下。或出入大監門下。其驕傲之心。獰悍之習。倚恃泰山。眼無官家。恣行無理。自謂得意者。厥惟久矣。及夫侍生見擬於大監而獲莅玆邑。則以受托於大監之故。存問欵接。隨事拔例。渠輩之意以爲雖冒犯法禁。無如我何。雖慢辱官長。亦無如我何。體面
道理。擔閣一邊。出言行事。無少顧忌。曾不料侍生之愚昧拙直。只修職分。可以顧護處顧護。可以懲治時懲治。與向日曲意媚悅。莫敢誰何者。大不相侔。則譁然以爲此胡大罪。此是意外。此乃變恠。遂乃極意搆捏。往愬于大監。大監所宜嚴加訶責。以爲汝實有罪。官家之罪之也固當。此後更無敢如許云爾。而乃反偏聽曲信。盛氣峻辭。以詰侍生。侍生雖甚庸迷。亦異於病風喪性者。則揆以常情。感恩則有之。何爲而反不饒於大監邊人哉。直以爲寧得罪於大監。不忍負百里之責故耳。大監試以此思之。則必有以飜然悔悟而不至於深罪侍生也。碑石事。旣承面托。又有書敎。故與李校相議。盡心極力矣。今以未安於侍生。至有止之之敎。不勝主臣。何敢更達一辭。而百爾思之。侍生之待大監。自謂庶無所失矣。大監之見過至此。侍生實慚愧悸恐。無拜謁之顔矣。顧念侍生受 聖朝分憂之任。感大監見知之深。自以爲守職奉公。苟容一毫私意於其間。則是上負 國恩。下負大監。洞屬夙夜。不敢失墜。苟其才不逮見不到則已。未嘗敢爲欺心之事。斷斷此言。若有一分假餙。天必殛之。大監何其不諒而責之以非情也。夫自以爲厲風化奉法禁。而惟事理之是視。不敢以私掩公。竊計大監若聞之。必喜其能不負所擧矣。今敎如此。侍生失望寃鬱。悚恧縮伏而已。今聞自營門狀罷侍生云。亦足以快四人者之心矣。前此四人者所遭。特不過一時之厄。亦復奈何。(彦益卽上所云彦一也。)
供辭(後因史役。見日省錄。則具載此事。而又有一段丁巳八月二十九日次對時。大司成趙鎭寬曰。月前忠淸監司狀啓。以藍浦縣朱子畫像書院事。該守令有所論罪矣。今伏聞此書院欲爲毁撤云。旣成之院旋又毁之。事甚不好。不如任其成毁之爲愈矣。以此分付何如。上曰。此非朝家所知之事。卿與該道臣往復。從長處之可也。)
矣身愚迷庸鈍。奉職無狀。致有此 淑問之擧。惶懔震越。罔知攸措。矣身去五月十六日到任後。聞本縣新安面有院所之役。問于儒生等。則以爲前縣監臣權襈。去正月到任。聞新安面有武夷山朱子川等地名而大奇之。以爲此地不可無朱子祠院。且本土人白頤正號彝齋在麗朝。始傳程朱之學於東方。事當主享朱子。而以彝齋配食。卽以此意下
帖于校中。使之發通於各邑。又於二月初二日。往新安會儒生。以爲營建院祠。則不可無物力。吾當躬先率之。乃自爲都有司。先出錢財。仍令收聚鄕中。謂之儒米儒錢。又募入院生。以三月十一日開基。四月十六日上樑。而儒生又以摹出朱子遺像事上京云矣。其後果爲摹本以來。而自營門發關各邑。使之備儀迎送。及到本縣。以影堂塗壁之未乾。權奉影幀於校中。其後又爲奉安於影堂。而鄕中有做播歌謠。譏嘲此事者。故自營門將欲窮覈。而至曰此地此堂。人孰間然。矣身非不知祠院刱設之爲冒禁。而前縣監旣始之。道臣又非不知。且旣曰朱子影堂。則事體與他自別。故不敢別有所論報矣。今道臣韓用和到界後。鄕中白姓人等。又憑前縣監之言。始營彝齋祠於影堂之傍。而禁之不聽。故卽爲據實論報。則營題使之毁撤白祠。還奉朱子影幀於校中。故矣身依關擧行。則儒生等稱以中丁迫近。姑待一二日擧行云。而終不聽從。故矣身又慮其因仍遲滯。卽以此意論報。前旣不敢任他。據法報營。後又不敢漫漶。隨卽論報。而道啓旣如是論列。此莫非矣身之罪也云云。(道啓云不卽論報。任其造成。終又不遵營飭。徒事漫漶者。亦甚駭然。爲先罷黜。令攸司禀處。而其所論列。無非爽實。故供辭中據實而言。)
識藍浦時事
余爲吏曹佐郞周年。除藍浦縣監。 命當日辭朝。丁巳五月初十日也。時已三更。宣傳官持標信留金虎門。卽入謝 恩於延英門外。仍辭 陛。又入政院。誦守令七事。聽 別諭而出。晨鐘尙遠。乃入吏曹直房。待城門開。出藥峴寓所。其翌。歷辭時原任大臣及吏曹三堂上。又其翌。率翼兒與南生以寬。貰馬發行凡四日。未及縣數十里。始見邑人之出迎。卽到任所。時前官權襈受由在京者已累朔矣。縣以吏奴逋欠爲弊邑者亦久矣。邑務積滯。百事愁亂。忽聞有院所之役。問諸邑人。則曰縣治之南。有新安面。面有武夷山朱子川等地名。且麗朝時有白彝齋頤正
始傳程朱之學於東方。載於邑志。其後孫多居在邑中者。前官以爲此地不可無朱子祠院。又不可不以白氏配食。乃自出錢財以躬率之。於是鄕中儒生輩。雀躍收聚錢米於一鄕。謂之儒米儒錢。又募入院生。謀避軍役者。率皆願納而投托。以故軍丁大縮。所謂儒米錢。則皆厭避而勒捧。不足則又有別求請等名目。所斂財盖不貲。而外藉影堂之土木。實多中間之消融。又方劇農而興役。董督恣肆。民怨頗騰。鄕人至作歌謠以譏嘲之。余以爲鄕中有此等事。則其流之弊。乃必至之勢。良可慨歎。而影堂之成。適當吾來莅之時。心甚奇幸。苟院儒之控請。而力可以及則捐助之。靡不用極。又作上樑文。以寓慕仰欣悅之誠。影堂旣成。儒生之爲摹朱子遺像上京者亦來。遺像乃摹出洛中私家所藏者云。奉來時。監司徐美修關飭列邑。使之備儀迎送。故余亦出迎於境上。仍陪行。而儒生等謂以影堂塗壁尙未乾。權奉影幀於校宮。後五十日。移安于影堂。並卽報營。移安時則監司韓用和新到後也。其後又聞儒生輩營建白彝齋之祠於影堂之傍。而惟恐官家之聞知。晝夜董役云。故嚴加禁飭。使之停罷。則不惟不聽。且多慢語。始知不可以本官之威禁之。乃據法報營。則監司忽幷與影堂而詰其受 成命與否。使之詳査矣。八月初七日。監司廵到本邑。乃使毁撤彝齋祠。還安朱子影幀於校宮。故以此意飭諸生。俾卽擧行。則諸生以爲中丁迫近。已送請祭文於懷德。兼以祠院事有所書議。未可擧行云。故卽以此言更報。則監司題之曰。該縣監今方論罪計料。而乃敢又以此事煩報。極爲駭然。毁撤及還奉事。依前題星火擧行。而其不卽擧行之儒生。乃是蔑法之類。不可尋常處之。卽時定刑吏上使云。故卽馳至院所。先行瞻拜之禮。飭會儒生。毁撤方建之祠。而儒生在遠者。不卽齊到。故其翌復往。則皆來會矣。乃具公服。與諸生拜堂下。使諸生裹影幀。斂諸初奉之函。安于彩輿。導以
樂。與諸生陪從。奉于始奉之處。押送儒生三人于營門。營門囚之云。而旋聞監司 狀聞以爲前縣監權襈之不有 朝禁。擅自營建者。已極可駭。時縣監不卽論報。任其造成。終又不遵營飭。徒事漫漶者。亦甚駭然。爲先罷黜。前縣監冒禁刱設之罪。幷令攸司禀處。當初建祠發論之儒生等。自臣營照法嚴處云。故卽封印符。送于鴻山官。貰馬發行第三日。至振威。逢金吾卒。第四日入京就囚。頗愁寂。數日後監試。照訖講試官近三十人同囚。故賴以消遣凡十二日。禁府堂上以白祠毁撤。不卽擧行。一任儒生之推托。照律以杖八十。奪告身三等。而以國典功减一等。權襈則以其原情。有嚴辭痛斥之語。 特命以公罪勘放。其後聞監司四日。三關令新官李潢毁影堂。而有保寧進士李宜俊者發通文謂余直入影堂。手撤影幀。移奉於鄕校齋室土壁之間。伊時下吏走卒。莫不失聲痛哭云云。監司關于保寧。使之枷鎖上使。宜俊逃走上京。又通文于太學。其後又聞有權中倫者以此事通文于太學。太學答通。又聞將有䟽擧云。未知末梢到得如何境界也。噫。凡有血氣之倫。孰不知尊慕朱子。而尊慕朱子之誠。豈獨權襈李宜俊,權中倫輩及藍浦建院儒生爲然也哉。盖創設祠院。 朝禁至嚴。執守國法。營關極峻。且况移安校宮。未見有害義不可爲者。則爲守令者。其敢不有 朝禁。不行營關乎。若使此擧。果出於貶薄先賢。而有足以得罪儒門。則雖以死爭之可也。豈可黽勉擧行乎。且旣曰法禁。則焉有法禁而徒肆威令。不尊聖賢者乎。又焉有守令而只畏營關。不顧先賢者乎。盖尊慕先賢。固不在於刱設祠院。而其設法痛禁。乃不害於尊慕先賢故也。彼所謂儒生者。夢未甞慕聖賢之學。尊聖賢之訓。而徒欲藉重於聖賢。輒以影堂祠院等名號。聚斂貨財。虐使民庶。不有 國家。不畏法禁。小不如意。則脅勒鉗制。咆喝詬辱。或曰斯文亂賊。或曰不顧先賢。或曰心有不滿。殆有甚於
挾天子以令諸侯。吾不知必如此然後方可謂尊慕先賢乎。且所謂尊慕先賢者。在於冒禁建院乎。不顧先賢者。在於移安校宮乎。尊慕先賢者。在於斂民怨而至於做出歌謠之境乎。不顧先賢者。在於奉 朝禁而遵營飭乎。尊慕先賢者。在於迭發通文。脅勒詬辱乎。有人於此。侮聖賢而詆學問。棄謨訓而背義理。則謂之斯文亂賊可也。以 朝禁而移奉影幀於校宮者。亦謂之斯文亂賊。古今天下。寧有是乎。夫校宮者。所以尊奉聖賢。興學敷敎之地也。今以按法之臣。據 朝禁而使之還安影幀於前所奉安之校宮。則有何不可擧行之義。而擧行者至指爲斯文亂賊。然則必大興土木。處處建院。不有 朝家之禁令。抗拒營門與官長。暴戾恣睢。無所顧忌然後。可免亂賊之名矣。不亦難乎。盖此輩此擧。初不過陽托慕賢之名。陰售濟私之計。一朝失其所憑藉。忿恚隳突。惟意搆捏。又不欲指斥監司與新官。而只肆蹴踏於如余孤寒之人。究其本情。可笑亦可哀也。且監司事。不亦異乎。旣曰朱子影堂。則事體固已自別。而前官旣刱論而造成之。前監司又夾助而贊歎之。後監司亦熟聞而稔知之。則顧以後來之官。何敢別有所論報乎。若白祠旣不可自我禁止。則不可不報營。而爲監司者只可就其所報者。使其禁之毁之而已。何必幷與影堂而有若新事創聞者然。詭辭佯詰。一査再査。動必雙擧而互說。竟使或毁而或移也哉。營關旣以 朝禁爲言。則一縣監所以擧行者。豈敢暫時遲緩。而名以士林。藉重儒賢。無意奉行。則其將縛而令之乎。抑亦囚而行之乎。營飭雖急。事面自在。苟論此時之處義。則據實更報之外。有何別般道理哉。惟此一事。雖至今思之。未見其不遵。未見其漫漶。而其題辭忽盛氣叱罵曰。乃敢曰駭然。已是語不擇發。而旣又卽卽擧行。毁撤之移奉之押送之。惟令是從。無纖毫未盡。則其所謂不遵營飭。徒事漫漶者。果何謂也。若其所謂不卽論報。任其造
成云者。指影堂而言耶。指白祠而言耶。指影堂而言。則旣已造成於其前。何論吾之任與不任乎。旣已熟繹於營報。何論今之卽與不卽乎。以此而責前官則可也。移於吾則不可也。指白祠而言。則聞其營建。禁之不能。則乃卽論報。未可謂不卽論報也。營建方始。而旋卽撤去。未可謂任其造成也。其所論斷之罪目。不過前八字後八字。而反復思惟。未見其一字之近似。此亦可以服人之心乎。謂之白地搆陷。則監司於吾。前無纖芥之怨。後無幾微之色。寧有誣之之理乎。謂之因事逐去。則以監司斥守令。何患羅織之無辭。而乃爲此不誠無實之語。上達 九重之聦聽乎。且守令與監司。雖有上下官之分。苟有所見之參差。則據而爭之可也。至再至三亦可也。因而呈辭狀。亦無所不可。而未甞以此輒施罷黜之典。况此不過報其遲滯之由。則又惡可遽以爲漫漶不遵。至於狀罷請罪也哉。且當其牒報之時。苟欲因此而斥去。卽地馳啓。有何顧惜。而遲待其擧行皆畢之後。始乃追提而爲說。有若目前拒逆之㨾者。眞所謂進退無所據矣。且監司之罷黜守令。苟非大罪眞贓。則未可以容易爲之也。今以萬不近之說。直售柔則茹之。習其虛無可笑。反不如莫須有之。猶不敢質言。不意 聖明之世。乃有此無理之事也。顧余遞去是邑。如衣脫濕。如鳥出籠。其快活浩然之狀。殆不可名言。監司之餉我厚矣。然自監司而言之。殊甚無謂。是可歎也。至若李宜俊之通文。乃是受人嗾而爲之者。而其所謂直入手撤。下吏痛哭等說。無非虛謊捏造。人可欺。天不畏乎。恨不得執藍儒與吏而訊之也。然亦何足多辨。但監司之搆成。與宜俊輩之聲討正相反。泛言之則似必居一於此。而跡其實則於尊先賢之義。奉 國法之道。待上官之禮。接儒生之節。自謂俱無所大失。然且前跋後疐。東顚西沛。一何盭也。念余性拙言訥。又不能爲交遊還往。似無可以增玆多口。而今玆爲邑數朔之間。以守法奉職。
不聽私囑。見怒於權宰。以一番更報。不卽擧行。見罷於監司。被罪於 朝廷。以擧行營關。見討於儒生。此外又多橫遭拶逼之端。眞所謂進退惟谷。笑啼不敢。而無往非罪也。術家所謂口舌數終有不可逃者耶。回視世之作宰者。雖犯大何。遭拿覈。而率多卒無事者。余獨何人。若是嶔崎。只當使在我者無所愧怍。而隨遇安之而已。吾如命何哉。
記在囚時事(二)
余罷藍浦就囚。聞前縣監權襈納供後 命放送。待議處時還囚云。故從府吏借見其供。則以爲渠前雖刱設祠院。後乃嚴辭痛禁云。而滿紙張皇。極口噴薄者。都是構捏余罪。反復論列。殆若言官之彈駁。噫。此何事體。夫旣主論擔當。自以爲事業。則豈有還自禁斷之理。而禁斷之說。曾所未聞。則此不過出於欺罔掉脫之計。而以事理及文勢觀之。旣曰助成。而又曰痛禁者。亦甚矛盾。又以爲上樑造成。不在渠在官時。隱然歸之於余者。節節誕謾。且原情云者。只循問目而原渠之實情而已。未嘗敢泛及雜談。而今其所謂原情。非渠之原情。乃余之罪狀。其放恣無嚴。一至此哉。及其照律議處也。襈也入就余所。攘臂瞋目。狂叫亂嚷。雜以嘻笑。其擧措之駭悖。誠不忍正視。時上下間同囚者三十餘人。聞其聲。皆爭聚而觀之。余但曰君與我皆以罪在囚。各呈爰辭。只當俯首俟勘而已。何必乃爾。彼又百端侵詈。余仍不答一言。觀者相語曰。尹白直權粧撰。尹沉重權悖妄。或曰權雖寡婦之子。何無識至此。其後襈竟以嚴辭痛禁四字蒙放。余則抵罪。此雖小事。亦各有數存焉。然寧爲此而獲罪。不爲彼而倖免。
余在囚時菊製。 令出同囚者甚多。皆曰父兄被囚。子弟應擧。雖似如何。士子科擧。亦係大事。不必坐停。乃各勑其家。使之具科具入塲。余與翼兒書曰。可以觀可以不觀。不觀爲可。遂不赴。盖以事理言之。父兄方
以罪囚繫獄。而子弟乃以衣冠揚揚入塲較藝。自同無故之人。終有所未安。而擧世安之。科擧之累人。廼如是耶。
答辛太素書
向來相見如不見。又不如不見。悵仰而已。卽於奴來。承書披慰。仍審寒令。侍餘棣履安勝。何等欣豁。今年穡事。大都未免㐫歉云。想兔園之憂又不弛矣。明春之役。以高明高才。雖不係於課業與否。要之無論大小科。吾輩之得决一窠。只在積功感天。諺所謂功塔不壞者。儘非虛語。外此而豈有別般妙方耶。弟對木十二日。奪告身二等乃出。一身無一事。每於層城落木空庭皎月之時。徘徊眺眄優閒自在。緬想拜迎鞭撻催科理簿之役。不翅若釋重負而超塵坑。玆盖莫非 君恩。然數十口生活沒策。比前又百倍。此則命也奈何。昏事因彼家未及治來。不得已退定於來月十三日。兩衾則粗具。而其外凡節。率多不可不爲。而無可奈何者。且世豈有手無一錢一粒。而可以過大事者乎。當其時未知如何撞過。而我之迂濶。眞是難醫之疾矣。風日稍和之時。毋論遠近。隨意往來。此是至願。而策一驢難於登九梯。可歎也已。適患阿睹。艱草不宣。
警兒輩。又以自省。(此錄專以保身避害爲主意。)
相彼鳥矣。色擧翔集。矧伊人矣。不思自及。明哲保身。經有訓垂。危行言孫。聖豈我欺。我觀夫人。莫不貪權。不知深穽。乃在乎權。我觀夫人。莫不趍勢。不知香餌。乃在乎勢。方其貪也。胡不懼兮。方其趍也。胡不悟兮。得意之時。謂巧過人。覆敗之後。悔無及焉。惟口招禍。惟動啓釁。念茲在茲。必戒必愼。
古之人有行道濟時之具。故仕所以行道。而或道與時違。或貧不能自存。則有時乎爲祿仕。若是者理宜辭尊居卑。辭富居貧。而亦必求稱其職。聖人會計牛羊之言。可驗也。今吾輩則初無其具。非所與論於行道。
而旣不能服田力穡。又不能執椎鑿牽車牛。則不得不竊祿於朝。然則其所謂仕者。直是爲霑斗祿而已。內而微官末職。外而殘邑冷郵。豈非盡心效勞之地乎。且位卑而言高罪也。知其無益而猶爲之非智也。守吾之分。盡吾之道。而猶不免於譴罰。不免於飢餓以死命也。知其如此而必欲求免。不知命者也。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
自古及今。未有權勢震一世而能保其終者也。亦未有以此語人而不以爲然者也。然而處權勢者。不惟不能勇退。苟可以固之。靡不用極。不惟欲其固之。苟可以騰一層而熾一番。亦靡不用極。如上秋千者。旣已至危矣。而猶且揚手頓足。務欲益高益遠。使仰觀者損神。而方且自以爲豪捷過他人。然此未足以喩其危也。何也。以秋千未必皆墜人。而權勢則必無幸也。此甚可哀。而又有尤可哀者。見人之權勢。而趍附之諂媚之。脅肩強笑。以悅其心。曲意承順。以合其趣。朝夕而謁見。以熟其顔面。晝夜而侍坐。以深其情分。有求則無所愛焉。有使則惟恐後焉。得一言一笑。則內而愜於心。外以誇於人。揚揚得得。出虛氣而蔑他人。自以爲能事畢矣。而及其敗也。未有不及焉。豈不愚甚矣乎。苟能知此而眞愛其身。則雖素所親厚者。見其一朝有權勢也。則必逡廵退避。日踈而遠之。况本非所親者乎。余甞曰避權如避火。避勢如避矢。避名如避風。人能常存此心。則禍患之及。非所憂矣。
惟口之戒。自古載籍。不翅申複。今不必更事架疊。而大抵人之患害。皆從這裏出來。苟不能愼是樞機。則大而亡身覆宗。小而貽羞見憎。一脫於口。而駟莫能追。手莫能掩。海莫能洗。眞可畏也。然人亦孰不知言之當愼。孰不欲口之必緘。而卒不能然者何也。以此心之不能存故也。苟能念念不忘。臨言而三思。欲發而還收。則可以當言而言。不當言而不言。馴致於時然後言。无咎无悔矣。豈不美哉。余甞謂人之於言猶水火。
人非水火不生。而罹其禍則甚酷。愼其害則無弊。是宜戒之謹之。雖直言正論。亦不可高談峻辨。徑情快意。彼內懷私邪。暗結羞愧者。雖見屈於一時。而終必憎惡之。憎惡之不已。則必構陷之。此必然之勢。而古今之通患也。至若該博則疾之者以爲衒才也。辨析則苦之者以爲好勝也。種種意外之後患。不但在於言人之不善而已。豈不可懼之甚乎。試觀聖人與小人言。何嘗直斥痛說。以中其忌諱。深其怨疾耶。雖然欲懲其如此。而見人之言。則無論是非。靡不附麗而和應之。發己之言。則不分彼此。捴皆兩是而俱存之。自以爲涉世之善。而惟以諧謔稗俚之辭說。博奕玩好之評品。爲處身之妙方。此又鄙陋之甚。而非君子之所知也。盖言雖不可不愼。而至於義理所係倫常所關。則又不可徒守守口之戒而囁嚅含默也。以其所好之有甚於愛身。所惡之有甚於不愼言也。嗟乎。此人之最難審處者乎。
朋友五倫之一。而所係爲甚重。故其取也欲必端。其會也欲輔仁。固非苟焉拍肩執袂。追逐遊戱之謂也。今之友者。呼爾汝快談笑事博奕。以爲親切。甚至於嘲侮醜辱其父母妻子。互相酬酢。無所不至。余亦每見人之如此。未嘗不面騂而胷嘔。然此特無識俗子之爲耳。亦何足責。世又有大而交結凶險奸邪之類。延及拖引而橫被酷禍者。小而往來鄙瑣私曲之際。混淪陷入而馴致汚衊者。不可勝數。豈非可以深戒而早辨者乎。如欲免此等之患則有一焉。人處斯世。不能不與人接。又豈能人人別白於其始而取舍之乎。只當於所識之間。聽其言議。察其心志。若其直諒多聞仁厚拙訥者則友之。一或有譎詭巧詐陰險謊騙緝翩呫囁覔蹊尋逕之態。則雖不可顯排頓絶以取怨怒。而亦豈無退托斂默。漸次踈遠之道乎。彼亦知氣色之相左臭味之不合。自然渠自渠我自我。不期絶而絶矣。夫何患禍辱之至哉。然善柔便佞之態易悅。切偲
責善之風難親。苟非吾心之權度精切堅確。則難乎免於駸駸然陷入於其中。不聞鮑肆之臭。終有胥溺之患矣。戒之哉審之哉。
酒色財三者。陷人之坑坎也。故古稱楊秉之三不惑。可見人之所難也。甞觀自古傳記及稗說俗談。世之亡身敗家者。不一其端。而究其由則未有不在於財與色。若酒之弊。則其跡易見。此特破落戶自棄其身者之爲。而又或有不能飮者。與夫自好。不欲被人指目者。則未必人人皆然。而惟財與色。則外若淡然而內實營苟。陽爲廉㓗而陰自貪戀。畢竟招殃釀禍於不知不覺之中。亦可哀也。苟能動心忍性於此等處。而炯見除根之幾。奮發塡壑之勇。則庶乎其不至於落陷了千仞塹阱矣。
(右持心之要)
孟子曰。知命者不立於巖墻之下。桎梏死者。非正命也。苟皆謂之命而無與於人事。則巖墻桎梏皆命也。而孟子之言若是者。豈非命亦有以自致者耶。是故君子必脩身以俟命。不但諉之於命也。夫駕風船涉薄氷。犯昏夜冒雨雪。凌絶壑馳悍馬。與夫不顧祁寒盛暑畏途危地者。皆巖墻之類也。豈可謂之知命乎。人亦孰不知畏死避害。而或難於逗留。或取其便快。泥小節而趍大患。眞所謂行險以徼幸也。不亦愚之甚乎。君子宜戒之。若當如此之時如此之處。則必猛省勇斷。以爲終身之守。不然則禍在頃刻。不可悔矣。
人無食必死。故人之大欲存焉。然古人有言曰病從口入。謂因食而致病也。大凡人之百病。莫不從積滯而發。苟能愼節飮食。使之不飢不飽。則氣候通利。節骸和平。病安從而生。彼飮食之人。素無操執者。忘廉捐恥。奔走饕貪。專以醉飽爲主。不但鄙賤陋劣。不齒於人。亦且噦噎嘔泄。以成痼疾。此固不足道。而或有骨鯁之罥喉。餠胾之塡胷。果菌之中毒。生冷之觸忌。種種意外之患。不可勝紀。而每每犯之。由不能制其欲故也。
是故君子必戒之。臨食而思害。當嗜而知節。毋求飽毋過醉。毋急進毋苟貪。毋取邪味。毋嘗未達。毋食失飪不時。庶不以飮食之故。而有自賊其生之羞矣。
嘗聞古有賢婦人。當其夫遠行。贈以詩曰。當橋須下馬。有路莫乘船。日暮先投店。雞鳴更看天。此誠可爲登程者佩服之符。盖觀世人。憚於或下或乘之小勞而當橋不下。取其一息千里之便捷而有路乘船。貪於趲程。不虞意外。而或犯夜不休。聞雞徑發。此通患也。又或有被人牽導。恥他嘲笑。內雖不肯而姑爲一時之僥倖。甚非愛身之道也。必也勇决堅守然後。身安而害遠矣。
人之行於道路者。雖白晝大都之中。或有游目散步。不愼瞻顧。往往爲牛馬車轎所搶突。鋒刃竹木所撞觸。或落陷於坑渠。或橫中於矢石。種種患害。不一而足。又或有橫侵於醉漢。誤犯於貴人。難以預度。必戒之。目雖視地。而又必存心於前後左右。不少放弛。不暫忽忘然後。可免意外之患。且不失行步威儀。豈不美哉。
世或有小兒之浴戱於江邊及洿池而遂溺者。又或有焦手於爐火。窒氣於炭烟者。此父母之過也。切宜愼之。
神怪聖人所不語。而世或有慢鬼神誇氣魄者。反被意外之患。此亦可戒也。夫陰陽本自相反。人神不可雜糅。彼古廟叢祠荒屋凶宅。元非民人居生之所。則其幽鬱之象。陰沴之氣。有足祟人。非如愚夫愚婦信鬼驚㥘之說也。豈可强作大談。輕試故犯。以爲人笑乎。借使幸而無他。已非君子愼重之道。不過少輩輕薄之習。又豈可效之。若夫蔑戱神祠。毁辱佛像。亦不可。觀於程子未嘗背佛而坐。可知矣。
傷生之道非一。而好色者必亡。嗜酒者必病。此固不易之論。而又有甚於此者。乃俗所謂投牋也。彼沉溺於此者。其易惑而難悟也特甚。罔晝
夜頟頟。忘寢與食。不顧父母妻子。不至於罄財産而爲盜賊不止也。雖號爲一手者。一朝而獲百萬。畢竟未有不爲窮鬼者。此已寒心。而究其歸則又不但敗家。亦必亡身而後已。蓋其弊精竭神。喪性失魂。其勢不得不促其死也。語曰以投牋爲業之人無壽者。余甞驗之於人果然。噫。死生之於人。亦大矣。孰不曰取義則可以舍生。成仁則可以殺身。而眞能勇决於取舍之間者。蓋尠矣。何物投牋。乃使人忘生而趍死。方且樂之利之而不以爲苦。父母泣而諭之。而不惟不從。反欺之。師友責而止之。而不惟不信。反疾之。抑獨何心。悲夫。如非一刀割斷。誓心立脚。則難乎免矣。戒之哉遠之哉。(右持身之要)
蓮谷書塾上樑文(蓮谷在龍仁)
飽而逸則人近禽。其理固自如此。古之敎者家有塾。於今何獨不然。得其所哉。勉爾學也。書塾主人。跡潛蓬蓽。化沐菁莪。慕董子之下帷。夙耽聖賢遺訓。效衢老之擊壤。幸逢堯舜盛時。竊惟修學業之方。必有會文友之所。觀夫出汗牛而處充棟。惟在勤與不勤。譬如賈藏市而農廬田。盖欲止其所止。肆昔李子之鹿洞。克致數十百生徒。亦粤龔氏之鵝湖。終聚千餘卷書籍。若其䂓模之大小名稱之顯晦。雖有古今之殊。至於朋友之講習風敎之闡揚。固無彼此之別。顧茲蓮谷考槃之地。允合英才樂育之䂓。衡門可以棲遲。奚但遯世者所樂。閒居頗覺靜僻。堪爲媚學子攸歸。地是龍駒之城。自古稱漢南勝境。士被鳶魚之化。至今多才子文人。第緣歲月之因循。每恨絃誦之閴寂。徒羡朱郡守度基創宇。無人心上起經綸。常歎杜工部失學從兒。何時眼前見突兀。今乃變秀才爲學究。率皆有志而未成。雖欲講義理談文章。其奈肄業之無處。遂乃相觀地勢。于以營建書齋。細木爲桷大木爲杗。斧彼鋸彼。蓮種於池花種於塢。鑿斯築斯。將欲施敎於家。名焉曰塾。要爲課讀之所。貯之以書。巷首爲門門側爲堂。雖未盡如古制。山下有林林中有屋。斯亦可謂仙
庄。奚特事事幽於村居。抑亦種種奇於景物。水循除而山當戶。汩㶁䓗瓏。花繞錦而草織烟。鮮紅嫰綠。平郊細雨。閒聽牛背笛聲。遠天斜陽。杳挹鴈邊秋色。晴林黃鳥。携斗酒於詩人。雪壑蒼松。比勁節於志士。於焉靜坐着意。可使文學成風。不亦樂乎。遠朋所貴麗澤之資益。何莫學夫。小子佇期出泉之養蒙。願學山林藏修。亦足會靑衿黃卷。但使閭閻揖讓。夫何羡紫陌紅塵。惟家塾私淑之工。可占升庠序之本。若人材蔚興之效。實自啓堂壇之辰。茲將贈一言之儀。庸相唱六偉之頌。兒郞偉拋樑東。千秋俎豆鄭文忠。丹心一片尋何處。試看金輪出海紅。兒郞偉拋樑西。深谷林泉望欲迷。安得先生臨丈席。春風寒雪好提撕。兒郞偉拋樑南。十里縣衙帶碧嵐。夫子宮墻深幾許。峩峩章甫抱經談。兒郞偉拋樑北。終南迢遆望京國。太和元氣囿陶甄。壽考作人歌爾極。兒郞偉拋樑上。天府圖書光四放。照我室中貫彩虹。閑人倚杖通宵望。兒郞偉拋樑下。分付羣童勤掃灑。好友盍簪氣味同。山中雞黍眞而野。伏願上樑之後。地增名勝。士多俊髦。豈使遊談其中。沉潛於學問思辨之際。不出聖道之外。廓闢乎詖淫邪遁者流。
坡平尹氏世乘後識
嗚呼。此我始祖以後世乘也。我始祖積德垂裕。名臣碩輔。嵬赫相望於史傳。爲世甲族。在我 朝。又代出 任姒。誕生 聖人。緜億萬世基業。盛矣哉。然夷考近日。靖平公派。率皆殘微單寒。不能自存。無乃盛衰之理自不得不然而然耶。其可唏也已。不肖嘗敬閱舊傳所錄。實有文不足徵之歎。盖其閥閱敭歷。遺蹟餘澤之可得而攷驗者。如彼其盛且大焉。則其嘉言懿行。高風異聞。宜必有以耀簡策垂無窮。而所謂存十一於千百者。亦略無揄揚之可據。至于近代則尤草草。甚至有生卒年月官職資歷之不可詳者。其爲子孫之傷痛。當如何哉。不肖用是惕然。乃
裒稡其信傳。謹爲序次如右。以備愈久愈失之患。其湮滅無可考者。旣已亡可奈何矣。而苟能因此而想像玩繹。則遠之若文肅公文康公之文武全才。豐功偉烈。留守公之治理淸謹。文顯公之銓選公明。良簡公之盡忠翊輔。版圖公之不仕我朝。近之若襄平公恭襄公之律己廉直。剛正平允。靖平公之幼年執喪。參判公之恬簡明哲。豐德公之淸風卓節。扶餘公之至孝。承旨公弼善公之棘棘不阿。若凂權勢。吾先君子之固窮守道。不忮不求。皆人之所仰望不及。而子孫之所繼述遵守。罔敢失墜者也。而苟究其本則皆從始祖修德行義四字中出來耳。然則其視他家譜乘之記日月敍時世詳細而無遺者。未必遜也。於是敢敬識于後。俾爲後承者。毋徒以衰微不振爲墜落。而以感慕興起爲無忝云爾。 上之二十三年己未仲秋。始祖後二十九世孫通訓大夫前行司憲府掌令愭拜手敬書。
題圖石
陽落小成。光獻大闡。心無一塵。室有萬卷。
代人作祭其妻娚文
嗚呼。人孰無交。交異淺深。古有忘年。其交也心。公長於我。不翅差池。惟其心交。形骸可遺。子之云亡。我猶人猗。緬焉懷想。曷不悽其。昔公之妹。歸余之門。痛癢相關。契誼益敦。槩公爲人。性豪業嗜。胷澆磊隗。眼空贔屭。停盃問月。携斗聽鸎。游戱時兼。談論風生。怐愗湮鬱。一以酒宣。伊誰云憎。其天則全。相視莫逆。斯世惟吾。無言不契。有會必俱。今焉已矣。獨立天地。相吊形影。徒勞夢寐。典刑寢遠。何處老兵。樑空月落。木丁鳥嚶。達觀人世。公獨何恨。年壽非促。精力亦健。庭列寶樹。孫枝茁茂。介爾淸福。不嗇而富。自公之逝。倐焉周星。我酒誰共。我語誰聽。公迹已陳。我思彌長。倘有不昧。庶歆一觴。
與成友(鎭泰)書
阻隔已數十年矣。路夐便絶。末由嗣音。徒勞夢想。年前弟在藍田時。擬
待暑退往海美。仍叩仙庄。意外徑歸。竟未遂焉。其爲悵惘。何可勝言。伏惟辰下。靜履起居。連享安重。仰慰且溯。弟年來荐經喪慽。身病又種種作苦。頭童視茫。流離顚沛之狀。一筆難旣。命也如之何。日前得聞令胤袖傳華翰於貞洞族兄云。而未得相奉。可悵可歎。况見書中辭意。尤不勝戚戚于中。此事乃弟家事也。豈敢若是泛過。而只緣弟到骨之貧。無所容措。且賴兄寬仁之德。有以曲恕。一年二年。自甘爲蔑禮無識之歸。夙宵愧悚。實無對人之面也。至若筆蹟一欵。曾聞此言於堂叔母。而謂其不知爲誰某云。故未敢輕發矣。今聞眞的之報。而姑未知自家之意向。是可鬱悶。令胤入洛時。何不使之暫訪鄙所。以爲敍阻爛商之地耶。適聞權戚家舍音在於貴洞者。來京將歸云。故撥忙蹔修。亦未知能免洪喬之歎也。病倩不備。
與再從弟書
向科時暫出失奉。悵歎何極。卽惟至寒。棣履安勝。昏事其果順成洽望耶。遠外殊菀。從病憒如昨。而女婚尙未定。可悶。唐津成生。科時來貞洞。傳致其大人書。而不來見我。可恨。此事曾有聞知者。而今乃發之。又但爲往復於貞洞。殊甚未穩。而又聞尊於大津渡頭衆會之中。未免作駭擧云。此則有關聽聞。何其不詳審至此也。凡事自有道理。須十分熟量而處之。豈必專係於文蹟之奪與不奪耶。明春移洛之計果完决。而何時有入城之便否。茲仍桃洞便。略鋪不宣。
書太學恩杯詩集
上之二十二年戊午十二月。試日次儒生。拔其尤。 親臨春塘臺更試。宣饌賜銀杯。杯心篆我有嘉賓四字。盖輟所常御者而寵異之也。太學舊有偏提。謂之鍾。 太宗朝賜之匣。後鍾破。 成宗朝改賜之磁。至 孝宗朝。復賜銀杯一雙。(大提學洪良浩恩杯詩集序曰。昔我 太宗大王賜靑花盞於太學。俾用於旅飮。亦粤我 成
宗大王宣以法醞。仍賜畫樽畫鍾。逸於兵。逮我 孝宗大王。降御札續舊典。特賜銀杯一雙。寶藏之至今百有四十年云云。)今 上又追述故事而錫之。命藏于太學。國子長銘其背。用之旅酬賓酌之禮。儒生等奉箋稱謝。 上命內閣諸臣抄啓文臣及應製諸生。各賦歌詩而印之。名曰太學恩杯詩集。大提學洪良浩序之。大司成李晩秀跋之。諸生之作。亦序齒而編之。各以其 御考入格年條等第錄于下。又特下 御製恩杯詩幷序解。凡一千八百有十言。揭于卷首。爲歌詩者。諸臣三十三人。諸生二百四十九人。各頒一帙。又宣付史館以壽其傳。誠曠代盛事也。當其編印之時。晩秀啓言今將因此編輯之會。歷敍初元以後作成本意。課試年條。批考事實。褒賞次第。及巍選優等之蔚有佳句特被寵評者。入格諸人之决科筮仕。畢竟成就者。撮錄並載於原編之首。以著我 聖上陶鑄樂育之苦心至誠。庸示來許。永傳悠久。而第考校之際。太學榜目春曹謄錄。每患踈略。不足援據。請就內府所藏 御製綸綍,日省錄,臨軒功令,臨軒題叢,育英姓彙, 御考恩賜節目,太學應製, 御考案諸書。參伍裒輯。以尊事體。以正義例。繼此而凡有英選賓興之編續成類附。推廣是書。以作昭代之一副晠典。 上可之。謹按是書之特命編印者。寔出於我 聖上鼓舞興勸鋪張賁飾之至意。而期所以傳信蹟於無窮者。則任是役者。宜有以謹其考校。審其次第。使無一人一事之或有差錯於其間。此晩秀所以或慮踈略。務欲詳悉。特請內府所藏諸書。以尊事體。傳悠久之道。縷縷質言於 君父者也。夫旣特蒙 允許。盡抽羣編。以參伍而準覈之。則不過數十餘年。已然之迹。一一具存。班班可按。天日在上。萬世在後。雖欲以一己之私意。添一人而不可得。拔一人而亦不可得矣。今歷攷其所編輯。乃有大謬不然者。於其所欲阿者。則大書屢書。繁而不殺。雖非居魁而僅一被選。則皆拈出而特表之。其所謂膾炙之句。往往無甚異焉。而刺刺不置。於其
所不識者。則略之拔之。雖屢居魁而亦皆漏焉。至於决科筮仕。自謂並載。而又有偏取獨刪之異。烏在其啓請之言也。 聖上所以擧是任而畀之者。豈亶使然哉。自丙申至戊午凡二十三年之間。盖皆不勝其偏枯。而他人之雪嶺墨池姑舍是。只以辛亥一年應製言之。三月二十四日上樑文魁成海應。賦魁呂善容。各賞紙一束。二十七日七言古詩六人。余及金箕應,李光輔,李光顯,李日煒,蔡弘臣同等。而二十八日比較。賦魁李光輔。賞紙二束米一石。四月十六日敎二人。余及安光宇同等。而十七日更試。表魁余及賦魁李光顯。各賞四書中一件。五月初二日表魁余賞八子百選。八月十六日表魁金處巖初試。十月十七日表魁林漢浩賜第。十一月初三日殿策十人。初四日比較。賦魁姜彙明賞紙二束。十二月十九日箋魁安光宇賞大學。二十日賦表古詩排律。賦三十人。表詩各二十人。二十二日比較。表魁申龜朝,賦魁蔡弘遠,古詩魁申光河並賜第。是歲應製居魁者如此。焉可誣也。今乃於本年。只書十二月三及第之事實。而於其末斷之曰。是歲應製者凡九。居魁者生員金箕應,幼學呂善容,進士李光顯,安光宇,成海應,生員李光輔,林漢浩,金處巖。而漢浩後卽登第。是何軒輊之太甚也。余於是歲。二次同等。比較而名則書於第一。其一次則更試而居魁。入侍煕政堂。蒙 天褒宣醞。受鄒書。又一次居魁而受百選。至其八月登第入侍也。 命誦御批表句。而至許以文章。感泣恩榮。至今如昨日事。何故而公然拔之於兩次居魁。拔之於是年登第也。若金箕應則同等被抄。而首揭於居魁之列。姜彙明則比較居魁而反沒沒焉。俱非記實。而林漢浩則其時賜第。而曰後卽登第。下語固已不審。余則當年登第而初不及之。何其與啓請之語編書之例相反也。辛亥一年如此。則其餘可推而知。今不欲歷擧而窮詰之也。外若博考詳載。而內實隨意添拔。是甚道理。編書固難得宜。而若是書則不過逐年考訂居魁褒賞决科筮
仕之實而謹書之而已。亦何難之有。而若是顚倒乖盭者。其意誠未可測也。所可惜者。 聖上命編之本意。竟無對揚之實。而世之覽是書者。外面泛看。則似若爲太平文治之盛事。而細察瘡疣。則未足爲傳信之資也。豈徒慨於寒微無勢者之見拔而已乎。
紙箕銘
以帚以袂。拘而投之。毋曰疏節。俛焉習之。
曉諭黃山本各驛所屬
古有置郵。所以傳命也。後世因之。而末流之弊。有不可勝言。盖其設已久而其政不擧。事有沿革而俗隨以訛。利在幻弄而吏緣爲奸。遂至於馬無騰槽之美。民抱切骨之寃。郵之設。豈亶使然哉。官新到之初。已有所親見而默驗其爲弊也。千萬其端。姑就其最大易知者而略言之。無論彼此大小。率皆有名無實。以言乎其馬。則點考之時。隨窠遞充。玄黃者太半。而空羣者又多。甚至於各驛之初不待令。而托以某官何事之出他。馬扶之臨時借入。而問其驪黃老少則相左。符同欺蔽。作爲䂓式。徒操空券。殆同兒戱。事之不誠。無甚於此。以言乎其土。則視若己物。旁通利逕。私相買賣。轉成謬例。或有久遠而猝難追究之患。或有巧僞而換指他田之習。以至所納者羸駑。而其價則駿馬也。所事者飜弄。而其術則駔儈也。使役則千謀百計。以圖免爲能事。號令則佯應詭托。以延拖爲妙方。旣投屬而復依違。巧占蝙蝠之役。無定住而幻名目。強尋雀鼠之訟。呈訴沓至。文移紛紜。種種奸竇。指不勝僂。人心之狡惡。蝟瘼之深痼。寧不駭痛。若非嚴行懲勵。痛加釐革。則邊上殘驛。將必至於莫可收拾之境。故先此布告。各宜惕厲。毋或視以例飭。更莫售其濫僞。俾有一半分實效。而如有不悛舊習。陷于罪戾。乃爾自干。其無我怨。
黃山學堂節目序
古者家有塾塾有師。所以牖羣蒙而養以正也。後世因之而率不得其方。或絀於財而有志未就。或狃於故而不能奮發。雖有英姿慧性。無以充其所受。而卒不免乎貿貿。非古今之降才爾殊。所以敎育之者不若也。豈不可惜乎哉。嶠南固鄒魯之鄕也。其人才之興起成就。宜有以異於他方。而顧玆黃山。以郵置之所。尙欠絃誦之風。村中有子弟者恒咄咄。而素無塾師。又乏資財。因循荏苒者雅矣。庚申之冬。羣父老請於官以所謂移驛屯者。盡歸之敎學之資。於是財頗裕足。廼謀營置學堂。迎師設訓。以盡其牖養之術。繼自今庶可期樂育之盛彬郁之美矣。聖人所謂旣富而敎者。豈欺我哉。議旣定。不可無斟酌區畫以立其䂓橅。故定爲節目如左。又不可不記其事。以明其所由而垂示來許。期圖永久。玆叙其略以弁之。
以驛吏金有大事移文金海
去月。以金有大穪以其妻被打於弊道使令之故。自貴府枷囚使令。而有大則捉付馬徒以送。馬徒輩欲爲捉來。則有大之妻又佯作將死之狀。有大亦肆惡。故馬徒輩懲羹生怯。不能捉來。事甚痛駭。更爲定刑吏以送。則有大家屬。初欲結縛刑吏。末乃累日拘執。使之治療厥女之病。故所謂刑吏。反爲哀乞逃命而還。如此變怪。前所未聞。設使厥女眞箇致命。旣有枷囚。則渠不當盡執黃山之人。而乃欲以此作爲欛柄。使黃山吏卒莫敢近前。究厥所爲。誠極切痛。渠以驛吏。當初頑拒。已是化外。而至於官令捉送之後。終始拒逆。一番送人。輒增一層氣勢。以爲無如我何。世豈有如許凶獰之漢乎。此而不能捉來。則非但有大一人而已。驛屬輩擧皆爭相慕效。將無一介應役者。而官威無所施矣。又何以支保殘驛乎。此不可不一番治罪。以爲懲後之道。而以弊道殘卒。雖送十輩。萬無捉致之路。故玆更移文。幸望諒此事狀。特發將差押付以送。使
極惡者無所逃其罪焉。
又以金有大事報監營
察訪到任。屬耳各驛弊瘼。未及遍察。而本驛以倭邊初路。應役叢蝟。倍蓰他驛。目今難保之狀。殆同弩末。其所爲弊。姑不能一一盡達。而第最難支之端。專由於散居吏奴輩謀避驛役之致。月前得接道掌屬肝谷驛任掌文狀。則以爲該驛吏金有大時居金海府大山里。多産子枝。家亦饒居。而人物獰慝。以肆惡爲能事。全不服役者。已有年所。捉來懲治。以補殘驛云云。故使之推捉。則有大敺打差使。裂破衣服。言辭悖戾。更爲發差。則有大隱避不現。其妻以破沙器自畫其面。流血肆惡。又不得捉來。究厥所爲。誠極切痛。更使捉來。則厥女又佯作將死之狀。有大使其家屬結縛差使。累日拘執。所謂官差反爲哀乞。僅以逃命。而有大之子每見官差。則或投大石。或揮白刃。使之莫敢近前。此實自有驛吏以來。所未有之變怪也。卽以此意移文該府。則有大諉以出他。而捉送其子福男。故懲治次拘留矣。福男又爲乘夜逃走。近來遐土民習。雖甚頑惡。渠以驛吏。當初頑拒。已是化外。而名曰官差。則敺打結縛。恣其所爲。投石揮刃。略無顧忌。自畫而佯死。拘留而逃走。節節凶獰。去去愈甚。若此不已。則官威無所施。法令無以行。而他餘驛屬。擧將慕效而跳梁。無一服役之人矣。又豈可以支保殘站乎。今雖欲懲治此漢。而以此殘驛懦卒。萬無捉致之路。故緣由牒報。參商後發關分付於金海府使之捉致本府。嚴刑定配。以爲懲一礪百。保存殘郵之地焉。
以築堰事報監營
察訪去年九月到任之後。首訪民隱。則皆以爲本驛之地卑下低陷。如九州之兗。且右挾洛東江都水口。左據通度六十里大川。爲衆流之所匯。故雖有東西堰舊築。而每當雨集水至之時。輒有汎濫潰决之患。自
壬戌大水以後。居民失農。蕩析流離。殆至絶站之境矣。去丁酉年。時察訪請得役丁三千名於營門。三日修築。得免水患。而丁未之水。東堰又潰。故本驛吏金應杓等。裹足 上言。幸蒙七千名役丁劃下。二日補築。己酉年。時察訪上䟽陳達。又蒙五千名二日赴役。便成完築。故驛民輩歌詠 聖恩。至以築恩堤三字刻石。而竪之東堰之頭矣。去年夏。又値暴雨之連旬。洛東之水。通度之川。左右合勢。逆走橫擊。而包駕東堰。盡被潰裂。其或幸而得免於坼破之處。亦皆剝蝕缺齾。無一完全。盖水勢得風而益激。土性遇打而輒潰。內波外浪。交相觸齧。其衝射奔突之所及。彼區區者破弊舊堰。安能枝撑乎。是故堰內田土。十九水沉。秋而無收。他處則皆有豐登之樂。而黃山一村。偏被獨凶之災。目下民情。實無朝夕支保之望。而舊官臨歸。論報題辭曰。容待來春農隙。當爲狀請設施。民方以此恃而無恐云。故察訪卽爲躬行摘奸。則水落土出之痕。果如民言。景色愁慘。故察訪亦以待歲後論報修築之意。慰諭居民。使之安堵。此不可失信於民。且本驛屬密陽水安驛。馬位田畓。亦在於大川之邊。次次反川。餘存無幾。故伊時察訪。論報營門。移文地方官。請得該府役丁。以成石築矣。去年之水。悉被潰破。初無形體。若不改築。莫重馹路。將無守站之勢。以此民訴沓至。故亦爲摘奸。則果是的實。而此亦舊官論報中幷及者也。本驛東堰及水安石築。若不趁今春改完。則哀彼民生。將無奠居之望。言念及此。若恫在己。而本驛東堰長則五里。高餘二丈。水安石築。亦爲數百把。則雖欲完築。以此殘小驛民。實有事鉅力綿之歎。故敢此牒報。參商後隣近邑役丁限六七千名。特下許題發關。以爲趁春初。了得防堰之役。使本外驛民得以作農守站焉。
以機張事報監營
本驛東堰始役後。隣近邑役丁分排關文據。機張役丁二百名二日赴役
次。今月初六日知委來會東堰。故察訪看役次出往矣。午飯時欲爲點考。而該縣色吏不持成冊待令。故只令數其二百名與否。則非但不滿四名。其中四人。具衣冠廣袖長帶。偃蹇高步。故怪其以如許模㨾。隨參役軍點考。招入問之。則謂是兩班。以上任領率而來。故語之以若是上任領來。則豈可混於役軍中。以爲充數之計乎。則役軍中若干人。突入坐前。本驛下輩見其無禮於官長。欲爲曳出之際。互相牽執紛紜。故卽令叱退下輩。招致該縣監色。使之禁斷矣。役軍輩乘醉突入。跳梁叱罵。爭投破笠弊巾於前。索其代給。又執本驛下屬。結縛亂打。又以泥醉者宋思殷爲名漢。粧作佯死之狀。其凶獰之貌。咆哮之聲。難以盡記。到此地頭。虧簣之歎。有不暇顧。故卽爲罷役而還。則厥漢輩前拒後挽。幾乎墜下。僅僅還入矣。其中有所謂金應泰者。從後追來。至欲突入官門。門者拒之。則以石打門。大閙而去。故卽以半日後罷役之意。移文該縣矣。追後聞之。則該縣監色輩私相謀議。暗自聚集。稱以已塞二日之責云。大抵此事。旣以營門區劃。該縣監色。領率而來。本驛官員。躬往看役。則設有警怠之鞭扑。渠輩不當若是無嚴於隣邑之官長。而况初欲以所謂上任者掩其不足之數。一言相詰。公然起閙。而渠亦無辭可執。故忽作醉者之佯死。手犯官長。石打官門。如此變怪。曾所未聞。且罷役之後。更無一人之往看。而強稱二日之役。其不有官令。惟意所欲之狀。寧不痛駭乎。堰役之不成頭緖。姑舍勿論。其蔑法陵上。作黨生梗之習。終不可以仍置。玆敢据實論報。參商後宋金兩漢之罪。及該縣監色輩不善擧行之罪。各別依律重勘。以爲扶風化懲悍俗之地焉。
以加徵事移文東萊
加徵一欵。萬萬驚駭。卽爲査實。則元無一合一籥加徵之事。此必是休山驛屬。稱以替納。從中濫捧之致。宜乎民情之稱寃。大抵替納旣非正
道。加捧又是不法。不可置之。故該驛吏嚴治另飭。俾無如前替納之弊。從此驛屬。庶不得售其中間侵漁之習。而民亦可無稱寃之端矣。實爲幸甚。
以鄭億伊事移文梁山
回移謹悉。盖此鄭億伊之爲朴必奉之保者。乃渠自願。非弊道強勒定之者。則渠若不願。何惜乎頉給。而但理有所未明。辭有所未達。則不得不冒犯煩複之嫌。此乃欲悉其事情之致。雖十百煩複。顧何害於相敬之義乎。大抵驛保與水軍苦歇懸殊。則鄭漢之必欲願爲軍役。圖免驛保。爲軍役則安堵。爲驛保則逃亡。揆以常理常情。似必不然。而世或有異於常性者。故前者貴郡回移來到後推問鄭漢。則其言不啻相左。故弊道則以爲此必鄭漢。於貴郡則願爲軍役而欲免驛役。於弊道則願爲驛役而欲免軍役。乃是蝙蝠之計。其習可痛。故卽以書仰告矣。俯答中乃以爲鄭漢以保主而隱匿。待捉眞鄭漢。可以査實云云。則似未及俯悉其實狀。而鄭漢又來訴乞爲移文。俾免疊役。故更爲文移。實非爲一鄭漢。作此紛紜之擧。而貴移中以屢煩爲未盡於相敬之道。殊極慚悚。而怪訝則甚。卽令推捉鄭漢更問之。則一如前日之言。而又謂初無仰告於本郡之事。但別監有所禀告。捉囚其弟及洞任。不得已已爲納錢云云。故直以彼此異言之罪。嚴治鄭漢矣。貴移中以爲朴必奉之誣告。而有若弊道強奪軍丁。使之至於難支而離去之境者然。弊道愚迷之見。竊以爲朴必奉無罪。而弊道於此亦不能無寃也。其不能見孚於平日。誠自反之不暇。而以一驛保之故。拂民願而不恤其逃亡流離云者。不勝驚歎。到此地頭。彼此眞僞曲直。有不暇較計。亦不欲到底窮覈。故鄭漢驛保。卽爲頉給。仰副盛意。從此庶不失於相敬矣。
傳令十五驛
卽接新明驛首吏都長文狀。則以爲冬至點考時各處所費錢。殆近十兩云。故纔已推給。而點考時悉會各驛所任。使之言弊。則皆言無有。今乃有此文狀。其時不言之狀。誠極痛駭。而新明則猶有此文狀。他驛則尙無一言半辭。此何故也。豈有新明獨然而他驛不然之理乎。各驛首吏都長。査問嚴處次。悉爲捉待。俾無罪上添罪之地。
代梁山倅祭其友文
有才無命。昔人所恫。孰有如公。抱寃以終。尙記少時。决拾與同。情均骨肉。義托麻蓬。光陰石火。俱成禿翁。我莅梁州。路千里窮。山高水濶。別懷怱怱。公爲省掃。自昌而東。遠涉辛勤。館我衙中。跡雖蹉跎。氣猶豪雄。惆悵撫劒。慷慨彈弓。衰顔垂白。斗酒借紅。靑眸相對。簿書之叢。差慰孤獨。共寫誠衷。倦遊萊雲。匹馬尺僮。何意无妄。奄至告凶。變出倉卒。藥未奏功。終靳下壽。唉彼化工。客地孤魂。雲愁月朦。失聲長慟。有淚無從。念公食報。不于其躬。鸞鵠雙峙。季又登龍。餘慶未艾。孫枝重重。在公何憾。我心則忡。哀彼戴星。丁此嚴冬。行路猶涕。况我迎逢。扶櫬以北。京洛道通。素車飄雪。丹旐悲風。失我良朋。承睫橫縱。物薄情厚。庶歆菲供。
代梁山倅。作監統兵水營慶州府五處正朝禮狀。
伏以八域含悲。奄三陽之回届。一元敷化。仰二天之旬宣。玆馳蕪詞。庸伸公禮。伏惟廵察使相國閤下。公輔重望。文武全才。詩播憇棠。存遺愛於湖臬。民瞻按節。膺重寄於嶺藩。屬當改歲之辰。喜覩布政之美。伏念才踈邑弊。政拙心勞。愧治績於牧芻。猥主畫諾。仰仁風於按察。庶效奉揚。(右監營)
伏以時序迭遷。奄回三陽之節。禮制遵倣。庸伸元朝之儀。玆將寸忱。遙馳尺牘。伏惟統制使相公閤下。鞱鈐雄略。帷幄良籌。李臨淮之入軍。㫌旗變彩。張金吾之出陣。草木知名。肆當改歲之初。用行獻祝之禮。伏念
分憂百里。莅民一年。塞垣烟消。値銅儀之改律。海路波息。覩玉帳之生春。(右統營)
伏以時序迭嬗。回三陽之令節。禮制是攷。修元朝之舊儀。尺牘遙馳。寸忱增激。伏惟兵馬節度使相公閤下。兵家指掌。王室爪牙。身作長城。爭仰靑油之略。波靜大海。永絶黑齒之憂。玆當改歲之初。庸伸行禮之悃。伏念才踈視篆。政拙求芻。律新銅儀。政仰淬厲之美。春生玉帳。第切祈祝之情。(右兵營)
伏以時序變遷。載回三陽之節。禮例考倣。庸行元朝之儀。遙馳蕪詞。克修舊制。伏惟水軍節度使相公閤下。胷藏萬甲。掌運六鞱。周公瑾之威名。先振江漢。王龍驤之戰艦。永息風濤。肆當改歲之辰。用行伸禮之擧。伏念才疎剸劇。任重分憂。軍政聿修。政値獻發之際。福履畢至。第切祈祝之忱。(右水營)
伏以時序迭道。奄三陽之届節。禮制遵倣。載元朝之伸儀。化行古都。喜溢旁縣。伏惟府尹令公閤下。淸朝宿望。雄府賢侯。百里宣風。方流惠鮮之澤。一行作吏。擧頌愛恤之仁。玆當改歲之初。庸效修禮之悃。伏念半載嶺嶠。一味曠癏。望月城而翹心。政値銅儀之改律。送星使而騰祝。獲覩鈴閣之生春。(右慶州府)
與從弟▦別紙
記昔南大門外同居時。叔母主每以爲從祖父自爲文書。以贈我叔父。但未知諸子中爲誰耳。仍仰質於從祖父。則不爲詳敎。故從亦知有此事矣。再昨年。自唐津送示其文蹟于貞洞之後。則一家及親舊無不知之。至於大津事傳播之後。則多有謗言之及君。或又至於責從以何爲若是伈泄於叔父繼後之事也。從亦不敢辭其責。而昨春見君兄弟辭氣。似難以口舌服之。自念在我道理。惟有告 君一節而無以辦出。所
入躁悶之際。奄遭 天崩之慟。但等待 上言之期矣。月前有大臣 筵達之擧。許令草記禀處。故不得已先出禮斜後致此書。未知以爲何如。而盖此事乃人之大倫也。授受明白。大倫一定。則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君兄弟曾不能覺悟此箇事理。此擧出後。亦必怒我之如是。而在我之道。則豈可置之於未决之科。而不思所以明正之乎。且人誰樂爲人後哉。惟其先王制禮。不敢不遵。聖人制義。不敢不從。到得無可奈何之地。則惟當遵而從之耳。若專以厭避爲事。有若不可爲之事。則世誰有爲人後之人乎。亦豈有繼絶存亡之義乎。此理甚明。人所易曉。今以吾言執塗人而問之。其誰曰不然。君若念及於此。則不待吾言之畢。而將從之不暇矣。苟或終不順受。更無顧恤。則吾亦如之何哉。吾所以如此者。盡在吾之道而已。
中考後記與客問答
辛酉冬殿最時。余以黃山察訪居中考。其目曰頗有瑣謗。客有過者曰。吾始入境。聞塗人之誦。曰黃山眞好官。又歷黃所管列郵。則咸曰留我公十年。驛庶幾無弊。民庶幾其蘇。且削木爲碑。言永世不忘之意。在在相望。吾以爲子能不負所職。及見考績乃相反。玆曷故哉。夫郵官之任。不過勤馬政恤郵卒而已。無民社之責。苟非大過。則宜不敢筆之於書獻之於 朝。且嶺南十一驛中。惟黃出自侍從。而乃獨拈出。不少顧藉。是必有所由然。而其所謂謗者。必非細瑣風聞之說也。其或以貪饕不法耶。抑以請囑賂遺耶。將民怨厲虐耶。寧罷軟。不勝一郵之任耶。有一於此。則向也吾所親聞且見者。又曷爲然。吾甚惑之。子其自反。爲我無隱。余笑而謝曰。按藩之臣。任考績之責。操黜陟之權。必有權衡於方寸之上。顧子所聞見。殆失之矣。客曰吾知子疾惡太過。得無爲人所陷歟。余曰是則誠有之。吾始至見此俗遇事。非請囑不爲。吏輩專以侵漁外
驛爲耕作。乃痛抑之。有請囑者必反之。有橫侵民間者。必重笞徵還之。且黜之。是其日夕怏怏。必欲甘心者亦多矣。安知無夤緣左右。以售其浸潤耶。客曰聽言之道。貴在不偏。而况方伯考績。何等重大。而不察民情。不採公論。徒憑偏裨左右之言耶。余曰吾素非相識。又古所謂孤根弱植。墻壁無依者也。苟欲筆之。不於我而於何哉。客乃哂之曰。然則其所謂權衡。非人與政之謂也。乃親疎炎凉之別也。權衡乎權衡乎。善哉善哉。余曰止。古人有言曰止謗莫如自修。又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吾雖自以爲內省不疚。亦安知非自修加勉之有所未盡。而今此所遭。又安知非自修加勉之資耶。客曰然則將一反前所爲。以圖免謗之術乎。余曰豈謂是也。子不聞薑桂之性。到老愈辣乎。如以吾爲懲於一監司之筆。而遂變其素操。則亦淺之爲知我矣。客笑而去。乃記其酬酢。
余素癡拙。老病而聾。旣無所聞。亦無所言。雖有其心。莫得而宣。是謂之啞。眞天下之棄物也。因爲銘以自寫。
旣癡且聾。又從而啞。豈余樂爲。殆天所赭。然有不昧。曰惟心也。莫由以宣。伊誰知者。弸而欲裂。鬱而不瀉。所以𤧗公。哭荊之野。獨也聽直。赫蒼臨下。彼何人斯。捷幡侈哆。
照鏡自贊
色溫而目瞭。其外柔而內剛者與。口若不出而耳白髯疎。其言訥而行方者與。剛而方者。必有所不爲。其獧者之流也與。然未得裁之於聖人。吾其不免於鄕人之憂也與。
庭誡
權傾一世。有挾驕人。不安其分。專言人過。有一於此。未或不亡。
聖人有言曰。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恩怨之間。必念於斯。毋或違也。
我有貸於人。必報之無失其期。人有貸於我。雖失期毋相迫也。
世人皆自有肺膓。不知人皆有肺膓。亦愚之甚也已矣。
世間多少事端。大率皆因會集而起。故凡會集。無論大小。皆不宜赴。康節曰。會有四不赴。時有四不出。吾謂不但四而已也。
外柔內剛。孫言危行。是吾平生所守也。盖氣質近之。
人皆欲獨利於己。苟有小利。不勝自賀。而利害乃相隨之物。知有目前之利。而不知有無窮之害傷己。
人之病在好求於人。夫有無相資。莫如買賣。何必求而後得之。苟不可買而不可已者。則求於人斯可矣。亦必審其人而求之則善矣。
人之最可戒者。在於說貧。說貧則無益於救貧。而人之聞之者。外雖曰憐愍。內實賤侮之而已。則亦何益之有。又有在官而對人。輒說俸祿之薄。債貸之多者。滔滔皆是。吾不忍爲也。
外飾廉㓗而內濟貪慾。陽却請謁而陰行私邪者。與穿窬何以異哉。
吾甞以爲人雖窮賤。有不可行者三。往親知之官所也。隨妻鄕而卜居也。作師於人而依賴之也。
所識者爲外任。不可往見。若交分不可不致賀則使人可也。
人多不知與人言。與正人言。如與不正人言。與直人言。如與不直人言。與廉人言。如與不廉人言。與公人言。如與不公人言則何益矣。若其怒虛舟而嚇鵷雛者。又未足與議於與人言也。
出言遇事。必揆之以義理。而又律之以聖賢。則庶或無陷於大過矣。
父子兄弟夫婦。皆一家之內至親熟者也。平日言行心志好惡。宜無所不知。知之宜無所不盡。而猶或有不相知不相孚之患。况於君臣朋友之間乎。若昭王之於樂毅。鮑叔之於管仲。千載一而已矣。
古之言也易。今之言也難。古之人任情直截。而人以爲然。不以爲異。然猶有金人之三緘。白圭之三復。今之人委曲商量。而動輒以言獲戾。故每多不愼樞機之歎。如使古之人當今之時。其戰兢尤何如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