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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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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八月十六日 陵幸時上言

(臣矣段。臣矣身)敢將私悃。仰溷 天聽。極知猥越(是白乎矣)。事關倫紀。變生家門。而有不能私自處置。竊伏冀 朝家處分(是白齊。臣矣身)三寸叔父幼學臣▣▣無子。而贅居于忠淸道唐津成鎭泰家。而(臣矣身)從祖父幼學臣▣▣居在隣邑▣▣地。故往來之際。(臣矣身)從祖父愍其無後。以其第二孫▣爲之後。而▦時年幼。遂以其兒名手書以遺之。(臣矣身)叔父受置而未及率養(是白加尼。臣矣身)叔父及從祖父與堂叔父母作故之後。(臣矣身)叔父之妻姪成鎭泰。使其子一源傳送其文蹟於京中(是白乎)。則▣聞而追蹤。乃於中路奪取而去(是白乎所。臣矣身)躬往▣▣。曉之以義理。則▣之兄▣堅拒不聽。而自言已火其文蹟矣。(臣矣身)以爲卽此一事。已不免得罪名敎。然此難以口舌爭。惟有 上言一節而已。歸卽遍告于諸族及門長幼學臣光宇處(是白加尼)。辛酉九月。(臣矣身)方待罪黃山任所(是白如可)。聞有人家繼後文蹟可據。則草記 禀處之 朝令。故使(臣矣身)子▣▣卽呈該曹。啓聞蒙 允。成出禮斜。又卽以此意抵書于▣兄弟。萬端曉解。則並不答書。又不奉祠版。故心竊訝之矣。忽於壬戌三月。▣兄弟因科行上京。呈單于該曹。以爲 國典只有父母與受。元無祖父母與受。且其文蹟今已付丙。無憑可考云。故該曹判書臣李晩秀。使(臣矣身)門長光宇指一呈單。以爲處置之地。而光宇雖曰知其本事(是白乎乃)。時方以▣之子爲己之孫。故拘於顔情。終不能嚴辭辨斥(是白遣)。晩秀雖以文蹟之奪取付丙。爲▣之罪。而亦不欲决折。互相推諉。竟至退却。而禮斜三年。迄無悔悟歸正之意。莫重 啓下禮斜。遂作紙上空文。而已定之父子大倫。猶若未定。此天地間一大變怪也。噫。聖人重繼絶存亡之義。 國家制禮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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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之䂓。一名爲父子。卽是天屬之親。此乃撑天地亘萬古。移易不得之倫紀綱常。而不可容一毫依違紊亂者也。手蹟授受之時。父子之倫。固已大定。成出禮斜之日。父子之名。又自明白。無所逃於覆載之間。而其祖手蹟則奪取付丙。 啓聞禮斜則慢不奉行。敢爲踰年呈辨之擧。欲作漫漶掉脫之方。此自有繼後之法以來。所未甞聞(是白遣。臣矣身)叔父以天下之窮民。不能辦生前之率養。而恃篋中一片之紙。爲他日祭祀之托。其情可謂絶悲。而幾年幽鬱之文蹟。卒不免奪取燒火之禍。及其名義明正之後。又不免蔑棄呈訟之辱。則必將怨怒寃泣於冥冥之中。而有足以召灾而致殃者也。盖彼▣也徒知父母與受之著於 國典。而不知祖父母與受之爲尤重。徒知奪取燒火之爲無可憑據。而不知文蹟之以燒而愈明。徒知爲人後之爲可厭避。而不知大倫一定。則子不可以不父其父。徒知呈辨不已。或可以得意。而不知渠身之不可以長在人鬼之關。其無知妄作。若可謂不足責(是白乎矣)。今以其不足責而置之。則不但(臣矣身)一家之變而已。義理或幾乎晦塞。倫綱或幾乎滅絶。而 國法無所施。悖逆得以肆。將必至於人不得爲人之境(是白乎等以)。玆敢冒萬死疾聲。哀籲於 法駕之前(爲白去乎)。伏乞 天地父母特軫樹人紀明國法之道。亟令該曹另加嚴飭。俾無後者得以有後。犯倫者無至蔑倫事。特蒙 天恩。

禮曹回啓

觀此上言。則(其矣)三寸叔▣▣無子。(其矣)從祖▣▣愍其無後。以其第二孫▣爲之後。遂手書以遺之。故受置而未及率養矣。(其矣)叔父及從祖與堂叔父母作故之後。▣奪取文蹟而去。(其矣身)躬往。以義理曉之。則▣之兄▣堅拒不聽。而自言已火其文蹟云。故難以口舌爭。惟有上言一節。歸卽遍告于諸族及門長光宇處(是白加尼)。辛酉九月。(其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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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在黃山任所。聞有人家繼後文蹟可據者。草記禀處之 朝令。使(其矣)子▣▣卽呈該曹。成出禮斜後。抵書于▣兄弟。而並不答書。故心竊訝之矣。忽於壬戌三月。▣兄弟因科行上京。呈單該曹。以爲國典只有父母與受。元無祖父母與受。且其文蹟今已付丙。無憑可考云云。該曹使門長指一呈單。則光宇雖曰知其本事。時方以▣之子爲己之孫。故拘於顔情。終不能嚴辭辨斥(是白如乎)。禮斜三年。迄無悔悟歸正之意。莫重 啓下禮斜。遂作紙上空文。而已定之父子大倫。猶若未定。此天地間一大變怪。亟令該曹另加嚴飭。俾無後者得以有後。犯倫者無至蔑倫事。有此呼籲(爲白有卧乎所)。繼絶立後。實關 朝家大政。在於法從之列。爲此上言之擧。而縷縷條列。極其詳細。宜不待更査而决折(是白乎矣)。尹▣之弟▣以其兄罷養事。今番上言。啓下臣曹。而辭意與此逕庭。其在重倫紀之道。恐不可遽爾論斷(是白如乎)。使其門長到底詳査。指一呈單後。更爲禀處何如。 啓依允。(海美幼學尹▣上言回啓。禮曹啓目。觀此上言。則爲其同生兄尹▦請罷養事。有此呼籲爲白有卧乎所。此事已悉於前掌令尹▣上言回啓中。待門長呈單。更爲禀處何如。啓依允。)

書上言回啓後

嗟乎。世敎之乖亂無餘地。一至此乎。夫以祖父之命。繼堂叔之後。而不肯順受。至於禮斜年久之後。而旣使其兄呈單于禮曹。又使其弟上言于 駕前。終無悔悟之意者。固不可以人理責之。而至若禮曹。乃是掌邦禮正倫紀之地也。居是職者所任何事。今於士族之家。有此名敎之變。而旣明知其奪燒文蹟。違逆 君命。猶且每諉於門長。前後一轍。惟以不卽决折。漫漶挨過爲妙方。此何道理。遂使倫紀滅絶。國法虧壞。是不但一家內難處之事。一世上無前之變而已。抑將爲天下後世無窮之弊矣。寧不痛哉。如此無倫悖理者。曾夷狄禽獸之不若。縱使繼後。匪幸伊辱。反不如無後之爲愈。今則惟願速卽罷養。而此亦迄無結末。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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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將奈何。

疑題(當在上疑題條)

問大學引淇澳詩。而釋之曰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夫切磋琢磨。皆言其治之有緖。而益致其精。則此以學與自脩分釋之者何歟。然則切磋非自脩之謂。而琢磨非所以道學歟。先儒以知行之難易爲言。詩之本義與大學釋之之意。果皆以王石骨角之不同。分而二之歟。願聞之。

座右銘(二首)

柔外剛內。孫言危行。揆之義理。律以賢聖。鑑古懲今。正心俟命。庶寡大過。乃全本性。

毋出其言。必敏於行。終日如愚。百世俟聖。自守也貞。不遇則命。俛焉至斃。習以成性。

雜記(三)

處身行事。只觀世人之語。則可以審其取舍矣。人鮮能守拙。而皆自以爲拙。惟恐或歸於巧。鮮能行儉。而皆自以爲儉。惟恐或歸於侈。鮮能眞廉。而皆自以爲廉。惟恐或歸於貪。鮮能眞直。而皆自以爲直。惟恐或歸於詐。刻薄者自以爲忠厚。欺誣者自以爲誠信。暴厲者自以爲仁慈。驕傲者自以爲恭謹。不愼言者自以爲寡默。喜出入者自以爲閉戶。然則其是非向背之別。非不皆知也。而率不免內外之懸殊。人之視之。如見其肺肝。則又從而嫉惡之。甚矣私慾之喪人性。而外餙之陷人心也。至於婦人則有甚焉。懶而惡人之謂懶也。妬而惡人之謂妬也。若拗若酷若麤。若忌諱若好鬼若溺愛。而皆自以爲不然。是固無足誅矣。以丈夫而滔滔皆是。可歎也。與其心知其非而躬蹈之。又掩匿之。若穿窬之常畏人知。曷若內外如一而無所愧於心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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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閥取人。自古已然。而我國尤甚。不問其人之如何。惟以名祖之裔。與貴勢之姻戚爲地望。至於文任亦然。昔人有上車不落卽著作。起居何如卽秘書之語。余甞因而爲之語曰。上車不落卽黃閣。起居何似卽太史。嗟乎。天之生斯民也。豈亶使相門出相。將門出將而已也哉。以近日朝廷言之。雖通謂之士大夫。而閣臣爲一層。弘錄爲一層。兩司爲一層。不及兩司。又爲一層。故論人者必曰是某之子孫也。其門閥視某之子孫爲優。是某之姻戚也。其地處視某之姻戚爲劣。下之所以自待者以此。上之所以遇之者以此。世之所以抑揚之者亦以此。而更不論心志之邪正。言行之善惡。才藝之工拙。故名門勢族。擧皆弱冠立揚。平步公卿。位不期驕。祿不期侈。以騃蠢陵俊乂。以穉小侮老成。而不然則雖有德行才學之超世者。皆不免潦倒湮沒。無惑乎世道之日就陵夷也。然且架漏牽補。因循彌縫。以賁餙太平。古人有言曰才不借於異代。今可謂才不借於寒微。未知天理固如是耶。

余嘗怪天下妬婦之愚且塞也。其是非善惡。固不可語之於此等人。而只就利害言之。妬而有益則可以妬矣。而非徒無益。而又自害其身。古今以妬而忍所不忍。自戕其命。至害其夫。見笑於一時。遺臭於萬世而不顧者。指不勝僂。吾未見其有益也。妬而可以止其夫之有他。專其寵於自己。則可以妬矣。而吾又未見其有是也。今夫村女有私而見露。則大禍立至。而猶有伺間淫放者。以男子而終身專意於一婦。遇他女則掩面而過者。天下無是理也。旣不可禁。則無寧不妬。使己身心不勞。而其夫賢之。其女感之。其家頌之。其鄰里鄕黨稱之。何苦而自取妬婦之名。勤伺察費聲色。爲無益之擧。而使其夫苦之。其女怨之。其家唾之。其鄰里鄕黨目之乎。吾見其不知利害。殆無異於禽獸也。

剛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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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至柔。在身無如舌。飮食言語皆以是。宜若易弊也。而至死不弊。在物無如水。其爲性只潤下沾濕。宜若無力也。而負萬斛舟。决千仞石有餘。是二者雖擧天下之至剛。無足以當之。使舌而剛則其弊也可立待。水而剛則其力也必有限。然則剛不能剛。柔而後能剛。柔之爲德也其至矣乎。故搖唇鼓吻者。一默足以當之。裂眦衝冠者。一笑足以勝之。則天下之剛。其不在於柔乎。然而柔又在乎用之之如何。以舌之柔而不弊也。而不能愼言語飮食。則反爲柔所害。以水之柔而易玩也。而一或狎侮焉。則反爲柔所陷。苟使柔焉而不知振。柔之而不知謹。則非常樅示舌之意。而終必如弱水之不能負芥。委靡墊溺而已。可不戒哉。是故君子必戰戰兢兢。外柔而內剛。

三緘銘(四首)

不得不言。且思且節。其他萬事。緘口結舌。羡彼瘖者。語無由出。難之截之。以保餘日。

大言不出。可免大壞。小言而出。則有小敗。言不可出。無小無大。守之自小。毋至大過。

言之出也。思右量左。不得不言。不言亦可。不得不言。乃敢徐發。不言亦可。惟恐或突。

卽刻戒之。俄又如前。今日愼之。明日復然。孰有大勇。而能免斯。書庸識哉。常目于茲。

自贊

面目可憎。語言無味。是以客無至兮。不出戶庭。不學欺餙。是以世無識兮。無所猷爲。且食且衣。是以寒又飢兮。惟其蚤服聖人之訓。粗免色厲而內荏。尙庶幾不喪乎厥初之禀兮。

論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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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曹判書。古之吏部尙書也。以其銓衡人物。故謂之銓官。銓官之堂上有三人。俗以判書爲長銓。參判爲亞銓。參議爲三銓。盖以鑑別人材。使之各當其職。如銓衡之稱物。必欲得其中正。無東西低仰之患也。人君之用人。專在於銓曹。以之進賢退不肖。或舍短取長。而政無不修。事無不擧。斯天下治矣。今之銓官則異於是。以私爲權。以欲爲衡。銓其勢力之有無。而惟是之稱焉。銓其情誼之親踈。而惟是之權焉。色目之爲銓。而以多少之不均爲均。地處之爲銓。而以優劣之不公爲公。甚至於錢多則銓爲之傾。囑緊則銓爲之橫。銓之不平。而觀者亦爲之不平。銓之有意。而聞者亦爲之有意。畢竟人心拂鬱。輿議層激。以至彈章峻發。而醜穢之聲。决東海而難洗。嶺海甘赴。而身名之敗。臨白日而莫暴。皆其自取。何嗟及矣。然而前車旣覆。後轍復蹈。熟視其狼狽而樂與之同歸。得不謂之愚乎。余竊愍之。欲爲爲銓官者痛言之。而交淺言深。反以媒禍。非君子之攸行。噫。銓官者。非尋常任一事奉一職之比也。黜陟用舍。在乎許多注擬之際。若躁競者因私逕而倖占。恬靜者以不求而棄捐。則其於國事何。民生何。且官爵者。朝廷之公器也。非一人之私物也。安得以一人之私。操弄公器而不少顧憚哉。若是者。必不畏天不畏君。不畏人不畏神者也。揆之以理。罪不容誅。今若從不呈面不送言者。按官案而以次注擬。其在官而貪汚殘虐。行身而鄙悖佞邪者。一切勿論。則一國皆將曰此乃公道也。而其於寃屈沉滯者。爲積善爲陰德。且爲抑躁競奬恬靜之道。而庶幾哉風俗之丕變矣。且叔季人才。雖曰渺然。爲銓官者。誠有公心與誠心。則亦豈無可用者乎。夫謹拙者。必非鑽刺者類。雅正者。必非浮雜者比。以此求之。則其於鑑別之方。庶不左矣。如此則人心何從而拂鬱。彈章何從而峻發乎。假使私邪之徒。恨其不得行胷臆而有所搆陷。亦仰不愧俯不怍矣。或曰。爲銓官而不受錢則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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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矣。若不聽貴勢之言則必取禍。割斷姻親知舊之請則必見絶。將奈何。曰若慮此則雖得罪必辭去。斷不可揚揚自處以大冢宰而坐政廳。行今世之政也。近世有一人心知升學之不可不革罷。故雖爲泮長而必辭乃已。此可爲法也。以余杜門聾瞽。無人來往。而每於都政過後。尙有一二入耳者。或曰。今番亦全是分付。銓官不得自由。良可憐也。分付者謂貴勢之言也。或曰。今番某人入錢幾許。得某太守某監司。或曰。某人入錢。以其數不及人。未得擬。忿而還推云。末世囂囂之俗。好說人短。不好說人長。雖未知其言之必皆可信。而亦豈無苗脉於其間乎。吾聞今之人忠於國事則未也。而爲身謀則未有不善。以今所見言之。則幷與爲身謀而未可謂善也。斯豈非惑之甚者乎。夫求者與之。不求者不與。自古通患。而程子之所嘗歎也。又何可望之於今人乎。余之此言。雖使居銓者聞之。必不用之矣。余平生願一見吏判之無心而行政。泮長之以文而取士。此二者皆必不可得者也。已焉哉。謂之何哉。世以銓地爲凶家。謂居之者必逢禍也。然古人有言曰人凶非宅凶。豈有名以銓地。便爲凶家之理乎。良以居之之不得其道。而安其危利其菑。樂其所以亡也。然而往者過。來者續。項背相望。如印一板。其將長爲此世風習。此世模㨾而已矣。嗟乎悲夫。

家禁

我國之曰兩班曰士大夫者。除在東西班外。皆以其先之嘗爲大夫士。故雖累世沈滯。而通稱爲兩班爲士大夫。不充於軍役。不與於賤任。是其飭躬修行。讀書談道。通古今達事理。有所操。有所不爲。達則能世其家。窮亦不失其身。足以廁於儒士之列。故無愧乎是稱。今之所謂兩班。徒以兩班之裔。而不以兩班之實。往往家業零替。不免爲破落戶者甚多。欲務文行也。則頹惰不肯用心。欲爲耕稼也。則懶散不能自力。欲爲工賈也。則又恥惡不欲混跡。其勢不得不別求不用心不用力之事。以資其衣食而充其所欲。其所以爲術者。千塗萬轍。不可勝紀。而要皆玷辱祖先。墜落家聲。曾不如食力之民。無邪心勞筋骨。以仰事俯育也。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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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揚揚焉自稱以兩班。彼蚩蚩者氓。狎侮已久。安肯畏敬。小有觸犯。則或私自縛打。或呈官懲治。夷考其實。則乃先失其道耳。以此之故。常民視兩班。便若仇讐。俗稱脫有不幸遇亂。則兩班不死於賊。而必皆死於洞內常漢之手。若兩班平日所行。爲常漢所厭服。則豈至於此乎。盖不特見侮於常漢爲可戒。凡諸般敗亡之事。罔非自取。可不畏哉。可不愼哉。今錄其大者於左。以爲家禁。盖欲垂訓於後承。禁之使不爲也。然禁乃末也。吾無以敎化子孫。而乃設禁以防之。良亦愧矣。

一。兩班之非文非武。不稼不穡者。必好出入喜詼諧。傳朝廷之事。說他人之過。歷遍親知之家。投入賭醵之會。朝而出暮而入。不告於親。東而食西而宿。寄命於人。此其勢不得不然。盖無所事而在家終日則直欲發狂。無所知而觀書談文則苦無滋味。姑且吸草討酒。以助謔浪。博奕晝眠。以消永日而已。如此而能爲人者。未之有也。如此而不敗家亡身者。亦未之有也。

一。酒之害可勝道哉。以家而言則日傾百盃。而卒至於敗家。以身而言則積酲成病。而竟致於亡身。不但爲一時喪失容儀。放縱語言之爲駭悖而已也。吾聞多矣。今不欲歷數而索言。苟能只以一杯爲限。則庶不至於沈湎之歸。而若復耽於美味入唇。托於爲人所勸。駸駸然泛濫於其外。則不可節不可說矣。可不猛省焉。

一。男女人之大欲也。故反爲陷身之具亡身之物。若見冶容者而便欲之。不顧爲己之恥辱。被人之譏笑。則是眞程子所謂禽獸也。况虛羸之祟。惡毒之症。每見覆轍之相尋。而曾不知痛戒而勇絶。則是尙可謂人乎哉。念之戒之。

一。俗所謂投牋者。最是敗家亡身之物也。其害之甚於酒色。吾已屢言之。而上自富貴之家。下至輿儓之賤。靡不貪惑。又若訏謨於廟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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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於經幄者。亦皆成風。至有不爲投牋則不可行世之說。甚矣俗習之易於漸染而難於曉解也。其弊必至於爲盜賊而後已。盖公私之債。或有不能償者。辱督備至。至於囚杖之境而猶可耐過。至於投牋之債。不得不償。故或無以償則脫所着。不足則欺人出債。又不足則欺其家而盜其家之物。又不足則行穿窬之事。此所以必爲盜也。且罔晝夜頟頟。失性喪魄。必不久於世。故曰未有惑於投牋而能壽者。吾嘗以此驗之果然。盖其髮亂眼赤。精神恍惚。便一奇鬼。安得不促其壽而歸黃泉耶。故曰敗家亡身。甚於酒色也。吾嘗謂始作投牋者。必不得其死。且必無後。爲其誤天下後世之人。莫此爲甚也。必須初不學知。而又或逢見此物。則必逡廵退避。勿使照眼然後。可免其禍。不然則駸駸然入於其中。一入則不可復出矣。奈何不深惡而痛絶之哉。又有聚會投牋者於家。出錢以收其利。且有房價油價飮食價等名目。以爲生理者。此乃娼媼之類。吾不欲掛諸齒牙也。

一。非理好訟。最爲無賴者惡行。盖欲好其衣食而無他着手處。故揣摩出此等事。以冀其僥倖得意也。無論如此如彼。要之非強奪則幻弄。此所謂行盜賊之事於白日之下者也。其畢竟陷於刑辟。姑舍毋論。是豈人之所可萌諸心者乎。甚至於塗擦人文書。詐效人署押。變幻人姓名。巧爲辯給。粧得文字。顚倒是非。換易主客。又甚至於僞造印信。偸弄朱墨。千態萬狀。極其狡惡。爲官長者一或不察。則奸人之肆志。平民之呼寃。容有極乎。此天理之所不容。而王法之所必誅也。若不深懲其無所倖免而堅懷若凂之心。則窮濫之習。安知其不至於此乎。

一。締結非類。夤緣官府。圖爲請囑者。賤行之尤者也。盖今俗雖理直之訟。當然之事。必欲先行請囑。此則爲官長者好受賂囑。不循事理。有以使之也。而以請囑爲事者。晝夜奔走。旁求其路。揚言於人曰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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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雖萬萬理直。非請不成。乃自稱我與某人相親。可通於某官。我知某處蹊逕。可事於鑽刺。無論某事。蔑不濟矣。聽其言。若可以無所不爲。故訟之積年相持者。事之有利未就者。與夫科擧之關節。宦路之私邪。無不咸萃而呫囁於是。顯自擔當。暗相鉤引。或靳難之。或覊縻之。畢竟决末之後。或受賂橫走而使人狼狽。或無所容力而坐獲其利。或因人成事而從中賺取。騙賈之術。閃忽之法。無所不有。而自以爲技能。又有好爲買賣之居間。婚姻之勸沮。科塲同事之薦成者。種種奇怪之事。不一而足。眞駔儈之不如也。苟有人心。忍爲之乎。

一。小有才而不至於甚無識則易入於雜術。旣曰雜術則固非士君子所宜爲。而其行卑。其跡賤。其用心亦隨而乖。固其勢然也。無論醫術風水卜術相術談命等諸般名色。一號爲某技。則人皆輻湊。己便尊大。而其心則輒向利邊走作。一有向利之心。則必有不精其業而先衒其能。自是己見而偏非人言之患。此無他。欲人之專信於己而名自歸焉。名之所在。利必從之也。只此私意已先不好了。又豈能專心精治而言必有中乎。是故有勢有錢者。不待求見。而先自沽衒。竭心效忠。以其有所利也。無勢無錢者。十往而不可見。見亦漫應。或逢困辱。以其無所利也。此豈持其心者之所可爲乎。吾平生竊痛其心術之乖。不但行卑跡賤而已也。

一。給債之利大矣。計其利之利息之息。則雖至於通國之富可也。以故或有賣土與舍而給之者。或有以他人物而與之者。是其意將以取其利多其數而買之償之也。又以爲有典當有保人。則可以無失也。而不知天下事未嘗有一一如意者。况債者一朔之利。爲十之一。十朔則子母等。子母等則不得加焉。故甚者或旣爲子母而未得收。則並與子爲母。又其甚者別爲一法。名曰日受。謂日日受之也。假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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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給百文。則自其日受二文。至兩朔爲百二十文而止。又有名曰香徒米者。如一斗則一朔之利爲二升。五朔則子母等。此則又倍於錢債矣。世間安有公然利多而無害者乎。彼出債者以其有急也。故不顧後日之力。惟以得爲幸。而旣用之後。更無償之之望。故其見督也。姑爲善辭以彌縫之。其久遠也。乃回避之。或反詈辱之。雖欲訟之於官。又恐十一之利違於國典。官亦未必督捧而後已。以故太半歸於空失。假令久而受之。其所受不足以當其利。而不能以適於用。畢竟蕩敗無餘地。惡在其爲利乎。所得者不過給債殖利之指目而已。故諺曰給債者雖致富。未有久享者。又曰給債已甚者必無後。謂其多行不近人情之事。坐收厚利。有害陰德也。耽於目前之利而昧於無窮之害。其亦不思之甚矣。又有好負債者。不量出處而惟錢之欲。其言曰聞埋於土。未聞埋於債。畢竟小則辱罵相加。大則官司相訟。未知其心膓如何而若是無理也。

一。無識而惑於地理者。不顧他人山地之挨逼。必爲偸葬之計。偸葬之際。半夜蒼黃草草。不能備儀。已可寒心。而又况山主旣覺之後。必呈訟督掘。其不得不掘者。官庭捧侤。刻期掘移。定日已過。則又復定日。惟以延拖爲計。而若山主有勢。或官長剛明。則刑杖枷囚。必掘乃已。如此則徒費再擧。實爲無益。而若不可不禁之地。官家不肯督掘。則山主必私自掘出。或倒轉其柩。或沃以汚穢。其爲辱其親。莫此爲甚。而不知懲戢。又顧而之他。一生以偸葬爲事者。比比有之。夫葬者將以安其親之體魄。而乃反使之白骨飄零。僇辱顚沛。苟有一分人心。忍爲之乎。究其心術。不在於葬親。專爲他日發福之說所動也。假使發福如地師之言。孝子慈孫。必不如是。况未必然乎。如此子孫。有亦何爲。不如無後者之猶得保萬年之宅也。可痛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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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族黨稍盛。僮僕稍備者。又有肆行豪強武斷鄕曲之習。凌踏官長。虐使小民。稱以貸用而公肆攘奪之擧。托以買賣而輒行抑勒之政。動民爲役。殆若官家之傳令。淫刑濫罰。有甚法司之嚴刻。甚至於官吏之畏㥘。而地主莫敢誰何。小民之疾怨。而朝廷不能禁抑。若是者其去強盜者幾何。而亦未有不見敗者也。可不戒哉。

一。好言利者必以築堰作田爲上策。曰某處有一空地。可以作洑。若費幾百緡。則可得幾十里沃土。某地有一隱處可以築垌。若得幾千債。則可獲幾萬石秋收。聽其言。誠是大利所在。故有錢者不計多少而自爲物主。給債者甘於誘說而至於賣土。畢竟或信其亡是公而初爲虛影所欺。或終爲河上翁而空作捧土之勞。以至於一敗塗地。丐乞以死者。往往有之。而又有人善爲之說。以爲此則萬無一失。蔑不成矣云爾。則又必有陷於其中者。甚矣利之易惑人也。苟有一分知覺。見利而思敗。鑑前而懲後。寧或爲此等說所動哉。

一。殘孫之無識者。到得百尺竿頭。無所着手。則必賣祭田及墓奴婢。而又及於丘木。猶爲不足則又必至於擧山地而鬻之。盖有錢者欲葬其山而慮其有訟也。則必重價以賺之。旣成之後。或遷葬以避之。或不能遷而一抔之外。盡屬之他人。如此而猶可謂之有子孫之墓乎。盖至此而人理滅絶。終亦必至於殄亡而已矣。

一。貧窮而無他計者。又必爲乞駄之行。其有姻親知舊之爲外任者。及從他道可以通聲息者。則必出債賣物。以資其人馬及路費。受簡踏印。以免其閽禁與生面。方其往也。意以爲稇載而歸。及其到得某官門前。若經時閱月而未得通。則或賣馬鬻衣以爲食。或假稱訟民以入門。或要於路而呼之。或閙於外而通之。已非持身者所可爲。而至其積費經營。僅得入見。則或纔得錢緡米斗之顧助。或只是薄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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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之光景而已。吾謂此則反不如持瓢乞一匙於村中也。而人皆以爲常。不以爲羞。及其見困也。則又憤怒揚言。或登山辱罵。以爲薄惡。或後日斥絶。以爲換膓。彼在官者固薄矣。獨不顧自己之行身與體貌乎。使其飢卧破屋。孰敢以此加之。令人直欲掩面。

一。世之爲姓盖千萬。皆有族譜。而近聞各姓無不爲譜役者。盖族譜之設。本出於尊祖敬宗收族之意。而又欲序其昭穆。明其派分。以寓親親之義。觀於蘇明允族譜序。可知也。今也則不然。某姓中一二人唱爲修譜之說。定有司於京鄕。又定譜所於某處。而又必有財力然後可以爲役。於是躬進。或抵書於族中。各受單子及名下錢幾許。而其間雜亂之端。不一而足。或於無後之下。忽係以子孫。或於舊譜之中。直拔其庶字。或當入而使不得入。或不當入而使之入。別譜各譜之辭說紛紜。京派鄕派之議論攜貳。且或有欲專其利而搆陷人者。或有欲分其功而沮戱人者。種種惡習。無所不至。以此觀之。其意豈在於修譜哉。然則名曰修譜。而終歸於亂譜。如此而修譜何爲。徒得不㓗之名而已。可不戒哉。惟久遠之譜。世代漸邈。子姓寢繁。不得不踵而修之者。必擇謹拙廉介者。以爲之主。而凡有司與收財者。亦必另選。一依舊譜。無所變易。而只以舊譜之未及錄者。錄於其下。則庶無大失矣。

一。姻親知舊間。有爲外任者。則必有隨往。與之同去就者。俗謂之冊房。盖爲守令者難於獨居。必率去冊客。親遇之如兄弟子侄。使之管攝官屬。通其賂遺。監視工役。副其所欲。廉察外間。廣其耳目。彼冊客也苟能純實公直。無一毫私詐用事之弊。則未爲不可。而世之如此者幾人。大抵隨人爲冊客者。豈必專以誠心爲其主人而已哉。亦欲自爲耳。通賂則從中潛受而反肆欺賣。看役則先取美好而後乃塞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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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察則或飾以媚之。或張以恐之。而無補益之實。或反有難言之弊。及其歸也。主人則或全然見失。空手可憐。而冊客則未有不脫貧者。吾未知爲外任者將以專爲冊客地乎。畢竟殿最之題目出。則或曰冊客招謗。或曰胡不謝客。下等之題。幾皆有客字。其所謂主人亦愚矣。而客亦多負主人矣。跡其所爲。率皆欺偸之法。雖貧窮無賴。寧忍爲是。以陷人而自肥乎。

一。貧窮者或搜得久遠文券。爲推奴之行。盖亦弩末之勢。迫不得已之致也。然而其所謂奴也。不爲奴已久。又多子姓富錢財。方且爲兩班者也。而以一奴一馬極孤至弱之行色。傲然往臨之曰。吾乃汝之上典。彼肯安而受之。跪伏奔走。又多出錢物以奉之乎。此必無之理。而必無幸之事也。是故率多往而不返者。悲夫。夫捐性命至難也。雖忠孝之當然。猶鮮有勇决。况以萬一之倖望。輕七尺如鴻毛。作飛蛾之自撲乎。可謂愚之甚蔽之甚。全沒知覺者也。

一。居鄕者必出入鄕校。盖有兩端。或欲攬鄕權。或專爲醉飽也。夫京有太學。鄕有校宮。豈非儒士所遊息之地。而今之鄕校則不然。各自分裂。互相傾軋。黨同伐異。附勢陵弱。或不可入靑衿錄者。而受賂潛書。或惡鄕權之不專於己。而割名揭罰。校宮之財則萬端染指。校生之錢則百計鉤取。酒肉隨時而狼藉。論議以意而低仰。畢竟齊楚俱失。歸於鄕戰。一遇剛明之官。則至有報營刑配之擧。是故稍自矜持者迹未嘗及。則其往來出入者。槩可知已。是豈士子所可效尤者乎。

一。人之於喪祭。固所自盡。然亦稱家有無。盡吾之誠而已。今或有不量力而過欲備禮。不但備禮。又欲侈人之觀聽。喪而衣衾棺椁。祭而庶羞羣品。貧用富例。賤擬貴習。貸人之物。負人之債。卒至於不能如期備償。而詈辱及之。後又無以繼之。此可謂厚於親者乎。與其備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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貽辱。不若薄具而爲久遠之計。苟有人心。庶可擇而處之。

一。世或有好爲移居者。遷徙無常。生理日削。盖人情久居。則忘其利而覺其弊。於是聞某處之好。則有逝將去汝。適彼樂土之意。乃决計而往。旣往則必有不便之端。故又顧而之他。如此之際。若干家産什物。蕩盡無餘。而生計則卒不可裕。畢竟顚倒狼狽。還歸故土。吾見多矣。是其中無所主。或冀彼勝於此。而殊不知天下未有不可居之地。亦未有全然無弊之處。彼在京而貧者苦莫甚矣。而旣無田土可以往依。奴僕可以任使。則落鄕何爲。子弟若後孫。或有爲科業者。則只有裹糧遠涉之勞費而已。不然而小失其身。則高而入於鄕任。下而沒於閑丁而已。在鄕而或慕京居之樂。不量力而入洛。則其難堪之狀。有非元在京者之比。故畢竟還歸於鄕。又有移往妻家近處而居生者。此則尤不可。以外面驟看則似優於他處。而其實則反不如爲他人之附庸。苟有丈夫之志氣者。必不爲是。不待索言而可知也。故心定者。非至不得已則必安於故居。心不定者。爲一時勸誘所動。每有此患。可歎可懲。

一。無論京鄕。近世所謂通文與長書。實爲痼弊。盖其各自爲黨。疾異己者而欲擠陷之。則必爲通文。以數其罪。而並及於世累身疵。以爲輪示暴露之計。又爲長書。以發明自己而搆絶他人。其言之中不中姑舍是。士類間風習。誠可恥而可惡。苟能自守。豈或爲是。爲是者皆劻勷勃屑。欲顯名於世。樹功於人者之類也。其可效之乎。

一。素無操守而薄有文藝者。必爲人所迫。不能力拒。小而官府呈訴。大而朝廷䟽章。輒爲代撰。此至危險之事也。其或旨意不正。或字句不審。或無所的知而質言之。或有所諱觸而顯書之。則在官府必逢辱。在朝廷必罹禍。其得無事者特幸也。然而猶有爲之者。豈非愚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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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公然自在之身。替人操觚。其受罪也必倍蓰。自古鑑戒。不啻昭昭。而每蹈覆轍。此小人之樂禍而不知懲者也。且縱得無事。豈有守者所爲哉。

一。近聞充滿捕廳者。多是班賊云。班賊者謂兩班盜賊也。此盖出於不忍窮困而失其本心也。名曰兩班而若有一分羞惡之心。則豈至於是。而以夫子苟患失之無所不至之訓推之。則苟欲遊衣遊食而不顧廉恥身名。則亦無所不至矣。豈不大可懼哉。

一。或有遺棄親戚。改易名號。橫行於州里之間。以欺人而騙貨。又有忘家逃身。或祝髮於山寺。或托命於逆旅。或混跡於薤歌。或投入於梢工。若是者乃或有之。變怪豈多乎哉。然而不學無識。失其本性。則亦安知不流入於此等處乎。可畏可畏。

一。倫紀者。乃撑天地亘萬古。不可變易干犯者也。而或有以繼後之無所利。不欲爲之繼後。雖命之於父祖。告之於朝家。亦拒逆焉。如此者尙可謂之人乎。然而冠頭帶腰。自得於覆載之間。己旣不知得罪於名敎。人亦不欲致嚴於聲討。其弊將無所不至。而率天下入於夷狄禽獸之域矣。豈非王法之所必誅而不赦者乎。

凡此條列。皆目擊耳剽而撮其大者。其餘瑣屑之事。固不能一一毛擧也。盖凡人之行己也。苟非志於義而有所不爲者。則入於善難。入於惡易。且人能忍窮守餓。至死不變者。能有幾耶。若非痛自刻厲。誓死不爲。則計窮勢迫。眞是無所不爲。而况當此之時。必有人敎其謀勸其事。甘言利說。鮮有不撓。由此而雖至於盜賊。亦無難矣。雖至於得罪人倫。亦不異矣。此吾所以備列於條件中而非過慮也。寧無後。不願有如許子孫也。凡爲吾後者。苟有一分知覺一分學識。當不待禁而自無犯。不幸而雖不學無識。貧窮以死。視此禁如國之大禁。愼毋犯焉。子孫之不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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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雖難責其必遵祖先之戒飭。而觀此論之以義理。辨之以利害。不可謂不然。則豈無瞿然內顧。惕然知懼之心乎。嗚呼人能卑其身於千萬人之下。而高其心於千萬人之上然後。方可以無犯此禁。可不戰兢於夙夜食息之頃乎。夫犯邦禁則刑。犯家禁則曰無害。然天理所不容。神道所必殃。則王法所不貸。及其罹禍。悔之何及。苟能視此爲警。操心守身。則吾亦與有光矣。倘或以爲是紙上空文也。昔之人無聞知。爲此迂濶之談。吾行吾意。孰禁哉云爾則戚矣。亦如之何哉。

或謂余曰。子之所以爲後世慮者。只是戒窮濫之習耳。安知子之後必無富貴者乎。子獨不爲之言何也。余曰。余門衰祚薄。零替日甚。故懼其終至於無所不爲而至爲之禁。冀其有一分之益耳。安望富貴乎。然子之言旣如此。聊且筆之。

一。書曰位不期驕。祿不期侈。盖位高則爵祿貴盛。意氣盈溢。而人皆承奉。故非不知驕之爲凶德。而卒不免於不期驕而自底於驕。財富則需用豐足。有求必得。而意欲無限。故非不知侈之非淸節而卒不免於不期侈而自至於侈。若驕若侈。未或不亡。二者實互因而相隨者也。是故公子牟有言曰。貴不與富期而富至。富不與粱肉期而粱肉至。粱肉不與驕奢期而驕奢至。驕奢不與死亡期而死亡至。盖志自滿之禍。不但九族乃離而已也。不儉節之患。不但孽火燒室而已也。彼再命而車上儛。三命而名諸父者。與夫一盃羹費三萬。一釵七十萬者。固不足說。而下於此者。亦萬世同流。將由惡終。豈不悲哉。苟非知識超於凡人。操守拔乎流俗。確立䂓模。痛加裁抑。則難乎免爲滔滔之歸矣。肆惟夫子爲之訓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夫侈者未有不吝。而亦未有不驕者也。驕者未有不侈。而亦未有不吝者也。以周公之聖。夫豈可以擬議於此等惡德。而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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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言若是者。所以深言驕吝者之更無足觀也。意。欲自免於驕者。必謙謙卑牧。視天下無一物可侮。雖吾之位已高而遺以外物。吾之才超人而若無若虛。常以愚夫愚婦一能勝予爲戒。又以附之以韓魏之家。自視欿然爲心。而惴惴焉惟恐其或近於驕然後。庶不至於人以爲驕矣。欲自免於侈者。必儉以自律。視其身如寒素㨾子。雖吾之祿已富而一念節用。吾之財已足而泊然淸約。常以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爲戒。又以堂高數仞。榱題數尺。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般樂飮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得志不爲爲心。而慄慄焉惟恐其或近於侈然後。庶不至於人以爲侈矣。且旣不驕矣。又必以知人以明應事以中爲要義。旣不侈矣。又必以積而能散施而不吝爲常道然後。是眞不驕不侈也。若但以象恭爲不驕。則是非禮之禮也。但以慳嗇爲不侈。則是守錢之虜也。奚貴乎哉。

一。夫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古語曰富者衆之怨也。夫富者放於利者。而財之所匯也。貿遷焉必於是。乞貸焉必於是。有急則奔告。有利則與議。故人皆欲納交而獻忠。其諂媚也甚於貴人。其承奉也加於權門。謂之衆之附則可。謂之衆之怨何哉。盖富者。本人之所猜妬忌嫉者也。吾嘗觀世情。有人一名爲富。則無怨於己而公然憎之。無失於事而惟欲毁之。當面則諂事。而背立則視若仇敵。有急則乞憐。而言論則待以盜攘。凡駔儈市井之事。鄙吝庸惡之目。一並歸之。若聞其錢糓之失敗。則有不欣然稱快者乎。又有能賺誘而欺奪。則有不許以英雄者乎。苟究其故。俗固薄矣。富亦惡得無罪。故曰爲富不仁。盖爲富者不顧仁義。幷心於斂益。其志只向利邊走作。已不可責之以廉介等字。而况人之意欲無限。旣富矣。猶以爲不慊。晝夜所經營者。有錢則何以善息而無失。有糓則何以善蓄而待時。營田土則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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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吾之所欲。見器用則何以廉價而賺取。欲息錢而無失。則其與之也。必於萬無一慮。其斂之也必萬方。若是則其與其斂。能無怨乎。欲蓄糓而待時。則其蓄之也其出之也。必行人所不忍之事。能無怨乎。欲極其欲於田土器用。則其行所欲也。必有幸人不幸。行人不行之擧。能無怨乎。其乘時而射利也。欲利於己。必害於人。能無怨乎。其藏聚而固守也。欲厚於己。必薄於人。能無怨乎。惜一盃如嘔其血。慳一錢如剝其膚。能無怨乎。其所行則無非不近人情之事。而甚或至於悖義傷倫。其所交則悉是市井無賴之類。而甚或至於藏蹤秘跡。麁鄙乖戾。迷不知改。亦可哀也。苟能可取則取之而必以其道。可施則施之而快去其吝。知麥舟之爲義。念焚券之爲美。悟財數之有限。而常存止足之意。戒多財之益過。而每思能散之訓。毋使我重於財而輕於義。毋使人謂以忍而議其薄。無驕無侈。好仁好禮。則豈衆怨之至是耶。然此可爲爲仁者言。難爲爲富者道。凡視此者欲安處乎。

一。福極。不言貴賤者。以外物也。且恐人不安分也。而立身揚名。以顯其親。亦孝也。移孝事君。能致其身。是忠也。是故士以幼學壯行爲志。自釋褐以至於公卿。必各隨其位而修其職分。雖或有爲貧而仕者。抱關擊柝。無非効力之地。委吏乘田。皆是盡心之處。觀於辭富居貧辭尊居卑之訓。可見其用心之不苟也。若夫德行勳業之著於一時。垂於後世者。雖非人人之所可能。而苟能勤謹精白。則亦可以無忝於先。爲法於後。非直爲榮其身大其門富其財而已也。吾見世之人。纔免襁褓。其父兄便敎誘以登科之榮從仕之樂。其歆艶躁競之心。與年俱長。及其稍長。則便期以弱冠前。决得大小科。當科則必欲一擧而如拾芥。始仕則又欲一蹴而到卿相。其行關節於科宦也。昏夜奔走。如醉如狂。爲己則旁蹊曲逕。靡不鑽刺。忌人則暗誣顯詆。惟事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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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於科於仕。惟其所欲。必得乃已。以言乎各司。則不思盡職。惟欲避事。輪番則鮮肯如期。公故則無不容謀。計仕日而所暗畫者。奪人而先人也。鑽銓家而所潛圖者。速遷而速化也。甚至於符同下隷。恣行不法。憑公營私。專計利己。如此而百隷安得不叢脞。而利與權。安得不歸於吏胥之手乎。以言乎守令。則罔念分憂。只圖肥己。行掊克之政。則刮地皮猶謂不足。開賂遺之門。則充谿壑惟恐不及。賣鄕鬻任。則官屬長事遞易。翻弄那移。則糓簿幾盡虛錄。不法之事。巧作名色。無前之例。自謂妙方。人之無告則酷虐無所不至。勢有所壓則枉誤有所不恤。聽訟則以延拖不决爲主。當事則以牢籠捱過爲䂓。曾未數年。已能排布得大宅良田。一經外邑。奄作富家翁。能如是者。人以爲有才能可任事。而陞雄州超顯職。不然則銓家置之於棄物。一世笑之爲庸愚。故凡爲文武擧業者。皆以作宰爲準的。三司淸職。便作餘事。而又喜由蔭路至。不願科。盖無勢之文官。類多終身不得爲宰。或有幸一爲之。而亦不得屢典。蔭則苟非枳斥。無不得之。稍有徑路。輒轉移陞差。多有長在外邑者。盖凡外邑。率皆蔭窠故也。以故文武蔭三色。日夜奔競。一有窠闕。無不翹首跂足。互相猜妬。其風習之駭愕極矣。古則內重而外輕。今則外重而內輕。升銀臺入玉署者。雖以富厚名。苟有其親。輒先乞郡。其上䟽也。必曰計拙謀生。供乏朝夕。該曹之禀處也。亦必曰某也家貧親老。菽水難繼之狀。通朝之所共知。人皆笑之曰。某也之貧非所聞也。往年爲某雄州。前年爲某腴邑。雖日用三牲。猶不難矣而又爲此。其富益富則好矣。盍與之飢欲死之人乎。以此言之。擧一世膏肓之疾。盖無非和嶠之癖所祟。而無有脫於膠漆盆中矣。其於國事何。於世道何。於生民何。以言乎方伯。則觀風察俗。已矣無望。厲民封己。便成一套。虐煢獨則不遺餘力。畏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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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惟恐或後。下車而吏報失珠。聽訟而人思伐棠。春秋廵歷。則治道供饌。衆民愁怨。只充偏裨輩囊槖。冬夏殿最。則雪嶺墨池。毁譽顚倒。每取傍觀者笑罵。語其事業。不過乎出則乘雙轎建節鉞。前有捧旗挺棍。隨呵導而生風。後有十百從騎。騁馹蹄而揚塵。行路辟易。列邑迎候。入則凉臺燠室。錦帳綺䟽。歌娥舞姬。列侍左右。急管繁絃。迭奏朝夕。方丈妙饌。窮水陸之珍。萬端誅求。輦州縣之財。與親密守令倚醉談謔而已。其於承流宣化之責。不知爲何許物事。可勝痛哉。昔人有譏監司之詩曰。燭淚落時民淚落。歌聲高處怨聲高。其辭可謂深切矣。以言乎臺閣。則面折廷爭。固不可復見於後世。而言論風采。亦未有髣髴於是任者。以之勉君德。則只掇古人陳腐之言而約略說去。以之論時政。則又宛轉摸稜。惟恐或觸於忌諱。或犯於貴勢。以之論人。則避豺狼而問狐狸。遺狐狸而驅雀鼠。又或至於得腐鼠而嚇鵷雛。爭雞鶩而戰蠻觸。有預度時勢以圖樹立之功者有陰受唆嗾以冀酬報之效者。有陽托公議而陰樹黨與者。有外示摘發而內售忮克者。有因其傾而覆之者。有恐其起而推之者。隱情慝態。有萬不一。不然則以巧避爲能而日事違牌。以遞解爲期而輒稱在外。方其未通淸也。萬端圖囑。及其已入臺也。百計謀避。以故朝象日歸於渙散。世道漸底於委靡。朝廷所以置言官寄耳目者。豈端使然乎。以言乎玉堂。則雖不辨菽麥。不分魚魯。行若狗彘。苟是名祖之裔閥閱之家。則南床東壁。視作自己之物。雖不及於此者。苟非國子芸閣。皆窺覘於館選。或見漏則又奔走於堂錄。朝廷授之不疑。世人恬不爲怪。自非稍有操守與墻壁無依者。莫不惟意攬占。揚揚自得。前負銀牌。後擁雲從。行呼唱於道路。視天下莫己若。而筵席橫經之列。論思顧問之地。醜拙百露。令人掩耳。此顧辟疆所謂不足齒之傖者也。自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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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觀之。果以爲人稱其職。用當其才。而不負啓沃之責乎。抑將以爲玉署淸銜。專尙地閥。聊以備故事而侈恩榮。不害爲盛世賁餙太平之具耶。以言乎御史。則其職卽古所謂直指使者。其任乃問人疾苦。廉吏善惡。不畏彊御。無憚大吏。能不辱王命也。非使之若潘孟陽者流而已也。盖生民之本。在於守令。守令之本。在於監司。而朝廷猶以爲不足。乃另擇年少有地望有風稜者。倣古衣繡持斧之制。使之潛行遐外。以行廉探。自監司以下。至于守令察訪。無不貶褒。苟有不法。或封庫或書啓。以施其罰。其有孝烈忠義則崇奬之。反是者罪之。有寃枉則平理之。有豪強則搏擊之。有讀書修行則登聞之。雖非本道。苟在沿路。亦許按察。晉武所謂俾朕昭鑑幽遠。若親行者是也。其爲任甚重且大。而今之所謂御史。不訪求民隱而惟事侵虐。不糾擧姦貪而徒誇遊覽。於監司則未有彈劾。於守令則吐剛茹柔。其所謂廉探。或偏聽或見賣。皆爽侮失眞。有勢者得意而相賀。無告者忍氣而見逐。或有所懲治。則反掩護眞箇悖倫與武斷者。或有所薦拔。則反廢置眞箇操行與抱才者。徒欲詑榮耀於鄕曲之人。張威風於出道之際。而及其竣也。聽輿人之誦。則咸怨咨不平。向所謂另擇使之之意。果安在哉。盖無論守令監司御史。其溺職負國。莫不由一私字爲祟。以一私字釀出請囑賂遺顔情等諸般病敗。賂囑行則事無公平。顔情勝則害歸踈弱。而驕負自大之心。偸惰任便之習。又從而乘之。故嚼大臠者寥寥。而蹴籧篨者滔滔。昔王溫舒無勢家。視之如奴。有勢者。有姦如山弗犯。江東之政。嫗煦豪強。時有行法。輒施寒劣。政今日之謂也。以言乎試官。則國家所以必出三試官四試官五試官七試官於京鄕大小之科者。盖欲並觀公考。無差於黜陟。無失於人才。而今則各以盈囊之暗標。彼此互市。盡其所欲。小不如意。自相爭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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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全榜幾盡爲諸試官行私之窠。堂堂國試。便作賈竪分利之塲。反不如一試官專行其意之猶有餘地。豈非駭愕之甚者乎。盖其考券也。精神所在。眼睛所注。只是尋覔暗標而已。雖稍有文識者。心無二用。固不能辨別於其文。况無文眼者乎。以故榜出之後。則謗議喧然以爲某是某之姻親知舊也。某是某之請囑也。某是某子姪之同接也。某是入錢幾許者也。某是誤中副車者也。千奇百怪。不勝紛紛。前科旣然。後科益甚。雖能於文者。或不免終身渡灞。此足以積寃而干和。然則考試行私。殃及子孫之語。信非虛矣。至若京之升庠。鄕之公都會。或直使書納首句。或公肆拆名書等。分排多寡於色目之中。稱量輕重於勢力之際。非考其文也。乃欲因此而書出意中之榜也。眞所謂使人大慙。苟有人心。靦然面目。豈容若是沒廉恥無忌憚哉。盖後世科擧之法。雖不可責之以古之考道藝興賢能。出使長之。入使治之之制。又不可擬之於策擧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之世。而其名則大比也。其事則觀國之光也。彼歌鹿鳴而與計偕者。苟其所蘊抱之不足以去民畒就吏祿。則亦何可濫竽。而乃因試官之行私。無論才不才。只就意中人擢之。而強名之曰科擧。以賺天下之人。古今天下。安有如許取人之法乎。若然則名不必糊也。紙不必文也。只書姓名以呈而進退之可也。何苦設塲出題。朱筆點抹。以爲虛影也。掩耳偸鈴。遮眼以鎌。未足喩其可笑也。然而踈逖之蹤。非不知其必無幸。而猶懷萬一之望。贏糧跋涉。不計勞費。以至敗家亡身者多。而綺紈子弟。安坐而取科第。如摘頷髭。平步而上公卿。如躡樓梯。良可歎已。客有甞爲余言科擧之不誠。而曰吾有一策可以有其名而無其弊。便於私而補於公。曰何。曰今買監試試紙以百錢。大科試紙以五十錢。此固爲士者身役。焉敢辭乎。今若使擧子各以其數貫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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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片紙書姓名。繫於錢索呈之。視其姓名擢之。而若欲任其命數。則使塲軍平鋪廣庭。以長竿鉤,鉤而取之。若古之藏鉤中䦰之戱。錢則悉付之度支經用。則擧子無買紙製寫之勞。試官無尋覔敲推之苦。各司無應辦支待之弊。而國用則錢勝於紙。豈不俱便乎。余曰未若吾之策。吾則以爲取凡科制悉革罷之然後。人各安分而百弊自去矣。何必若是紛紛爲新法乎。客曰居今之世。無變今之制。而處試官之位。欲無若今之人則將奈何。曰爲參副則决不當執筆參涉。爲主試則必不容一毫私意。如是而得罪。亦俯仰無愧矣。然初不當此任爲上。仍相與一噱。於此亦可見今日科弊之已痼而莫可捄藥也。以言乎銓官。則古所謂天官冢宰掌邦治統百官均四海者。而世所稱人物之權衡也。漢晉以來。若左雄山濤者。固不可多得。而李下無蹊之號。屐履亦得之稱。亦間有其人。盖古則猶有自立己志。不染流俗者。而今則裴光庭之聖書。猶爲高品。而元暉之市曹。滔滔皆是。門調戶選之語。黃犬補狐之譏。崔烈之銅臭。高居之喝賊。令人掩鼻。彼西銓亦古所謂司馬掌邦政統六師平邦國者。而世所稱握韜鈐進退之權者也。而其淆亂尤甚。盖無論東西銓。初無爲國奉公爲官擇人底意思。只就其族戚姻親知舊及貴勢所囑。親切所囑。與錢財所在。從其緊歇。以次擬差。上自崇品要任。下至微官末職。莫不從一片私意中出來。故都政散政。常患窠窄。何暇念及於所不見所不知之人乎。又何暇念及於寃屈沉滯無故作枝頭乾者乎。又何暇念及於有抱負有操守可試用者乎。俗語皆以爲未有無心安坐而公然得官者。得官而自以爲意外者皆詐也。此說誠非過也。然則雅正自守。不肯爲呈面御史東郭墦間者。何由而進於朝乎。是故其所用者。如非貪虐不法。乃是罷軟不勝者也。如此而民生安得不日益困瘁。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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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不日益頹壞乎。其餘掌禮之官。則其所擧行。不過依例修故事而已。如此則一吏足矣。所謂大宗伯者。何爲而設也。厥或有犯倫悖義。天屬未定。可以禀處者。其不可一刻遲延也明矣。而乃反回互推托。不卽决折。前後相襲。有若閒漫之詞訟。使民彜斁絶。風俗乖亂。於己雖曰不關。在國實非細故。司冦之職。則未有詰邦國糾萬民之美。而白雲丹筆。高下隨意。孤惸橫罹。強豪漏網。甚至於縱吏恣行。閭巷騷擾。賂囑相屬。訟案謬戾。前官所决而忽反之。京兆所移而乃翻之。所謂前官與京兆。莫不皆然。故一有訴訟。則無論曲直。皆覔蹊鑽逕。惟以請囑賂遺爲事。及其立落。無不在於請囑賂遺之有無多少。而訟理曲直則送之華子乾坤。寧不痛哉。噫。凝豐貂聳高蟬。非以榮其身而已。再司徒三太尉。非以寵其門而已。而乃自以爲丈夫之能事畢矣。恩不報於涓埃。罪反速於丘山。是由人材之日下而然耶。抑由習俗之漸染而然耶。以言乎大官。則輔相之責盖重矣。其任則百官之率。萬民之表。其位則台階鼎足。三槐九棘。入則坐廟堂而訏謨籌畫。出則行呼唱於內庭外衢。是故將卜之也。金甌之案。琉璃之甁。焚香祝天。有非等閒除拜之比。旣命之也。禮絶百僚。言聽諫行。膏澤下於民。勳業垂於後。可不難愼乎。苟得其人。則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鎭定乎震撼擊撞。調齊乎辛甘燥濕。解紓乎槃錯棼結。茹納乎黯闇汚濁。玉燭金膏之治。可以躋一世於春臺壽域之上。苟非其人。則玉盌狗矢之譏。蘇合蜣蜋之喩。自古有之。盖其責之也重。故其居之也難。有如是矣。至于叔季。則論道經邦燮理陰陽等語。已作先天事。而伴食充位。便作自期。簿書期會。惟事彌縫。古則入告于后者。嘉謨嘉猷。今則只是黨同伐異。古則日以奏聞者。水旱盜賊。今則不過諂諛迎合。古則心如秤。不能爲人輕重。而使人勤攻闕失。今則曰未就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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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姑將以爲親。而靑白形眸。蜜劒售意。古則民曰樂哉。士曰時哉。至衛士以手加額。今則赫赫具瞻。心違怨而口詛祝。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方且揚揚政堂。日夜所隱度者。只是樹我黨張我軍。媢人技違人彦。與夫患失乾沒。持祿保位之計而已。此司馬公所謂盜君之祿。以立私黨。上侮其君。下蠧其民者也。如此則將焉用彼相。而國安得爲國。使賈誼言之。當不啻痛哭流涕長太息也。凡此十數條列。雖事件各殊。而其爲背公行私。惟利是趍則一也。今略著之以爲戒。苟有能堅持己志。自拔於流俗。當官則盡心修職。無任則斂迹守靜。毋萌利欲念。毋使關節到。毋說人過以招怨。毋觸時諱以取禍。毋自主張於每事。毋知其不可而猶爲之。毋懷於惠而曰行一不義。毋徇於人而曰非我本心。毋養惰以自便。毋乘快以自放。毋自大或近於驕。毋有濫或漸於侈。毋因激而爲乖於理之言。毋以怒而爲損於體之擧。毋好名而不安分。毋高談而不着實。毋隨人而論時政。毋聽言而不察理。毋好出入。毋赴會集。毋好上䟽。毋避公故。毋與不雅人親密。毋與不誠人計議。凡有一言一動。必揆之義理。律以聖賢。不容一毫私意。則庶乎可矣。庶乎免矣。嗚呼。其念于玆。若有疾。其畢棄咎。若有穢。惟恐或近。時乃身泰而心安。若夫外物。有義有命。

或又謂余曰。子之所論列。上下乎貧富窮達。反復乎公私利害。切中時俗之病。要作針砭之資。豈獨子之後世奉承遵守以爲家禁哉。實一世之所宜惕然警勑者也。然而子於貧窮。備嘗之矣。亦嘗仕而立于朝矣。其能一一踐履。無愧於屋漏乎。萬一有夫子未出於正之言則奈何。曰吾言行無素。不能見孚於人。眞所謂無名氏也。然君子不以人廢言。使其言不乖於理。則豈可以人而廢之乎。子疑吾言之徒言也。則請略擧吾平生以質之。吾雖無狀。汚不至跖行而夷言。吾性拙而狷。拙故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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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愼。狷故有所不爲。羸弱善病。故不敢爲傷生之事。家世素貧。故自安於見聞之熟。知善惡之分。故好善而嫉惡。知義利之別。故舍利而取義。受敎於家庭。未嘗出外交遊。故能不染於俗習。潛心於文學。未嘗遊意幹辦。故能不移於外誘。以靜寂爲勝於紛擾。故好閉門而讀書。以惰遊爲不如勤勵。故未嘗無所猷爲。自在童幼。知雜戱之無益也。故未嘗爲紙鳶秋千博奕賭醵換易賺奪及昵謔爭詈之事。知酒之喪德也。故絶不飮。至三十後爲行氣。始進一杯而不敢加。家貧親老。而顧不能嗣股肱。純其蓺黍稷。又不能肇牽車牛。遠服賈以爲養。乃學爲功令業而屢擧不中。亦未嘗隨人爲課工。結人赴塲屋。只兄弟相携而行。及罹風樹之痛。年且老家益貧。寄食於泮宮虀塩。五十後倖竊一第。數年而乃霑寸祿。知科宦之有命也。故一任於天。未嘗爲干謁囑托之計。知有權勢者之不可親也。故非公事。未嘗至於其室。知祿不可虛受也。故或爲郞署諸職。有職責則必思盡心。有公故則必思先人。不敢爲占便謀避之習。及入臺選。自知乏諫爭姿。銓家亦知其不合於淸朝耳目之任。故一再除後。遂不使與於言責。以故曾無一䟽一啓。其庸陋無用。卽此可知。惟其自知也明。故雖値求言之時。亦不敢爲應旨之擧。盖其識見經綸。初不足裨補萬一。則必無採用之實。然而猶爲之。非徒不誠。又近誇衒故也。且吾觀近來一有䟽章。則人輒曰此是誰所使也。渠安能獨爲此乎。此雖由於受嗾成風。人鮮能免。而以事理言之。琅函叫閽者。皆受人指使。則其言能爲公言。而其世爲何如世也。如此則今雖出於我心。成於我手。亦何以辨白於人人。又何以見孚於君上乎。然則其䟽雖曰名言。其言雖曰得行。亦不光鮮矣。初不如不爲之爲愈也。其於外任。則作宰三四朔。督郵一周年而已。而惟謹於奉公。勤於爲民。不饒於強梗。不撓於請囑。廩料之外。雖一錢未嘗萌諸心。公事之外。雖一步未嘗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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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吏屬之濫取於民者。必責而還之。訟理之有違於直者。必正而退之。事有關於風化紀綱者必樹立之。人有犯於賂遺鑽刺者必罪斥之。然而一以狀罷。一以貶逐。所謂焉往而不三黜者也。至於實錄編修之役。則以 先王終事之地也。故三年奔走。殆無虛日。不敢效他人之爲。通禮之任。則知陳力就列。不能者止。故三四次陪導之後。便卽呈遆。其外若差祭之時。則銓家知吾未嘗䂓避。故輒必塡差。而雖遠地亦不辭。窮窶艱辛。設科之時。則擬進試望者。又知吾不足與於文試。故每擬武所。而雖徒行亦不憚。逐日往來。此是吾從仕之前後事實。而今老且病。世亦棄之。惟靜坐忍飢耳。若其平生所執。則知色厲內荏之譬諸穿窬。故以外柔內剛爲持身之符。知謀己擠人之必非吉人。故以退人一步爲應物之要。不以財利得失爲念。故未嘗與人爭競。不以拍肩執袂爲喜。故未嘗與人諧謔。知名之爲外物也。故不敢爲好名而求人之知。知隱之莫見微之莫顯也。故不敢爲欺心而掩之於外。知驕之爲必亡之凶德也。故不敢懷自大之心。知侈之爲莫大之禍祟也。故不敢違寧儉之訓。知諱己誣人之卒至破綻也。故固守不妄言之戒。知因風傳聞之竟歸訛誕也。故不信無據驗之說。知患必生於窮濫。故不敢爲世俗一切不安分之事。知鄙莫甚於躁進。故不敢爲世俗一切乞昏夜之擧。知言之可戒。故自以爲愼於樞機。知人之可畏。故自以爲謹於接待。而每不免於悔恨。此則學力之未至也。雖甚貧。未嘗向人說艱難。雖甚緊。未嘗向人作求乞語。知吾之拙訥寡諧。人皆不數之。故未嘗出門尋訪。知飮食之必有訟。故未嘗赴宴集。受人之托。雖一札必卽施之。未施則如癢未搔。負人之債。雖一錢必速償之。未償則如疾未醫。借人之物。雖一芥必急還而無至損失。聞人之善。雖微事必歎慕而思齊。聞人之過。雖細失必羞惡而內省。知開卷之有益也。故不敢以目昏而廢之。知淸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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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也。故不敢以世故而亂之。知貧富貴賤之有定命。故安之而無趍避之意。知死生壽殀之有定命。故修身以俟而不貳。但內剛太過。雖不欲恩讐分明。而亦存匿怨友之恥。雖不欲揚人之惡。而亦有如探湯之心。故頃年洋學之汎濫也。有地處才華者率多染汚。而一聞其被人指目。則雖平日相親之間。輒絶之。其於對應製策及詩文之類。辨闢之不遺餘力。而亦未嘗立標榜以取名。吾之平生大槩。亦如斯而已。寧有過人之行與才。而以之垂訓於家庭。則亦庶乎不至於心怍而面騂矣。苟能壹遵此䂓模。無犯乎斯禁。則亦不失爲拙修之士矣。豈羡夫高大門閭之客哉。曰子所數之者。雖使當之者自解。亦無辭矣。然而今之守令。雖曰貪虐成風。豈必盡然。况御史是何等人。何等職也。其廉探之爽實。容有之矣。恐不宜輒加以侵虐賂囑之目。得無傷於忠厚之風乎。曰子之言誠長者。然吾亦非欲甚言之也。但所以爲此者。將以懲創後人之逸志。故不得不極言。以披露其情狀耳。然而此亦有未盡言之者。雖以近年以來見於朝紙者觀之。守令御史之饕墨殘酷。至不忍見。而或因人言抵罪。或有勢而有薄勘幸免者。或有畏其勢而全不擿發者。此小人之所以徼倖。而王法之所以不行也。今以一二入聞而無差爽者言之。一人爲守令。諷下吏諭面任曰。爾等各納百緡。則當任汝所爲於民間。於是面任輩橫行侵漁。無復顧憚。其後仍成䂓例。後來者因之。以其利於己也。而他邑效之者漸多。又一人專委下吏。政令無常。有過去遊女能聲者輒納之。民間女子。亦使其傔人賺騙而奪之。有所憑藉。則輒以錢幾許。布之民而斂之。其貪淫不法如此。至於御史。則多率從人。到處覔賂。或有不得則必繫治之。雖死囚。多納銀錢則輒放釋之。守令雖罪當封庫。納賂則闔眼。雖善治者。無賂則不免大何。有富者則必以得罪名敎汚亂風化及豪強武斷等題目逮治之。得賄而後乃釋之。一御史適有兩邑爭舟路大訟。而一邊人先納錢物則右之。又一邊人納錢益多。則乃翻而右之。兼取而俱收。盡以駄輸於家。民間騷擾。雞犬不寧。驛路旁午。人馬疲頓。此乃賤丈夫登龍斷。左右罔利之術也。其所爲如此。豈不辱君命而羞朝廷乎。然則其獨不免發露而喧藉者。亦可謂寃矣。吾每聞如許消息。輒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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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樂。人曰此是偶然入耳者。何足爲異。今守令皆一套。御史皆一套。方伯皆一套。便成例䂓。不爾則爲固滯爲庸劣。反取辱命貽羞之罪。盖以有勢者不得售所欲也。凡今之人。惟錢而已。他尙何論。此言可爲哀痛。噫。此輩粤自乃祖乃父曁厥身。罔不在化育中。享厚祿領好官。秋毫皆國恩也。乃大不克念。乘一時之勢。以剝民自肥。獨使 至尊憂。是可忍也。雖我朝寬大。不聞有烹阿之律。獨不愧於心乎。獨不畏於天下後世之公議乎。然則子雖欲忠厚。有不可得。第可以爲戒也已矣。

余旣爲此。又緫而言之。無論貧富窮達。許多般病敗。皆從不學無識中出來。不學故無識。無識故不明義理。只從利欲邊走去。而不知求利未得。害己隨之也。世盖有能文談義理而無所不爲者。此所謂小有才而未聞道。口誦孔孟而心學跖蹻者也。其所謂能文。却爲助桀之具。反不如不文者之猶有所畏憚縮朒也。豈可謂有識乎。苟能有文學而有見識。則决不至於不分義利。不擇利害。而甘自歸於雜亂之流矣。裵晉公曰。吾輩但可令文種無絶。然其間有成功。能致身卿相則天也。葉若林曰。後人但令不斷書種。爲鄕黨善人足矣。若夫成否則天也。黃山谷曰。四民皆有世業。士大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但不可令讀書種子斷絶。盖士大夫家以文學從事。不至於無知妄作者。以其有所傳受也。若一絶則不可復續矣。是故古語云孔子家兒不識罵。曾子家兒不識闘。此自然之理勢也。吾願吾以是傳之子。子以是傳之孫。孫以是傳之曾孫。傳之傳之。子效其父。弟學其兄。無使吾言爲將死人之譫讝而爲他人笑話。斯可以瞑目矣。

論命

夫子罕言命。而得之不得曰有命。觀此則聖人之意。槩可知已。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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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又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此言何謂也。盖莫之爲而爲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人之生也。皆禀於天。故莫不各有其命。特人不自知之耳。自死生壽殀貧富貴賤。以至於一事一爲之通塞若違。皆有命焉。而俗謂之數。數卽命也。人亦孰不知有命有數。而汩於利欲。昧於事理。不復知是求之無益。認以爲固有之性。謂天下事可以智求力營。擾擾焉無所不爲。直到得窮竟時節。始乃曰命也。何其惑也。惟聖賢知之也故安之。無入而不自得。此困之所以致命遂志。而否之所以有命離祉也。詩曰寔命不同。書曰天命弗僭。達命者知此。而行險徼幸者不知此。此夫子所以斷之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而雖以賜之賢。猶以其貨殖。謂之不受命者也。是故孟子以行使止尼。亦謂之非人所能。天也。况大於此者乎。雖然不曰君子行法以俟命乎。又不曰殀壽不貳。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乎。不但曰俟命而必曰行法。不但曰不貳而必曰脩身。然則君子之知命。而又必行吾所當行。脩吾所當脩。以俟所謂命。斷可識矣。昌黎子曰。由我者吾。不我者天。苟或信其不我者。而不修由我者。則巖墻桎梏。皆可謂之命也。故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正也者正命也。人能爲其所當爲。則吉凶禍福。無非正命。此所謂居易以俟命也。李泌有言曰君相所以造命。不可言命。此以其執造化之權。恐其專委於命。而或忽於財成輔相之道也。於此尤可見知命者之必爲其所當爲而已。世之人不知命。不脩身行法。乃反以不副其所願欲。怨天尤命。天曷故焉。余觀古今已跡。有以知命之在於天。而福善禍淫之理。則終有不可得而掩者矣。夫顔之夭跖之壽。夷齊之餓。淫人之富。乃所謂不可必者。而朱子曰。使文王死於羑里。孔子死於桓魋。却是正命。先儒曰。死雖均是命。但盡道而無憾者爲正。比干雖殺身正也。盜跖雖永年非正也。命之說。至此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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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蘊矣。且以民到于今稱之。與死之日民無得而稱焉觀之。孰壽孰夭。孰富孰貧。孰貴孰賤。以正理言之。善者未有不福。淫者未有不禍。或有遠驗於身後者。或有直受於生前者。如有操賞罰之判。立於其左右。不差毫釐。此則所謂無不自己求之者。而不可諉之於命也。以莽茫洄泬者而言之。厥或有爲善之同而禍福懸殊。爲惡之均而吉凶逈別。富貴之極。若可以無所不爲。而亦有品節限制。貧賤之甚。宜若死亡無遺。而亦有偶合湊巧。此則時有幸不幸。而物有齊不齊也。以顚倒蹠盭者而言之。或有厥罪惟均而死生榮辱之不同。所犯無異而罹脫輕重之忒差。或有直言極諫觸犯不諱於無道之世者。必死無幸而反被優禮。雖置罪亦從輕。或有言不甚鯁而小有違忤於平明之朝者。輒罹刑戮。至有追悔者。或有多行不義。傷人害物而享福祿者。或有畏愼自守。行仁由義而多烖殃者。或爲國捍難。降逃者㫌褒而烈殉者反湮沒。或爲人謀事。欺詐者信任而忠謹者反踈斥。有遭誣讒而或伸或不伸。有作仇怨而或報或不報。均是進言而有採納有斥譴。壹是樹功而有崇奬有捐棄。勞者屈而逸者揚。忠者疑而奸者售。計議之際。踈漏者成而巧密者敗。交契之間。切偲者䟽而陰忮者親。緝翩膏拭。麁鄙機變者。世反重之。端雅謹飭。誠信狷介者。人反劣之。是可不謂之命乎。雖以今人之科宦得失言之。其奔競鑽刺而竟副所欲者。或謂人爲之奪造勝天。而要其歸則亦皆命也。或有密蹊暗逕。萬全無疑。試官政官。必欲收之。而巧違橫跌於意慮之外者。或有無味呈券。初不待榜。跡掃銓家。望絶政目。而誤中偶擬。使人驚怪者。庸詎非命耶。然而吾嘗驗之於科儒。苟或有刻苦用工。能爲人所不能者。則亦無不得焉。吾所識者數三人。其容貌則寢陋。其文筆則麁拙。無足以决科。而讀做程課。不暫停輟。雖有故亦無虛日。人或笑其空自勞苦。而竟中小大科目。又嘗見富豪之子。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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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家。以驕侈遊蕩而一朝成破落戶。此皆雖未知其命之如何。而勤苦必得。放惰必失之理。亦不可誣。其不可自己求禍以待命之自至也明矣。然則所不可知者命也。是在天。所當爲者。脩身行法也。是在我。在天者固不可奈何。在我者可不俛焉。日有孶孶乎。

論講學

自庖犧氏始畫八卦。人文漸開。聖神繼作。正德利用厚生。以垂敎萬世。盖嘗論聖學之所由來。則堯始以中之一字命舜。舜復以人心道心精一允執命禹。以五品不遜敬敷五敎命契。臯陶又以天叙五典天秩五禮陳謨。而中庸以五倫爲天下之達道。禹言九功。易言四德。而箕子陳洪範九疇。言五行三德。湯始言性。而易繫言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又言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子思言性道敎。孟子言性善。又言仁義禮智而信在其中。是爲五常。又有四端之說。禮運有七情之名。堯典始言德。禹謨始言道。而臯陶言九德。伊尹言德言道。又言敬仁誠。仲虺言德中義禮。傅說言學。周召言敬。而經書之訓。皆本於此。仲虺有德日新之誥。而湯以日新銘盤。伊尹以日新訓太甲。曾子言明明德新民。周禮列六德六行六藝之目。而孔門有四科。中庸有三達德。大學言格致誠正脩齊治平。中庸言戒愼恐懼未發已發中和位育天道人道。而學者之用工。聖人之能事皆備。以言乎聖賢之書。則文王演易。而周公繫爻辭。孔子序彖象繫辭文言說卦序卦雜卦。程子作傳。朱子作本義而易道明。周公制禮作樂。爰有周禮,儀禮。孔子作春秋。定天下之邪正。爲百王之大法。刪詩書定禮樂。以詔後世。而其言行載於孝經,論語,家語。曾子作大學。子思作中庸。孟子七篇。遏人欲存天理。而其事則尊王黜覇。闢楊墨明聖道。孔門雜記及周世遺文。載於二戴之記。至於二程全書,朱子大全,性理大全,近思錄,心經等書。又有宋諸賢之粹語而文獻極備。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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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註解諸經書。以發明聖賢之旨。由是而孝弟忠信爲人大本。禮義廉恥爲國四維。凡古今天下無窮之義理。無限之言說。咸折其衷而極其趣。以言乎辨說之端。則孔子言性相近。而張子分言天地氣質之性。程子言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於是有性之說。易繫言易有太極。而周子作太極圖說。朱子有與陸象山辨難之書。於是有極之說。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因人之情。爲之節文。以爲民坊。而或曰可以義起。或曰失求諸野。乃至有聚訟舞禮之譏。於是有禮之說。易繫言巽以行權。而孔孟皆言權。程子言自漢以來。無人識權字。於是有權之說。易繫言易簡而天下之理得。而夫子有川上之歎。中庸著鳶魚之察。孟子有心所同然之語。二程敎人。不過居敬窮理。朱子言理一分殊。於是有理之說。文言有陽氣之語。繫辭有精氣之語。說卦有通氣之語。而孟子言浩然之氣。又言夜氣。擴前聖所未發。周程言二氣感應。朱子言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於是有氣之說。孟子破告許之說。而程朱排佛老。於是有闢異端之說。此學者之所童習白紛。究辨不置。而率多越轅燕軾。我日而月。卒至於齊楚俱失。靡所底定。盖亦難也已矣。夫羣聖人。得之於心。行之於躬。發之於言。筆之於書。以遺天下後世者。旣已深切著明矣。至宋有若周張二程等諸賢出。皆有以立言講討。羽翼聖經。而朱子又孔子後集大成者也。直接洙泗之統。一洗漢儒之陋。沉潛反復。提綱挈要。大中至正。精密純粹。凡所以繼往聖開來學者。靡不用極。旣爲之集註章句。又有或問語類。毫分縷析。地負海涵。其於天人性命之微。涵養省察之工。明體適用之學。及聖經賢傳之微辭奧旨。詳略相因。巨細畢擧。無不闡明發揮。曲暢旁通。更無餘蘊。後之儒賢。雖千言萬語。充棟汗牛。而莫不祖述於是。敷衍於是。盖至此而蔑以復加矣。後之學者苟能因是而信如神明。潛心玩味。則雖或才有未逮。勞於究賾。而亦坦然明白。無一毫之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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眞所謂學聖之指南。入德之正門。而使詖行邪說。無所遁其影容其喙於千百載之下。此愚所謂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之下者也。夫何讀朱子之書者。非不曰遵朱子之旨。而或有尋摘乎字句之意義指趣。疑難乎諸說之同異得失。覔矛盾於東西。惹葛藤於彼此。節上生枝。輾轉紛紜。其於性道理氣之說。未發已發之訓。及凡先儒之所究覈講論者。必欲旁引曲證。聯紙累牘。是己非人有若務勝。而至於經傳切己之訓。日用常行之道。則反似擔閣。是則愚昧之所不能曉者也。盖朱子之後。决無有發朱子所未發之蘊奧。解朱子所未解之文字者。而以後世之儒。方於諸先儒之博究詳論。則亦不能不風斯下矣。乃欲裂道分徒。入室操矛。遺本理末。誇多闘靡。殆若較才辯决雌雄者然。揔而論之。非拖泥帶水。則皆畫蛇添足也。若是不已。則幾何而不至於郢書燕說。差毫謬千之歸耶。夫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孟子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爲得之。明道曰。著書則多言。多言則害道。古聖賢之論盖如此。豈無所以乎。愚則以爲學者但當點檢身心。踐履實行。一遵四書小學。而至於辨析論說之類。又當篤信朱子之言而潛玩詳究而已。若是則可以爲孝子。可以爲忠臣。可以爲聖人。何必奔走査礦以爲名乎。

論致仕

謹按內則曰。四十始仕。七十致事。曲禮曰。四十曰強而仕。七十而致事。王制曰七十致政。惟衰爲喪。夫人之仕。不係於年尙矣。以四十以前而言。則睪子五歲爲禹佐。伯益五歲掌火。賈黃中七歲神童及第。李息八歲。爲材官將軍。劉晏八歲。爲秘書正字。楊億十一爲秘書正字。甘羅十二爲上卿。張童子十二登科。謝廉,趙建十二爲童子郞。李獻臣十二賜進士第。王尊十三爲獄吏。晏殊十三爲秘書正字。宋綬十五入秘閣。元稹十五擢明經。錢希白十七擧進士。賈誼十八被擧。王拱辰,汪應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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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魁。楊於陵十九登進士第。陸遜二十一始仕。王溥二十二魁及第。三十二拜相。蘇軾二十二登科。鄧禹二十四爲司徒。周瑜二十四爲建威中郞將。富弼二十八登第。王僧綽二十九爲侍中。摯瞻未三十。已爲萬石。王述三十被辟。范宗尹三十一爲參政。謝晦三十五刺宣州。崔湜三十八執政。以七十以後而言。則若呂尙,王翦,公孫弘,貢禹,胡廣,馮唐,顔駟,張柬之,沈慶之,師丹,許丞,高允,趙憙,山濤,李粲,張錫,薛元超,陳傅良,梁灝,陳脩之屬。又不可勝紀。而聖人之必以四十爲始仕之年。七十爲致仕之年者何哉。盖四十則學旣博。才亦成。非少壯輕銳之年。乃出謀發慮之時而可以仕矣。七十以後。則膂力旣愆。餘年無幾。曰悼曰耄。杖國杖朝之時而可以休矣。自非貪戀乾沒。患得失馳名利之鄙夫。則雖曰精神明透。氣力彊健。豈復爲仕進計哉。是故限之以年。著之於經。以爲人臣守禮節尙廉恥之大防。何嘗有四十前七十後亦仕之訓哉。夫子曰。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然則雖四十而無聞焉。則未足以仕也。昌黎子曰。七十永退。人臣之常禮。然則七十不退。非人臣之常禮也。易曰已事遄往。又曰係遯有疾。苟或晉如鼫鼠。而困于金車。赤紱如酌。孔取而不念。日昃歌嗟。則是豈聖經垂訓之義。而亦可謂進退以禮乎。余嘗考之於傳記。宜退而不退者。自古已然。則無惑乎後世之滔滔也。鬻熊言于文王曰。臣逐麋則已老矣。坐策問事。臣尙少也。楚丘謂孟嘗君曰。將使我追車而赴馬乎。投石而超距乎。逐麋鹿而搏虎豹乎。吾已死矣。何暇老矣。將使我出正辭而當諸侯乎。决嫌疑而定猶豫乎。吾始壯矣。何老之有。魏傅永年踰八十。猶馳射奮矟。常諱言老。自稱六十九。孫紹對魏帝曰。臣年雖老。臣節尙少。陶侃欲退。爲從事苦留。曰老子婆娑。正坐諸君。何尙之致仕。着鹿皮冠。復爲開府儀同。沈慶之曰。今日何不着鹿皮冠。王珪不退。人嘲之曰。獨坐中書不計年。曾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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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年高。猶在中書。臺諫無非之者。李復圭嘲之曰。老鳳池邊蹲不去。飢烏臺上噤無聲。歐陽永叔曰。萊公之禍。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此皆知進而不知退。或恃挾誇衒。以圖進用。或貪冒蹲仍。以保祿位。白首紅塵。抵死不悔者也。然而未有不取敗者。廉頗一飯斗米。肉十斤。披甲上馬。以示可用。而困於郭開。終不得召。李廣數自請擊凶奴。上以爲老不許。良久乃許之。卒有東道失軍之罪。宣帝將討先零羗。老趙充國。使丙吉問誰可將。曰亡踰於老臣者矣。卽馳至金城。圖上方略。而後竟禍及於其子卬。馬援請擊五溪蠻。光武愍其老不許。援曰。臣尙能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帝曰。矍鑠哉是翁。遂遣之。果有壺頭之厄。李靖爲相。以足疾就第。吐谷渾冦邊。卽往見房喬曰。吾雖老。尙堪一行。旣平其國。而有高甑生之誣罔。幾乎不免。太宗將伐遼。謂曰高麗未服。公亦有意乎。曰今疾雖衰。陛下誠不棄。病且瘳矣。帝憫其老不許。郭子儀八十餘。猶爲關內副元帥朔方河中節度而不求退。竟爲德宗冊罷。此數人者皆人傑也。猶以功名爲心。不克知止自斂。而乃以西夕之年。取笑來今。况其下者乎。昔伊尹之告太甲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周公之告成王曰。玆予其明農哉。以其時言之。伊尹周公未可以言去。而其翩然告歸之意則未嘗一日忘于中。聖人去就之義。雖非後人所敢仰望。而亦豈非萬世所當取法者乎。三代以降。惟范蠡,張子房能知而行之。卓乎其不可及。而諸葛武侯。三代上人也。雖未捷先死。無晩節之可考。而觀其躬耕南陽。不求聞達。及不長尺寸。以負陛下之言。則决知其北定中原。還于舊都之後。不待年至而必能决退也。胡文定之稱之以大丈夫者。良以此也。善乎田豫之言曰。年過七十而居位。譬猶鍾鳴漏盡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知此義者盖尠矣。而亦未嘗無其人。若萬石君石奮。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䟽廣以太子太傅。乞骸歸鄕里。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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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隨出關。薛廣德懸安車傳子孫。王述上䟽曰。臣曾祖昶曰宗世林少得好名。年老汲汲。恐見廢棄。天若假年。不爲此公婆娑之事。乞奉先誡。歸老丘園。魏舒朝罷徑還。奉送章綬。裴度陳表求退。治綠野堂。與劉白吟詩把酒。退之有詩曰園林容勝事。鍾鼓樂淸時。杜佑言致仕後着布衫。買小駟入市。看盤鈴傀儡。卽足矣。司空圖隱中條山。王官谷曰。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聵三宜休。作亭名休休。蕭俛旣老。舍濟源墅。優游窮年。張齊賢致仕。得裴度午橋莊。與故舊乘小車。携觴遊釣。張鑄與侄昷致仕。杜衍有詩曰淸朝叔侄同辭祿。歸去田園盡列卿。趙槩以太子少師。退居睢陽十五年。爲諫林。張士遜以太傅請老還鄕。自號退傅。與趙槩,張具,陳堯佐,杜衍,富弼。皆以八十餘。遊宴賦詩。陳堯佐自誌其墓曰。年八十二不爲夭。卿相納祿不爲辱。文彦博告老。五召對三錫宴。遣中使遺詩。祖道,趙抃以太子少保。退居溪石松竹之勝。與山僧野老游。蘇頌以太子少保致仕。周必大與其弟皆八十退休。詩酒相娛。孫奭致仕居鄆曰。樂天言多少朱門鎖空宅。主人到老不曾歸。今老夫歸矣。黃魯直雖未及引年。其言曰。古人以致仕爲榮。交親畢賀。今人以致仕爲病。子弟交諱。其亦知之也已。又有未七十而退者。陶淵明旣歸。與子書曰。吾年過五十。而窮苦荼毒。性剛才拙。與物多忤。北窓下卧遇凉風。自謂羲皇上人。張翰見秋風。思菰菜蓴羹鱸魚膾。遂命駕歸。陶弘景掛冠神武門。上表辭祿。龔舍見赤蜘蛛四面縈羅網。蟲觸不能出曰。仕宦人之網羅。掛冠去。號蜘蛛隱。韋世康曰。祿豈須多。防滿則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辭。遂乞退。何胤曰。吾年已五十七。月食四斗米不盡。何容復有宦情。隱若耶溪雲門寺。梁武敕給白衣尙書祿。固辭。李泌未老而以五不可留。還衡山。孔戣三上書去官曰。吾有二宜去。賀知章乞還鄕。詔賜鏡湖一曲。百僚祖道。御詩送行。白香山詩曰我今悟已晩。六十方退閑。麻衣道者視錢若水曰。急流中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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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後爲樞密。四十致仕。歐陽脩將退。人謂之曰。未及引年。豈容遽去。答曰。豈可更俟驅逐。蘇軾六十六。至金陵告老致仕。范鎭六十。拂衣歸園第。讀書賦詩自娛。客至。野服見之。司馬溫公曰。吾勇决不如景仁。周濂溪中歲乞身。老於湓城。陳執中因侄世脩。獻五湖圖。卽日納節。明年致仕。馬正卿因蘇子瞻書子美秋雨歎。卽日辭歸。韓世忠上章丐閒。跨驢携酒。縱游西湖。如此輩人。又高於人一等矣。余每讀白樂天九老會詩序。(前懷州司馬胡杲八十九。衛尉卿致仕吉旼八十八。前磁州刺史劉眞八十七。前龍武軍長史鄭據八十五。前侍御史內供奉官盧眞八十三。前永州刺史張渾七十七。刑部尙書致仕白居易七十四。皆有詩。又有遺老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僧如滿九十五。是爲九老。書姓名年齒。寫其形貌。合尙齒之會於樂天所居東都履道坊。樂天爲之序。唐會昌五年三月二十四日也。又有秘書狄兼謩,河南尹盧貞未及七十。雖與會而不及列。)及杜衍睢陽五老圖詩序。(太子太師致仕祁國公杜衍八十。禮部侍郞致仕王渙九十。司農卿致仕畢世長九十四。兵部郞中致仕朱貫八十八。駕部郞中致仕馮平八十七。爲五老會。圖像賦詩。以繼九老會。錢明逸爲之序。宋至和丙申中秋日也。)及歐陽永叔借觀五老詩詩。(有冥鴻得路高難慕。松老無風韻自寒之句。)及富弼耆英會詩序。(武寧軍節度使守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致仕韓國公富弼彦國七十九。河東節度使守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判河南府潞國公文彦博寬夫七十七。尙書司封郞中致仕席汝言君從七十七。朝議大夫致仕王尙恭安之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趙丙南正七十五。秘書監致仕上柱國劉几伯壽七十五。衛州防御使致仕馮行己肅之七十五。中奉大夫充天章閣待制提擧崇福宮楚建中正叔七十二。司農少卿致仕王謹言不疑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君貺七十一。太中大夫提擧崇福宮張問昌言七十。龍圖閣直學士通議大夫提擧崇福宮張壽景元七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提擧崇福宮司馬光君實六十四。慕樂天九老會。爲耆英會。尙齒不尙官。就資聖院建大廈。曰耆英堂。命閩人鄭奐繪像堂中。時王拱辰留守北京。貽書潞公願與會。溫公年未七十。用狄監盧尹故事。令奐自幕後傳像。又之北都傳王公像。凡十三人。潞公以地主。携鼓樂就富公宅。作第一會。餘皆次爲會。各有詩。溫公爲之序曰。九老會圖傳於世。宋興。洛中諸公繼而爲之者再矣。皆圖形普明僧舍。樂天故第也。元豐中。潞公韓公悉集士大夫老而賢者凡十二人。圖形妙覺僧舍云云。宋元豐五年正月也。)及文彦博同甲會詩。(文潞公居洛。與中散大夫程珦,朝議大夫司馬旦,司封郞中致仕席汝言。爲同甲會。亦繪像於資聖院。皆七十八。各賦詩。潞公詩曰四人三百二十歲。况是同生甲午年。)及司馬溫公眞率會詩。(溫公又作眞率會。伯康與君從七十八。安之七十七。正叔七十四。不疑七十三。叔達七十。君實六十五。爲約。序齒不序官。食不過五味。酒廵無筭。深淺自斟。主人不勸。客亦不辭。惟菜無限。召客共用一簡。客注可否。會日早赴。不待促。違約者罰一巨觥。楚正議增飮食數。罰一會。溫公詩曰七人五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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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歲。同醉花前今古稀。)未嘗不隔晨千載。如見其鬚眉皓白。衣冠甚偉。都人隨觀之狀於名園古刹水竹林亭之間。而擊節歎慕。望之若仙也。若李昉之九老會。(李文正昉。以司空致仕。至道元年。思樂天九老會。且交游中有此數。太子中允張好問八十五。太常少卿李運八十。故相吏部尙書宋琪,廬州節度副使武允成皆七十九。吳僧贊寧七十八。郢州刺史魏石七十六。諫議大夫楊徽之七十五。水部郞中朱昂與昉皆七十一。欲繼其事。爲宴集會。蜀冦起而罷。次年李公卽世。竟不成。)雖以事故而不成。其耋老優游相與。燕嬉於升平之世。則可以追蹤於履道坊故事。而溫公所謂宋興繼而爲之者再者。盖指此與睢陽而言也。嗚呼。何其盛也。向使諸公拘牽於名繮之絆。出沒於宦海之波。則雖欲偸半日之閑。娛桑楡之景。尙可得乎。紀瞻曰。七十之年。禮典所遺。庾峻曰。古者大夫七十懸車。聽其致仕。則士無懷祿之嫌。宋時七十不致仕者。有司按籍。悉令告老。胡宿雖以爲當使人自言。全其美節。愚則以爲旣曰禮典。又曰美節。又曰有懷祿之嫌。則在國家使臣以禮之道。宜使全其美節。無犯在得之戒。何必縶之使之。踰禮防隳節義而趍禍患乎。若一依禮典。四十而後乃許仕。七十則聽其休致。上自公卿。下至百執事。毋敢違越。而苟其德望才猷可以與聞國政。則如董仲舒在家。如有大議。使就而問之。爰盎家居。使人問籌策。趙充國罷就第。每有四夷大議。常參兵謀。則豈不美哉。嗟乎。古則難進而易退。今則躁進而忘退。其仕也則雖童騃之類。皆思擠人而媒進。其老也則雖八九十之年。苟其筋力不至於癃殘。則貪權樂勢。持祿固位之心。與年俱篤。而又恐人之議己也。乃曰欲退不得。又曰吾將老矣。甚或思潁之吟。不絶於口。而待漏之霜。長滿於靴。此古人詩所謂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者也。畢竟白頭蹈禍。覆轍相尋而不知悔。禮經所限。徒虛語耳。彼唐宋諸賢之盛事。今安得復見。悲夫。

論緊俗

按列子楊朱篇。楊子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人人不損一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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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天下治矣。禽子問曰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世。爲之乎。楊子弗聽。故孟子曰。楊子取爲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爲也。朱子釋之曰。取者僅足之意。僅足於爲我而已。不及爲人也。盖楊朱之道如是也。余觀今世之人。皆以緊之一字。爲持心行己之元符。見人之所言所爲小有緩歇。似若不襯切於己。則輒曰不緊。夫緊者爲我也。吾故曰今之人盡爲我也。出一言。非緊於己則不爲也。動一跬。非緊於己則不爲也。有所事。必緊而後爲之。有所謀。必緊而後爲之。惟其欲緊也。故凡於義理關頭。是非界上。當言則以含默糢糊爲巧。遇事則以閃避推諉爲能。而至於名利分數。則以隨時逐勢。朝降夕叛。爲第一妙方。科宦地頭。則以暗蹊密逕。揚己擠人。爲最先急務。有些少利害。則平日之擯不齒數。視若路人者。猝變爲磨肌戛骨之親。有微細機關。則他時之脅肩諂笑。待如父師者。忽化爲按劒切齒之讐。有前門揖而後門關者。有舊雨來而今雨絶者。不喜而強笑。已知而陽驚。外似誠而內實詐。跡則東而心反西。或賺以誘之。或嚇以脅之。或餌而釣之。或撫而奴之。一盃之待。盡有妙理。一番之訪。悉出深意。今日之不切於己者。立視其死而不以爲意。後來之有所顧望者。忘讐忍辱而甘爲死士。甲旣以爲我能爲人所不能之術而嗤乙之歇。乙亦以爲我獨有人所不覺之計而欺甲之癡。自己之所爲與所聞則必秘諱之。他人之所爲與所聞則必鉤得之。各自爲駔儈之奸習。更不顧傍眼之竊議。凡此皆爲緊於己也。而以吾觀之。其所謂緊者。乃大不緊。其所謂爲我者。乃大非爲我也。夫不顧義理之當否而只計目前之利害者。未有不顚敗者也。不分是非之眞僞而只憑私意之左右者。未有不汚辱者也。此無他。目前之利。雖自以爲緊莫如我。而苟乖於義理之正。則得罪公議。他日之害。百倍於其利。用意之私。雖自以爲鬼不及知。而苟失於是非之公。則積拂人心。異時之辱。必甚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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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天理之不可誣。而人情之所必然者也。雖以一時之利害言之。亦有然者。有一人急於鑽刺。將有所往。路逢故人。遽曰吾有緊急。不可小住。遂不顧而去。旣而聞向所逢者有緊逕。乃往要之。其人心惡而辭謝之。有一人當夜廵受軍號。則字不可識。乃走問於能文者。亦不識。路有所識一書生而不入問。自以意妄稱。遂抵罪。旣而聞書生識其爲某字。乃追悔莫及。世間事多類此。皆緊之過也。至若試官政官受賂囑行私。自以爲緊矣。而彈駁嶺海之禍。出於意慮之外。富人賈人行人所不忍。以利其身。自以爲緊矣。而火刃欺偸之患。發於信任之中。吾未見其緊也。彼細民之不識事理。不知死生。而惟利是貪者。固無責已。以士君子而亦復乃爾。豈不惜哉。嘗見明人之言曰人能捐百萬錢嫁女。而不肯捐十萬錢敎子。寧盡一生之力求利。不肯輟半生之功讀書。寧竭貨財以媚權貴。不肯捨些微以濟貧乏。此天下之通惑也。天下之惑。奚止於是。苟求其由。皆一緊字爲祟也。夫緊者。糾緊切至而無毫末踈緩之謂也。然而繩太緊則絞而絶。反不如緩之韌。衣太緊則阸而裂。反不如寬之宜。步太緊則竭而躓。反不如徐之速。緊之反爲不緊。理之常也。而欲專以緊爲事。惟私於一己。則安往而有攸利乎。如專以緊爲事。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不足言。汎愛容衆仁民愛物。皆不可爲。而七情失其正。五品乖其常矣。揆以天理人情。寧有是耶。嗟乎。楊朱之學。僅足於爲我。而今之人則不能僅足。楊朱之學。不及於爲人。而今之人則適足爲人。是則欲爲楊朱之學而不善學者也。寧不慨乎。誠使出言謀事之際。交遊施爲之時。不先着緊不緊三字於胷中。惟以道理之所當然爲主。則禀於天者可全。修於身者可備。禍患不及。身心安閑。是眞緊矣。是眞爲己矣。不知何苦以緊爲不緊。以不緊爲緊。爲識者笑其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