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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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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中庸講義條問(甲辰五月生進 對)

  序

程說以爲徇天理底道心。徇人欲底人心。朱說以爲上智不能無人心。豈可盡謂之人欲乎云云。程說中人欲云者。是指孟子所謂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耶。然則上智似不可謂無是。而朱說以人欲之欲字。屬之私慾之慾。兩賢之說。若相矛盾。此果分明劈破耶。

 臣對曰。心者一而已。非有二也。而生於形氣之私者爲人心。原於性命之正者爲道心。形氣是耳目口鼻四肢之屬。飢飽寒燠痛癢之類。而皆屬自家體段。他人無與焉。不比道便公共所謂私也。而舜之所以特以一危字言之者也。然而私亦未便是不好。危亦未便是不好。只是有箇不好底根本。而苟不知所以治之。則於是乎始流於不好底境界矣。程子所謂徇人欲底人心者。盖亦不異乎向所謂私字。而以朱子不可徇之之訓觀之。則徇字竊疑太重。而人欲云者。未便是不好題目也。不惟此也。遺書又言人心私欲。道心天理。朱子始疑之而後識其意。以爲只一毫髮不從天理上自然發出。便是私欲。非皆不善也。以此言之。兩賢之意。何嘗矛盾乎。至於豈可盡謂之人欲云者。此以人欲屬之於私慾。而明此人心之未便是人慾也。字雖同而指則異。語雖異而歸則同。前後之說。未嘗不合。而程子之意。得朱子而益明。朱子之說。較程子而愈密。斯豈非後學之幸耶。

東儒言人心道心之別曰。理氣渾融。元不相離。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安有理發氣發之殊乎。但道心雖不離乎氣。而其發也爲道義。故屬之性命。人心雖亦本乎理。而其發也爲口體。故屬之形氣。曰所以發。曰發之云云。盖謂有是理故發也。無是氣則不發也。理氣之元不相離。卽此可决。然則一說以四端屬理發。以七情屬氣發者何也。願聞的確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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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理氣是二物而亦相衮同。纔有這理。便有這氣。不能相離。若無此理則此氣如何發出。若無此氣則此理如何頓放。是故論本原則有理然後有氣。論禀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以具。有是氣則有是理。無是氣則無是理。是氣多則是理多。是氣少卽是理少。此朱子所謂若闕一。便生物不得。而程子所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者也。至若人心道心之別。則道心是發於理者。故全善無惡。而亦非離於氣者也。人心是發於氣者。故可善可惡。而亦是本於理者也。朱子曰。如動靜者氣也。其所以能動靜者理也。此便是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之意。而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又是朱子之論也。以此觀之。此兩說皆是本於朱子者。而俱不害爲理氣之不相離矣。

東儒人心道心圖。道心下書善字。與性善之善字。其義同耶異耶。人心卽聖凡之所共有。而圖本斜書人心下。着惡字何也。

 

臣對曰。人心道心。旣兩下說破。則分別界分。分明指示者。莫善於圖。此圖之所以作也。道心是義理上發出來底。則固當書善字於其下。而是善也罔非從性善中流出。則此所謂凡此厥初。無有不善。藹然四端。隨感而見者也。善字之義。恐無同異之可論矣。至於人心則雖曰上智之所不能無。而只一危字。可見其欲墮未墮。易流於不好。此所以斜書而下着惡字也。斜書者。言其危者愈危則流於惡也。嗚呼其可懼也哉。

此曰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所以察之工。本篇之中。當於何着手耶。

 臣對曰。惟精之精字。是於二者之間。而精察分明。不相混雜也。若夫所以察之工則在乎擇善。而擇善之要。只在愼獨二字。盖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則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其毫髮之間。無所潛遁。又有甚於他人之知。則是雖常情所忽。以爲不必謹者。而君子省察之工。尤不敢不致其謹於此。苟能察之於此。使其幾微之際。無一毫人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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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而純乎義理之發。則不雜不離。擇善固執之功。可以無少間斷矣。是故朱子曰。是敎人察私意起處防之。又曰體道之功。莫有先於此者。亦莫有切於此者。子思首以爲言。以見君子之學必由此而入。察之之工。舍此而於何着手耶。

時中執中之義。同歟異歟。帝堯始言執中。夫子繼言時中。前後聖立言之各異何也。且執中與時中。何等好題目。而有子莫之執中。有胡廣之時中。此則緣何致此。願聞剖釋之說。

 臣對曰。帝堯只言中之一字。而首加執字。夫子始言時中二字。而明其隨時之義。夫中也者。只是箇恰好底道理。故帝堯則只曰允執。而夫子聖之時者。故又言其隨時處中之義。以詔後人。中字則初未甞有異也。是故朱子於序文曰。時中則執中之謂也。前後聖之立言。何嘗各異耶。盖道不合乎中。則異端之道。非堯舜之道也。中不合乎時。則子莫之執中。非堯舜之執中也。故夫子特揭時中二字。以明夫中無定體。隨時而在中。而不時則非中也。盖所以益闡執中之義。而使之不差於執中也。彼子莫惟不知時之義而徒知執也。故執中無權。而終歸於執一也。若乃胡廣之遜言恭色。取媚於時。而得天下中庸之稱。是乃小人之反中庸而自以爲中庸者也。其視聖人所謂執中時中。不翅背馳。則學者於此。安可不愼思而明辨乎。

  篇題

中庸分節。讀法則作六大節。章句則爲四大節。而饒氏則主讀法。王氏則主章句。未知當以章句爲主歟。饒王以後又有五節之論。盖其分節。十二章以後則與章句同。而首章爲一大節。自第二章至十一章爲一大節則與讀法同。此於讀法章句之間。可謂參互彼此而得其中耶。

 臣對曰。讀法是朱子之言。章句亦朱子之文也。讀法旣以六大節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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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章句則於首章。曰其下十章。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於十二章。曰其下八章。雜引孔子之言以明之。於二十一章。曰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推明此章之意。於三十三章。曰擧一篇之要而約言之。王氏以此爲四大支。饒氏又分排讀法之六大節於一篇之內。今比而觀之。則特有詳略而大意則皆同。無互相牴牾之弊。眞所謂並行而不悖者也。至於五節之論。則與章句同而特分第一支。作二節。此亦非强分而別爲之說者。則恐不可偏廢也。竊意首章乃一篇之體要。而末章復申首章之義。所謂始言一理。末復合爲一理。則讀法之以首章末章。各爲一大節。儘是朱子之深意。不容復議。而至於章句所言。則又當逐段而深味之。五節之論。亦不外於是矣。

中庸之中字。朱子釋之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過不及三字。固是中庸本文。而至於不偏不倚四字。中庸本文。但有不倚二字。元無不偏二字。朱子之必以此四字合而言之者何也。以未發之不偏不倚。與已發之無過不及相對說。則偏倚二字。必各有所指。何以則可明其各有所指而言不架疊耶。

 臣對曰。中字之義。本取時中之中。而所以能時中者。盖有那未發之中在。朱子欲兼體用內外而言。故取程子不偏二字及本文不倚二字。合而言之。加於無過不及四字之上。以先說未發之中。夫偏者猶四方之偏在一方也。倚者猶柔弱之倚靠一邊也。如人之處室中。初未有定向。少間靠取一邊。倚着欹側。甚則至於倒東墜西。落在一偏。又如以衡稱物。自有至平處。而少倚秤錘。則便有輕重。遂至於偏。盖倚猶不及於偏。而偏則過於倚矣。不偏不倚。則猶立而不近四旁。衡而本自至平。程子所謂在中。朱子所謂在裏面底道理未動時恰好處。而以四字合而名之。極言其無所偏倚之義也。盖偏倚二字。苟欲覈其字義之淺深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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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各有所指。則正與過不及相對。而自朱子以後。皆但以無所偏倚爲言。未嘗分析而互對。則只以未發之不偏不倚。對已發之無過不及。已自十分分曉。不必各有所指而初無架疊之病矣。

  第一章

天命之性。朱子釋之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旣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此性字當兼氣質看耶。

 臣對曰。萬物之生。成形者氣也。禀賦者理也。此朱子所以有氣成形。理亦賦之言。而天命之性。本未甞偏。氣質所禀。却有偏處。則雖曰纔有天命。便有氣質。不能相離。而此性字是就人身中指出這箇是天命之性。乃是從原頭專言理。不雜氣禀而言。如太極不離乎陰陽。而亦不雜乎陰陽也。此成湯所謂降衷之性。孟子所謂性善之性。程子所謂卽理之性。張子所謂天地之性。故朱子旣以天之命令爲言。而又曰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道不去。此可以爲斷案矣。

率性之率字。朱子旣以循字釋之。又於或問。駁論諸家之說。以明其非指修爲而言。此誠不易之論也。然修道之修字。亦不以修爲釋之。謂之以品節。而下文所謂禮樂刑政之屬。卽所以發明品節之意。則修道又不得爲自修之工耶。不曰修爲而謂以品節者。必有所以然之故。願聞其詳。

 臣對曰。孟子曰道若大路然。盖以人生日用當然之理。猶四海九州百千萬人當行之路。故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則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故朱子以循字釋率字。盖言其非人率之而不要作工夫看也。豈可指修爲而言耶。盖所謂性者。無一理之不具。故所謂道者。不待外求而無所不備。所謂性者。無一物之不得。故所謂道者。不假人爲而無所不周。此或問所以引程子之論。以駁呂游輩之說也。至於修道之修字。雖與修爲之修字相同。而子思立言之意。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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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二字。訓敎字名義。言聖人因是道而爲之品節防範。以立法垂訓於天下。是則所謂敎也。盖性道雖所同得。而氣禀則或異。不能無過不及。故聖人以禮樂刑政之屬。品節而裁制之。亦因其所當行者耳。若謂之修爲而以爲自修之工。則非但於敎字不應。於文義亦有不然者。楊雄有脩性之論。而伊川以爲不識性。朱子以爲性不容脩。脩是揠苗。道亦是自然之理。聖人於中爲之品節以敎人耳。以此觀之。其所以必謂之品節之意。槩可見矣。

戒懼一節。當專以靜看耶。抑通動靜看耶。以本文言之。則似當專以靜看。而朱子答呂子約書。通動靜看。未知章句中。亦帶得通看之意耶。

 臣對曰。戒懼者所以涵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常要提起此心在這裏。防於未然。則分明是靜工夫。而朱書論此章。又通動靜看。盖自其不可須臾離者而言。則所謂道者。無物不有。無時不然。玆豈非通動靜者乎。章句亦曰常存敬畏。雖不聞見。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臾之頃也。此言雖不睹不聞之際。亦致其謹。則睹聞之際。其謹可知。且不使須臾毫忽之暫離。則其意已包得動靜在裏面矣。

未發說之見於朱子大全及語類者。各自不同。或曰自堯舜至於塗人一也。或曰廝役亦有未發。或曰衆人未發時。已自汩亂了。或曰其未發時。塊然如頑石。以前二段觀之。則後二段恐未爲定論。而又於答林擇之書。曰謂之未發則不可言無主也。若論其未發界至十分盡頭處。則當以何說爲主耶。

 臣對曰。喜怒哀樂渾然在中。未感於物。未有倚着一偏之患。亦未有過與不及之差。故特以中名之。而又以爲天下之大本。此未發之說也。然而考之諸書。各有不同。曰堯舜塗人一也。曰廝役亦有未發者。可謂善言未發之中。而至於以衆人爲汩亂於未發時。以未發爲塊然如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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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似是未定之論也。若其答林擇之書所謂謂之未發則不可言無主者。盖以其渾然之理在中而言也。程子答蘇季明曰。纔思卽是已發。朱子謂此一句。能發明子思言外之意。盖不待喜怒哀樂之發。但有所思。卽是已發。此意已極精微。不可以有加矣。斯豈非說到未發界至十分盡頭處耶。

未發時有工夫之可言歟。抑不可言工夫歟。程子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朱子曰人須是於未發時。有工夫是得。又曰未發時着不得工夫。盖纔着工夫則便屬已發。而程朱前後之論。若是不同。將何的從耶。

 臣對曰。未發時工夫。乃是戒愼恐懼。提撕涵養。則謂之有工夫之可言可也。而又非可以義理省察而言之。則謂之不可言工夫亦可也。是故呂氏言當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而程子以爲言存養於未發之時則可。言求中於未發之前則不可。又曰未發之前。謂之靜則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這裏。便是難處。學者莫若自先理會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以此觀之。未發時工夫。可知也已。朱子曰須是於未發時有工夫。此言不可無戒懼之工也。又曰未發時着不得工夫。此言纔着那工夫。便屬已發也。由玆以言則程朱前後之論。安有不同者乎。

朱子論未發。或以復卦當之。或以坤卦當之。兩說之中。當以何說爲定論耶。

 臣對曰。朱子論未發之言曰至靜之時。但有能知能覺者。而無所知所覺。此易卦爲純坤不爲無陽之象。若論復卦則須以有所知覺者當之。不得合爲一說。而復引邵子詩。言其至微至妙。盖復卦下面一畫已動。則不可謂未發。而坤之純陰而未嘗無陽。可以當靜中有物之象。此似已爲定論矣。

未發二字。固是發前人所未發。而子思前後。果無言及未發之意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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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自古書中。多言無過不及之中。中之用也。子思則先言未發之中。以見中之體。眞是發從古聖賢之所未發者。而此外亦自有言及未發之意者。以言乎子思之前。則十翼有寂然不動之訓。以言乎子思之後。則孟子有性善之言。斯豈非前後聖之若合符契者耶。

  第二章

雖有君子之德。而未至時中之域者。大賢以下所不能免。則君子而時中云者。語勢固如此。而至於小人之反中庸。雖不至於無忌憚。苟有小人之心。則已與中庸相反矣。何待無忌憚然後。方可謂反中庸乎。然則小人而之而字。比之君子而之而字。豈非可疑處乎。是以呂氏諸儒皆從鄭本。以小人之反中庸一句。作小人之中庸。盖小人實反中庸。而乃敢自以爲中庸。此所以爲旣有小人之心。又無忌憚者。而程朱則皆從王肅本。雖其文勢語脉。誠如或問所論。小人而之而字。論以當句內文勢語脉。則終有說不去處。且小人之自以爲中庸者。卽所以反中庸。則鄭本所謂小人之中庸。亦何害於文勢語脉耶。况以鄭王二本論之。則自有先後之別。而反字之非王所增。又不可攷。則諸儒之論。恐亦不可謂無所據。而或問中又以發明小人之情狀。稱許諸說。則朱子之微意。又有可見者。當幷取鄭王兩本之意而不可偏廢耶。

 臣對曰。朱子曰君子只是說箇好人。則小人恐亦不是索性小人。君子而不能時中。則未可謂君子之中庸也。小人而苟有忌憚。則必不敢肆欲妄行而未必無遷善之理。烏可斷之以小人之反中庸乎。若只曰君子而不論時中與否。遽謂之中庸。只曰小人而不論無忌憚與否。遽謂之反中庸。則似非十分正當之論也。必也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隨時以處中然後。乃所以爲君子之中庸也。有小人之心而又無所忌憚然後。乃所以爲小人之反中庸也。陳氏謂朱子就兩箇而字上。咀嚼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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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則此而字。政是人鬼關頭也。豈非聖人開示後人之微旨乎。呂氏諸說之從鄭本而作小人之中庸者。其所爲說。可謂不煩增字而理亦通。故或問中亦以爲發明小人之情狀。曲盡其妙。足以警鄕原亂德之姦。而斷之以非本文之意。且以文勢語脉决其不然。盖上文旣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則下文當承此而分解兩句之義。不應於小人之下。拔去反字而別生他說。以爲小人之自以爲中庸也。先後之別。增之之疑。恐亦不必以此而爲據也。但朱子旣存呂氏之說。以備觀考。則似亦不可以偏廢也。

  第三章

中庸一篇中。用許多能字。而至於中庸。謂之以不可能。則此章之獨曰民鮮能者何也。程子久行之說。朱子旣謂記錄之差。則今不敢更論。而呂游諸家之說。雖以不能期月守證之。其意亦或以中庸之不可謂可能耶。

 

臣對曰。此章論語無能字。而此則添之。自此以下許多能字。皆從此能字而始。先儒謂可見子思之意者信矣。第九章以中庸謂不可能。而此章則曰鮮能者。彼以可均可辭可蹈。極言中庸之難。故直曰不可能。而此以中庸之德之至而歎世敎之衰。故只曰鮮能。且不欲以不能斷之。而特言鮮能。與下章鮮能知味之鮮能。互相映發。又如巧言令色鮮矣仁之類。皆其辭不迫切處。與直言民不能者。氣象不侔矣。自世敎衰一條。乃程子手筆論語解。而朱子因之。則久行之說。可知其出於門人之差繆。而侯呂之說。雖以不能期月守證之。朱子以爲兩章各明一義。不當以彼證此。則臣何敢更論耶。

  第四章

上一節。旣以不行不明相對而說。則下一節。固當幷論知行。以結上文之義。而只擧知一邊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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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此章以道之不行不明對說。則下文結辭。固當幷論知行。而只擧知一邊。不言行一邊者。道之不行。由於不明。苟明矣斯行矣。故於其末。專言知味。以見明道之爲先。而於其下章。又指行而言。其序不紊而功不闕。盖如此矣。

  第五章

中庸三十三章之中。此一章獨爲一句。若以此一句屬之第四章之末。則曰知曰行。可以緫結上文。而朱子必以此一句。別爲一章者何也。

 臣對曰。此一句自爲一章。子思取夫子之言。比而從之。盖承上章鮮能知味之義而言其不知故不行。以起下章舜其大知之意。此其次第條理瞭然。可以默識矣。何必屬之於上章之末而後。可以緫結上文乎。况第二章以下十章。皆引夫子之言。而每章必以子曰起之。則此章之別爲一章。又可驗矣。

  

第六章

兩端二字。章句中何不以過不及兩者言之。而必以大小厚薄之類言之乎。無過不及。卽所謂中。則以過不及釋兩端然後。用中之義。似尤分明。而章句之意則衆論不同之極處。各有所謂中者。然則兩端之中間。不得爲中。而各就一端上。取其所謂中者然後。方可謂用中而得免爲子莫之執中耶。雖然過者爲一端。不及者爲一端。則此兩端之間。獨非中乎。或問因卞程子執持之論。有孰爲過孰爲不及之說。而章句之必以大小厚薄爲言者。果何故耶。

 臣對曰。中者無過不及之謂。則兩端似以過不及言之。而章句之必以大小厚薄之類言之者。盖以舜之好察邇言樂取諸人。故以衆論不同之極致。釋兩端。而又曰凡物皆有兩端。如小大厚薄之類。謂之類則凡輕重多少皆是也。以此爲言然後。可以形容其兼総斟酌之義。而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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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之意。亦未嘗不包在其中矣。若只謂兩端之爲過不及而用其中。則或恐人之錯認爲但去兩頭。只取中間。而大小厚薄輕重多少之間。必有偏倚而不得其中者矣。盖於其善之中。而又執其兩端而量度之。惟其中而用之。則此舜之知所以爲大。而非他人之所及也。是故或問中辨程子執持過不及之論。而曰當衆論不同之際。未知孰爲過孰爲不及而孰爲中也。故必兼総衆說。以執其不同之極處而求其義理之至當然後。有以知夫無過不及之在此而在所當行。卽此觀之。則章句大小厚薄之說益明。而亦未甞捨過不及而爲言也。章句中特不及於過不及三字耳。然則章句所言。豈非錙銖不差者耶。

  第七章

此章之人字。卽衆人也。衆人之於中庸。豈有能擇能守之可論乎。期月之內。勿論幾箇日。能擇而能守。則是乃賢者也。以賢者之事。擬論於衆人者何也。抑此人字。汎論賢者與衆人。而所當活看者耶。

 臣對曰。此人字汎言衆人。而以上句起下句。如詩之興體。則此特言知禍而不知辟之人。以况能擇而不能守之人。反復諷誦。則其意自見。非謂衆人之能擇能守。而以賢者之事擬論也。此等處不以辭害意而所當活看者也。

  第八章

顔子之能擇能守。以見於論語中者言之。則何者爲能擇而何者爲能守歟。或問中所論呂氏之說。猶有未盡者。何以爲說。則可以襯切而分明耶。

 臣對曰。或問載呂氏之論顔子。而謂其親切確實。學者所宜諷誦而服行。其言引論語中旣竭吾才欲罷不能等語。而形容其拳拳服膺之意。可謂縝密有味。而尙有可以爲說者。夫克己復禮。固夫子所以授顔子。而顔子所以爲中庸也。請問其目。斯非能擇乎。請事斯語。斯非能守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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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夫子所以特稱其能擇能守。而子思所以著之於中庸。繼舜之後也。其旨深矣。

  第九章

中庸不可能之義。或問詳論之。而以程子克己最難之說結之。克己之最難。何以爲中庸之不可能耶。程子只發其端。朱子亦但曰其旨深矣。而無發明之言。諸君子幸詳說之。

 臣對曰。此以三者之難。明中庸之尤難。而所謂中庸。亦非於三者之外。別有一箇道理。只於三者之間。做得恰好處。便是中庸。而所謂做得恰好。非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此程子所以有克己最難之言。而朱子所以著之於或問。謂其旨之深者也。三者天下之至難而猶可能也。中庸雖若易能而不可能也。則此非克己之最難乎。是故惟顔子之克己。能擇能守。而民之所以鮮能也久矣。

  

第十章

第二章。變和言庸。其下十章。皆論中庸之義。而此章獨言和字。此和字與中和之和字。同歟異歟。

 臣對曰。此篇自第二章。變和言庸。此則已有朱子之論。而至此章。更有和字。此與中和之和字。相同而意實殊。盖中和之和。是喜怒哀樂之發而中節者。而天下之達道也。此和字。乃與物同之稱。若柳下惠之和是也。君子和而不流則乃爲中庸。衆人和而無節則必至於流。何可與中和之和。比而同之耶。

不倚然後可以中立。則中立二字之中。恐已包得不倚之意。而旣曰中立。又曰不倚者何也。或曰中立卽不偏也。此論果何如。中立而不倚一句。或問則曰中立而無依則必至於倚。其下又有強弱之說。而章句則只釋倚字。未知章句成於或問之前。故猶未及發盡底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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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朱子說此章曰若是中。便自不倚。何必又說不倚。盖柔弱底中立則必欹倒。若能中立而不倚。方見硬健。觀此則中立不倚之義。可以言矣。不偏之謂中。則中立固是立不偏之意。而或說亦非有他義也。今按章句只以偏着釋倚字。而或問則多所發明。至以強弱互對而爲說。無復餘蘊。盖章句則以謹嚴要約爲體。或問則以敷衍辨析爲主。詳略之不同。固其勢然也。恐未可以前後之異而謂未及發盡也。

  第十一章

素隱之素字。或問旣以舊說所謂無德而隱。謂於義略通。又以爲遯世不見知之語反之。似亦有據。且於漢書之以素爲索。只曰其說近是。有若未定之論。而章句則直斷以字誤。未知或問成書之時。更加硏究。故其所爲說。較精於章句耶。或問所論旣如此。又於答黃直卿書。從舊本作素隱。章句雖如此。亦不可偏廢舊說耶。

 

臣對曰。素字之誤。章句或問。未見有異。特章句不可以繁絮。故一筆斷之。或問備錄疑義。而畢竟與章句同耳。盖以無德而隱謂畧通。而又以爲遯世不見知之語反之。似亦有據。則固已不快矣。其下卽言與後章素其位之素。不應頓異。則似未定之辭。而又其下乃引藝文志所言。而以顔氏之釋。謂二字之義旣明。而與行怪二字語勢相類。其說近是。末乃斷之曰當時所傳本猶未誤。至鄭氏時。乃失之耳。至此而無復餘疑矣。至於答黃書之作素字。又未知其必在章句或問之後。而亦豈可舍此而取彼耶。

  第十二章

此章以前十章。皆言中庸。以明首章之義。而至於此章。不復言中庸。而特言費隱者何也。中庸費隱。言雖不同。君子之道。不外乎中庸。則言中庸處。可作費隱看。言費隱處。可作中庸看耶。抑中庸自是一義。費隱自是一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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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可以強合爲說耶。

 臣對曰。朱子於十一章下。言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義者止此。又於此章下。言子思之言。申明道不可離之意。而讀法及章句。皆於此分節。則論中庸者止於前章。而說費隱者始於此章。盖中間十章。極論君子中庸之事。皆道之用。故又將由用以推體。拈出費隱二字。皆所以明夫中庸之道也。中庸費隱。言雖不同。費隱所以明首章之道字。而是道也卽中庸之道。則烏有外中庸而可以言費隱。外費隱而可以言中庸者耶。是故語字義則中庸自一義。費隱自一義。而語其道則中庸是費隱。費隱是中庸也。此非可以強合也。乃其自然相脗者也。

費隱皆形而上之道也。然論理者必曰所以然。而朱子於說費處。不曰所以然。而於說隱處。獨曰所以然者何也。

 臣對曰。形而下者甚廣。而形而上者實行乎其間。無物不具。無處不有。斯所謂費也。就其中形而上者至爲微密。有非視聽所及。斯所謂隱也。而総而論之。皆形而上之道也。然而朱子於說隱處必曰所以然。而於說費處不曰所以然。盖費者斯道廣大之用。而昭著徧滿於天地之間。則非可以所以然三字言之者。而至於隱則道之所以然而隱微不見處也。此所以下語之不同也。

活潑潑地四字。本出松溪無垢子心經。又宗杲云不用安排。不假造作。自然活潑潑地。故明儒楊愼以爲僧家之活潑潑。豈儒者說經而可有此。至於尹和靖則人有問程子所謂活潑精魂。不知當時有此語否。和靖云是學者不善記錄。而後儒因謂此出龜山語錄。龜山之學。本近於禪。故所錄程說。往往以己意傅會。則朱子之必引此說於章句之中者何歟。豈其語雖出禪家。其於發明吾儒之學。有不可廢者存歟。

 臣對曰。程子所謂喫緊爲人處。活潑潑地者。所以贊歎鳶飛魚躍數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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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也。盖道之流行發見於天地之間。無所不在者。本自活潑潑地。聖賢開示切要。欲使學者洞見道體之妙者。亦是活潑潑地。此四字乃是無垢宗杲輩之所甞道者。故楊愼以爲僧家之活潑潑。非儒者之言。尹和靖以爲程子所謂活潑精魂。是記錄之不善。而後儒謂出於龜山語錄。龜山之學。本近於禪。故所錄程說。多有傅會者。而朱子甞曰活潑潑地。此但俚俗之常談。釋氏盖甞言之。而吾亦言之。彼固不得而專之也。况吾之所言。雖與彼同。而所形容。實與彼異。是安可同日語哉。盖語雖出於禪家。而可以發明吾儒之言。則吾亦言之。如常喚主翁。本出於瑞巖。光明寶藏。元在於貝葉。而自程朱以來。便作吾儒之妙訣。又何害乎。此朱子所以必引此說於章句之中。而使讀者致思。以至於分明快活底境界也。

  第十三章

此章所謂君子之道卽五倫。而五倫之中。夫婦居一。是故以五倫言之。則君子之道五。而夫子則謂之以四而不言夫婦者何也。費隱章。特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則尤爲切己。誠如朱子之論。而此章之不言。必有以然。願聞之。

 臣對曰。五倫之不可廢一而言。猶五行之不可偏擧。五性之必欲備論。而以其尤爲切己而言。則夫婦之際。隱微之間。尤見道不可離處。是故上章特言造端之義。而此章言君子之道四。於五倫之中。獨不言夫婦者。竊意夫子此言。非爲五倫而發。專言反己自責之道。則五者之不備。非所嫌也。且以文勢言之。父子君臣兄弟朋友則皆可以言所求。言以事先施。而至於夫婦則難用此例。此所以止於四者也。豈別有所以然乎。

  第十四章

此章文義。或問謂無可疑者。然其論侯氏所辨常総之說。終有不能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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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彼佛者之妄以吾言傅着其說者。誠有掣肘。而但以吾言設疑而問之曰得是得箇甚。則亦何害耶。况得者無所不足於吾心之謂。則得之一字。亦豈非可問者耶。抑不曰得者何謂也。而必曰得箇甚者。非吾儒之言而卽佛者之話法耶。

 臣對曰。佛者之妄以吾言傅着其說。如墨者之援儒。而入於墨則其指意之乖剌。固可笑也。若常総得是得箇甚之問。侯氏辨之當矣。而但以吾言問之。則亦何不可之有哉。是故朱子以侯氏所自爲說者。謂却有未善。而爲之答曰得者無所不足於吾心而已。而謂其明白眞實。足以服其心。則朱子之意。非以得字爲不可問也。特惡其傅着之習耳。且使以吾言問之。則當曰得者何謂也。而得箇甚之話法。是其本套耳。

  第十五章

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意。只以妻子兄弟明之者何也。五倫之中。君臣朋友之道。豈獨爲高遠之事耶。抑十三章。旣曰君子之道四。故此章則略言之耶。

 臣對曰。此章之旨。子思因言行遠自邇登高自卑。而引詩及夫子贊詩之語。以明其意。非以五倫言之也。且兄弟妻子。乃是一家之內。日用常行之事。則比諸君臣朋友。尤爲切近。豈非自邇自卑之道乎。盖堯舜之道孝弟而已。文王之御家邦。亦惟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而已。則子思之引此詩。以及夫子之言者。可謂深切著明矣。若曰十三章旣云君子之道四。故此章略言之。則恐未必然。

  第十六章

不曰鬼神之德。而必加爲字於德字之上者何也。鬼神者非理也。卽氣之靈者。故朱子以性情功效釋德字。而今若論以文勢。則必曰鬼神之德然後。方可謂鬼神之性情功效。而旣曰爲德。則亦當釋以鬼神之爲性情功效。此成甚說話耶。且性情功效專屬德字。而朱子並擧爲字而釋之曰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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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性情功效者何也。

 臣對曰。只曰鬼神之德。於義亦無不可。而但語勢急迫。少紆餘委曲之意。故聖人之言。每舒緩而通暢。只曰中庸之德可矣。而必曰中庸之爲德也。只曰回也可矣。而必曰回之爲人也。今只讀了鬼神之爲德其盛矣乎。則可知其辭氣之自不能不如此矣。鬼神乃陰陽之靈。故章句以性情功效四字。並擧其體用。以釋德字。而若不並擧爲字而釋之。則是眞釋以鬼神之爲性情功效也。其可乎。必並擧爲字而釋之然後。乃爲鬼神之性情功效。而於義無所不通。朱子於此權衡審矣。不然則性情功效。專屬德字。以章句之一字加减不得。夫豈泛及他字而苟然下得乎。不但並擧爲字之爲妙。猶言二字。亦襯切不差。若直曰性情功效。或代以他字。皆未穩當。惟曰猶言然後爲無弊耳。

德字之見於他經傳者。姑舍是。中庸中許多德字。莫非理也。而此章則獨以氣言之者何也。朱子旣以性情功效釋德字。又曰性情乃鬼神之情狀。能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是功效。又曰視不見聽不聞。是性情。體物而不可遺。是功效。又曰性情便是二氣之良能。功效便是天地之功效。以此見之。則鬼神之性情功效。豈非氣一邊乎。然朱子又以鬼神之德。爲實然之理。旣曰實然之理。則此德字似當以理言。皆是朱子之論。而不能無矛盾者何也。抑大全語類之說。與章句有初晩之別而然耶。

 臣對曰。朱子以性情功效釋爲德。而又有許多分釋性情與功效之言。然則德字之見於他經傳及中庸中者皆理也。而至於鬼神之德。則異乎他德字。盖鬼神。是氣也非理也。故其德字。亦以氣言之者也。至於以鬼神之德爲實然之理。又以張子所謂良能爲理之自然。則朱子之意。盖以爲屈伸往來者氣也。而其所以屈伸往來者理也。程子所謂屈伸往來只是理。不必將旣屈之氣。復爲方伸之氣。生生之理。自然不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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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朱子又甞辨游楊鬼神之說曰。不知其於是理之實。果何如也。此亦以理言之。而有是理。便有是氣。有是氣。便有是理。則不可以此而疑其矛盾也。

鬼神之視不見聽不聞。體物不可遺。卽氣之幽顯。非道之費隱。而朱子直以不見不聞爲隱。體物如在爲費者何也。

 臣對曰。視弗見聽弗聞。鬼神之微也。體物不可遺。鬼神之顯也。是鬼神之費隱。非道之費隱。而章句曰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則亦費矣。子思之意。以鬼神之微顯。明道之費隱。而朱子之意。又以道之費隱。釋鬼神之微顯也。

  第十七章

此章之說。已悉於或問中。而顔子雖不得壽。可謂死而不朽。孔子雖不得位。可謂天固培之。則謝氏侯氏之說。不害爲反覆發明。而朱子之深非之者何也。後儒之以過奇險怪。指斥朱子之解經。誠妄矣。而朱子所論。亦或有更合商量者耶。

 臣對曰。侯楊所論之得失。或問中備論之。無容更議。而今以吾儒之言言之。則只當曰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顔子之不得壽。孔子之不得位。皆不得其常者也。固不當又爲之異說以汩之也。楊氏則援老聃之言而以爲不亡者存。侯氏則變其前說而以爲天固培之。是不得爲反覆發明之善者。而惡得免朱子之斥哉。至若後儒之過奇險怪云者。正自道也。夫以朱子之言與二子之說而觀之。則孰爲過奇險怪哉。而反以此指斥朱子。多見其不知量也。

  第十八章

孔子於舜則曰必得其名。於武王則曰不失天下之顯名。而饒氏以此兩句下語之不同。謂由於性之反之之異。此說果何如。不失則得矣。不但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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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名。而乃曰顯名。則舜武之聖。雖有性之反之之別。兩句語意。何甞有差殊之可論者耶。

 臣對曰。反之不若性之之純。征伐不若揖遜之順。則夫子之曰必得曰不失之語意斟酌。誠有如饒氏所論。而不但此也。乃有朱子之定論。其言曰不失顯名與必得其名看來。也是有些異。如堯舜與湯武。眞箇爭分數有等級。只看聖人謂韶盡美又盡善。謂武盡美未盡善處。便見眞是不易之論也。

此云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而大傳則曰武王於牧野。旣事而退。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歷,文王昌。武成則丁未祀于周廟。其告庶邦冢君曰大王王季。金縢之冊祝。則曰若爾三王。大傳之說。尙可諉之於傅會。武成之稱。亦可歸之於追書。而至於金縢之冊祝。卽周公所命之辭。則同出於經者。中庸尙書之若是不同何歟。

 

臣對曰。追王之說。以見於禮記及周書者言之。則乃武王之事。而此章所言。有若周公之事者然。此不可不辨者也。盖此章之意謂武王晩而受命。追王文王。周公又因文王之孝武王之志。追王上及大王王季。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其實皆武王之事也。不言武王追王者。禮制定於周公故也。然則中庸與大傳,武成,金縢大意。未甞不合矣。但中庸則旣王文王。而又王大王王季。又上祀先公。其禮夏商之所未有。而周公特以義起。搜剔出來。立爲定制。故特表而出之。以爲周公成文武之德。而大傳則牧野之後。卽擧追王之禮。此爲小異。而亦不無傅會之疑。若乃武成則盖史官追書刪潤之辭。如大王以上。追王不及。而稱后稷爲先王。則容有未可盡以爲據者。然其爲武王之事則同矣。且泰誓三篇。皆稱文考。而至武成柴望然後。稱爲文王。又稱爲大王王季。則尤可以驗中庸之本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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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十七章。語大德受命之事。十八章。言積累纘述之事。而皆不拈出治國二字而言之。至此章之末。始言治國。以結一章之意者何也。

 臣對曰。十七章。語大德受命之理而已。十八章。言積累纘述之序而已。雖分爲各章。皆相承爲文。歷序舜文。以及武王周公而語勢未已。則固不當遽及於治國二字也。至於此章。則極言繼述之孝。末乃及於郊社之禮禘甞之義而無復餘蘊。則治天下之道。盖已具於此矣。故結之曰明乎此者。治國其如示諸掌乎。此立言之體也。

  第二十章

爾雅曰。蜾蠃蒲盧。今之細腰蜂也。此章舊註曰蒲盧是蜾蠃名。而章句取沈存中之言。以爲蒲葦。然後儒以其無所據而多疑之。且引家語爲證曰。夫政也者蒲盧也。待化而成云。則政與蜾蠃之祝而化之相似。若謂之蒲葦。則蒲與葦。元非一物。且盧與蘆字本不同云云。此說綽有考信。而朱子之不取舊註。必取沈說者。果何故歟。或問以蜾蠃爲他無所據。豈以爾雅爲不足據耶。

 臣對曰。蒲盧之辨。或問已盡之矣。而朱子旣以爲果臝他無所考。且於上下文義。亦不甚通。惟沈說與敏樹之云者相應。故不得而不從耳。朱子於此豈無取舍之意乎。夏小正之傳。有蜃者蒲盧也之言。而朱子以爲不足據信。則爾雅所謂果臝。亦安知非後世附合之筆耶。若夫家語所謂待化以成。則雖以蒲葦言之。亦無不通。况朱子以家語爲後世之書。則亦何可據以爲决耶。雖曰蒲葦非一物。而旣皆易生之物。則恐亦不害於義。雖曰盧與蘆異。而古文本多省畫。又不可以此决其不然也。惟求之以文義。果臝則推說不去。蒲葦則語勢相接。此朱子所以廢舊說而從沈氏也。然朱子又以爲此等瑣碎。旣非大義所繫。則姑闕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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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何必詳考而深辨。此可爲讀書者之法。

親親尊賢等殺。卽仁義禮。而獨不言智者何也。下文之知人知天。卽所謂智。而通上下文而言之。則可謂備言仁義禮智之德歟。抑知覺爲氣之靈。智爲性之貞。則知不可以謂智歟。

 臣對曰。仁義禮智。或有偏擧處。而此則不然。言仁言義。繼又言禮。而其下自君子不可不脩身。推而至於知人知天。此則所以言智而明爲仁之端在於智也。是乃自然之序也。盖有仁。便有義禮。又節文斯二者。而乃天理之自然。不是人安排。故推言事親知人而歸宿於知天。非智不能知也。下文達德。便是事親之仁。知天之智。則此豈非備擧仁義禮智之德乎。知天之知。與禮智之智雖異。而惟智然後知。則此可以屬智。况又有三達德之智乎。

知仁勇三達德。朱子以爲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而知底屬智。行底屬仁。又是朱子之論。則知仁固是同得之理。而至於勇。五性之中。屬於何者。而亦爲同得之理歟。

 臣對曰。三達德。朱子旣以爲同得之理。而又曰知底屬智。行底屬仁。勇是勇於知勇於行。仁智了非勇。便行不到。卽此已是無餘蘊矣。如可以勇而屬於五性。則朱子旣以知屬智行屬仁。何故不曰勇屬某性耶。盖勇是勇於知行。知之透徹。行之成功。便是勇。則不待分屬。而固已具於仁智之中。而兼乎仁智之工矣。至於爲同得之理。則朱子旣以此釋三達德。又何疑乎。

誠之爲一篇樞紐。或問已備言之。而自首章至十五章不言誠。而鬼神章始言之。自十七章至前章不言誠。而此章又言之者何也。且鬼神章則只言一誠字。此章則重言而復言之者何也。

 臣對曰。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中庸之一篇大旨。不外乎誠之一字。故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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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以爲此篇之樞紐。而於或問。特詳言之。盖自天命之性。至於無聲無臭。無非發明實理之本然。欲人之實此理而無妄。而於鬼神章。始露出誠字。此是因造化陰陽之氣而明造化陰陽之理。爲自此以後言誠之張本。至於此章。包費隱兼大小。而又以誠字極言之。盖其不言誠處。無非誠之意。而言誠處皆爲該括上下言外之意。此所以如戶之樞。如衣之紐。而黃氏所謂着一誠字。鎖盡者也。且鬼神章專說鬼神。是以天道言。故只以一誠字言之足矣。而至於此章則說許多事。末乃言誠身工夫。乃是人道。故用許多誠字。総言天道人道。又以爲下文分說之張本。此所以詳畧之不同也。

  第二十一章

此章之性敎。卽性之者也。卽學者事也。而此二字實本於首章。則眞所謂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者。而朱子只謂之不同何也。胡氏所謂此性卽天命之性也。此敎卽修道之敎者。較詳於朱子之說耶。

 臣對曰。此性敎二字。雖本於首章。而其義則不同。盖天命之性。人物同賦之理。而此性字是性之者也。聖人之所獨也。脩道之敎。聖人品節之事。而此敎字是由敎入者也。學者之事也。謂之性者全於天之賦予。謂之敎者成於己之學習。則雖謂之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亦可也。而朱子之只謂不同者。以其所指之各殊也。胡氏之說最詳。可謂善發明朱子之意矣。

  第二十二章

人物之性。同歟異歟。若謂之異。則此章之三性字皆是本然。三盡字皆是一義。何以見其異耶。若謂之同。則雖曰盡物之性。聖人不能使物做人底事。何以見其同耶。同異之間。願聞明的之論。

 臣對曰。朱子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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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又曰萬物皆只同這一箇原頭。又曰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耳。以此觀之。性之無不同。更無可疑。而此章所謂盡己盡人盡物。皆是一義也。至於氣有通塞之不同。則有人物之異。故人做得底。却有物做不得底。聖人所以盡之者。只是知之無不明。而處之無不當。人有可開通之理。則敎化去開通他。使復其善。物無可開通之道。則且隨他所明處使之。此則由於形氣之不同。而聖人所以處之。各當其理者也。朱子所謂理一而分殊者。豈非不易之論耶。

  第二十三章

致曲之曲字。考之字書。無偏字義。而朱子以一偏釋之者何也。雖以文義言之。上句之義。果是推致其一偏。則下句承之以致能有誠然後。可包得曲字意。而乃曰曲能有誠。只言一曲字而謂之以能有誠者。果於文義通乎。游氏曲折之說。恐於字義文義。俱爲穩當。而朱子駁之以非本意。此亦以只好隔壁聽之故耶。

 臣對曰。曲字雖於字書。不訓以偏。而亦有偏曲之義。如詩所云彼汾一曲。亦謂一偏也。朱子之必以一偏釋此曲字者。盖以上章言聖人之事。此章言其次。則是學而知者之事。而學知之事。必因其善端發見之偏。一一推致。以至乎其極。使其薄者厚而異者同然後。有以貫通乎全體而復其初。孟子所謂擴充其四端是也。盖曲不是全體。只是一偏也。就一偏之善。推而致之。則德無不實。而形著動變之功。自不能已矣。至於不曰致能有誠。而曰曲能有誠者。泛論文義。似若不通。而但古文語簡。不似後世。旣曰致曲。而卽接以曲字。則致曲之義。未甞不在於其中。若曰致能有誠。則雖若通暢。而論以文體。恐不無穿鑿之病矣。且自上章至于此章。因上文而又起下文。自成義例。旣曰致曲。則不應獨捨曲字而拈取致字。雕琢以成文也。若所謂曲折而反諸心之說。於字義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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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文義。亦太巧險。未免侯生之隔壁。則此朱子所以不取於游氏者也。

  第二十四章

此章前知之說。恐上不承於前章之義。下不接於後章之旨。何以言之則可明其承接於上下耶。

 臣對曰。朱子曰此書之例。皆文斷而意屬。今讀之信然。惟此前知之說。若無上下之承接。然細察之則意未甞不屬。盖承上章著明變化之言。而起下章誠者自成之義者也。夫至誠之前知者。非明之至而能化者。不足以與於此。故至誠能化之下。卽發至誠前知之言。此則上承也。物之所以自成者。由於以實心察實理。不假人爲而無所不成。故前知如神之下。卽有誠者自成之文。此則下接也。若以此義通上下章而讀之。則文雖斷而意實屬矣。

  第二十五章

成物知也之知字。旣與仁字相對。則當以智字看歟。抑旣曰知而不曰智。則不當以智字看歟。

 臣對曰。此知字雖不以智字書之。而古文仁智之智。多以知字書之。且與仁字對說。則非智而何。又章下以知爲去聲。則其爲仁智之智而非知識之知可知。此則恐無可疑。

  第二十六章

振河海而不洩一句。政好講究。盖水之爲物。不洩則滿。滿則溢矣。自有天地以來。萬川歸海。而海則不溢。此果何理。尾閭沃焦之說。殊涉不經。而朱子往消來息之論。反有取於此者。地下與四面。海水周流。地浮水上。又是朱子之說也。由前之說則海水洩。由後之說則地不振海。與子思之言。一切相反。未知昭昭之多。一撮之多。皆不可以辭害意者。則振而不洩亦此類。而其實則地浮水上而不可謂振。尾閭洩之而不可謂不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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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水之滿則溢。自是常理。而海之不擇細流而終古如一。亦是固然之理也。今夫七八月之間。雨集則溝澮皆盈。以水注器則多便潰溢。此卽滿溢之理。而至於海則包括四方。與天無極。盖有萬古不盡之量。夫豈若滿而輒溢者哉。是故古人語海之量曰。百川皆歸而不加益。萬古長流而不加損。盖非蠡酌之見所能測也。尾閭沃焦之說。出於莊列之弔詭。而朱子著之於楚辭之解者。所以廣異聞而備參考也。且往消來息之論。非以此說爲可取也。盖天地間消息之理。固是自然不已者。則此夫子所以有川上之歎。而朱子所以謂往者去來者續。無一息之間斷者也。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凡晝夜四時之循環運轉。一息不停。皆此理也。至於海。何獨不然。且所謂地浮水上者。以海水之環繞四面。而地中又自有水。故以是爲言。此卽雞子之喩也。今若以尾閭歸墟之說。反疑不洩之語。以地浮水上之說。又謂振海之非。則烏可乎哉。乃若子思之意。則只就地之極廣厚處。言其莫重於華嶽而能載。莫大於河海而不洩也。如以辭而已。則地之自一撮土而及於廣厚者。庸有是理乎。故讀此章者。只擧不貳不息之全體。而見其氣象功效之盛大。則可得聖經之旨矣。若夫六合之外。則雖存而不論。亦未爲不可也。

  第二十七章

此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章句釋禮儀以經禮。釋威儀以曲禮。今按禮書逐段理會。則三百與三千。可以一一分屬耶。

 臣對曰。此章之言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盖承上文峻極于天之意而言道體之優優者。散於禮儀之末。至於三百三千之多。而至精至密。無物不有。盖入於至小而無間也。此卽禮所謂經禮三百曲禮三千。而前章所謂語小天下莫能破之意也。今以禮書考之。則經禮如冠昏喪祭朝覲會同之類。曲禮如進退升降俯仰揖遜之類。而就其中論之。則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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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士冠禮,諸侯冠禮,天子冠禮之類。大節有三百條。如始加再加三加之類。以至於坐如尸立如齊之類。皆是其中之小目。又有三千條。先儒之論不過如此。而未甞有一一分屬之說。只曰至小而無間。則今何敢強爲之分排耶。

尊德性也道問學也此二句。政合玩究。尊之之工。道之之方。可以詳言耶。性欲尊之。却欠穩藉。學安由乎。恐沒把捉。此亦明言之。

 臣對曰。尊德性道問學二者。脩德凝道之大端。而聖賢所示入德之方。莫詳於此。此朱子所謂學者宜盡心焉者也。夫德性者所受於天之正理。而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則尊之之工。其不在於存心二字乎。問學者問得行得之事。而道者由之之意。則道之之方。其不在於致知二字乎。盖以本文而言之。則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此是尊德性也。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此是道問學也。固已十分明白。而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朱子所謂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致知而盡乎道體之細者。又是發明親切者也。且敬以存心則其尊之也。無不穩藉。學先致知則其由之也。豈沒把捉。

性上加一德字。說得無幾於太重。學上又加一問字。話勢恐歸於架疊。聖人立言之微意。切欲聞之。

 臣對曰。程子曰德性者。言性之可貴。與言性善。其實一也。此言性字上加德字之所以然也。游氏曰非問以辨之則擇善不明。此言學字上加問字之所以然也。盖道之在我者德性。則斯可貴矣。豈不尊之乎。善之取人者問學。則斯可先矣。豈不道之乎。以此觀之。則可見其下字之不苟。而立言之有意矣。豈可謂太重而架疊乎。

致廣大極高明溫故敦厚此四段。屬於尊德性。而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此四段。屬於道問學。章句或問。以此言之詳矣。但溫故似屬道問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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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必屬於尊德性何也。崇禮似屬尊德性。而今必屬於道問學何也。至於道中庸之屬於道問學。尤不勝憤悱。盖知行之無過不及。道體之至大至小。莫不包在於中庸二字之中。則此二字恐不當偏屬於知。謂之以小。而章句所謂致知之屬道。中庸居其一焉。或問所謂一句之內。皆具大小二意者。亦所以發明章句中大小二字之意。若以首一句義例推之。則其下四句之分屬於尊德性道問學。誠如朱子之論。而中庸二字之偏屬於知一邊。而謂之以道之小者。終有究解不得者。况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意。則尤宜以道中庸屬之尊德性。而朱子之論如此。此豈非憤悱處乎。願與諸君子明辨之。

 臣對曰。朱子以尊德性道問學爲綱領。而以下四句之上一截屬之尊德性。下一截屬之道問學。其義例分明。無復可疑。而至於溫故宜屬於道問學而屬於尊德性。崇禮當屬於尊德性而屬於道問學。抑有不可不明之者。盖溫故雖學問之事。而以涵泳爲主。則是存心之屬。而下截知新。乃可以屬於道問學也。崇禮雖據德之事。而以理會爲義。則乃致知之類。而上截敦厚。爲可以屬於尊德性也。若夫道中庸之屬於道問學。則尤有可疑。夫中庸二字。是何等題目。而今乃偏屬於知一邊。謂之以道之小何也。盖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而此對高明而言。則只爲行事之無過不及也。極高明。是言心之不爲私欲所累。而纔着道字於中庸之上。則分明是學底事。心旣高明而又於處事之際。恁地細密。不使有過不及之謬。則此眞致知之事。且道中庸之道字。政與道問學之道字相應而屬於下一截。則其於大小相資。首尾相應之義。尤爲脗合。默體而深味之。則子思立言之意。朱子誠得之而洞然無可疑者矣。

尊德性以下四句皆曰而。而獨於末一句。不曰而而曰以者何也。胡氏所云重在下股重在上股之說。驟看則似矣。而或問曰溫故然後有以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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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溫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後有以崇禮。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禮。以此究之則而字以字。雖各不同。溫故敦厚兩句之義例則彼此一般。况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云者。卽章句之說。而乃所以統論五句者。則胡氏之分而二之。以證其上下股之說者。恐不免差謬矣。此雖一字。不可以不明之。願聞的論。

 臣對曰。尊德性以下四句。皆着而字於中間。所以明存心致知之爲兩事。而亦所以明先後相因之義也。至於敦厚崇禮。則不用此例而變下以字。胡氏之說。亦不可謂無所據。而以章句或問之義例觀之。則初無所差殊。况章句所言。乃所以統論。則胡氏之引此而分證上下股之義者。未知其果合於本旨矣。臣甞疑於是而不得其說。妄以朱子之言。有所櫽括。朱子甞論此末句曰。厚是資質朴實。敦是愈加厚重。培其本根。有一般人實是敦厚純朴。然或箕踞。不以爲非。便是不崇禮。若只去理會禮文而不敦厚。則又無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詳其語意。則盖以爲朴厚者。不可不崇禮。而若只崇禮而不敦篤其所已能。則又無以爲本。必須愈培其根。是其互資而相須者。尤有切於以上諸句。故特下一以字。以示其意。非如他句而字之只爲存心。不可不致知之意而已也。若以此說而謂之重在上股則其亦庶乎其可也。

此曰溫故而知新。謂舊知之中。更求新味之謂耶。抑故字新字。當作兩截看耶。

 臣對曰。章句釋溫故曰涵泳乎其所已知。釋知新曰理義則日知其所未知。胡氏曰故之中有無限新意。不學則不能知新。雖溫故。亦不能盡精微。張子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德。繹舊業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之。緣舊所見聞而察來。游氏曰所以博學而詳說之也。此數說皆謂舊知之中。更求新味。盖爲其義理之無窮。而亦當有活看者。如舊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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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則只溫這詩而更不求知於書。舊知者在禮。則只溫這禮而更不求知於易可乎。然則雖作兩截看。恐未爲不可。

尊德性以下十段。聖人之功化。就何段可考。學者之做工。從何句着力耶。

 臣對曰。此十段凡五句。上一截存心之屬。是渾淪處。下一截致知之屬。是細密處。大小相資。首尾相應。論其大綱領。則乃尊德性道問學。而此二者又不可廢一。則聖人之功化。固不可偏指何段。而學者之做工。亦豈可獨拈某句乎。

尊德性行也。道問學知也。而聖人立言之行在知先。有若煞示較重較輕之別者然。此果何義耶。然則知不在行先可乎。陽明之惹生別意。無或在於此等處耶。

 臣對曰。以次序而言則知在行先。而以輕重而言則行在知先。聖賢立言。多有此例。而至於尊德性道問學。則章句只以存心致知爲言。而未甞言知行二字。或問多引諸說。而亦未甞分言知行。胡氏又詳辨朱子所以不曰力行。必曰存心之故。而又以爲不必於其中。又分知與行。若致知工夫。其中却自兼行而言。盖謂之非存心。無以致知則可。而謂之非力行。無以致知則不可。且存其心體之本然。而極乎道體之大者。未便到行字上工夫。故章句或問。不少槪見。以此言之。則恐不必以知行言矣。朱子曰五句。上截皆是大綱工夫。下截皆是細密工夫。且以道之大小爲言。則聖人立言之先後。自有其序矣。至於陽明之惹生別意。盖有此鵝湖一派之學。而朱子以爲看得義理。全不仔細。又別說一種。杜撰道理。則章句所謂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者。正恐有此等弊耳。

  第二十八章

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謂不可。則爲學不必做聖人。爲治不當期三代耶。此章本旨。須明白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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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此章承上章明哲保身之意。而引孔子之言。以爲無德無位而自用自專。生今之世而欲復古道者。烖必及身。盖爲愚賤者不可作禮樂。而不聽上之所爲。不遵當代之法。妄欲反用古道者之戒也。豈謂爲學而志聖人。爲治而期三代者耶。夫爲學而不志於聖人。則是自暴自棄者也。爲治而不期於三代。則是利菑樂亡者也。故惟恐其志之不銳。其行之不篤。志聖人期三代而烖及其身。非臣攸聞。

此曰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然則人君之德。未到聖域者。禮樂征伐。皆將不得自己出耶。

 臣對曰。此亦承上文而言必聖人在位然後作禮樂。有位無德而作禮樂則愚而好自用者也。有德無位而作禮樂則賤而好自專者也。故皆不敢作禮樂焉。其本旨如斯而已。豈謂人君之德未到聖域。則禮樂征伐不得自己出乎。夫禮樂征伐。人君之大柄也。是故自天子出者。治世之象也。自大夫出者。亂世之事也。此天下之大防而萬古之大戒也。且作禮樂者。制禮作樂之謂也。故必有位有德者然後可以當之。至於自天子出之禮樂征伐。則制度威權之在上而不可下移者也。豈可以禮樂二字之相同而比論之哉。

  第二十九章

夏商之事。雖善無徵。孔孟之言。雖善不尊。均之爲人不信而民不從。則所以可徵可尊之方。當於何求得耶。

 臣對曰。上焉者以時言。則夏商之在前也。下焉者以位言。則聖人之在下也。夏商之禮非不善矣。而於今有無徵之恨。聖人之德非不善矣。而於位有不尊之歎。則其爲不信而不從也同矣。若夫可徵而可尊者。其惟時王之制乎。是故孔子旣不得位。而杞宋又不足徵。則亦惟曰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從周者盖以今用之之故。則此所以爲聖之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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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豈惟周爲然。可徵可尊之方。莫不在於當其時而爲其君者。則爲人上而使斯民信從者。可不於一善字慥慥乎。

上段旣言無徵不信之故。此又以不悖無疑爲言何也。

 臣對曰。上段之無徵不信。謂時王以前之禮。不足徵於時而民不信也。下段之不悖無疑。謂君子本身之道。足以建天地而質鬼神也。盖夏殷之禮。當其時而言。則可謂建不悖而質無疑。然而時移事久。文獻不足。則未免無徵而不信。君子之王天下也。亦欲其本諸身徵諸庶民。而建不悖質無疑而已。故子思於此段。特以一故字起之。盖承無徵不尊之言。而極言君子之道。形容聖人功用之大。及氣象䂓模之廣濶處耳。

質諸鬼神而無疑。與至誠如神之意。同歟異歟。此章鬼神。與十六章鬼神一般。而朱子已於十六章。備釋鬼神之義。則至於此章又復釋之。不嫌重複者何也。且旣欲釋之。則陰陽之靈。似尤襯切於質而無疑之意。而不以此釋之。只就程子之說。截去天地功用一句。但取造化之跡四字以釋之者何也。

 臣對曰。淸明在躬而志氣如神。此所謂至誠之如神。而與鬼神合其吉凶。此所謂質諸鬼神而無疑也。二十四章與此章。雖有天道人道之別。而君子之道。至於質鬼神而無疑。則苟非至誠如神。能之乎。然則質諸鬼神。與至誠如神。俱是合鬼神之理者也。此章鬼神。卽十六章之鬼神。而朱子旣於十六章。備釋鬼神之義。則此宜略之。而又復釋之者。盖以經文以建諸天地質諸鬼神對說。故釋之曰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互對雙解。以明夫參天地之道。質造化之迹也。且旣以道字釋天地。則只以造化之迹釋鬼神足矣。不必言陰陽之靈而後爲尤襯切。而若不截去天地功用一句。則是眞冗長而重複也。朱子於此豈無意乎。但虛心而默玩則自可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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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此篇屢引夫子之言。而不言夫子之道。至此章始乃極言之者何也。夫子所以上律天時。下襲水土之功化。亦當於何取喩耶。且自二十一章至三十二章。皆論天道人道。而必於此章。始言夫子之天道者。必有所以然。願聞之。

 臣對曰。中庸一書。只是明夫子之道。夫子之道乃中庸之道也。盖甞緫一篇而論之。第一章。擧一篇之體要。乃夫子中庸之道也。其下皆引夫子之言以明之。至第十二章。又言費隱之道。亦夫子中庸之道也。其下又引夫子之言以明之。自二十一章以下。又承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反覆推明。至於此章則一篇將終。故始乃極言夫子之道。其後二章。又明川流敦化之意。以言聖人天道之極致。末章則復擧一篇之要而約言之。而末段又引夫子之言以終之。盖一篇之中。無非夫子之道。而其引夫子之言。乃所以明夫子之道也。子思之言。亦所以明夫子之道也。則三十三章。無非言夫子之道。而特於此章明言之。立言之序。自不得不然也。夫子聖之時者而太和元氣也。此非上律天時之象乎。夫子東西南北之人。而智則樂水。仁則安土。此非下襲水土之意乎。至於不時不食。迅烈必變。與夫居魯縫掖。居宋章甫。皆其一端也。其所以法其自然之運。因其一定之理者。皆兼內外該本末而言。則或問所謂由其書由其行。而至於仕止久速之皆當其可。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何莫非上律下襲之義乎。至若此章之始言夫子之天道。則盖此天道人道之分說。本夫子之言也。故自二十一章以後。以天道人道互擧而迭言之。自二十七章至二十九章。皆言人道。而於其下又將以天道緫結之。故乃言夫子之天道。以明夫子之言。盖言聖人天道之極致至此而無以加矣。其分合起結之次第條理詳密謹嚴如此。先儒所謂中庸之道。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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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而集大成。故此書之末。以仲尼明之者。不其信乎。

  第三十一章

中正與仁義對說。則中是大中之禮。而正是至正之智。周子太極圖說盡之矣。此章之言仁義禮智處。中與正合而爲禮。中固禮也。正亦可以爲禮歟。一正字也。而可以爲智。可以爲禮者。必有其說。可得詳言耶。

 臣對曰。中正二字。無所不當。以之言仁義禮智。何往而不通乎。特隨其立言之意而爲解耳。盖與仁義對說。則中爲大中之禮。正爲至正之智。此說已具於太極圖說中。而此章歷言仁義禮智之德。則又以中正二字。総屬於禮。盖天下固無不中之禮。則亦豈有不正之禮乎。且只曰齊莊而不言中正。則豈可謂足以有敬乎。惟以齊莊中正幷言之然後。乃可以爲禮之體。而其用之所施。足以有敬也。夫禮者天理之節文而人事之儀則。則非中正而能之乎。禮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則非中正而能之乎。此游氏所謂外有以正天下之觀而建中于民者也。是故易之元亨利貞。卽仁義禮智之德。而中正之言。無所不該。書之水火金木。是仁義禮智之位。而中正之理。無所不在。然則中字正字。奚但可以爲禮可以爲智。以之說仁說義。無所不通矣。

  第三十二章

此章所謂其淵其天。非特如之而已。則比之上章所謂如天如淵。似可差殊看。而上章與此章皆論天道。則又豈有差殊之可論乎。然語類則有表裏觀之訓。章句則但曰非特如之云云。而表裏之意。不少槪見者何也。

 臣對曰。上章與此章。皆承三十章言天道。而但上章言小德之川流。此章言大德之敦化。上章言至聖之德。此章言至誠之道。然小德者全體之分。大德者萬殊之本。至誠之道。非至聖不能知。至聖之德。非至誠不能爲。則實非二物矣。上章曰溥博如天。淵泉如淵。此章曰淵淵其淵。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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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其天。謂之如則猶是聖人與天地相比並。而謂之其則與天地爲一矣。此章句所以釋之以非特如之而已者也。盖聖者以德言也。誠則所以爲德也。德之發見乎外。則日月所照。霜露所墜。莫不知尊而親之。此以人之見其如天如淵而言也。誠是那裏面骨子實理。則自家却眞箇是其天其淵。故非聦明聖知達天德者。不足以知之。此以自裏觀而言也。是故指發見處而曰如。指存主處而曰其。語勢則有差殊。而其實則均是聖人之天道也。此朱子所謂只是以表裏言者。而章句之不言表裏之意者。盖旣於如天如淵之下。言充積極其盛。而於其淵其天之下。言立本知化。又備論至聖之德至誠之道。則表裏之意。已自十分明白。不必更事敷衍也。

自二十一章至此章。言天道人道。而二十一章則並言天道人道。二十二章則言天道。二十三章則言人道。二十四章則言天道。二十五章則言人道。二十六章則言天道。二十七章則言人道。每以天道人道相間而言之。亦必先言天道而後言人道。則二十八章以下。亦當如此。而自二十八章至二十九章。皆言人道。其下三章。皆言天道。相間之例。先後之序。與二十七章以上不同者何也。

 臣對曰。此篇皆相承爲文。條理分明。而至於自二十一章至此章。則尤井井不紊。盖繳二十章天道人道之言。而於二十一章合言之。自其下則分兩路說去。先言天道。次言人道。每章相間。未甞雜亂。而至於二十七章則因言人道。而極論入德之方。以及於居上不驕爲下不倍。而二十八章明爲下不倍。二十九章明居上不驕。此所以三章之連言人道也。然後極言夫子之道於三十章。以言天道。而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之義。又不可不分說。故三十一章言小德川流。三十二章言大德敦化。此所以三章之連言天道也。其䂓模脉絡。錯綜參互。以相間之例言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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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相間。不可謂非例。以先後之序言之。則先言天道以始之。而末言天道以終之者。自是立言之體。不可謂失序。苟非聖人之言。其何能若是深密哉。然而陳潛室又以爲自二十二章言天道人道。間見迭出。而道理縱橫。說之無盡。如何立定㨾範。只合逐章體認。此又不可廢之論也。

  第三十三章

不厭二字。章句無所釋。當依陳氏之說。以人之不厭看耶。果如是說則文與理皆屬自己。而不厭獨屬於人。雖以文字體段言之。上下三句。恐不當若是之不同。如以自己之不厭看之。則何以爲說然後。可得本文之旨耶。

 臣對曰。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此以闇然日章而言之也。盖以絅之襲於外。故淡而簡而溫。淡則無味而易厭。簡則質略而不文。溫則渾厚而不理。苟非錦之美在中。則闇然而無日章之實。豈能不厭而文且理乎。然章句旣不釋不厭二字。而陳氏以爲人不厭。陳氏之意。豈亦以文與理屬之於人所見耶。不然則三句之不同。誠有矛盾。竊意以自己之不厭言之。則於上下句法。可無相戾。而於本文之旨。庶亦不至於逕庭矣。盖常情淡薄無味則易厭。而惟其惡文之著而絅以尙之。又有在中之美則淡而無味。其味最長。豈有厭之之理乎。如使厭之則必暴於外而的然日亡矣。詩曰服之無斁。斁者厭也。此亦謂自己之不厭也。何甞言人之見絺綌而不厭耶。是故朱子不釋不厭。而只曰不厭而文且理焉。錦之美在中也。夫不厭而文且理云者。以三者一意而通言之也。若以爲人不厭。則豈不詳說之乎。且朱子曰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皆是收斂近裏。收斂近裏云者。非指人而言。則其文義恐是如此。而朱子旣不明言自己。又有陳氏之說。則臣不敢質言也。

首章自裏面說出外面。此章自外面約到裏面。朱子此論。略而盡矣。而但首章與此章。各自有表裏。恐不可謂首章爲裏此章爲表。亦不可謂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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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裏首章爲表。則朱子之必以此章與首章謂相表裏者何也。

 臣對曰。陳北溪以爲首章先說戒懼。後說愼獨。是從內面發出來。末章先說愼獨。後說戒懼。是從外面說入。此亦可謂善發明。而朱子曰首章是自裏說出外面。自天命之性。說到天地位萬物育處。末章却自外面一節。收斂入一節。直約到裏面無聲無臭處。此與首章實相表裏。比諸陳氏之言。尤大矣。以此言之。則首章末章。各自有表裏。似不可謂相表裏。而詳其語意。則以首章之自裏面說出外面。與末章之自外面約到裏面。正相對而首尾相爲表裏也。非以首章爲裏。此章爲表。亦非以此章爲裏。首章爲表而言也。

首章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卽無極而太極也。此章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卽太極本無極也。胡氏此言。誠極允當。苟於此見得透徹。說得分曉。則三十三章之微辭奧旨。庶可以隨處貫通。幸愼思而明辨之。

 

臣對曰。饒氏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便是未發之中。便是天命之性。盖一篇之歸宿也。胡氏又以爲子思首提未發之中。卽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也。末又約而歸之於無聲無臭之天。卽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也。二說略同。而胡氏所引周子之說。尤爲精微。盖無極而太極。而太極本無極。則此卽所謂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也。夫中庸。全體大用之書也。首言一理。中爲萬事。是由體之一而達於用之殊也。末復合爲一理。是由用之殊而歸於體之一也。放之則彌六合。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之用也。卷之則退藏於密。寂然不動。心之體也。如旣曰無極而太極。則所以說太極者至矣。而必曰太極本無極者。所以形容乎此理之至極而歸之於本也。此篇之始言一天字。而明道之在我者無不本諸天。結以一天字。而約而歸之於無聲無臭之妙者。何以異於是哉。苟使中庸之末。而不言無聲無臭。則不足謂約言一篇之要。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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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而不言無極。則不足爲萬化之根本也。是故胡氏又曰子思始以天地喩夫子。終謂夫子卽天地。且不曰天地之大。而曰天地之所以爲大。夫子其卽太極矣乎。觀此則夫子之所以爲太極。與夫是書之爲孔門傳授心法。而有合乎太極本無極之理。自可以默識矣。至於三十三章之微辭奧旨。朱子已於章句或問。發盡無餘。學者苟能合始終而參玩之。則庶無負於子思之意與朱子之敎矣。

御製綱目講義條問(辛亥五月。 命生進四十五以下各對一條。又 命幼學及蔭官各對。凡六百八十三條。翼兒亦對一條。)

  隋文帝仁壽三年。王通獻策不報。(第三十六編下第九板。)

董仲舒廷對言天下事。以漢之擧孝廉而求直言也。王通當隋文之世。非有選擧之令求言之詔。而以龍門處士。詣闕獻太平十二策。近於衒鬻。胡氏以自處不重論之是矣。然此特責備賢者之意耳。豈可以此而輕其人哉。其後屢徵不起。辭楊素之勸仕。則終得出處之正。而亦可謂善補過者歟。噫。賈誼之治安策。猶見略施。而王通之策。未見採用。至於罷歸。隋文眞有愧於漢文。而王通之不遇。甚於賈誼也。自董仲舒以後。學問之士不出久矣。陳隋之際。有此一士。豈不奇哉。天旣生如是之人。使之不遇。虛老而死。抑何理歟。河汾敎授。雖不足與議於爲後世開太平。而房杜之輩出於其門。佐唐宗一代之治。則天之生王通。實爲李唐也歟。

 臣對曰。鄒夫子有言曰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又曰聖人之行不同。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㓗其身而已矣。夫而已矣者。無他之辭也。豈不以身爲萬事之本。本旣不正。則正人正天下。不可以與論也耶。是故君子懷寶。雖不韞櫝。亦必待價。寧終身不遇而不枉尺寸。盖其心非不汲汲於行道。而亦惟恐先失其本。遂無其資故耳。今王通生於聖遠之後。倡起絶學。與賈瓊,凌敬,王孝逸之徒。講道龍門。則其自任何如也。且隋文帝在位已二十有三年。雖有勤儉愛民之實效。而猜苛信讒。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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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舊無終始保全者。其不能大有爲。盖不待智者而後知也。而乃輕身詣闕。猝然獻所謂太平十二策。可謂枉己。未可謂㓗身也。藉使其策果足以致君澤民躋世泰階而帝能用之。大本已失。尙復何論其不用而罷歸。未必非自侮而侮。先薄其人也。觀其答楊素之言。曰讀書談道。足以自樂。又曰願明公正身以治天下。嗟乎惜哉。使通早知以自樂正身等語律之於己。則必無登門自獻之失。而其爲人可少疵哉。己所不能行而強以語人。徒見其言行之不相掩也。以此觀之。策雖善。使其施之於事。亦未必果如其言擧而措之。而反不如使後人謂己不遇之。猶可以藏拙也。豈如治安策之略施而有效耶。其所謂河汾敎授。亦不過續經擬聖。自取樹屋僭王孔門莽賊之譏而已。其於明吾道開後學。亦遠矣。雖有房杜佐唐之才出於門下。亦惡足以比諸三代之治。而言其淵源之所自耶。且夫天之降大任於是人也。必當聖作運泰之時。故𦤎夔稷卨値唐虞而贊煕皥之化。伊傅周召際商周而做郅隆之治。而上自孔孟。下至程朱。俱非其時而卒不遇。使通眞有王佐之才。當陳隋之際。其不遇固也。况如通者何足有怪於天理耶。雖然通之自衒。固不可以出處之正道言之。而其累徵不起。猶足以小贖其過。比諸染跡陷身。爲後世笑者。不旣賢乎。至於刑平財削之論。絶囮去媒之說。儘有所見。俱非夫人所可容易道得者。則亦不害爲末世之奇士也。朱子特筆之。盖所以寓夫惜人才之意。而非與其大人正己物正之道也。不然豈於小學。只錄其婚娶之論儉㓗之服而已耶。

  宋文帝元嘉四年。魏主燾果殺戮。(第二十四編下第四十六板。○又 命居齋儒生勿限年進對。余受二條。)

魏太武聽察精敏。下無遁情。賞不遺賤。罰不避貴。亦一代之傑耳。然其果於殺戮。往往已殺而復悔之者。非眞悔也。特示人以悔而已。悔出於眞則怒雖難制。豈無克去之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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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七情之中。怒最難制。人之有過。悔亦隨之。然當悔而能悔固難。已悔而能持尤難。苟能持之。何貳過之有。是故夫子稱顔子曰不遷怒。不貳過。此易所謂不遠復。无祗悔者也。噫。怒而能悔。悔而至於无悔。殆聖矣。豈拓跋氏所能及耶。今跡其行與事而觀之。精敏公明。所以爲太武也。鷙勇殘忍。亦所以爲太武也。惟其鷙勇殘忍也。故果於殺戮。惟其精敏公明也。故往往悔之。如崔浩之類是也。然其悔也苟眞也。則自愧自咎。蹙然不能以一朝安。必思所以持之。而可以一日收克己復禮之功矣。此豈所以與議於太武者哉。乃若太武則直不過怒之甚則殺之。殺之過則悔之。悔之久而復値怒則殺之耳。豈復因悔而制怒耶。有舟於此。乘利風而犯駭浪。以臭厥載。惟善操舟者悔之。不至於再危。其不善者則朝悔而暮犯。何以異於是。雖然凡人有過。狠者遂之。詐者文之。吝者執之。誇者諱之。怠者安之。是皆不知悔者也。若太武者雖未至於持悔之域。而其視不知悔者。亦不可謂無別矣。

  後唐明宗長興元年。東川節度使董璋反。(第五十六編上第二十七板。)

董光業在唐朝。其父璋示以反書。欲從父則叛君也。欲告君則害父也。爲光業計。將如何爲得。

 臣對曰。古人有不幸當忠孝不兩全之時而處之者。若石奢,申鳴,棄疾,趙苞之類是也。而皆殺身以繼之。盖雖不得已斷之以義。其心終有所不安。故至以死明之。而後世猶有若呂東萊,方正學之議之者。其至難處而甚可畏也如此。董光業爲宮苑使在洛陽。而其父璋以東川節度使。懼其割遂閬綿龍。與之書。使達意樞要。則是欲安重誨,李虔徽輩告于朝廷。更不調發而不至於反也。然跡其事勢。不反則不已。於斯時也。光業不爲李璀則爲演芬。眞所謂左右皆坑谷。是何等跼天蹐地之時也。而乃只以書示樞密承旨而已。略無憂遑奔走底意。及其遣兵戍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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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又但曰願止此兵。吾父保無它。雍容暇豫。有若局外人坐談機事者然。是則於忠於孝。俱無所當。竟至夷滅。不亦宜乎。然則爲光業計。當奈何。惟有急修答書。諫之以義理。曉之以事機。以沮其心。仍又解職入川。愉婉而爭之。號泣而隨之。不使陷於大惡。而必若不能。繼之以死。則庶幾哉兩全忠孝。無愧乎心矣。且璋之反。非陰謀潛圖。竊發於不意也。甞上表言憂懼之情。而詔書慰諭之矣。又甞囚武虔裕而閱民兵矣。唐主之遣將屯兵。亦以備此也。則其所由來者。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光業亦非猝然聞變。不及爲計者也。苟以第一等義理言之。孝而不感者。未之有也。誠而不孚者。亦未之有也。君臣以義合者也。諫而不聽。容有之矣。焉有父子之間而不相感者乎。其不相感者。皆誠孝之未至也。父有爭子。不陷不義。况陷之叛逆而不以死爭乎。當時兩川。固危疑之際而必死之地也。爲光業者。苟能素以至誠惻怛之意。隨事風諫。使之謹守臣節。則初無與孟知祥合勢之事矣。無劒門築七寨之事矣。無翦髮黥面布列烽火之事矣。亦無此反書矣。又安有難處之事耶。而曾不念及於此。乃反乾沒於一宮苑使。視其父之逆順。殆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又何足與議於處變之道乎。

小學問目(星湖李先生答○辛巳)

  立敎

 內則。奔則爲妾。○集註謂奔非失禮。只是分卑。舊註謂不待聘而從之也。愚意雖非己自奔往。不由禮幣親迎。用男先於女之道者也。

聘則爲妻。則奔乃不待聘而往也。古者國有凶荒。則殺禮而多昏。周禮中春之月。奔者不禁。亦可考。

 學記。術有序。○陳氏謂術當爲州。程子引遂有序以明之。未知當從何字。

術古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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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

 曲禮。父母存。不許友以死。○爲人赴難。冒鋒刃陷刑辟。非君子謹愼之行。不但有父母者所當戒。禮經之獨爲父母存者戒何也。無父母者。固可許友以死。有父母者。與人同行而臨患難。苟求獨免耶。

朋友。五倫之一。故有死友之名。許者。期以必死也。若有常諾者。當死必死。雖或有父母。有所不避。不然則不許。

 內則。婦若有私親兄弟將與之。則必復請其故。賜而後與之。○陳氏曰。故卽前者所獻之物。而舅姑不受者。愚意非必所獻反賜者。凡婦私藏者皆然。

此說亦有理。

 舅姑若使介婦。毋敢敵耦於冢婦。不敢並行。不敢並命。不敢並坐。○竊謂不敢並命則可矣。至於行不敢比肩。坐不敢同列。則無乃太嚴而有乖於兄弟和樂之義歟。

不敢如此而和樂自在。

 適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婦。○註適子謂父及祖之適子。是小宗也。庶子適子之弟。宗子大宗子也。愚意適子謂宗子之弟。庶子謂孽子。未知如何。

良是。禮中指他子爲庶子者有之。皆避嫌處。其他皆妾子之號。我國人多不能辨。

 曲禮。醫不三世。不服其藥。○竊意醫之專門者。聞見博經驗多。固爲可信。然術業之精粗。在乎其人性識之明暗。不獨在於聞見經驗。則禮經之斷以不服何也。

舊說已有此意。

 祭義。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詳其文勢。則周還出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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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旣祭方出之時。出戶而聽。似是旣徹而出。肅然愾然之分別無疑義。而聽字與歎息字。不知有何分別。

此一節。善形容處。如人入神祠。敬懼之至。依俙彷彿。如見其人。周旋出戶。謂將出背立。如聞其動作衣履之聲。旣出戶。又如聞氣息愾歎之聲。

 禮記。習容觀玉聲乃出。○經以習容觀爲句。而小學諺解。以習容觀玉聲爲句。何者爲得。

容觀玉聲連讀爲是。

 君賜車馬衣服。君未有命。弗敢卽乘服也。○君旣賜之。則所以使之乘服也。何必賜之而後。又申命之乘服耶。

或有依例遍班。而未及有乘服之命。

 曲禮。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漑者不寫。其餘皆寫。○陳氏曰。陶木器則卽食之。萑竹器則傳寫他器。不欲口澤之瀆也。竊謂萑竹所盛之食。必非濡濕飮吸之物。何憂口澤之瀆也。

萑竹之器。旣慮口澤。則恐無不漑之理。器之漑者。謂盛濡濕之物。君前無他器可寫。則不得已不寫。其餘盛乾燥者。皆寫豆間之地也。

 論語。疾君視之。東首。○朱子曰。以受生氣也。雖不敢妄議。病者之欲受生氣。無時不然。何必待君臨視疾然後。始受生氣也。君南面而臨之。則東首而卧。使首在於君之左。恐是尙左之義而敬君之道也。未知如何。

病人常東首。至是不用北面之例。取便也。

 士昏禮。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無違命。○陳氏曰。命謂舅姑之命。竊謂婦人所從。莫如夫子。若但指舅姑之命則似欠圓滿。

來說是。

 內則。外內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寢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劉氏曰。不共井。嫌同汲也。不通乞假。嫌往來也。愚謂外內。指一家之內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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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而言。男女。指其夫婦而言。假如一村共一井。不以同汲爲嫌。井者非相褻之所也。此章專言家門之間外內之別。則一家之內。豈得異井耶。不通乞假。如曰外之所當乞假。內之所當乞假。不相侵雜之意否。

井者人之所聚集。古者凡人之所聚集。如市道之屬。皆有男女之別。則井亦宜同。此非謂家家有兩井。男女所汲。各有其所也。如外內常用寢席之類。何可乞假。

 曲禮。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爲友。○陳氏曰。若非有好德之實。則難以避好色之嫌。愚謂朋友之家。雖相往來。自有內外之別。豈必有嫌。又况與其子爲友。則寡婦老矣。尤不宜有嫌。若謂父沒。無所受命。則語甚明暢。然朱夫子之記之於夫婦之別者何耶。

註說是坊記。有一條尤詳。云寡婦之子。不有見焉。不友也。君子以避遠也。故朋友之處。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則不入其門。

 

長者與之提携。則兩手奉長者之手。負劒辟咡詔之。則掩口而對。○呂氏曰。童子之幼者。長者或旁挾之。如負劒然。其言似傅會苟艱。提抱之孩童。豈可責口氣之觸人也。抑或當時俗語。有難臆解耶。

愚謂少儀云問焉則辟咡而對。咡口旁也。辟之者。恐口氣之觸也。然則此當以二句看。詔之以下爲句。

 少儀。侍坐不畫地。○竊謂畫地或見於史。而非數有之事。何足標以爲戒。且以爲使氣不恭之容。則雖非侍長者。亦所當戒也。

侍坐者。尤當手容恭也。

 曾子曰。親戚旣沒。雖欲孝。誰爲孝。○妄意戚字是羡文。

來說近是。

  敬身

 管敬仲曰。從懷如流。民之下也。○吳氏曰。懷者人之恩惠。因人懷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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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禮義之是非。從之如水流。愚意如懷與安之懷字。訓爲恩惠。未知如何。

論語註有兩說。皆不出惠意。

 少儀曰。不窺密。不旁狎。不道舊故。不戱色。○註以狎字爲句。故字爲句。以爲不言故舊之非。愚意則不旁狎不道爲句。舊故不戱色爲句。如曰不狎不順。久而敬之云爾。未知如何。

論語故舊不遺則民不偸。疑道卽遺之訛。

 毋拔來。毋報往。○註拔報皆疾也。來往當有宿漸。不可猝也。愚意甚可疑。拔來猶言摘取將來。報往猶言報復旣往。如是解。未知如何。

旣無他的解。不若從舊說爲善。

 士相見禮。與衆言。言忠信慈祥。與居官者言。言忠信。○竊謂忠信二字。言於與衆則極爲包含。而慈祥二字。似合於居官者。未知簡編或有脫誤而然耶。

論官政。宜主忠信。至人事。更加條理。此處不可忽看。政者指大體言。

 入國不馳。○註恐車馬躪躒人。意似偏。恐是敬國都愼威儀之道。

看得孜細。

 趍以采齊。行以肆夏。○註趍時歌采齊。行時歌肆夏。愚意行時趍時。豈宜唱歌。只行趍之禮。合於采齊肆夏之節耳。

古人行動之間。必以樂爲節。

 曲禮。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註當室。謂爲父後者。非當室則不然。然則次子以下雖永感之後。無異具慶之時耶。

似然。

 禮記。童子不屨絇。○註童子未習行戒也。絇恐非鞋口之帶。是長者之儀飾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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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屨之飾有三。繶絇純也。繶是牙底相按之縫。謂之下緣。純爲緣絇。狀如刀衣鼻。在屨頭。用以爲行戒。絇之言拘也。謂低目不妄顧視也。三者中以絇爲上。故此云不絇者。並不設繶純之飾。屨不設飾。童子之禮也。若曰不習行戒則非設敎之意。

  稽古

 文王之爲世子。○日三朝及侍疾之禮。皆云問內竪視膳問膳宰。當三代之時。君臣之分。未至過於嚴。昏定晨省。侍疾視膳。皆宜親審。若如此言則無乃近於踈耶。

具膳非世子職。

  嘉言

 伊川先生曰。今士大夫家。厚於奉養而薄於先祖。○註奉養。謂奉養其親。未知果非自奉之謂耶。

來說是。

 伊川先生六禮大略。冬至祭始祖等禮。朱子已辨其失而記之。此以爲世敎何也。

先祖始祖之祭。朱子云後來覺得僭。言後來所見。有初晩之別。

 文中子曰。妾媵無數。敎人以亂。○眞氏謂內或陷子弟於惡。外或生僮僕之變。似太甚。

眞說亦得。

 江東婦女。鄴下風俗。詳其語自有左右。而別無明示取舍以曉後人何也。

此類記而帶說。一勸一戒。

  善行

 鄧攸之徽纆繫兒。人皆知不近人情。李勣之煑粥燎鬚。可見其欺世盜名。而記之於善行。只取其事之近於友愛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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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攸一節。繫樹以下。君子不錄。本書云次日及之。則非急猝之甚。寧與之同死。何至於此。甚忍心之事。令人掩目。

 第五倫有私之說。只記其言者。謂其人情之固然乎。抑因此以爲祛私之砭戒乎。

第五倫一起十起。非一視也。已不可爲訓。

  昔在辛巳。余與伯氏俱發解監試。時有 朝令背講小學入格然後許赴會試。廼於誦讀之暇。參攷衆說。因箚其疑難處。質于星湖李先生。先生手答。且謂意思深微。願從此進步。而余懶廢因循。今已三十有餘年。卒無所進益。時於塵篋中閱先生手筆。每不覺愧汗。而又歎曩時年少識淺。其問目百不能擧一。今雖欲盡一編而反復之。竭其兩端。末由也已。聊書此以識吾無窮之恨。

無名子集文稿册七

 策

  

[霜]

  問。霜者肅殺之氣。而成收萬物者也。(題旣不盡書。對亦不盡書。)

對。論萬物之霜者。不若論天地之霜。論天地之霜者。不若論吾人之霜。則執事之問。何惓惓於天地萬物之霜。而不及於吾人之霜耶。夫生乎春長乎夏者。一朝變而脫其葉隕其枝。則此萬物之霜也。風以鼓雨以潤者。一夜變而肅其氣白其降。則此天地之霜也。天地非霜。則無以遂品彙而成歲功。萬物非霜。則無以斂英華而就堅實。至於人。何獨不然。人之懷抱道德。潔修才行者。一日遇患難涉艱憂。則動忍其心性而增益不能。堅剛其志氣而玉汝于成。超然於風塵而皓爾無太素之渝。獨立於天地而凜乎有雪霜之操。則此非所謂吾人之霜者耶。噫。是人也愚於秦風蒹葭蒼蒼白露爲霜之所謂伊人者。想像而見之矣。方其天地始肅。白露爲霜。則彼蒼蒼之蒹葭。摧枯拉毁。有如戰敗之軍。卷旗棄鼓。裹瘡而疾馳。吏士無人色。則其爲變亦酷矣。然自是而弱者堅。虛者實。津者燥。斂其英華於腹心而各效其成。此所謂天地霜之功用。而萬物霜之變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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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秦之風俗。不雄於戈矛戰闘。則癢技於獫歇射獵。至其聲利所驅。雖豪傑亦且側足於寺人媚子之間。方以爲榮而不知愧。其義士亦且沉酣豢養。與君爲殉而不可贖。此又秦國之霜也。伊人也乃能遺世獨立。優游肥遯。超然於一國之霜。而傍乎蒹葭之霜。宛在水中央。雖其幷與姓名而逃之。而至今凜凜乎肅肅乎。庶幾可見其如霜之風格。如霜之志操。則天地萬物之霜。崇朝無痕。而此蒹葭之霜。歷幾箇絳縣甲子。不消滅。天地萬物之霜。無歲無之。而所謂伊人之霜。千萬古僅一人而已。然則欲責今之人以伊人之霜。亦戛戛乎難矣。而無怪乎後世之霜一點。不落於兼葭蒼蒼之一方。而長滿於五更待漏之靴也。愚也每誦秦風之詩。而以一霜字。爲伊人之一箇畫像。欲求當世之伊人而遡洄從之矣。今執事引而不發。以觀愚生之俯仰。敢不以所蘊於平昔者。副執事所須哉。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問。濂溪先生曰。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隨其人品之高下而各自勉焉者。此固當然之則。而三品之中。亦有用工難易之別歟。

對。人人各有一太極。則聖一天也。賢一天也。士亦一天也。天一而已。曷嘗有聖賢士之別哉。然而因其氣質之或殊。其所得者盖有三品之別焉。混然全體。無一虧欠。其體至圓。其用至神者。非聖之天乎。體雖具而或微。用雖大而未周。日月之行度有時而差。陰陽之動靜有時而偏者。非賢之天乎。非無霎時間麗日霽景而乍明乍晦。亦有一片地和風瑞雲而或存或亡。有若坐井之觀測管之窺者。非士之天乎。自其已然之地位而言之。則聖一層也。賢一層也。士一層也。士之於聖。如天之不可階而升也。自其本然之太極而言之。則聖賢士皆類也。彼亦太極之丈夫也。我亦太極之丈夫也。吾何畏彼哉。是故論爲學之序。不若論爲學之功。論已然之地位。不若論本然之太極。今自我而尙論。則指天而曰天。指希天而曰聖。指希聖而曰賢。指希賢而曰士。未知後之人。又尙論我曰希天乎希聖乎希賢乎。是特在我耳。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未免爲下。則此崔譚之所以能學其如椽如筯。不能學其空手行。而張子之以求爲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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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爲聖人。爲學者大弊者。誠千古不易之論也。夫學者之求爲賢人。豈非士之有志者。而張子以爲大弊者。盖有懼於未免爲下之病。而不拘於聖賢士三品之說也。爲士者苟能如二程自十四五時。便銳然欲學聖人。動止語默。一以聖人爲師。不至聖人不止。則升堂入室。自有循循之次第矣。豈有崔譚之弊張子之譏哉。然則三品之說。特言其進道之序而已也。若以爲截然有別。則是說也亦不免爲學者之大弊也。烏可哉。愚也亦太極中之一士耳。其於希天之聖。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則居常凜凜。每恐犯張子之戒。而又恐爲壽陵餘子學步邯鄲。匍匐而歸矣。今先生之問。適有以及之。何其言之似張子也。

[杖]

  問。杖者扶老之物。出入行步。所須而不可無者也。

對。有形之杖。不如無形之杖。有名之杖。不如無名之杖。則老者之有杖。非上古至治之世所聞也。盖後世之物也。康衢之歌曰。帝力何有。未聞堯之賜杖也。海濱之語曰。盍歸乎來。未聞文王之授杖也。噫。堯之所以杖老人者。在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何事於六尺之杖乎。文王之所以杖老人者。在於發政施仁。民無凍餒。何假於玉飾之杖乎。是故擊壤者無所用其杖而忘其力焉。歸來者無所用其杖而忘其遠焉。此上世所以囿一代於壽域之中。而有杖之大者焉。躋四海於春臺之上。而有杖之至者焉。此杖一立。天下之老。皆扶之而安者。以其無形也。斯杖一拄。海內之老。皆倚之而休者。以其無名也。又安用區區六尺玉飾之杖爲哉。至于後世。所以優老之道。靡所不用其極。擧引年之典而惟杖是賜。行養老之禮而惟杖是授。乞言於東序而以杖爲一大政焉。展禮於南庠而以杖爲一大事焉。無有一老之不杖。而老者之疲於是乎極。則所謂杖者。形而已矣。未見一老之無杖。而老者之困於玆焉甚。則所謂杖者。名而已矣。杖之於優老之道。果何益哉。是知上古無杖之時。老得其杖。後世有杖之日。老失其杖者。誠理之當然也。然豈杖之罪哉。上古之世。無所用於有形有名之杖。而末季之世。不能用於無形無名之杖故也。豈惟不能用。甚者隱几據杖。眄視相使。而廝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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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至。植杖而芸。㓗身勤體。而荷蓧之丈遯。則杖之於待老。不惟無益。而反有害矣。世之以杖而優老者。可不知所從哉。今我 聖上以無形名之杖。用有形名之杖。康衢有歌。海濱有歸。每見 絲綸之一下。民雖老羸癃疾。扶杖而往聽之。願少須臾無死。則是有杖者。豈不反勝於無杖之時耶。愚也竊不勝抃喜。每欲以上古後世之不同杖者。一獻 九重。而恐爲閽者所杖矣。今何幸顚倒於 先生之問也。

[時體]

  問。時體之稱。出於末俗浮薄之說。而亦可以見世道變遷之機矣。

對。世之所謂時體者。皆外物也。愚以爲今人之心皆時體。則外物之時體特其末也。故先論人心之時體。則世間百千萬事之時體。可從而推也。若昔先王之世。入則孝出則弟。事君上則忠。與朋友則信。此上古人心之時體也。故其時體也。夏葛而冬裘。渴飮而飢食。三代以降。天下之人。穰穰而往。煕煕而來。淳朴焉剝喪。巧僞焉膏肓。此後世人心之時體也。故其時體也。耳衣而目食。蠟梔而粉朽。世愈下而風愈變。時漸後而俗漸訛。時體二字。遂爲牢不可破之物。是其人心之時體。有古今之異。故外物之時體。亦隨而變。固其理然也。噫。今世外物之時體。可謂極矣。而猶未若心之時體之靡然不可收拾也。何者。大禹解衣於倮國。夫子獵較於魯俗。則外物之時體猶之可也。至於今世之一心上時體。則擧一國之人而盡入於膠㓒盆中。一語一默。一俯一仰。無有外於時體之套臼。聖賢之義理。變作時體之義理。先王之禮樂。化爲時體之禮樂。事君則有立朝之時體。臨民則有居官之時體。待人接物。無非時體。行動擧止。皆是時體。依阿脂韋而不露圭角。便習緊着而專尙文飾。同乎流俗。合乎汙世。襯着時體者。人爭稱而效之。齟齬時體者。人皆嘲而侮之。一人唱之。百人和之。昨日爲古。今日爲時。便作一時體乾坤。則雖使聖人復起。亦將曰末如之何也已矣。噫。時體之陷溺人心。撞壞風俗。乃至於此。則上古時體。終不可復見。而卒無一變至道之機耶。抑今之時體。反得其宜。而如愚之不合於時體者。徒自嘐嘐於古耶。然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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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謂時體者。直時體之影子。而愚不欲說也。今執事之問。特及於時體二字。欲聞救正之術。意者執事其不爲時體者耶。愚之所欲言者。今可以傾倒也。

[道義功利辨]

  問。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道義功利之說。辨之者多矣。未有若是之直截剖判者也。

對。愚嘗謂孟子一生忍窮受餓。費盡心力。所破得之說。却不若董子一言之有力。盖未有仁義而遺其親後其君。則便是仁義未嘗不利。天下溺而援之以道。則便是吾道未嘗無功。此雖是理之自然。然董子則却說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又是義與道。未必皆爲利爲功。則自不免去彼而取此。想得董子正怕後人。於道義二字。正不着明不到。於功利二字。看不破放不下。拖泥帶水。賓金主鐵。便落在五伯假之以下䂓模裏。出身不得。故粒剖銖分。斬釘截鐵。兩行說下。堂堂正正。欲使人眞知砒霜之能殺人。鼠藥之不可嘗。眞所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則此所以反有力於孟子之麁拳大踢者也。噫。彼義利雙行。王伯並用。未曾理會仁人事業。出門踏着。正路使先懷。取一副當功利之心。做取落草由徑之計者。其非董子之罪人耶。自夫功利謀計之說勝。而道義明正之論熄。左遮右攔。前拖後拽。以枉尺直尋爲根株。以詐力功利爲成就。泄庸種蠡。便作準則。而仲尼旣遠。又無五尺之童羞稱之者。愚恐如此不已。卽孟子果然迂闊。而公孫衍,張儀眞可謂大丈夫矣。程正叔寧可終身只作國子祭酒。而却讓他陳正己作宰相也。至此而董子之一言。烏在其有力也。然能接孟氏拔本塞源之論。明夫子先事後得之義。後之爲功利者。雖不知道義之可明正。而亦不敢聲言功利之宜先計。則董子之力也。仁人之言。其利可謂博哉。而程子又推明之曰。漢之諸儒。惟董子有儒者氣象。則盖又董子後有力之言也。斯豈非道義之幸耶。愚每以此自誦。思欲一質之於排粤仁之仁人而未知爲誰矣。今執事之問。特及於此。抑執事其人耶。愚竊幸焉。

[老成之人]

  問。自古有道之世。皆任老成之人。爲其年老德成。可以敬信而倚重也。

對。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則彼其髮短而心甚長。形衰而智益壯者。豈不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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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車之犢貪人之瓜乎。然而徒知大知大年之爲老成。則其所謂老成者。鄕原而已矣。烏能得眞箇老成之人哉。是故老成在德不在年。德之老成則年雖未老。不害爲老成矣。德未老成則年雖已老。不可謂老成矣。噫。后稷兒時屹如巨人之志。明道十二三如老成人。則有老成之德者。雖少亦老也。鬻熊子逐麋則老。而坐策問事則尙少。文潞公綜理庶務。精鍊少年有不及。則有老成之德者。雖老亦少也。德苟老成。則年之老少不必問也。德非老成。則年之老少亦不必問也。三代聖王之於老人也。敬之而已。養之而已。至於任之則必在於老成。而不在於天下之老人。老成之稱其德而不稱其年也。亦明矣。不然則天下之筭了絳縣甲子者。不爲不多。其將盡取而任之國事乎。後之人認老成爲老大。不問其德之成與否。而但視其年之老與少。則華髮墮顚而後可用之說。眞可以退閭丘邛。而朱子鄕原之譏。果不可加於馮道矣。烏乎其可也。雖然德之老成。大抵皆在於年之老成。年未老成而德老成者盖鮮矣。欲求老成之德。必於老成之年。則德固不可以遺而年亦不可不尙也。然則大知大年。信不可謂非老成。而敬之養之之中。必有老成之德矣。又豈可以鄕原之爲德之賊。而幷與眞箇老成棄之耶。愚也每歎世人不知老成之義。思欲以是說。一質之於當世之先生長者而未有其路耳。今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副之也。

[進銳退速]

  問。孟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用心太過。其氣易衰。理固然也。

對。天下萬事之退。不在於退而常在於進。知進銳退速之義。則其於治天下也何有。三代以降。惟漢文帝爲能知此義。故踈節濶目。小心謙言。天下容有不竟之情。而其治恒悠然而有餘。此所以進不銳而治日進。執謙退而治不退者也。噫。賈誼洛陽一少年也。弱冠新學。矯矯登朝。以英俊通達之才。驅激發暴露之氣。立談之間。遽然痛哭流涕長太息於垂拱南面之下。則其進可謂太銳矣。使文帝聽用之。則安知無退速之弊哉。是故卒退而不之進用。當時大臣若絳,灌,申屠嘉之徒。皆能贊襄無爲。不銳其進。培養漢家四百年元氣。而東京末年。黨錮諸君子。以奮袂正色。擊搏豪強爲事業。銳意一進。而天下之事。遂退而不可復爲。由不知此義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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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若夫宋神宗之求治太急。進人太銳。已爲退速之機。而王介甫輩。又不知世而後仁之訓。轉入棒喝禪宗之法。驅之以執拗。騷之以新法。盖將一朝盡行其所欲。其進之銳如此。故其退也亦速。由此觀之。則天下萬事。未有不由進而退。由退而進也。夫操輕舟者。逆水而迎風則其進也銳。而風力旣盡則一退千里。行大軍者。倍道而兼日則其進也銳。而兵氣旣疲則一退萬尸。君子知其如此也。故其學也。以積累涵養爲貴。而以銳進速就爲戒。非惡其進之銳也。乃懼其退之速也。若只兩手握拳。努筋撑眉。枉費十分氣力說得來。驚天動地。寶花亂墜。非無捷徑可喜。而下梢無一成就。便至手足皆露。則亦速退而已。譬如陽藏人。須且下四君子湯救將去。若喫却伏火丹砂。則其不發狂者幾希矣。然則進銳者。乃退速之張本。而天下萬事之退。不在於退而常在於進也。亦明矣。愚也每以此自誦。而又欲以文帝神宗之得失。一進之 九重。而或恐太銳。尙未敢矣。今執事進而敎之。特及於此。安敢無辭以退乎。

[分]

  問。分者天之所定也。貧富貴賤。自有一定之分。而不可容一毫人力於其間。故君子安之。小人反是。從古而然矣。

對。愚嘗以爲天地間百千萬物。百千萬事。莫不各有自然之分。特有大小之差耳。語其小則落花之茵溷。飛燕之樑林皆分也。而况於貧富貴賤乎。苟極其大則亦無所不至。天尊地卑。非天地之分乎。山峙水流。非山水之分乎。日月星辰之列於上者。皆其分也。人物草木之生於下者。咸其分也。又何貧富貴賤之足云。雉兔在野。衆人逐之。分未定也。雞豕滿市。莫有言者。分已定也。愚未知所謂未定者定耶。所謂定者未定耶。雉兔在野。捷者竟得。則雖謂之定可也。雞豕滿市。買者爲主。則雖謂之未定可也。由人而言則無可定之分。由天而言則無未定之分。是知分也者。無大無小。與生俱生底物。而或者冥行墑埴。私意杜撰。水中撈月而謂月之在斯也。舟邊求劒而謂劒之在是也。本愈遠而愈逐其末。源愈失而愈循其流。卒至於尋香墨梅而同乎靴外之爬痒。求飽畫餠而歸乎小兒之樹屋。從古至今。不知費得幾箇絳縣甲子。能超然於斯者。盖鮮矣。是故君子先立乎其大者。則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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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百千萬物事。自有箇一副當定分。不待較計論量。而自不容有所作爲於其間矣。又奚知貧與賤之爲可惡。富與貴之爲可慕也哉。大舜之居深山。而木石鹿豕之與居。飯糗茹草。若將終身。誠知其分也。及其薦而爲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亦知其分也。分固天地自然之理也。聖人亦何心於其間哉。隨遇而安之而已矣。噫。天地不有其分則將缺陷。安能亘萬古而長存乎。山川不有其分則將崩竭。安得與一元而終始乎。上而昭昭焉日月星辰之分。下而職職焉人物草木之分。盖莫非君子之所以先立乎其大者矣。若夫或貧或富或貴或賤。直小小底物事耳。將不知在野之爲雉兔。在市之爲雞豕矣。此其坦蕩蕩之所以異於長戚戚者也。君子之所立。不亦大哉。愚之志是說而欲獻之當世君子者。日月稔矣。執事之問及此。欲隕之淚。正得雍門琴也。

[六甲]

  問。六甲者所以記年月日時也。此其有關於王者欽若之政而不可闕者也。

對。有名之六甲。不若無名之六甲。有限之六甲。不若無限之六甲。則六甲之名。以甲乙之號。限以六十之年。殆非所以成萬世之太平。開萬世之壽域者也。夫晝夜之往來。寒暑之推遷。乃天地自然之六甲也。是故花開而知其爲春。葉落而知其爲秋。降婁司昏。犂貞牖而牛在戶。則野人擧趾之時也。析木司晨。露下地而月入室。則農家滌塲之辰也。于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卧之呿呿。起之吁吁。熱則脫。寒則襲。至老死不相往來。未嘗有所待於某年某月之標稱。而自無所不足。則此非所謂無名之六甲乎。楚南之冥靈。五百歲爲春。五百歲爲秋。上古之大春。八千歲爲春。八千歲爲秋。未聞以幾甲稱之。而與天地無窮。羲黃之世。其民蒙而永年。堯舜之世。其民樸而難老。未聞以某甲記之。而各得其天年。則此非所謂無限之六甲乎。當斯時也。上如標枝。下如野鹿。溢金膏於紫洞而雨露有均華之美。棲玉燭於玄都而風雷有順軌之休。爲誰之欲曉。而乃以是區區者六甲爲哉。及夫世漸降而人文漸備。俗始下而時氣始差。春漸入夏而廼立閏月之法。子漸入丑而爰肇歲差之䂓。五十大衍之數。四十有九之用。極聖人治曆明時之功。而二百一十有六。一百四十有四之策。盖亦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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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得來。若曰如此而干之數十。如此而支之數十二。如此而四時冬而復春。如此而六十年周而復始。使斯世知有六甲。以至乎歲月日時無易。而糓用成乂用明。則其功固大而其志可謂苦矣。至於後世洛下閎,耿中丞,鮮于妄人之相傳授。虞喜,何承天,劉焯之相損益。紛然而起。六甲之法愈密。而太平之世。仁壽之域。遂不可復見。則是何六甲之有名有限。易知易行。而反不若向所謂無名無限之時耶。雖然是豈六甲之罪哉。特用之者有以致之耳。今夫干之十支之十二相因而爲一紀。又相重而爲六十年。雖婦人小兒至愚下賤。無不口誦而心解。而至於干支之所以爲干支。時序之所以爲時序。雖號爲明於曆者。鮮能知之。則又何足與論於燮理參贊之道也哉。惟其如是也。故徒知六甲之名。而六氣之機則昧如也。只循六甲之限。而兩儀之理則茫然也。高者騁技於術數之末。而莫悟天道之漸晦。下者守株於曆象之書。而罔念人事之當修。甚至於以六旬爲期而孶孶爲利。以百年爲限而汩汩役物。喪志而痼疾。熱中而飮氷。由是而不得盡其自家六甲者。滔滔皆是。則是六甲爲之祟。而人顧不思所以醫之耳。然則纔說六甲二字。已自跳不得口舌。齊虜六十花甲子圈內。終身䂓䂓於這裏面而已也。嗟乎。夫孰知聖人爲民之意。反爲無窮之弊耶。雖然以後世而若幷與其六甲之法而無之。則其將必至於不辨春秋。不知歲月。而此世界不成模㨾。忽然送之華子乾坤矣。至此而六甲之功。又烏可少也。然則六甲之有名無名。有限無限。果何與乎。苟能以中和之道。致參贊之功。則一元十二會之六甲。夫孰非天地自然之六甲。而大而四時之六甲。小而一日之六甲。罔非吾運用精妙處也。又豈有古今之殊耶。愚也志是說。欲獻之燮理君子。而虛度了幾箇甲子矣。今而不申。更待何甲。

[超擢之法]

  問。不次超擢之法。其來已久。其人之賢能才器。果當其任。雖使卑踰尊疏踰戚可也。如其不然。或不及於歷試而積功然後任用歟。

對。人皆知超擢之異於歷試。而不知歷試之法實寓於超擢之中。則無惑乎以爲奇異底事也。噫。歷試超擢。曷嘗有兩般道理也哉。特異其名焉耳。是故古昔聖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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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人以官。授人以職也。有不可不歷試者。則未嘗不歷試。而厥有不待歷試以事。而已有心上之歷試。不假歷試以能。而自有胷中之歷試。接其一面而明知其可以用之實。聽其片言而灼見其可以任之本。拔諸衆凡之中而置之尊顯之位。擧乎微賤之類而加之百姓之上。朝蓬累而夕巖廊。昨豹隱而今虎變。非有歷試之效。而其超也反出於歷試者之上。莫見歷試之迹。而其擢也遽登於歷試者之右。使尋常之人卒然見之。不覺目瞠而心駭。而自聖王言之。則是亦歷試耳。安有不察其德之可用而超其位焉。不審其才之可任而擢其職焉。輒行此非常無謂之擧。而徒使人恍惚於顚倒不測之術也哉。此戰國權謀之君所不爲。而謂聖王爲之乎。然則超擢未嘗非歷試中事。而歷試乃超擢中條例耳。抑又論之。超擢之歷試。甚於歷試之歷試。夫歷試之法。自有其道。試之州郡。觀其吏治之得失。試之臺閣。驗其言論之如何。使之以事而試其功焉。詢之以謀而試其猷焉。一年二年。責其積累之成效。以彼以此。辨其才器之各當。則猶爲歷試之易。而至於超擢。則外乎歷試之常格而任之不貳。異乎歷試之恒例而用之不疑。不聽國人之曰可。而惟簡在心。則所以試之者何如也。不用歷試之積功。而獨蔽於志。則所以試之者何如也。雖擧之立談之間。而其試之明。不啻三考之歷試。雖升之造次之際。而其試之審。殆過百職之歷試。則苟非知人則哲之明。大公至正之見。懸明鏡而執玉衡。不可與於此矣。斯豈非歷試中之尤難者耶。雖然歷試常有。而超擢不常有。不審超擢之才而歷試之猶可也。不有歷試之明而超擢之。則其不誤國而僨事也幾希矣。然則超擢歷試之未嘗不同。而超擢之不可不愼。亦明矣。愚也志是說。欲獻之 九重而未有路耳。今執事以超擢之說。歷試愚生。其亦歷試而後超擢之意耶。愚也幸。

[人之度量]

  問。人之度量。自有大小之不同。是出於天性。而非習之所可移者歟。

對。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則人之度量。卽天地之度量也。人人各有一太極。則衆人之度量。卽聖人之度量也。是知度量也者極其大。則天地也聖人也。而凡天下之人。亦皆均受其中。各有太極者耳。又焉有大小廣狹之不同也哉。噫。以昭昭之多而及其無窮也。則日月星辰之繫而萬物覆焉。以一撮之多而及其廣厚也。則華嶽河海之包而萬物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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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天地之大度量也。渾然全體無所不周。而與天地同其廣。含弘光大無所不容。而與河海同其深。此聖人之大度量也。禀無有不善之性而參爲三才。具至大至剛之氣而初無限量。斯非人人之大度量耶。自其初而言之。則堯舜與人同耳。豈洪匀賦予之初。別有度量之等級。如分寸尺丈之有廣有狹。龠合升斗之有大有小也哉。惟其爲氣禀之所拘。物欲之所蔽。而始之廣者汩而狹之。初之大者斲而小之。聖人與衆人之相去。於是乎天淵。而自聖人以下。又有粹駁精粗之不齊。故度量之大小。盖不翅千萬層焉。甚至於自暴自棄而浮躁淺狹之流。滔滔皆是。背理徇欲而褊私輕薄之習。紛紛相效。喜怒之所發。無復君子之有容。物我之相形。捴是細人之自小。則無怪乎聖益聖愚益愚。而度量二字。遂不可復議於人人也。然而仰觀俯察。天地之度量可想也。朝讀暮誦。聖人之度量可見也。聖旣希天而聖。則吾之度量。獨不可希賢而賢。希聖而聖乎。氣質之偏者。學聖以恢弘之。器局之小者。學聖以開廓之。則夫天之所以與我大度量。固自在也。烏可自畫而不移也。雖然以衆人之度量。不思循序而漸進。而遽欲學天地聖人之度量。則必有騖意高遠。不切身心之患。其弊反有不可勝言者。而多見其不知量也。此又學者之所當知也。愚也每欲以此一質之當世大度量君子矣。今來禮圍明問及之。則執事其人也。愚竊幸焉。

[人望]

  問。士必有人望然後。可以當大事而服衆心。然或有有其望而無其實者何歟。

對。望之一字。非上古至治之世所聞也。盖後世之言也。共栢風牧之登庸。未聞以望也。伊虺傅呂之擧拔。未聞以望也。而及其一朝引而加之百姓之上。則風采爲萬夫之望。勳業爲百代之望。上而君遂其望。下而民不失望者何哉。誠以大人君子懷抱道德。超然獨善於草澤巖野之間。不見知而弗悔。無所求而自樂。則豈有所謂望者。而夫惟聖哲之君。以大公至正之德。篤求賢自輔之誠。其精神之所孚。聦明之所臨。自然有雲龍風虎之感。則亦何待於所謂望哉。惟其下無所謂望。故克副他日之盛望。上不以其望。故能酬四海之衆望。若必以望而用人。則白望之士。將必相望於朝。而眞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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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子。擧皆望望然去矣。此豈至治之世所聞者哉。至于後世以望取人之說起。而天下之士皆修揚美望。高張雅望。結白論而蜚英聲。飾浮行而馳華譽。遠近翕然而歸望。朝野蔚然而凝望。卜興替於去就之際。决治亂於用舍之間。其始也若將以軼唐駕虞。而終不免鼠璞雞凰者無他。所謂望者爲之祟也。然則望者果非君子之所貴。而後世之不得眞正望士。職此之由也。然豈望之罪哉。上世則無所事其望。而後世則專用心於望故也。不然則望亦烏可忽哉。苟有其實。望必從之。要在明其實而已。山斗之於人。非有意於望而人自望之者。以其有可望之實也。雲霓之於人。非有求於望而人自望之者。由其有可望之資也。士君子之道體睟盎。德輝弸彪。近不厭而遠有望。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則望之於人。顧不大歟。厥或有好名之士彊修而養望。尙功之人勉飭而收望。雖不可與論於不屑望之君子。而比之於暴棄冒昧之流則不啻賢矣。又豈可以一槩論之也哉。愚也非民望也。雖不敢望古之君子。而每以上世得人之盛。望之吾 君矣。倘因執事而轉聞則幸甚。

[得意]

  

問。有爲而滿於志。有求而足於心。是之謂得意。得意之中。亦有大小善惡之別歟。

對。意譬則馬也。世之所謂得意者。其非北叟之得馬耶。噫。愜其願於一時而輒喜其得意。快其欲於平生而遽矜其得意。其未得之也。勞心竭力。思所以得之。其旣得之也。志滿意足。自以爲得之。不惟自以爲得之。人之見之也。亦以爲得意。又從而匹之。喜其似而羞其不及。自世人觀之則信得意矣。而畢竟所謂得意者。不免於失意。雖或有長得意而不失者。自識者觀之則是亦失耳。烏得爲得意也。然則塞上之馬。雖云得失之無常。失之之前則猶爲得也。而世之所謂得意則得亦失也。如使識倚伏者見之。則必將如越人望桓侯而郤走之不暇。又何得失之可論哉。乃若愚所謂得意則異於是。舜之被袗衣鼓琴二女果。可謂得意。而飯糗茹草之時。未嘗不得意也。周公之負成王朝諸侯制禮作樂。可謂得意。而狼跋鴻飛之時。未嘗非得意也。行其所無事。大禹之得意。則勞焦腁胝。無非得意之日。從心不踰矩。夫子之得意。則圍拔畏厄。無非得意之地。是其有眞箇得意。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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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自得而常有坦蕩蕩之意。欣然有得而絶無小硜硜之意。隨遇而安。素位而行。富貴貧賤。均是得意。夷狄患難。揔爲得意。則此所謂無入而不自得也。彼外物之得失。直浮雲之過太虛耳。又安足以經其心哉。是故世之所謂得意則一時而已。而聖人之得意則終身如一。世之所謂得意則一身而止。而聖人之得意則萬古猶存。世之所謂得意則不一其端。而聖人之得意則以是相傳。此無他故也。以得失爲心。則其所得意不免爲失意也。不以得失爲心。則所謂失意不害爲得意也。斯豈非吾儒門中得意妙訣。而後生之所可學者耶。雖然意馬易失。情車難御。欲師聖人終身之得意。而不務所以得意之道。範我馳驅於發軔之初。則其不至於越其轅而燕其驂也幾希矣。此又學者之所當自得於意者也。愚也雖不敢自謂失意中得意。而猶以爲得意之秋者。誠以執事之於今日。猶伯樂之於冀市也。若夫得失則愚已付之塞翁也。

[上行下效]

  問。上行下效。理勢之所必然者也。

對。人皆知下之有上。而不知上之上又有上焉。人皆知下效上行。而不知上行者之又效其上。則是皆不知本之論也。噫。爲下之上而不思其上。則是先失爲下之道矣。何以爲上於下乎。爲人所效而不先自效。則是先失可效之本矣。何以爲效於人乎。今夫爲人上者。高臨億兆之上而其尊無對。誕撫普天之下而其貴無上。執造化之權而作儀則於一號令之間。運皇極之治而爲標準於一言動之際。則彼其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士庶婦孺。孰有外於範圍之內。而其隨行隨效。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然而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也。天降下民。作之君師。全付中國民越厥疆土。使之上行而下效。則向所謂上之上者非天乎。天以至健之行行於上。而下所以效之者。自強不息也。天以四時之行行於上。而下所以效之者。茂對育物也。大德曰生。上之行也。則效於下而洽于民心。仁覆閔下。上之行也。則效於下而視民如傷。效之則爲治爲興。不效之則爲亂爲亡。此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於乎。夫以天下之上而又有其上。則烏可不思所以先效之。而遽欲自行於上。責其效於下乎。以天下之衆。而擧效一人。惟其行而莫不從。則烏可不務所以自行之。而徒曰予一人於天下之上乎。抑上之所以效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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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下之所以效上。何者。聲出於內而響效於外。形立於上而影效於下。則上行而下效。固不待用力於效而自效之。故上之所行也仁。則下必效焉。上之所行也暴。則下亦效焉。其下之效。惟在其上之行如何耳。是豈有難易適莫之可言。而至於上之效上。則天不言也。蒼蒼在彼而莫有聲臭之可尋。高高在上而靡有形迹之可見。孰不知其行之可效。而克肖者鮮。孰不知厥行之當效。而能法者少。則是不幾於上行而下不效乎。然則上之所自行者。有仁有暴。而下無不效。上之所當效者。靡有不善。而獨不能如下之效己也。愚未知上之效上。難於下之效上乎。將上之不思所以效之之道乎。噫。上有行而下不效則上必怒。爲人上者可不惕然而知所懼哉。愚也幸値我 聖上軆天之行。不過太和中一物耳。而以大舜之聖。尙有伯益之戒。則執事倘無以愚之說爲狂而轉聞之耶。

[作之之有君子小人之别]

  問。古人曰作之不已。乃成君子。人無高下粹駁之品而作之。則皆可爲君子歟。

對。作有君子之作。有小人之作。均是作也。而以君子之作作之。則可至於君子。以小人之作作之。則作之之弊。反有不可勝言者矣。今若不問其所以作之之如何。而泛言作之者成君子。則愚恐君子無以成作之之功。小人得以售作之之詐。而畢竟誤天下後世者。未必非此言也。噫。自非上聖之生知而安行。則作之工夫烏可少也。氣質之偏者。作之而變化焉。器量之小者。作之而恢廓焉。一動一靜而作之不已。一言一事而作之不止。勉勉於夙夜而惟恐前功之廢。進進於日新而必期成效之食。譬如行千里者之強其勞而凌山涉水。成匹帛者之忍其苦而累絲積寸。則玆所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而及其成功則一也。豈不誠君子之作。而惟彼小人之作則異於是。爲不善於閒居則無所不至。而著其善於厭然則自以爲得。強作於一時而謂可以掩其平生。勉作於一處而謂可以眩其全體。內以欺其心。外以欺乎人。而作之之詐百出。小而害于家。大而凶于國。而作之之禍無窮。甚至於自以爲君子。而反指君子之作爲小人之作。變亂黑白。顚倒陰陽。眞小人僞君子之說。紛然而起。不幸有時君聽用之。則卒至君子反受作之之禍。而小人覆享作之之福。漢之黨錮。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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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姦黨是已。雖然作之以君子之道者。雖或有橫逆之來而不害爲萬代之瞻仰。作之以小人之術者。雖多有得志之秋而不免爲千古之唾鄙。今考諸史冊。或風采可挹。或肝肺如見。不翅若薰蕕涇渭之相反。則君子之作者。足知所勸。而小人之作者。亦可以郤走於照魅之鏡矣。然而從古及今。作之而克造君子之域者。寥寥罕覩。作之而自陷小人之科者。滔滔皆是。抑獨何哉。是果君子之作難。而小人之作易耶。抑畏一時之禍。甚於畏天下後世之議耶。愚於此未嘗不反復而歔欷。思欲以作之之有君子小人之別者。一獻之吾 君作人之下而未有路耳。今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作也。

[綱目]

  問。綱目一書。乃朱子繼春秋而寓筆削之微旨者也。

對。知易則知春秋。知春秋則知綱目矣。綱目乃代繩後聖賢相傳之秘訣也。特朱子名之耳。盖昔伏羲結網罟而推綱擧目張之理。思有以垂大綱於萬世。於是始作一奇一偶之畫。默示消長進退之機。其後有若文王周公之聖。相繼而起。承其綱而目之。未嘗不致意於否泰剝復之際。吉凶悔吝之間。而周德旣衰。王風陵夷。人欲滅乎天理。夷狄侵乎中國。則夫三聖之綱目。或幾乎息矣。幸而天縱吾夫子。三絶韋編。爰成十翼。盖又以伏羲之綱文王周公之目。捴爲之綱而繫之以目。其所反復而惓惓者。要皆扶陽而抑陰。則其至公血誠。爲如何哉。而猶以爲見之於理。不若施之於事。遂乃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於一部春秋。赦事而誅意。懲惡而勸善。使亂臣賊子知所懼。則此又立一綱當一治。而彼四氏之傳。卽其目也。曁乎聖人沒而微言絶。綱目之法遂廢。而立言記事者。殆以百家數。馬遷之勒成一家而未免繆亂之失。班固之贍詳有體而猶有悖戾之咎。或誣於陳壽。或僞於范曄。則是皆春秋之罪人。尙何論於褒貶抑揚之道哉。惟我紫陽先生。運際陽九。志奮秉燭。直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綱。旣立本義之目。又思所以紹春秋之大綱。時則有馬公之通鑑。卽當時之魯史也。獨恨晉史之自帝魏。而世無魯連子之高風。歐陽之亂唐經。而徒有范太史之凡例。則其所以述孔業者。謾興託始迷幾之悲。而更張之責。不可不任。此綱目之所以作也。而感興詩所謂春秋二三策。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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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羣蒙者。正自道也。然則其扶抑衮鉞。爲君子謀。不爲小人謀者。乃大易之淵源。春秋之嫡傳。而綱目之所由來者遠矣。以一部言之。則綱爲綱目爲目。以萬世之大綱言之。則春秋爲綱。綱目爲目。又上而論之。則易爲綱。春秋爲目。綱目爲目中之目。雖統謂之一部綱目可也。何也。以其所爲謀者同也。今徒知綱目之接乎春秋。而不知其源之實自於易。則不幾於理其目而不提其綱乎。嗟乎。朱子之時。又已遠矣。而顧瞻中州。讀無地於春秋。則雖使朱子復起而爲綱目。亦必絶筆於 崇禎。而吾東方禮義之俗。超然獨免於左袵天下。實符夫子浮海欲居之意。則是所謂東周也。其誰有繼朱子而修綱目者耶。抑卒不可復見耶。愚也每讀是書。未嘗不俯仰傷歎。繼之以涕簌簌下矣。今執事之問。適及於此。其亦有感於聖賢相傳之綱目。碩果於吾東耶。意甚盛意甚盛。

[才]

  問。古語曰才不借於異代。此謂一代之才。足了一代之事。而世之常患乏才者何歟。

對。人皆曰才不借於異代。愚獨曰才必借於異代然後。方可謂眞才。三代以上。能借才於異代。故不借而亦足。後世以來。不借才於異代。故欲借而不能。此後世人才所以日漸澆訛。而三代之治。卒不可一借者也。非天之降才爾殊也。顧借不借如何耳。噫。旣曰異代。則其人與骨。皆已朽矣。雖不可復借。而其見於才者。則千年如隔晨。苟能借之。則其人亦自不乏。何必起九原而後謂之借哉。伊尹有堯舜君民之志。而自任以親見於身。則是唐虞之才。而成湯用之。雖謂之借才於唐虞可也。傅說應帝賚良弼之夢。而罔俾阿衡專美有商。則是湯時之才。而高宗相之。雖謂之借才於湯時可也。是皆能借異代之才。故不借而借。如其不然。則彼寧終其身於莘之野傅之巖而不願爲之用也。雖欲一日借其力得乎。三代以降。惟漢昭烈爲能知此義。故得羽飛熊虎之勇。而猶以爲當代之才。見徽庶明達之智。而尙以爲末世之才。志慕乎天民而求之以誠。望切於沃心而待之如渴。及其三顧於草廬之中也。宛然三代上人物。則遲遲春日之夢。忽覺於幡然之際耶。何其借異代之神也。繇此言之。同代未嘗無異代之才也。惟是人君至誠所格。則夫曠百代而相感者卽面前也。自不必借於異代。而厥或曰異代有異代之才。今世有今世之才。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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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得一時之事。不惟不可借。亦且不須借云爾。則是今世之才。亦不得借。而所謂辦一時之事者。不過架漏牽補。委靡頹惰而止耳。無怪乎人才之漸乏而治日之常少也。抑又論之。五伯伯者耳。猶假仁義以成其業。而况王者欲求一代之才。安可不借同調於異代乎。借之云者。非借其人也。借其才於同時也。嗟乎。夫孰知萬古雲霄一羽毛。只在躬耕抱膝中耶。雖然徒知才必借於異代。而遺落當世之士。遊心三代之上。自以爲將待異代之才。則亦不免於大言無當。而過不及。皆非中也。玆又豈非用才者之所當知耶。愚也尙論異代。每仰殷王昭烈之誠能借異代之才。欲以獻之 九重而未有階耳。執事之問。特及於此。此便可謂天借。

[命]

  問。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此指氣數之命而言也。

對。命在於天耶。命在於人耶。語其初則天者。人之所由以生。而其吉凶禍福。皆天所命。是固不可不謂之在於天。而自人之所以事天者言之。則所謂吉凶禍福之在於天者。可以自我而立矣。庸詎非在於人耶。噫。存心養性。奉承乎天而無愧於賦予。則玆所謂存吾順事也。殀壽不貳。無違乎天而能全於禀付。則斯所謂沒吾寧也。莫之爲而爲者天。而不以人爲害之。故爲能立命於我。莫之致而至者命。而能以脩身俟之。故自然順受其正。非人事之外。別有天命。顧其道之盡不盡如何耳。是故君子以理御氣。不委於命。而克盡了自家身分上道理。無少虧欠。則其吉其福。固正命也。其凶其禍。亦正命也。盖其所以自盡者。初非有希於天。惟求無愧於理。則幸而自求多福。我有以致之也。不幸而橫逆之來。非我所自取也。斯豈非命之正者。而惟彼小人。徇私以賊理。而自戕於巖墻。縱欲以傷生。而甚至於桎梏。則其陷於凶禍。固非正命也。幸免而吉福。亦非正命也。然則爲天所命者。其不可一向委付於在天之命。而必思所以立命於在人也。亦明矣。然而天亦人也。人亦天也。天便是箇大底人。人便是箇小底天。則凡吾之所有者。皆自彼而來也。非天所付則何以全之。非天所命則何以立之。所以脩俟之者天也。所以順受之者天也。則命之在於天也審矣。雖然在天言之則皆是正命也。在人言之則有正有不正。夫天者乃理之自然。而人物之生。皆其所命。則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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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而戰兢臨履。修身盡道者。所値之吉凶。無非正命。處危犯罪。流蕩不法者。所取之禍福。皆非正命。是知在天之命。凡有生者之所同得。在人之正。能脩身者之所獨能。則天同而人不同。有如是矣。抑天之所以命於人。則吉凶禍福。死生長短。萬變而不齊。人之所以事乎天。則盡道順受。有正無邪。一定而不易。命也者是氣也。則莫非命也。正也者乃理也。則一而已矣。是則天變而人不變也。愚未知命在於天耶。命在於人耶。天同而人不同耶。天變而人不變耶。愚也自幼受讀。潛心究賾。雖反復萬端。而要不出於立命而已。思欲一質之知命君子者。日月稔矣。今於執事之問。倒廩而矢陳。其採之命也。其不採之亦命也。

[皇極經世書]

  問。皇極經世書。康節所以演伏羲之書。作一家之經者。而天地萬物之理。皇王帝伯之事。陰陽之消息。古今之治亂。莫不畢論。則其有關於天下國家者大矣。

對。皇極經世一部書。一言以蔽之。曰中也。一人以蔽之。曰堯也。邵子之意。盖欲以堯爲中。而建萬世之皇極。啓萬世之經世者也。今若不察其微意之所在。而泛以爲象數推演之書。則豈知此書者哉。噫。堯其中天而興者乎。天地之始終。統而言之則一元。而一元之數。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則在天地之間。猶一年也。又約言之則猶一日也。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而消磨於戌。昏暗於亥。則邵子於寅上註開物字。於戌上註閉物字者。所以推天地之中也。而於日之甲。月之巳。星之癸。辰之申。特註唐堯字。此卽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半。而以上爲六萬四千八百年之已往。以下爲六萬四千八百年之方來。則得天地之中數。建萬世之皇極者。非堯而何。先乎此者未之或至。後乎此者有所不及。譬諸一年則夏之將至也。譬諸一日則日之向中也。考之曆數。稽之天運。質之人事。不翅若符節之合。則天殆以堯命之中而作之君師。以做極治之盛而作標準於一元也。大哉堯也。惟天爲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得名。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則其所以中天下而立者。夫豈偶然而已。而其授舜之言。亦不過曰中。則中之一字。其可易言乎哉。是故夫子刪書。斷自堯始。而邵子之撰是書也。亦起於堯卽位之元年甲辰。則是書之精神命脉。與夫作者之心術精微。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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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他。而世徒以康節之易先天之嗣稱之。則其自書以呈上堯夫者。誠非過語也。噫。上而伏羲神農黃帝之聖而不書於圖上者。以其不及於一元之中也。下而舜禹湯文之隆而不著其始者。以其過於一元之中也。而獨於一元之半。大書特書曰唐堯始星之癸一百八十辰二千一百五十七。詳其年數。表而出之。其意若曰開物之後閉物之前。中天地者堯也云爾。則之一部庸詎非爲堯而成耶。抑又論之。邵子非後世人物也。其名則雍也。其字則堯夫也。其號則擊壤也。其事業則天根月窟閒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也。煕煕乎皥皥乎康衢氣象。宛然復回於天門街花外小車。而閒中今古靜裏乾坤。盡入於空樓之弄丸。則居然一含哺鼓腹之老人也。尙何知帝力之及於耕鑿。而表章若是耶。抑以爲莫匪爾極。而思所以垂經世之大中耶。愚也每讀是書。未嘗不欽歎其微意。思與後世之堯夫一論之矣。今何幸顚倒於先生之問也。

[勇决持重]

  問。少壯者勇决。老成者持重。勇决持重。取舍在何。

對。人皆曰勇决者不能持重。持重者不能勇决。而愚獨曰勇决然後爲能持重。持重然後爲能勇决。非勇决則無以持重。非持重則無以勇决。何者。夫見事風生。無所遲疑。此少壯者之所爲也。諳練周慮。不欲輕遽。此老成者之所行也。其動靜緩急之相反。盖有不可強比而同之者。而凡天下萬事。未有不相須而成者。則又豈可以形迹之有所不同。而遂不察其全體之未嘗不一耶。噫。自其勇决處觀之則勇决而止。而其所以勇决者則未嘗不自持重中出來也。以其持重時論之則持重而已。而其所以持重者則未嘗不於勇决上做得也。是故砥柱乎頹波。駐足於萬馬。儼然有山嶽不拔之勢者。固未有不能勇决者也。决機於呼吸。獨斷於羣疑。卓爾有神鬼不測之變者。亦未有不能持重者也。厥或有不能持重而徒事勇决。則是不過輕躁自用者流耳。烏得爲勇决乎。不能勇决而但務持重。則斯不過鈍滯無謀者爲耳。烏得爲持重乎。抑又論之。一人之身。自少而老。則志氣方強。聦明方盛之時。亦此人也。閱歷險易。智慮練熟之時。亦此人也。顧在其人之如何耳。豈方其少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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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無持重者。而及其老成也。又絶無勇决者耶。然則世之以勇决持重判作兩件事。以少壯老成分爲兩截人。有若並行而相悖。擧一而偏廢者。何足與論於相須之義也哉。少壯者不能持重。則其所謂勇决。快犢之破車也。老成者不能勇决。則其所謂持重。首鼠之兩端也。今若遽見一事一行。而以少年輕銳之氣謂之勇决。以老熟厚重之態謂之持重。則彼闤闠之中。片言盟約。馳逐輕儇者。無非勇决也。緩不及事。伈伈俔俔者。無非持重也。不幸而用之者。便以爲眞箇勇决。眞箇持重。而屬之以事。則其不至於僨國而亡身也幾希矣。愚未知勇决者不能持重耶。持重者不能勇决耶。老成者非前日之少壯耶。少壯者非他日之老成耶。思欲一質之當世之兼德君子。而未知爲誰矣。執事之問。適有以及之。愚之所自重者。今可以勇前矣。

[地圖]

  問。地圖者所以知山川阨塞險夷處。而有國之不可廢者也。

對。以圖視圖。不若以非圖視圖。則何執事之惓惓於世俗所謂地圖。而曾不及於地圖外眞箇地圖耶。彼世俗之不事乎此。而輒以畫圖爲有國之第一急務者。正如畫工之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也。如欲供一時戱玩之具則已。不然則豈知畫格者哉。乃若愚所謂非圖之圖則異於是。暘谷昧谷明都幽都之分排於四方。而十有二州十有二山。莫不領略於度內。則堯封之地圖可按也。冀兗靑徐楊荊豫梁之羅列於九域。而高山大川海沙朔南。靡不指點於眼中。則禹貢之地圖可考也。又奚事乎一幅鮫綃之依微彷彿也哉。且當時之德業聲敎。嵬乎蕩蕩。至今照人耳目。赫赫若遵康衢而登龍門者。惟此非圖之圖是已。向使一畫工揮灑出山峙水繞之形而已。則雖以天下神手慘憺經營。模得十分逼眞。而愚未知何者是放勳所被之四表。而何者是文命所敷之四海也。若是乎地圖之不可以圖也。是故三代以前。未嘗有所謂輿地之圖者。誠知其無益也。周公洛師之圖始見於書。而澗水東瀍水西之宛然如見於千載之下者。乃在於洛誥一篇。不在於其圖。而其圖又因其書。而可想當時之與卜並獻。則謂非輿地之眞箇活畫可乎。嗟乎周亡而王迹熄。昔日文武之山川版籍。盡入於嬴家畫圖。而荊卿之齎送督亢地圖。只足爲設九賓之玩。則志士之難恨。庸有旣乎。噫。顧瞻周道。此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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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時。九幅之山河如畫。而讀無地於春秋。江漢之朝宗失路。而人盡化於氊裘。堂堂華夏地圖。不翅若一片督亢。而易水白衣更無聞焉。則禹迹之所揜。姬公之所營。其將淪沒不復。而謾留得山河影子於方冊上若干字而已耶。嗚呼。誤天下後世者。未必非地圖爲之祟也。唐虞三代之時所繪畫者。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而已。藏於王府者。關石和匀而已。夫安有地圖。而降及後世。不此之務。惟地圖之是事。竭龍眠之工而惟恐一山之或差。極虎頭之技而惟恐一水之或漏。考諸輿誌。藏之王府。自以爲握瑤圖於半幅。括富媼於錯繡。而一朝有土崩之患。則是圖也適足爲仇敵嚮導之妙方。而畢竟未免求飽於畫餠矣。所以然者非他。由其以圖視圖。而不知以非圖視圖也。書曰不見是圖。詩云我儀圖之。又何必舐筆咿粉。解衣槃礴而後謂之圖也哉。愚也每於讀書之際。未嘗不感慕於古聖人之則河圖而以非圖之圖爲天下地圖。又未嘗不惻然愍傷於後世之徒以圖爲圖而失却眞圖矣。不圖執事之問特及於地圖。其不至於葉公好畫則幸矣。

[牛]

  

問。農家所重者牛。而國以農爲本。農以牛爲用。則牛之有關於國也大矣。

對。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曰人與牛何可同也。然而物吾與也。則其勞而欲逸。窮而欲生。亦其性也。又豈可不念。而少盡其力。老殺之耶。而况物之有功於人者。莫牛若也。而人之所賴。國之所恃。苟究其本。非牛不能。則其不可以比之於他畜也審矣。彼小民知利而不知義。方其役之也。鞭叱驅使。殆無休息之暇。及其角曲而蹄穿也。輒屠之。略無不忍底意。使仁人君子見之。豈不惻然。思所以正之乎。此程子所以極言其不義。而我 英廟朝印頒農事直說之時。特載其說。以曉世人者也。猗歟 大聖人仁民愛物之心。有足以感化末世。挽回淳俗。而卒不免紙上之空言。良可歎也。盖自上古聖人。服牛乘馬。以利天下。而周禮牛人之職。求牛以授職人而芻之。祭祀則共享牛。軍事則共犒牛。喪事則共奠牛。會同軍旅則共兵車之牛。又曰有力而不能走。於任重宜。其聲大而宏。於鐘簴宜。又論筋角之用。而至以角之美者謂之牛戴牛。則其於牛之用。盖備矣。而獨不及於農牛者。盖以牛耕之法。未及備具。故遂大夫之脩稼政。酇長之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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稼器也。亦未嘗有所謂牛矣。及夫丘牛之法出。而有居則耕出則戰之說。其法寢備。其敎寢廣。而至於後世則專以牛爲農。疾疫於東漢而墾田减少。兵革於淮西而民以驢耕。人代之法。女耕之詩。可爲太息。則牛之有關於農。爲如何哉。使斯民不食則已。不然則民不可以無牛也。使國家無民則已。不然則國不可以不用心於牛也。嗚呼。任延能變九眞之俗。王景能化廬江之民。而今之受人牛羊而爲之牧之者。曾不知念及於此。民俗漸趨於偸薄。農功日至於鹵莾。而處處牛鳴。不翅介葛盧之三犧。則無惑乎田野之不闢。民生之益困也。雖然犧牲不可以廢也。服箱不可以除也。聖人制法。固嘗以是而詔後。則亦烏可以其功之大。而徒順其欲逸欲生之性哉。古之人君。有中和之道。秉造化之權。太和元氣流行於宇宙之間。玉燭金膏洋溢於區域之內。民無不各安其業。物無不各得其所。凡厥肖翹𧍒蝡。擧皆涵濡於鳶飛魚躍之中矣。又何足患於農功之有闕。而小民之知利而不知義也。然則彼角者。特耒耜中一物。而雨足耕休。長林豐草。乃其得意處也。此又豈非其本耶。愚也志是說。欲獻之 九重而未有路耳。今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副之也。

[以君臣比夫婦]

  

問。古人以君臣比夫婦者多矣。

對。大學之序。身而家家而國國而天下。有是身有是家則必有夫婦。有是國有是天下則必有君臣。是雖有先後本末之次第等級。而若其理之相通。道之相須。一而二二而一。則又未可以家國之異而別般論之也。是故能修齊而不能治平者。未之有也。能治平而不能修齊者。亦未之有也。此家之肥國之肥。所以均爲之祥。而自古以君臣托辭取譬。必以夫婦者。良以此也。雖然雲龍風虎之交會絶少。圓鑿方枘之齟齬常多。往往抱玉而泣刖。點素而成緇。謾抱忠愛之誠。莫攄悲憤之辭。殆同棄婦怨女惜瑤草而傷明月。則其情若是相類。而其志可謂絶悲矣。是故從古以君臣擬夫婦。而比興之詠歎之者。恒在於有寸無時嗟惜惓顧之地。則斯言也謂之不祥亦宜。雖然三百篇中。托興於君臣夫婦之間者。或微婉忠厚而爲正聲。或凄切悲惋而爲變音。因事見義。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托物引喩。可以懲創人之逸志。要之皆出於性情之正。而詩亡之後。三閭大夫放逐江潭。又以楚聲發之爲離騷。以可興可怨之詞。兼不淫不亂之美。今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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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足以想像其憂愛惻怛之心。與日月爭光。則其所以激發乎忠臣義士之志。扶植乎民彝物則之懿。歷億萬古不滅者。實由乎深得比興之遺旨也。由此言之。則又烏可不謂之祥也。抑又論之。美女擯於宮者。以其爲醜婦之仇也。賢者斥於朝者。以其爲小人之妒也。夫男之於女也。姸醜易分而猶有見擯之患。而况君之於臣也。君子則自以爲君子而指小人爲小人。小人亦自以爲君子而指君子爲小人。至易眩而極難辨者乎。此所以好君臣之難合。殆有甚於好夫婦之難合。而不得已強而比之於不祥之世也。嗟乎彼爲君而不能辨者。固無可奈何。至於知而不能用。悅而不能尊者。是猶終風所謂顧我則笑也。庸詎非尤可恨者耶。且以衛靈公言之。有蘧伯玉,史鰌之賢。又得王孫賈仲叔圉,祝鮀輩而付之軍旅賓客宗廟之任。則其於君臣之際似也。而獨柰何與夫人同車。招搖市過之。而乃使吾夫子驂乘乎。此則君臣夫婦之間。皆失其正而卒不免無道之稱也。不然則以夫子行道之心。豈止爲際可之仕而已哉。然則不先明乎修齊之道者。難以語於治平之功。此羊裘老子所以見幾於糟糠。而釣烟水於桐江也。不亦不祥之甚乎。愚也每於大學之序。有感乎家國之相須。又未嘗不慨歎於志士之不遇於時。而徒留得區區比興之辭矣。今執事乃以此比而問之。是欲聞修齊治平之道也。玆又豈非 聖世之祥乎。

[登臨]

  問。登臨者。君子所以滌煩慮怡神氣者也。豈可以遊觀之無益而廢之歟。

對。人皆知登臨之爲樂。而其所謂登臨者。特某山某水。或樓或臺而已。則此不過一時舒暢之資也。烏足與論於眞箇好登臨耶。乃若愚所謂登臨則異於是。一片靈臺。半畝方塘。天光雲影。徘徊於活水之間。和風霽月。灑落於元氣之中。眞所謂無邊好光景。而人人皆可以登臨。但自是遊人不上來耳。是故終古登臨者。盖無幾矣。而登臨之術。在邇而不可求諸遠。在易而不可求諸難。雖仰之彌高。而自有上達之階級。雖問之於人。而實在自家之勉行。道岸之登。發軔於簣土。深淵之臨。循序於觀海。畢竟眼前豁然。氣象可觀。則斯豈非第一登臨處耶。嗟乎今古代絶。江湖路遠。恨不得攝齊於登農山臨川上之日。得聞二三子言志。又不得詠歸於沂水舞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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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而謾自嘐嘐然想望其登臨底氣象。則趙季仁看盡好山水之願。陳同甫楊花樓臺之樂。愚不欲道也。嗚呼。太山爲高矣。然太山頂上。已不屬太山。則登臨其可易言乎哉。惟在乎各自努力。不管得他人而已。苟或憚於積累。安於卑近。竿頭之步不進。半道之行遂廢。而自以爲是亦登臨也云爾。則此固非吾所謂登臨也。又有不循坦途。妄思驟進。騖一心於高遠。希奇功於捷徑。直欲一蹴而平步絶頂。則是亦非吾所謂登臨也。然則登臨不亦難乎。雖然世所謂登臨。雖終身奔走。必不能領略盡天下好處。而吾所謂登臨。則苟有意於登臨。斯盡天下之奇觀矣。世所謂登臨。雖有一時遊賞之樂。而要其歸趣。竟沒把捉。雖或稱之爲文吐天下之大觀。詩得江山之神助。亦苟焉而已。而吾所謂登臨。則步步而有所得。處處而適所用。其效至於春風和氣睟面盎背。而萬象森羅。不出戶而知天下矣。庸詎非登臨之易且樂者耶。雖然欲學是登臨。而或失之太幽深。或失之太高闊。中間一條平坦官路。却沒人行着。而只管上山下水。是甚意思。此其弊必至於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而又有遊騎出太遠之患。甚至於舍他自家正路。而却向別處走作。其害反有不可勝言者。則是又不如世所謂登臨者之歷覽名勝地界。以暢快心神。陶寫性情之猶可以爲一時之樂也。玆又豈非大可懼者乎。愚也欲學而未能。每於靜裏想像得武夷九曲溪山回合。雲煙開斂。朝暮萬狀。信非人境。而徒自景仰於先生之春間一登臨。留止旬餘。則其將終不到好登臨境界。而只登臨世所謂山水樓臺而已耶。愚之所自傷久矣。而無與語之矣。今於執事之臨問。敢不以平日所蘊者登諸一篇乎。

[色]

  問。接於目者皆色也。有天地人物自然之色。有服餙器用繪畫之色。而所尙之色。代各不同何歟。

對。惡紫恐其亂朱。貴黃爲其得中。則孰不以爲正色勝於間色。而中色長於五色也。然而凡物有是質然後有是色。則質者色之本也。而白者又色中之質也。愚請先言色中之質而後及於他色可乎。夫白之爲色也。皓爾有太素之質。天然無一點之雜。凡天下萬物。苟究其本色則盖莫非白也。而由其有所染也。故乃始爲靑爲赤爲黃爲黑。爲間色爲雜色。無所不爲矣。然則是白也者。眞箇是千萬色之本。而管子所謂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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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五色之質。非麥語也。是故記曰白受采。仲尼曰繪事後素。夫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以之爲日月山龍之繪。黼黻文章之美。則色之盛者莫加於此。而周禮職金所掌。丹靑之藏。亦以是也。猶且必後於素者。以其白之受采也。苟無白以受之。則是雖有九文六采之焜耀爛燁。將無所施而爲色矣。白之爲色之本。亦明矣。彼墨翟之以練絲可以黃可以黑而泣。公孫龍之以白石可以三可以一而辨者。此固吾儒之所不道。而其所以爲說者。不在乎他色而必在乎此。則是必有所以然者矣。嗚呼。惟色亦必有所本。至於人。何獨不然。夫質譬則白也。文譬則采也。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燦燦焉具備。則其所以文之者至矣。而苟非其質。禮不虛行。文學政事。言語風采。彬彬焉華美。則其所以文之者極矣。而苟無其質。文無所用。是故君子必先務其質而後貴乎文。先事其實而後取乎華。棘子成所云質而已矣。何以文爲者。固爲矯枉過直。而又烏可採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也哉。此夫子所以有子貢之華不若宰予之實之訓也。苟或雕章縟采。彪之以文而結白論於逐迹。繁藻贍飾。颺之以華而蜚白望於矜物。則此眞古人畫脂鏤氷之喩也。尙何文之足貴哉。抑又論之。不曰白乎。涅而不緇。白之所以爲白。爲其涅而不緇也。不然則不可謂之白矣。君子所貴乎質者。以其不爲物變也。此君子之所以爲君子。而其確乎不可拔。有如是夫。雖然徒知白之爲五色之質。而專守乎白。若惠施之以堅白鳴。楊雄之以玄尙白。則非吾所謂五色比象。以昭先王之禮樂文物者也。人之於質也。又豈可不思所以文之乎。特有本末先後之差耳。嗟乎先其文而後其質。尙且不可。而况喪其性善之本色。而汙染於種種色色之物欲。有若沙之在泥。素之入漆。則不亦可哀之甚乎。愚也每當虛室生白之際。默究獨行履素之義。而未嘗不有感於白之於采也。有似乎質之於文矣。今執事之問。適及於色。故不敢不正色以對。執事無異於愚之不論朱紫玄黃之色也。

[二十八宿]

  問。二十八宿經天而爲日月之躔次者也。

對。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者。以其有星辰之度數也。而所以推其度數者。亦在乎就其大且要者。步之而已矣。是故天下之語星辰者。必曰二十八宿。夫星之爲星也。奚獨二十八而已哉。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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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擧其大且要者以包括之。則其餘小小星宿。直不過萬物之精耳。自不必區區而歷言之也。譬如堯之命四子。舜之命四岳九官十二牧。而自其下更不擧論也。然而愚則以爲若以大且要者而約言之。則二十八宿亦非其至也。何者。天下之理無出於五行。而五行之精。實爲五星。則是五星者。乃與日月並稱爲七曜者。而書所謂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者此也。然則歲星太白。足知雨暘之時恒。熒惑辰星。可占燠寒之休咎。而太古之初。亦不過日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而已。此四時之吏。五行之佐。所以宣其氣。而歲功所由成。品物所由亨也。只曰五星足矣。何必曰二十八宿也哉。雖然又有大焉。不曰北辰乎。居其所而衆星拱之。處乎極而萬化由之。作天樞於正位。而太微紫宮軒轅咸池之四維統焉。運帝車於中央。而句芒祝融蓐收玄冥之衆佐隨焉。彼二十八宿者。七七而分四布於旁。是爲四七二十八之數。而殆同君臣之象。則夫子之必以爲政以德譬之。而抱朴子所謂北辰以不改爲衆星之尊者。良有以也。然則五星且猶不及於北辰。而况二十八宿乎。此又如論唐虞之治者。不言四子四岳九官十二牧。而必稱堯舜也。顧奚爲而不言北辰。不言五星。而必言二十八宿耶。若謂星之在天。爲日月之舍。猶地之有郵亭。而斯二十八宿爲二十八舍。在天作躔度。在地主分野。不可不標稱云爾。則凡天文二十一家。曆譜十八家所載滿天列宿。棊施而萬熒者。皆有所象。皆有所主。又何不並擧耶。嗚呼。周禮馮相氏掌十有二歲十有二月十二辰十日二十有八星之位。以會天位。以辨四時之叙。保章氏掌天星及五雲十二風。以星土辨九州之地。以觀妖祥。則盖自車區占星以後。先王所以詔星官而治曆明時。茂對育物者。固在於二十八分星矣。豈非以北辰五星有難考驗於日月之次舍封域之區別。故存之以爲大綱領。而衆星又不可遍及於瑣細。故拈出他二十八箇大且要者。以爲測乾象之妙訣耶。又况唐堯之時所以正四方而驗四時者。固不外乎此。則斯可以名言而不可易也已。抑又論之。天道之與人事。未甞不相應。則其可不思所以體行之道耶。夫人主之居尊。猶北辰之居所。則此所謂繼天立極也。萬民之麗土。如衆星之麗天。則此所謂庶民惟星也。吾夫子一德字之訓。炳若日星。固爲千萬世居北極而莅庶星者第一義。則三公論道而燮理。六卿分職而寅亮。布一人之德。慰麗土之望者。顧不猶二十八宿環北極而捴衆星之象乎。是故人所以應天者善。則天所以應人者。三能色齊而有景星之休。人所以應天者不善。則天所以應人者。彗孛蕩越而有妖星之灾。可不懼歟。然則向所謂會天位觀妖祥者。盖莫非以天道之遠而察人事之近也。夫豈但步星辰之度數。致千歲之日至也哉。愚也於星緯之學瞽如也。則其敢曰二十八宿羅心胷。而至於天人相應之理。秤星已具。執事其毋曰星問而▦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