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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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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師君]

  問。父生之。師敎之。君食之。此欒共子所謂民生於三。事之如一者也。

對。君師父一體之說。其衰世之意乎。盖自天降生民。則旣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而伏羲神農黃帝堯舜。又以聡明睿知之聖。作之君師。繼天立極。則其於食之敎之之道。可謂兼且盡矣。猶且必設司徒之職典樂之官者。盖以五敎之敬敷。不可不立之師也。而三代之時。其法寢備。曰庠曰序曰校曰學。無非所以明人倫而行敎化也。夫五敎敷而人倫旣已明。敎化旣已行。則又焉有不親不遜之患。而於事父事君事師之間。有所不盡其道者耶。是故當斯時也。治隆於上。俗美於下。凡厥天下之人。在父則孝。在君則忠。在師則修弟子之職。資父以事。而自無二致。視之猶父而爲之依歸。不待別般申申於父之生君之食師之敎然後。始知其子當孝臣當忠弟子之當尊慕也。又不待人之誦道於君師父之爲一體然後。始知其可以一事之也。譬如渴飮而飢食。夏葛而冬裘。不俟乎勸戒勉強。而自能隨遇而得宜耳。盖以有物有則。固有是秉彝好德之衷。而又有聖帝明王。因其本然同得之善。俾免逸居無敎之患。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故其民以愛親敬君隆師之道。爲日用常行底事。不容作爲而自無不盡。則此所以致煕皥隆盛之治。而成比屋可封之俗也。又何事乎標出君師父一體之說。而使之一體事之耶。曁乎王風委草。戰途荊榛。異端無父無君之說。與夫百家衆技權謀術數之學起。而人異師師異道。先王之敎。遂爲弁髦。而天下不復知有入孝出恭之道。視國如家之義。彼遺其親後其君背其師者。固無論已。間有如申鳴之自謂忠孝而卒不能兩全。庾斯之欲全私恩而反廢乎公義。率不免知一而忘二。擧彼而遺此。則古昔聖人所以明人倫而行敎化者。謾爲當時之至治。而世愈降俗愈訛。駸駸然不覺入於夷狄禽獸之域矣。此君師父之說所由作。而提醒得千萬世秉彝之天也。夫然後人皆知生於父而有吾之身。固是生也。而食於君而得吾之長。學於師而獲吾之知。是亦生之族也。旣生於三矣。其可不以其所以事父者。事君而事師乎云爾。則雖或有誤認忠孝而爲二。不識師生之爲重者。必將顧名思義。曰君師父一體。古人豈欺我哉。擧皆篤於移孝爲忠之義。而興於推敬事師之道矣。然則爲此說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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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爲衰世之意。而其功可謂大矣。抑又論之。父子君臣。乃首五品。標三綱之大倫。則孰不知忠孝之爲民生第一箇道理。而至於所謂師。則恩愛不同於父子。嚴威不及於君臣。此盖五倫三綱之所不列。而若有疑於一體者也。然而人之所以爲人者。不在乎他。在乎師之敎而已。父子之親。君臣之義。五倫之敎。三綱之則。孰明而孰傳之耶。朱夫子嘗論五倫之有朋友曰。其勢若輕而所繫爲甚重。其分若疎而所關爲至親。其名若小而所職爲甚大。然則師之傳道而尊嚴。弟子之受敎而傳習。又豈特朋友之責善輔仁而已哉。此戴記所謂師無當於五服。五服不得弗親。而白虎通所謂天有日月星三光。人有君父師三尊也。若是乎邇之事父。遠之事君之必資乎事師。而事師之不可異於事父事君也。且以周禮言之。太宰以九兩繫邦國之民。大司徒以六俗安萬民而聯之。師氏以三行敎國子。而其一則皆師也。周公所以惓惓垂訓於順行以事師長者如此。則君師父一體之意。已見於此。而聖人之爲後世慮。其亦深且遠矣。人之三年而免懷。十年而就傅。四十而始仕者。其可不思所以自拔於衰世耶。愚也每於讀書之餘。輒歎世無講君師父一體之義矣。今執事先生乃以此爲問。敢不以平昔所蘊者藉手而請敎乎。

[佛家前後身說]

  問。前後身之說。出於佛家之怪誕。而吾儒之所當明辨者也。

對。世之辨前後身之說者。宜若罪佛氏。而愚則以爲吾儒不明理之過也。何者。異端之說。率皆捨人日用之所存耳目之所及。而以荒唐茫昧之事怳惚閃爍之言。愚惑世人。盖以常人之情。未有明理之學。而惟怪之欲聞。又易以禍福動之。而未可以日用見聞之事。迷眩其心志。故得以如此等說。行胷臆作威福於其間。譬如畫工惡圖犬馬有形之物。而好作鬼魅非常之狀。觀之者亦悅其譎詭奇幻之善。甚矣人之好怪也。夫天地之理。往者去。來者續。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元氣之流行。未嘗有一息之間斷。則有生必有死。猶有晝必有夜。未聞以昨日之晝爲今日之晝。以今日之夜爲明日之夜。則今其言曰以前生之身。爲此生之身。以此生之身。爲後生之身。有若以一燈傳千百燈者。豈其然乎。夫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盖知生之理然後。可以知死之理也。彼象敎乃不論方生之理。而徒爲死後之說。至於以昔日之死。爲現在之身。以此人之生。爲彼其之身。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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謬戾。顚倒悖亂。而方且肆爲法敎。鼓天下之人而從之。彼立爲異端。與聖人角立背馳。以濟其惑世誣民之私者。固無論已。其不能修聖人之道。明天下之理以闢之。而又未免駸駸然入於其中者。庸詎非吾儒之過耶。嗚呼。爲吾徒者苟能識原始反終之說。明窮神知化之道。則將不待打破琉璃甁子。而自無轉入棒喝之患矣。其所謂有前身如此之因。而得後身如此之報應。修今生許多之果。而望他生許多之利益者。雖千生萬受。杜撰百般說出來。驚天動地。寶花亂墜。欲以誑嚇得不識底人。却被吾旁邊冷笑矣。又安敢便將儱侗底影象來。罩占眞實地位耶。今若不先理會此理。使聖人之道大明於世。而只以前後身之說。不現於儒家書中。強欲起而攻之。則是徒知攻之之名而不知所以攻之之實矣。愚恐不惟不能勝。亦且拖泥帶水。醉生夢死。終不免染着些八十一劫䓗嶺氣味矣。豈不大可懼哉。抑又論之。古人云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以此言之。前後身無則已。有則君子長享其福。小人長受其禍。何則。福善禍淫。乃天之道也。百祥百殃。自各以其類至。此盖理之必然而不可誣者也。又何必曰前身是某人。後身是某人。前生有何事。後生有何報。而做出此別種沒巴鼻底說話耶。於乎。東漢以前。未嘗有前後身之說。而佛法入中國之後。此說始盛。史冊記傳所載奇巧神異之語。頂背相望。是何古人之無前後身。而後世則都是風輪業火中變相出來者耶。無乃天地之元氣。至後世而遂衰。無復往去來續之理。而只以前人之身爲後人之身而已耶。此特彌近理。大亂眞之緖餘。而其所以辨之者。惟在乎以理燭之耳。譬如白日之下。萬象淸明。鬼怪陰邪之類。擧皆遁形匿迹。莫敢呈露。及乎黑夜陰雨之時。則舞百怪而閃千妖矣。苟不揭太陽以照其情狀。而徒欲敵之以力。則鮮不爲所敗矣。愚也學孔子不語怪之聖。服程子必闢佛之訓。恒憂聖人之道不明。而異端之說益熾矣。今執事特以前後身之說。慨然發問。敢不樂爲之說乎。

[春和賑貸]

  問。春和賑貸。漢時之政。而其有關於民事大矣。

對。賑貸之政。見於經傳者多矣。而自漢以前。未嘗有春和二字。盖當三代盛時。大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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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任振窮恤貧之責。以十二荒政。散利而聚民。又有若鄕師旅師之屬。以歲時廵國及野。賙萬民之囏阨。以王命施惠。則其所以賑貸之者。自有常法。懸之於象魏。讀之於月朔。不待詔命之別布於春和。而天下之民。盖無匹夫匹婦之不得其所者矣。此益之六三。所以云益之用凶事。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而先王以之。而爲損上益下之治者也。夫如是也。故不必假和於春。而太和嘉氣洋溢於四時之間。煕煕然皥皥然。囿蒼生於春臺之上。則又何事乎以春和賑貸書之。以爲奇異底仁政耶。然則其所謂春和賑貸者。不過後世一時之小惠。而由其出於王春政壞之後。故民之悅之也。殆有似乎嚴霜大凍之餘。忽遇着風和日暖之陽春世界也。比諸向所謂四時太和。其淺深高下。果何如也。雖然春者四時之首。而天地溫厚之仁氣也。方其協風應律。陽德扇和。蟄者振隩者析。黃落者萌芽。無不各有以遂其生而得其樂。則此正乾坤煕泰之運。而萬物出震之機也。爲人君者。代天體元。對時育物。則當其迎東郊而闢靑陽也。其所以布德和令。行仁施惠者。固有異於尋常之時也。又况鰥寡孤獨疲癃殘疾。顚連而無告者。無非吾赤子之失所。而反不若草木羣生之遇陽春。則惡在其爲民父母也。此文王所以發政施仁。必先於斯。而月令所以發倉廩開府庫。賜貧窮行德惠。必在於春也。然則王者恤民之仁心。因春和而藹然開發。使斯民阽於危亡者。獲被與物同春之澤矣。又烏可少之哉。雖然春之爲時也。在德爲元。在人爲仁。以生物爲心。故天地一春之後。雖陰崖寒谷。無不發榮。而王者所以法元體仁之道。或有與天地之春不相似者。則雖歲下春和之詔。日行賑貸之政。無補於窮民之飢寒也。是故後世人君遇饑歲則勤賑恤之法。當春和則擧興發之䂓。辭意之懇惻。惠澤之施布。可謂濯痍煦寒。靡不用極。而夷考其實。反歸文具。廩貸之冠盖相望。而溝壑之捐瘠益多。愍恤之詔令相繼。而道路之流離轉甚。然則是春和賑貸。非徒無益。而又害之。顧安所事此乎。雖然是豈賑貸之過哉。惟在乎所以行之之如何耳。夫仁政本也。賑貸末也。以仁心行仁政。使斯民鼓舞於仁風惠雨之化。歌詠於淪肌浹髓之澤。則是非春和而亦春和也。非賑貸而亦賑貸也。所謂春和賑貸。特仁政中之一事耳。是故先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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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民者。不過乎不奪農時。制其常產。而使之不飢不寒而已。固不專事乎區區之賑貸爲也。若夫後世之有賑貸之名而無賑貸之實者。盖由乎莫知行先王之仁政。而不能布春和之德於未賑貸之前也。彼逢春和而惟事賑貸者。豈能家賑而人貸也哉。雖然見春而憂民。發棠而惠窮。亦是仁心之攸發。而王政之所不可廢者也。若以賑貸爲末。而並與賑貸而不爲。則其害反有不可勝言者矣。此又不可以一槩論也。愚也每有感於先王賑貸初無春和二字。而又歎後世賑貸之未知春和意思矣。今來禮圍。所謂方春和時也。執事之問。無亦有感於斯耶。愚竊幸焉。

[唐宋八大家]

  問。唐宋八大家。文章之宗。而茅鹿門所以編次成書者也。

對。人皆知八大家之爲八大家。而不知八大家之外。別有眞箇八大家好文章。雖以執事之明識。猶且惓惓於是而止。甚矣習俗之難拔也。噫。自人而言文章。則人亦文章。文章亦人也。自文章而言人。則人自人。文章自文章也。盖所謂有德必有言。有言不必有德者。良以此也。是故卽其德而考其言。則初雖不若文章家之文章。而其布帛菽粟之用。眞有文章家之所不能跂及者矣。遺其德而問其言。則初雖若不止於文章而已。而其雕餙詭怪之跡。反有有德者之所不爲者矣。然則其高下去就之分。不待辨而可知也。竊獨怪夫今世之言文章者。動必稱八大家。以爲之終身準則。而其他則不暇及。不惟不暇及。且不屑焉。何其自文章言人者之多。而都不肯自人而言文章也。是不但人自人。文章自文章而已也。其流之弊。必將幷與其所謂文章者而失之矣。吁其可哀也已。嗟乎。夫孰知先文章者乃所以病文章。而先其人者乃能幷得乎文章之眞箇妙訣耶。乃若愚所謂八大家則異乎衆人者之撰。濂橫兩程邵朱張呂是已。盖不必借於唐而自己具於宋也。今讀其文章。皆所以上源唐虞煥乎之文章。追述孔孟炳若之文章。不學文章家詭遇之術。而正正之陣。堂堂之旗。逈出乎百家之上。不用文章家刻畫之態。而黯然之光。淵然之味。不磨於千載之下。日星於九衢。丹靑於萬目。使人宛然有飮河喫飯之益。弸中彪外之效。則其視世所謂八大家之絺章繪句。誇高闘奇。苟悅一時之眼目者。其地位格品。果何如哉。或者又謂文章與道學有異。吾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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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而已。其人則固可論於又章之外也。此又世俗之謬見。而文與道爲二之患。未必不由於此言也。夫自文章而言人。且猶不可。而况外其人而言文章乎。其輕重本末之顚倒錯戾。若此之甚。則無惑乎愚所謂八大家之不明於世。而文章之日趨於詭卑也。雖然世所謂八大家者。固非其至也。而若其辭發於性情之正。言出於義理之公。而爲程朱諸賢之所取者。又烏可少之也。向使八家者不徒役志於其所謂文章之末。而專用心於聖賢之文章。浚其源而淸其流。漑其根而食其實。則其發而爲文章也。豈止於是而已哉。惜乎騎龍仙子自謂有得於聖賢之糟粕。實是李唐之第一人。而不幸出於濂洛諸賢之前。不能有以講明而求益。乃曰世無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其所就也。卒不免於擇焉不精。語焉不詳之歸。若眉山兄弟。才有餘而識不足。幸而與程子同時。而不惟不能學。又從而譏侮之疾惡之。肆其浮薄之習。長其傾軋之風。洛蜀分黨。卒貽世道無窮之害。則是有文章者。反不如無文章者之猶爲無弊也。彼柳州之柔膓。金陵之拗性。又何足說。然則文章之不可不先言其人也。有如是矣。愚也於文章瞽如也。而其於先後本末之序。粗有所得。每歎世之人徒知八大家之爲文章。而不知有眞箇八大家好文章。欲一遇讀吾書者言之矣。今執事之問。乃只及於世所謂八大家焉。無乃姑發其端。以觀愚生之俯仰耶。愚請自人而言文章可乎。

[儲蓄備灾荒]

  問。國之有儲蓄。所以備灾荒也。

對。執事信以爲國家之儲蓄。惟在於務財用積倉廩而已耶。此非愚所謂儲蓄也。夫財者不儲則散。不蓄則竭。而日用之所不可闕。生民之所賴以生者。則斯固國家之最先務也。而苟不得其道。則其所以儲蓄者。乃反爲生民之疾痛。國家之禍患。而卒亦不得其儲蓄之力。甚至於以吾之儲蓄。適足爲藉冦財齎盜糧之歸。則徒知財用之儲蓄。而不知其所以儲蓄之道。愚未見其可也。乃若愚所謂儲蓄則異於是。夫人才者。天降以需國家之用者也。不有在上者儲之以禮蓄之以道於平日無事之時。則顧何由得其用於板蕩艱危之際乎。必也致禮於旁招之時。推誠於歷試之日。見其犯顔而敢諫。則知其必能伏節死義而儲蓄之。觀其忘私而奉公。則識其必能鎭國安民而儲蓄之。以至於有一長則思所以任之。有片善則思所以奬之。培養作成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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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率簡拔之䂓。靡不用極然後。方可謂人才之府庫。而有手足捍頭之效。無顚倒思予之歎矣。譬如天生財。以爲人之用。而必待人之儲蓄然後。乃可備二三千里之旱。而餽數十百萬之衆也。且夫人才之儲蓄本也。財用之儲蓄末也。苟得人才之儲蓄而蔚然爲國家之楨幹。則財不期儲而自儲。粟不期蓄而自蓄。至於備灾之術捄民之策。特其設施中一事耳。彼財用之不裕。非所憂也。如或不務人才之儲蓄。而徒用心於財用之儲蓄。則愚恐財聚民散。悖入悖出。反不如初無儲蓄之猶爲無弊也。抑又論之。有形之儲蓄。不若無形之儲蓄。有名之儲蓄。不若無名之儲蓄。則爲人君者。要在蓄其德而已。又何必區區蓄財爲哉。是故善儲蓄者。發政而施仁。輕徭而薄賦。藏富於民而無儲蓄之形。厚利於下而無儲蓄之名。視其倉廩府庫。若不及於務儲蓄者。而家給人足。慍解財阜之盛。乃是天地間大儲蓄也。此有子所謂百姓足。君孰與不足。而管子所謂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者也。夫豈若從事於三年之蓄十年之儲。以爲備灾卹荒之地而已哉。惟是人君不務乎此。而惟有形有名之儲蓄是務。故小人得以因其名而佐其欲。損下益上。頭會箕斂。率至於崇其貨敗其國而後已。若桑弘羊,孔僅,宇文融,楊愼矜,陳京,裴延齡之徒是也。是其用之者之本心。初豈欲厲民掊克。以身發財也哉。直由於不知儲人才之道。又不知其本之在於一人之蓄其德也。故其所謂人才者非人才。而其所謂儲蓄者。以爲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爲害也。賞其納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也。畢竟弄得出無限不好底光景。反至於府庫財非其財。則又何儲蓄之足云。嗚呼。商紂以自焚而起鉅橋鹿臺之財。德宗以出走而豐瓊林大盈之積。天下之儲蓄。未有過於此者。而得禍之烈。亦未有甚於此者。何哉。民者邦之本也。財者民之心也。心苟傷則本傷矣。本苟傷則枝幹凋瘁而根株蹷拔。若是乎儲蓄之不可以徒財也。愚之素所蓄積者是說也。今何幸執事之先發其端也。

[直]

  問。直者天下之正道。而萬事之正理也。

對。直之一字。兵家之妙訣。而吾儒門之能近取譬者也。何者。夫天下之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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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曲而已矣。而直者常伸。曲者常屈。直者常勇。曲者常怯。是故古語曰師直爲壯。曲爲老。善用兵者。知其如此也。故其行師也。必欲其壯。不欲其老。而其所謂直與曲者。又不出乎義理與血氣之分而已。盖主乎義理者。無論強弱多少之勢。而先已有一直字在此。故其發之也。譬如千匀之弩百鍊之金。承當者無不百碎。彼初不以義理爲主。而全出於血氣所使者。雖自以爲莫壯於天下。而吾必謂之老矣。一遇義理關頭。則未有不索然而屈服。此必然之理也。噫。西楚覇王。天下壯士也。力拔山氣盖世。殺卿子冠軍。殺義帝。所過無不殘滅。一何勇也。及漢高帝用董公之說。三軍縞素。名其爲賊。而理之直處。氣隨而壯。向來羽之區區客氣。從此遂沮而不復振。由此言之。勇者不勇。直者爲勇。壯者不壯。直者爲壯。彼徒以強弱勇怯之勢。論其勝敗者。非知兵者也。噫。奚獨用兵之道爲然。吾儒之所以爲學者。亦若是焉。愚嘗聞夫子之大勇於曾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夫褐寬博易惴也。千萬人難敵也。其強弱之相懸。若不在於縮不縮之間。而聖人之言若是者何哉。誠以理者氣之主也。理直則氣壯。理曲則氣餒。方其不縮之時。非怕褐寬博也。怕理而不見褐寬博之爲賤也。方其縮之時。非輕視千萬人也。視吾理之勝而不見千萬人之爲衆也。盖天下之物。皆無足畏。而惟直最可畏。天下之事。皆無所恃。而惟直最可恃。苟吾之直。則其大無量。其剛不撓。與天理周流而無間。與天德自彊而不息。上而天下而地中而人物。皆其運用所及。雖旋乾轉坤之事也能做得。雖前鋸後鑊之威也不怕他。以此而往。賁育失其勇。王公失其貴。儀秦失其辯。良平失其智。又何千萬人之足云。是故聖賢之道。必貴乎仰不愧而俯不怍。又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其所以不愧不怍不疚不憂不懼者無他。以其自反而直。故氣亦隨而自壯。一滚襯貼起來。隨他甚㨾大事。都無所疑憚也。一有不然。則仰而愧俯而怍內而疚。散漫蕭索。便成一箇衰颯底人。只緣自家心中。有箇不直底種子。故氣餒而怕事。無所往而不憂懼也。正如智勇之將。先得義理之直。則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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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之形。得失之數。固已判然於胷中。而熊虎豼貅百萬之衆。又皆望其旌旄。聽其金鼓。爲之赴湯蹈火。有死無二。是以千里轉戰。所向無前。而孤城弱卒之嬰其鋒者。莫不一鼓而下。彼自謂勇夫悍卒。而初無制勝料敵之謀。又無蚍蜉蟻子之援。徒恃其勇而挺身以赴敵者。非特功不可成。其不爲人所擒者。特幸而已。是由於原無直理壯氣之可以讋人。而自不免其師之老也。若是乎直一字之爲兵家第一妙訣。而朱夫子論學之日。必以用兵爲證者。良以此也。愚也志是說。而欲一與直理之君子揚確之雅矣。今執事臨戰藝之圍。而乃以此爲問。愚聞不直則道不見。愚且以戰喩而直之。

[小學]

  問。小學朱文公所以蒐輯而敎童蒙者也。

對。人人皆有腔子裏一部小學。特不自覺焉耳。走故朱子以前。久無小學之敎。而朱子蒐輯之書。於是乎成焉。朱子以後。幸有小學之書。而朱子牖開之意。鮮有能體焉。然則無此書之時。固可謂無其書而不傳。而有此書之後。亦不以有其書而益明。盖緣小學之理具於心。而不能有以培根而達枝。故小學之敎著於書。而不能有以敬受而蒙養也。不然則一部小學。有綱有目。有條有序。若是其深切著明。而讀之者又不爲不多矣。何其敎化之不明。至此之甚也。噫。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則其所謂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愛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所以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者。盖莫不粲然備具於厥初秉彝有順無彊之中矣。小學之敎。夫豈外於是哉。卽不過因其所固有者而覺之耳。夫以所當然之事。而提醒乎所固有之性。以方冊上之小學。而感發乎腔子裏之小學。則宜其無扞格齟齬之患。有習與性成之美。不翅若鍼磁之相投桴鼓之相應。而究厥功效。乃反有大不然者。朱夫子所以體三代建學立師之意。勉來裔講習復初之道者。其意果安在哉。雖然後世小學之敎。雖未能如三代盛時之大明。而其不盡至於壞性而頹綱。則實有賴於是書。盖自秦火以後。經殘敎弛。無由考較古人爲學之次第。若班固漢史。雖說小學大學䂓模大略。而亦不見其間節目之詳。以故千有餘年之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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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各以己意爲學。高者入於空虛。卑者流於功利。雖苦心極力。博識多聞。要之不背於古人者鮮矣。一自淳煕丁未以後。天下之人。猶得以因此書。而考三代敎人之遺法。識小子當行之美敎。此書之所表揚者。知所以歆慕之。此書之所貶戒者。知所以羞惡之。使其中有志者。有所憑依而遵守。至於涵養而成就。則朱子輯此書之力也。其於風化。豈惟有補於當時。實乃有功於萬世也。烏可以有此書之後。比而論之於無此書之時乎。雖然小學之書。亦只是敎他箚住脚跟。存養根基。開示進學之門庭。要作做人底㨾子而已。至於就上點化。出治光彩。則又必待窮理修身上境界矣。苟或雖知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而不能有以實下工夫。循序而進。則必將有理會許多閑汩董之弊矣。又烏乎可也。此李周翰所以屢歎年歲之高。而程子所以必欲主敬以補小學之闕者也。如欲用工於此書。而無負吾先生五十八編次嘉惠之至意。則必也如許魯齋信之如神明。敬之如父母之言。又體丘文莊與孝經相表裏之說。毋謂小學只爲小子之學。而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然後。方可謂善讀小學。而與腔子裏所固有者。洞徹無間。有不可勝用者矣。彼束之高閣而終身不讀者。固無論已。其或讀之而書自書我自我。又只爲敎童蒙之文具者。抑獨何哉。愚也每仰先賢小學童子之語。而願承敎於當世大學君子之前矣。今來禮圍。明問及此。則執事其人也。愚也幸。

[紀綱]

  問。治國之道。紀綱而已。

對。論天下之紀綱。不若論一人之紀綱。則執事何惓惓於天下之紀綱。而曾不及於一人之紀綱耶噫。一人之紀綱。主乎天下之紀綱。天下之紀綱。本乎一人之紀綱。一人之紀綱苟立。則近而朝廷。遠而天下。何患乎紀綱之不立也。夫鄕総於縣。縣総於州。州総於諸路。諸路総於臺省。臺省総於宰相。而宰相兼統衆職。以與一人相可否而出政令。于以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者。此固天下之紀綱也。然而天下之紀綱。不能以自立。必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有精粹純白之美。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所謂紀綱者始乃有所繫而立也。不然則譬如網之無綱而不能以自張。絲之無紀而不能以自理。上無以統下。下無以承上。朝廷之上。忠邪雜進而刑賞不分。士夫之間。志趣卑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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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廉恥廢壞。天下之風俗。遂至於靡然。不知名節行檢之可貴。而惟阿諛軟熟奔競交結之爲務。則紀綱二字非所論也。盖天下之事。絲牽繩連。條分目布。欲隨條而理之則不勝其煩。欲逐目而張之則不勝其勞。而終亦必不可爲矣。惟振肅其紀綱而後。千紐萬緖不期順而自順。而振肅之道無他。在乎得其本而已。是故一家則有一家之紀綱。一國則有一國之紀綱。莫不有先後本末之序。得其序則治。失其序則亂。今自四海之廣。兆民之衆。而推以上之。約而言之。則第一箇大本。固不外乎一人一心上紀綱。則其可不思所以総攝而整齊之。使夫四海之廣兆民之衆。擧皆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耶。雖然一人之紀綱。不能以自立。又必待親賢臣遠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乃可得而立也。古先聖王所以立師傅之官。設賓友之位。置諫諍之職。凡以先後縱臾。左右維持。惟恐頃刻之間。一心上紀綱之或失其正而已。惟其如此也。故朱子之於孝宗也。始見於隆興之初。再見於辛丑。三見於戊申。與夫壬午之應詔。庚子之應詔。戊申之封事。己酉之擬上。甲寅之擬上。乙卯之擬上。或奏箚於垂拱延和。或奏箚於行宮便殿。其所以惓惓亹亹。累千萬言而不止者。盖不過乎先正一心之紀綱。以立天下之紀綱而已。則天下之理。夫豈有加於此者哉。愚每讀之。未嘗不慕仰歆服於大人格君之道。而又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時君之不能體行而奮厲。卒至於宋綱之不復振也。嗚呼。天綱不錯。而日月星辰。各循其度。地紀不亂。而山川草木。咸順其性。若夫人主之一心。又所以參天地贊化育之大紀綱也。苟能先立乎仁義禮智之綱。克張乎禮義廉恥之維。使夫宰執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無所私。而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而照臨之。先有紀綱以持之於上。後有風俗以驅之於下。則天下之理無所紊。萬事之統無所闕。朝廷百官。六軍萬民。無一不在於紀綱之中而治道畢也。苟或不務乎此。而其所謂紀綱者。不越乎刑政法制之末。便自以爲千條萬目。盡已修擧。則是無異於人之有重病。內自心腹。外達四肢。無一毛一髮不受病者。而特以起居飮食。未至有妨。卽以爲安。屋之將傾。其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爛。不可復支。而特以輪奐丹雘。未覺有變。卽以爲完也。烏得免越人之却走。匠石之顰蹙也哉。愚也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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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朱夫子空言無補。而竊以爲賈生之寒心。不徒在於漢時矣。今執事引而不發。以觀愚生之俯仰。敢不以平昔之所蘊。副執事所須哉。

[士弘毅]

  問。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是其一體一用。不可以一無者也。

對。天下無不弘底人。亦無不毅底人。特人自不弘不毅耳。何者。厚德載物。坤之體也。則語天下之弘者。莫此若也。行健不息。乾之象也。則語天下之毅者。莫斯若也。而惟人也禀其秀而最靈。具天地之體用。則凡此厥初。安有不弘且毅者乎。惟其氣質之拘。物欲之蔽。衆人之所不免也。故或偏枯隘陋而日趨於自小。或怠懦消沮而日歸於自廢。以力量則不能勝重。以地步則無以致遠。歷千萬世。滔滔皆是。殆無異於蚊負山而蚷馳河。其視聖賢擔得重任。到得遠道。不翅若童子之與賁育。則若是乎弘毅之士之難得也。雖然弘不自弘。必有所以弘焉。毅不自毅。必有所以毅焉。夫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則其容受承載之寬廣。自有不期弘而弘者矣。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則其執守負荷之強忍。自有不期毅而毅者矣。吾人之所以全其天地之弘毅者。盖未嘗不在乎此。而從古聖賢之能弘毅者。亦不過如斯而已。是惟在爲士者自處之如何耳。雖然知弘之爲弘。而不知以毅行之。則無䂓矩而難立。必至於間斷自怠之患。此正所謂雖勝得重任。恐去前面倒了者也。知毅之爲毅。而不知以弘主之。則狹陋而無以居之。必至於偏小自足之弊。此正所謂自家不曾擔着。如何知得他重與不重者也。必也言其弘則如大車之載重。言其毅則如健馬之致遠。任之雖優而又必須堅忍不息之功。行之雖力而又必資該括無遺之體然後。方可謂眞箇勝重任致遠道之弘大剛毅者矣。其爲工也不亦難乎。抑又論之。是弘毅也者。固不可不幷行。而弘者易失之不毅。毅者易失之不弘。苟不能實驗而體行。必不免執一而遺一。自謂弘而反歸於廢半途之恥。自謂毅而反流於足一善之陋。則其所謂弘。非吾所謂弘也。其所謂毅。非吾所謂毅也。斯非其尤難者乎。雖然徒以弘毅之不可偏廢。而却不曾眞箇知得這擔子重。眞箇驗得這道路遠。廼欲以身扛夯。一蹴到千萬里。則不惟不能擔得遠去。吾恐邯鄲之幷失故步。直匍匐而歸耳。此又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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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可不戒者也。嗟乎。夫孰知世之不能弘毅者。本自無不弘無不毅耶。又孰知聖人之勉人。未嘗不因其所固有而所可爲者耶。愚也每驗羲易之象。而有感於子曾子拈出弘毅二字。開示後人之至意。一欲與當世之君子揚確之雅矣。今何幸顚倒於先生問也。

[司馬史記]

  問。周秦以後。史多闕失。所傳信。惟司馬史記也。

對。以馬而喩馬。不若以非馬而喩馬。則論史者何必曰馬乎。虞夏商周之書。尙矣無容議爲。盖自左氏以下。史之名於世者。不爲不多。而世之學史者。動以馬爲主。論說引据。不出於其中。故率多因是而自歸於錯漏牴牾之科。此以馬而喩馬之弊也。今若以非馬而喩之。則其傅會舛繆之失。固不可掩。而文章之千情萬態。亦可以益見矣。欲讀馬史者。烏可不先於非馬也哉。雖然馬之爲史家之宗者。亦豈無所以而然耶。盖其奇偉之才。跌宕之氣。當聖遠經殘之日。承戰途橫潰之後。以弱冠之年。慨然有壯遊之志。遂乃探禹穴闚九疑。浮沅湘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則其胷中。固已呑得八九雲夢。有非區區讀書者之比矣。及夫遭時不幸。阨困幽憤。無以自伸其壹欝不平之意。則於是乎上述黃帝陶唐之世。下逮太初麟止之時。旁采經傳百家之語。馳騁上下於數千百載之間。而勒成一家之言。卒不負河洛執手之託。其隱約發憤。直欲與放逐之離騷。臏脚之兵法。朝暮遇焉。則凡此百三十篇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之內。莫不有無限言外之意。是豈可徒以記事之史言之者哉。且其爲書發凡起例。變編年而立紀傳。雖其進退抑揚之間。不能皆合於聖人之法度。而要之尊尙仲尼。表章六經。使後世之人有所考信。則又曷可少之哉。雖然子長之所自託者孔子也。夫孔子之於春秋。因魯史而修之。寓褒貶於二百四十二年之間而已。何嘗有一毫私意於筆削之際。而子長則不然。欲將一部史記。隱然作自家訴寃洩悲之具。今讀其書。如貨殖游俠等傳。無非怨戹窮羞仁義底話頭。而前輩所稱讀刺客傳。則令人有爲人報仇意。讀四君傳。則令人有下士急難意。讀屈賈傳。則令人有悲不遇之意。讀魯連傳。則令人有輕爵祿之意者。皆其託寓之所感也。其文則誠工矣。其志則誠悲矣。苟以律之於聖人之筆。則不亦左乎。然則其所謂史家之宗者。反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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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史家之猶爲無許多私意也。又何可徒以其文而不思其爲春秋之罪人耶。雖然吾之所取者。特以其雄傑奇麗之筆。錯綜包括之思。曠百代而獨立而已。若其義理之繆戾。辭意之舛錯。亦惟曰以非馬喩之而已。如欲用馬之長。棄馬之短。而不失乎讀史之法。則舍是道何由哉。愚也每於讀馬史之際。未嘗不傷其志奇其文。而惜其人之不聞聖人之道。又歎世之論史者。率不免於以馬喩馬之失矣。今奉明問。正激愚衷。

[樂]

  問。樂者治道之發於聲音者也。其有關於國家。顧不大歟。

對。治不在樂。而善言治者必有驗於樂。樂乃治道之影子耳。夫影也者待形而生。形姸則影亦姸。形醜則影亦醜。以至於大小長短曲直斜正。莫不視形爲象。固不能使之毫髮爽也。而謂之形則非也。今若執其影之所及。而驗厥形之如何。則猶之可也。不揣其形。而欲齊其影。則天下烏有是理。然則君子之言樂者。亦惟曰考其本而已。夫戛擊鳴球。搏拊琴瑟。堂上之樂也。管鼗笙鏞。合止柷敔。堂下之樂也。此豈非至治之樂。可以驗其世者。而後世之奏雅樂也。亦莫不遵而用之。誠以太虛浮雲之影子。猶有依俙彷彿於一夔之言也。然而有虞之後。更未聞有有虞之治。此非由於擊拊合止之不得其節。而堂上堂下之或失其度也。模倣於音響節族之末則易。挽回於嵬蕩無爲之象則難耳。由此言之。樂可以驗治而治不可以徒樂。治可以作樂而樂不可以爲治。此鄒夫子所以告齊王以今樂猶古樂。而先儒所謂苟無其本。則雖奏以咸英韶頀。無補於治也。今或曰上世有上世之樂。故能成上世之治。後世用後世之樂。故不免後世之治。則是何異於指水中之月而曰此月之本體也哉。雖然聲音之道。與政相通。興隆之際。必有一代之樂。亂亡之世。亦有當時之樂。故聽舞獸儀鳳之音。則使人有和平之意。聞玉樹伴侶之曲。則使人有悲哀之思。良以樂足以寫治而聲足以感人也。伯牙撫琴而六馬仰秣。瓠巴鼓瑟而游魚出聽。固其理然也。是故金石絲竹之微而俗之汙隆見焉。鏗鍧鏜鞳之間而意之邪正寓焉。先王所以必欲化之以中和。導之以興起。使之動盪血脉。流通精神。蕩滌其邪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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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消融其査滓。擧一世而措之於春風和氣之中者。惟在於一樂字。則此傳所云審樂以知政。惟君子爲能知樂者也。又烏可謂治之隆替不由於樂。如唐太宗之言乎。抑又論之。樂之所由生。又在乎一心之所感。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樂心感者其聲嘽以緩。感於怒則壯以厲。感於愛則和以調。是以君子之聽之也。其感於心者亦異。聽鐘聲則思武臣。聽磬聲則思死封疆之臣。聽琴瑟而所感者忠義也。聽鼓鼙而所感者將帥也。則向所謂驗治而知政者。都不外乎一心上所感之如何。是其符應之微妙。不翅如印跡之不差。而世之論樂者。乃欲尋之於音節器品之間。殆同畫師之畫影而反失其眞。吁其可歎也已。雖然謂樂以爲治之本。固不可也。謂以無與於爲治之術。亦不可也。盖中和者本也。容聲者文也。二者不可偏廢。故先王守其本。未嘗須臾去於心。行其文。未嘗須臾遠於身。興於閨門。著於朝廷。被於鄕遂比鄰。達於諸侯。流於四海。自祭祀軍旅。以至於飮食起居。未或不在禮樂之中。則樂之本。固已在於心。而樂之文。自然形於聲也。故曰無本不立。無文不行。斯詎非論樂之第一妙訣耶。嗚呼。樂非治也。而欲驗於治者必以樂焉。影非形也。而欲觀於形者必以影焉。彼測黃道之輝者。不因土圭之影而何以哉。愚也每於古人之論樂。未嘗不有感於本末之相須。而恐不免於尋聲捉影之譏。欲一與當世之善言治者驗之矣。今何幸執事之叩之使鳴也。

[東方疆域]

  問。在昔東方疆域分列。多未可詳。然考諸遺史。尙有可指而認者矣。

對。東方之人。常恨東方疆域之小。愚則以爲今天下。惟東方疆域最大。何則。畫埜分州。界山限水。此固疆域之謂。而所謂疆域之外。又有眞箇好疆域焉。今若以幅員之廣狹。道里之遠近。爲疆域之大小。則東方之於天下。不翅若蝸角之蠻蚊眉之鷦。而苟以明倫綱秉禮義爲之疆域。則孰有大於東方者耶。嗟夫試看今日之天下。竟是誰家之疆域。軒轅所畫。禹跡所揜。陸沈於氊裘之塲。而堂堂神州之禮樂文物。不可復見。則中國之疆域。雖以付之於一龜玆可也。而惟此環東土數千里疆域。獨保崇禎後日月。則其山川之秀麗。風俗之美好。殆同金甌之無一欠缺。宛然有大明天地之氣象矣。此豈非宇宙間好箇大疆域耶。且夫大而有不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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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小而有不小者焉。故古人或有小朝廷之語。或有崖州大之說。此皆不以地界之大小而言之者也。然則昔日東方之稱以小中華者。以其有大中華也。而今其大者。非復舊時疆域矣。地維淪陷。山川變易。曾無一片讀春秋之地。而吾東方三百六十州之疆域。盖無非中華之衣冠謠俗。則優優乎大哉。奚可以小云乎哉。苟使東方疆域。不有鴨綠一帶之限。而參錯於靑徐荊楊之間。則不過爲腥羶中一州郡而已。又安能爲天下之別乾坤大疆域耶。由此言之。東方疆域之僻小隘陋。與中國隔遠者。昔人所謂不幸。而以今觀之則未必非幸也。吾夫子之所嘗欲居者。安知非睿視無涯。固已知中國之禮樂文物。畢竟不在於中國而在於東方之疆域中耶。雖然今之論東方之疆域者大而言之。則不過曰東至于渤澥。西至于鴨江。南極于瀛洲欝陵之島。北鄰于靺鞨肅愼之地而已。小而言之。則不過曰三南之疆從某至某。兩西之域如此如彼。關東關北以某郡爲界。畿內畿外以何州爲境而已。未嘗有探地理而溯遺風。如朱子之論冀州好風水。爲堯舜禹故都疆域。則是何異於操虛券而誇富者哉。盖我東之疆域。自中國言之。則只是燕齊外東南一小國也。自國中言之。則只是畎于黃白等九夷之居也。而所以爲禮義文明之邦。眞無愧於中華之稱者。寔由於父師之己卯都平壤以後。敎化制度。有足以揭日月而弊天壤。故其流風遺俗。至今猶有歌麥秀之義。而一隅彈丸之得免於左袵之小疆域者。苟究其所由來。則非一朝一夕之故也。然則我東之平壤。卽中國之冀州。而所謂白頭以爲根。豆滿浿水以爲界。妙香九月以爲枝葉者。卽雲中之脉。黃河之繞。嵩華之案也。若夫此疆彼界之闊狹遠近沿革分合。則一輿圖盡之矣。又何必舍其本而䂓䂓於其末也哉。嗟乎。夫孰知天下最大之疆域。乃在於左海之東。而其所以爲大者。不在於地方之大小耶。愚也每歎東人之局於疆域而自小也。思欲就當世知大體之君子。一質之矣。今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至也。

[威儀]

  問。德性內養。發爲威儀。威儀者賢愚吉凶之符也。

對。威儀可以觀人。而觀人不可徒以威儀。何者。以言取人。失之宰我。以貌取人。失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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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言與貌尙失之。而况於威儀乎。是故君子之所以自修者。必先務乎其本。本旣立矣。則威儀特其發見之影子耳。噫。公孫碩膚。德音不瑕。故其威儀也有赤舃几几之象。天縱將聖。道全德備。故其威儀也有衣襜趨翼之容。盖其盛德之至。動容周旋。自中乎禮。故和順積中。英華發外。篤實輝光。睟面盎背。藹然自有不可得而掩者矣。此後人所以依俙模象於狼跋九罭數句之中。衮衣繡裳如或見之。而鄕黨一畫。宛然聖人之在目也。雖然彼威儀也者。固德性之所發見。而比之於本則抑末也。今若徒以威儀而觀之。則世固有無其實而嫺於威儀者。端嚴其容貌。整肅其衣冠。周旋進退之節。登降拜揖之儀。非不厭然外餙。望之儼若。而夷考其實。不翅若優孟之象叔敖。若是者其可以威儀而取之乎。漢成帝尊嚴若神。史稱其有穆穆天子之容。則可謂有威儀矣。而語其德則不過湛于酒色而已。王夷甫風采秀徹。人疑其瑤林瓊樹。則可謂有威儀矣。而語其行則不過淸談亂俗而已。其他如晉平之虎豹畏伏。王商之單于退却。不可勝數。則威儀之修飭。適足爲矯情飾詐欺世盜名之具。而反不如不事威儀者之猶有任眞坦率底意也。可勝歎哉。雖然古人有言曰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威儀。君之威儀。非衮冕淵默之謂也。臣之威儀。非紳笏拱趨之謂也。所以爲威儀者。必有其本也。故在位可畏。施舍可愛。容止可觀。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其所以形諸外者。不一其端。譬如美玉之所以爲寶者。以其質則溫潤縝密也。以其色則㓗白瑩澈也。以其聲則鏘然而淸越也。視彼蜃蛤珉石之徒能炫燿奇怪者。亦遠矣。然則觀人者。雖不可徒以其威儀。而亦不可不以威儀。彼以一擧足而爲利害之所召。以一奉幣而爲禍福之所係者。良由於驗其本之所存而已。此聖人所以必貴乎文以君子之容。實以君子之德。而眞西山所謂因其外以覘其中者也。雖然威儀固所以觀人。而人能終日不失於百拜之儀。而不能不惰於暗室之中。終身不越於尺寸之䂓。而不能不喪於暫忽之間。則此雖與矯飾者不同。而亦非所謂表裏洞徹者矣。今以一威儀。而謂足以因影尋形則不亦迂乎。雖然寥寥千載。繼周孔而爲能內蘊君子之道德。外發君子之威儀。體用一源。顯微無間。精粹純白。無少瑕翳。可以爲後世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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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惟明道之儼然泥塑。伊川之揚休山立。紫陽之䂓步矩趨是已。若是乎威儀之難。而不可以聖賢之威儀。責之於人人也。然則學者苟能先務乎一箇大綱領。而致工於三千之目。則斯亦不易得者矣。又烏可以一槩論之也哉。愚也每歎世人不知威儀爲發見之影子。而失之於言貌者。滔滔皆是。一欲與當世之眞箇有威儀者講此義矣。今執事儼然臨圍。首以此爲問。愚請整容而仰對焉。

[財成輔相]

  問。古聖后所以扶佑下民。不外於財成輔相也。

對。一自財成輔相四字出。而世之爲人君者。徒知財輔之爲左右民之道。不知其所以財輔者。乃從一心上推去。苟能財輔此心。則其於治天下也何有。噫。從古聖帝明王之所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者。必有所以然之本。而特夫子於此不言耳。盖財成者所以制其過也。輔相者所以補其不及也。王者所以必貴乎財制而輔助者。不過欲其無過不及而歸於中也。然而天下萬事之歸於中。未有不自一心之先得其中。則王者固天地之心。而天地之道。又必本於王者之心。此朱子所以有印本之喩。而斷之以萬化之原者也。是故堯之於舜。將畀以財輔之責。而必先以其所以爲之者傳之曰允執厥中。斯一言可謂至矣盡矣。而猶未拈出一心字。故舜之授禹也。乃復益之以三言。兩下說破。指示財輔之妙。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庶幾也。夫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危殆而不安。微妙而難見。二者雜於方寸之中。而不知所以財輔。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心且如此。尙何左右民之可論哉。惟其精之一之。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斯其財輔之極功。而向之危者安。微者著。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矣。此堯舜禹所以恭己南面。範圍天地。其財成輔相之功。有非後世所可及者也。雖然時有古今之異。而理無彼此之殊。世雖遠於唐虞。言猶存於簡冊。誠能留意於傳授之心法。以一心之財輔。爲天地之財輔。則嵬蕩煕皥之治。可以復見於今。而地平天成之休。不獨專美於昔矣。若是乎天地之不外於方寸。而財輔之莫先於本源也。雖然心固本矣。而苟不能眞用力於精一之實工。却自謂吾已得執中之妙訣。彼財輔之功。特次第事云爾。則表裏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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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無着落。而其弊乃有不可勝言。反不如徒致意於法制施爲之末者矣。烏可乎哉。抑又論之。自其同者而言。則財成輔相。皆所以爲敎率輔翼之資也。自其異者而言。則天地之道。以氣形全體言。天地之宜。以時勢所適言。財成者因其全體而裁制其節使不過。輔相者隨其所宜而贊助其不及也。自其大者而言。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許多禮數倫序。皆裁成制下者也。自其小者而言。則春耕秋穫。高黍下稻之因時制宜也。以四時則氣化流行。籠統相續而截做段子。爲春夏秋冬之節。以四方則地形廣邈。經緯交錯而裁作限界。別東西南北之區。推而至於萬事萬物。莫不皆然。至此而聖人之能事畢矣。而其仰觀俯察之際。爲天下後世慮。可謂至深遠矣。向使無聖人者作。贊天地之化育而與之參焉。則雖曰天地萬物。本自有此理。又焉能裁截成就。若是齊整而輔助健順之功。遂生養豐美之利乎。雖然聖人亦因乎天地交泰之時而已。朱夫子有言曰萬物各遂其理。方始有財輔處。若否塞不通。一齊都無理會了。如何財輔得。蓋天地熅<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466_24.GIF'>之化。必待泰通之時。始有運行之迹。而其財制而輔佐。亦不能無待於聖人。此堯舜禹所以克做財輔之功。而吾夫子不得行財輔之道者也。古人所謂雖有十堯。不能冬生一蓮者。豈虛語也哉。愚也每有感於財輔天地之本。在於一心之財輔。而聖人之財輔。又必須天地之交泰。欲一質於當世之贊財輔者。日月稔矣。今何幸得執事之裁敎也。

[武藝]

  問。先王之治。安不忘危。閱武試藝。時宜之不可廢者也。

對。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無備。則閱武試藝。所以不忘一日之備。而其效可以不用百年之兵。苟或以目前之無虞。姑息偸安。則不待百年。必有一日之憂。斯豈非有備則無患。無備則有患者耶。夫天下之事。在乎熟而已矣。彼秋之奕。遼之丸。邯鄲之步。江南翁之注油。不過一小技。而只以習熟之故。皆能絶代而獨立。擧天下莫能當。况於武藝之精熟乎。是故從古有國者。盖莫不以閱武試藝爲保邦固圉之第一急務。敎之以坐作進退之節而賞罰必施。鍊之以擊刺馳突之法而號令必明。當其無事之時。而已爲先事之備。迨此未危之際。而早講慮危之策。則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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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所謂其亡其亡。繫于苞桑。而銷患於未形。保治於無極者也。其視狃治安而廢談兵。豈不相萬也哉。雖然閱武而試藝。豈亶謂炫燿其戈甲。閃颺其旌麾。略施布陣之法而姑應操鍊之名。模倣交鋒之形而聊作嬉笑之具。有若葫蘆之依㨾。兒童之迷藏也哉。蓋自軒轅習用干戈之後。卽有是武藝。而其所謂武藝者。不專在於武藝之末。明射侯奮武威。虞氏敎養之術也。故苗頑逆命。而伯禹誓師。克致一心力之休。大司徒大司馬。周家鍊習之制也。故武庚作亂。而周公東征。能底正四國之效。至於春敎振旅。秋敎治兵。而其節制紀律。足以爲御侮之方。徒御不驚。大庖不盈。而其法度威令。足以爲壯猷之資。則安平無虞之時。固已有泰山磐石之固。而雖或有意外之警。亦可以談笑而待之矣。閱武試藝之義。夫豈徒然而已哉。雖然上世之所謂閱試者。其見於射御合圍之間則抑末也。苟究其本則不過曰以是心行是德也。不能從事於其本。而徒䂓䂓於末節。則是何異於諉之以干戚之舞。不能解平城之圍。而便謂虞舜之文德。不及陳平之奇計也哉。羅隱諷錢王之言曰。錢塘之樓櫓。何不移向心內設之。吳起對文侯之語曰。若不修德。舟中之人皆敵國。善哉言乎。苟不能設樓櫓於心內而修其德。以撫山河之寶。則彼閱試之行伍卒乘。安知非皆我之敵國乎。是故晉文之始入而敎其民也。子犯以爲民未知義。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則又以爲民未知信。及其伐原也。又以爲民未知禮。至於大蒐而民聽不惑然後。出穀戍釋宋圍。一戰而伯。則閱武者特禮信義之外具。而君子所以一言蔽之。曰文之敎也。然則向所謂虞氏之格有苗。未嘗不自鼓琴而詠風也。周家之正四國。未嘗不由歸馬而放牛也。若是乎一人之心一人之德。眞爲閱武之根柢。而使斯民知親上死長之義者。乃可以無敵於天下也。雖然後世所以守國而保治者。亦不能無待於閱習之詳密。倘若以閱武試藝。付之餘事。擔閣一邊。而徒曰治莫先於文德云爾。則其所謂文德者。不越乎文詞談論之間。而一有曳落河鐵騎長驅。則所以應之者。亦不過乎白面劉秩而已。其弊必至於蒼黃失措土崩魚駭。終不免賦詩退虜之譏矣。至此而反不如粗依兵書。略試陣法之猶有敎戒課習底意也。又安可坐談龍肉而欲廢目前之常味耶。於乎。去兵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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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召兵。忘戰乃所以速戰。故古之善爲國者。不以兵凶戰危而一日忘於百年之間。卒至於海波不揚。武藝無用。固未嘗以文德之敷而遂廢武威之備也。愚也幸生於有備無患之世。每欲以先後本末之言。一質之於文武吉甫而未有路耳。今何幸執事之考文才而詢武藝也。

[慶賀]

  問。自古國家有慶必有賀。慶賀之禮。顧不重歟。

對。有名之慶賀。不若無名之慶賀。則有國家者。苟其有慶賀之實。顧何待於慶賀之名也哉。是故干羽之舞。能底有苗之格。則其爲慶也莫大於是。而其所以志之者。不過曰三苗丕叙而已。明堂之化。克致白雉之獻。則其爲慶也莫美乎斯。而其所以處之者。不過曰歸王薦廟而已。此其於有慶有賀之義。若有不足者。而今卽此數語。宛然如見其春風舒日之中。陰崖草木。亦皆發榮。太和元氣之內。鯨海層波。無不妥帖。歷幾箇絳縣甲子。猶可以髣髴想像於方冊上影子。則此眞所謂無名之賀。而豈不反有勝於以慶賀爲名者耶。噫。有其實則雖無其名而自有不名之名。有其名則雖有其實而必有過實之名。凡事皆然。而况一賀字之遇慶而飾喜者乎。古之善爲國者。爲是之慮。當其有慶可賀之日。雖其實之足當其名。惟恐名之或浮於實。鋪張贊頌之辭。絶罕於拜手颺言之時。抃蹈詠美之擧。不事乎一堂都兪之際。慶無名於風雲咫尺之天。而人自得於湖山千里之外。惟有一片春光。畫得無象之太平。而其所以爲不賀之賀者。殆亦無異於善畫者之得神格於丹靑之外。則其爲賀也孰有大於斯者哉。然而猶以爲末也。非徒無賀之名而已。又從而惕慮之儆懼之。怠荒傲虐之戒。不絶於薰琴之側。逸田酗亂之警。恒陳於黃𧟌之前。有若深憂大患。迫在朝夕者然。自其可賀者而觀之。則可謂過矣。而自其無名者而言之。則其所以憂之者。乃所以爲慶也。其所以戒之者。乃所以爲賀也。苟使不以賀爲戒而以賀爲賀。則雖日陳賀語。猶爲不足。而自後世觀之。未必有補於盛德至治。而其嵬蕩郅隆底氣象。又未必若彼之輝映灑落。亘萬古而愈光矣。然則千古之大慶。固莫此日若也。而人臣之善賀。亦莫此時若也。慶之爲慶。豈亶由於以慶爲慶。而賀之爲賀。亦豈在於以賀爲賀耶。雖然苟有其實。必有其名。彼實可慶而實可賀者。雖無慶賀之名。終有所掩不得者。則有慶之實而有賀之名。亦理勢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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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也。今若以無名爲勝於有名。而遂廢自然之賀。則是猶畫師惡丹靑之繁亂。幷與水墨而不爲。自以爲得妙格。而吾不知白地上所畫何物。是殆不通乎古今之時宜。名實之相隨。而所謂以無名爲勝者。畢竟反至於全爲名之歸矣。烏可乎哉。必也先其實而後其名。無忘乎古大臣以賀爲戒之意。而不至於以名爲賀之域。則斯可得繪事後素之義矣。以此言之。有名之慶賀。雖謂之不讓於無名之慶賀亦可也。又豈可以一槩論之也。愚也志是說。欲一與當世遇慶同賀之君子。揚確之久矣。今承執事之問。愚竊賀焉。

[太學]

  問。太學者賢士之所關。而敎化之所由興也。

對。人皆知太學之爲太學。而不知太學之所以爲太學。則無惑乎太學之士不如古而太學之敎不復興也。噫。自唐虞以前無傳焉。吾不知已。至若六經所載。傳記所稱。則盖亦論之詳矣。粤自有虞氏命夔典樂以後。學校之政。專在乎樂。若戴記之四術四敎。釋菜入學等許多般節目。皆命樂正以掌之。周禮之春入秋頒。成均國子等一副當敎灋。悉屬大司樂以治之。以至養老之禮。一歲七行。而必設大合樂之儀。視學之典。季春一擧。而亦有奏六樂之節。凡係太學之事。罔不以一樂字爲第一義。盖其曉之以言語。不若化之以律呂。導之以命令。不若動之以聲音。故帝舜之命九官也。以敎胄之任。不付之於敷五敎之契。而別責之於諧八音之夔者。夫豈偶然乎哉。嗚呼。樂之爲道也微矣。而其於敎育人材成就俊秀之方。尤爲要且切焉。盖將使人詠歌舞蹈。抑揚反復。養其中和之德。救其氣質之偏。興起之於比興永言之間。調和之於音響節族之外。以之動盪血脉而流通精神。以之蕩滌邪穢而消融査滓。及其眞積力久。自然和順於道德。則其體用功效廣大深切。而所以斟酌飽滿鼓之舞之之妙。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是故三代之學。莫不以樂爲其具焉。其敎者爲之樂祖而祭於瞽宗。其學者先以樂德而習於米廩。西序東膠之所養者。無非是樂之和也。上庠右學之所饗者。無非斯樂之成也。秀士選士俊士造士之各以其序。則所謂金聲而玉振也。深衣燕衣縞衣玄衣之自有其義。則所謂律陽而呂陰也。玆豈非太學之所以爲太學。而敎士之法不在他而專在此者耶。自玆以降。樂道漸崩。簫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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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成。已遠於西郊之故庠。金石之聲。徒聞於東魯之舊宅。合舞合聲之敎。八變九變之法。與夫肆夏也采齊也。陰竹之管龍門之琴瑟。徒作故紙上空談虛影。而其所以爲太學者。不越乎三門四表之制。圓冠方領之㨾。則吾夫子成於樂之訓。駸駸然遂廢。而三月忘味之感。安得不起千載之恨耶。雖然古樂之所以爲太學敎人之具者。其亡已久。自晦翁時已有不可復見之歎。則今雖欲復古之道。殆同無麪之不托矣。又不若只就以樂爲敎之義。以鄒聖明人倫之訓。作爲綱領。以程朱議學制之䂓。備其條目。各自俛焉。以無失古聖王本意。則庶幾先儒所謂無樂之器而有樂之用矣。然則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後之欲興太學之敎者。其毋以樂亡爲諉而致思焉。則雖無其樂。而樂亦未嘗不在其中矣。此又不可不知也。愚也抱是說稔矣。今執事晨入太學。招諸生而以太學爲問。欲隕之淚。正得雍門琴也。

[勿字旗]

  問。先儒以勿字有旗脚之形。謂之勿旗。其取譬之義。可得聞歟。

對。人皆知勿旗之爲勿旗。而殊不知聖門中自有箇一副當大旗鼓。特未如勿旗之說出註脚耳。夫旗者戰陣之用也。先儒旣以此爲言。則愚亦請以戰喩。盖顔子之所以爲亞聖者。在乎克己復禮。而其目則有四箇勿字。此所以象其形而謂之旗也。若吾夫子之所以爲大聖者。亦惟在乎絶四。而其目則有四箇毋字。毋字之象則鼓也。夫勿者禁止之辭也。故以之爲克敵之資而旗以麾之。此則顔子地位。不過爲夫子之副將。而至於毋則無之謂也。不待禁止而自無敵之可克。則此眞上將之不勞兵革者也。嗚呼。夫子之爲將也。其諸異乎人之爲將也歟。闢杏壇於農山沂水之間。懸絳帳於三千列侍之上。不踰矩之不字則椅子之象也。罕言利之罕字則張蓋之形也。以言乎一貫之一字則似乎矢。以言乎時中之中字則似乎盾。心字之㨾。其非弓乎。勇字之狀。其非冑乎。於是乎以井井之陣堂堂之旗。儼然操毋鼓而臨之。則天君泰然。而百體從令。不怒而威。不謀而定。一視一聽。一言一動。不待勿旗之麾。而自有以係三軍之耳目。一鼓而意字之形。固已自跪於軍前。二鼓而必字之象。又已自縛於麾下。三鼓而固字。自有圍囚之狀。四鼓而我字。自無枝梧之勢。向所謂椅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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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具。矢盾弓冑之用。擧皆折衝乎樽俎之間。而冦敵之爲吾害者。倐已望風而奔散。則此夫子所以爲大勇。而箭箭中紅心者也。尙何賴乎勿旗之盡力舍死。向前鏖殺底手段耶。然則軍旅之事未之學者。不過對衛靈之言。而戰則克之訓。乃其自道也。彼子路徒恃暴虎馮河之勇。乃有行三軍之問而夫子不與也。獨有顔氏子以明睿剛健之姿。當紅爐點雪之時。雖有克敵之才。未得一枝之兵。故特以四箇勿旗呼而命之。使之雷厲風行。天旋地轉。高擁於克己陣邊。快揮於非禮塲中。是旗飄處。無敵不摧。斯旗向時。無物不靡。則彼九斿之旆。通帛之旜。鶉火之旟旐。白羽之旌旞。皆不能無棄而走之患。而至於勿旗則一麾之間。便奏天下歸仁之功。當時請事之一言。足當班師之凱歌。而朱子所謂顔子是創業之君者。都是勿旗之奇勳也。而苟究其本。則皆從毋字鼓中鼓出來者也。顔子之外。惟曾子得聞夫子之大勇。故千萬人吾往之氣象。便有萬夫不當之勇。此顔曾所以獨得其傳者也。今若只論四勿之爲旗。而不論四毋之爲鼓。則是不知毋與勿之分。而得無旗鼓不備之歎乎。雖然向非旗脚之喩。則孰知勿字之爲顔子克敵之具。而又孰知聖門之自有大旗鼓耶。自是而爲克己之工者。有所依倣而想像。宛然有央央大旆。致死廝殺之象矣。其有功於聖門。又如何哉。愚也得是說。思欲與當世之學顔子者。立幟而論之矣。今幸得執事而傾倒之。執事其毋曰乃言儒生之談兵也。

[類之相應]

  問。物有物類。事有事類。類之相應相隨。理之常也。其感應相須之妙。可推類而極言之歟。

對。天下未有無類之物。亦未有無類之事。則不患無類而患不能別其類耳。盖自混沌之始鑿。卽有對待同異之別。則類類相從。固其理之所必然。而類類相混。亦其勢之所不免也。是故類之中。有不類者焉。不類之中。有類者焉。似類而有絶不類者焉。非類而有暗相類者焉。棼錯糾結。如風中之絲而莫可理解。怳惚閃鑠。如水中之月而莫可摸捉。苟非剖析乎至精至微之際。照徹乎極繁極雜之間。若易牙之辨味於淄澠。子野之審聲於晉楚。則烏能別之於百千萬物百千萬事之類乎。嗚呼。玉之於珉類也。故衆人不知而惟和氏知之。驥之於駑類也。故市人莫顧而惟伯樂識之。玉與驥之遇和氏伯樂。誠幸也。而其如和氏伯樂之不常有。何哉。是以珉之亂玉久矣。而燕石之寶。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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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笑。皆得以類而至。駑之混驥固也。而病顙之駒。連蹇之驢。亦得以類而進。不翅若朱紫之易亂。苗莠之難分。則此所謂類之中有不類者。而似類絶不類者也。至若天地之不類於尊卑。而其功則類。日月之不類於晝夜。而其明則類。春夏秋冬之氣候不類。而其所以生養收藏之理則類也。水火金木之性味不類。而其所以交濟互資之用則類也。此所謂不類之中有類者。而非類暗相類者也。苟或以其類而謂之類。以不類而謂不類。則將見似類者亂類。不類者絶類。而是非顚倒。取舍舛錯。卒至於世間許多物事。無一箇得其本色。而其流之弊。乃有不可勝言者矣。此君子所以必貴乎別其類。而或恐乎辨之不早辨也。雖然類類之義。亦云大矣。囿鹿得所而麒麟來遊。邑巢破卵而鳳凰遠逝。當羣龍滿朝之日。蔚有勵翼之朋。曁冥鴻色斯之時。爭同携手之車。則此所謂各從其類者。而一有非其類者。薰蕕於同器。氷炭於一處。則雖欲混而類之。終有所不可得而強之者矣。斯豈非類自爲類。而對待同異之理。無乎不在者耶。抑愚於此別有感焉。天下固無無類底物事。而若夫聖人之敎則無類焉。盖吾夫子之聖。歷萬古無得以類之者。而常俯而就之。朋來遠方則悅之。鳥獸同羣則非之。九夷之類而欲居焉。陽貨之類而往拜焉。公山弗狃,佛肸之類而欲往焉。則擧天下之類。罔不在於大度量包容之內。殆同春風一至。而天地間品類。無一外於太和元氣之中矣。向使夫子得位而行有敎無類之化。則其陶甄之所及者。不特止於七十子之類。而將使士農工商之類。各安其業。鰥寡孤獨之類。各被其惠。似類者不得以亂其類。不類者咸有以同其類。而無一類之不得其所矣。至此而類不類。尙何論哉。然而夫子之敎。雖不得使無類於當時。而若無夫子之敎。則人之類滅久矣。其能至于今。得免於夷狄禽獸之類乎。然則自類而言之則皆類也。自無類而觀之則皆無類也。玆豈非有類者可至於無類。而無類者乃所以有類耶。愚也抱是說稔矣。今於執事之問而類及之。執事其毋曰乃言不類也。

[六府]

  問。六府者財用之所自出。而聖王所以養民者也。

對。天地者一大府也。萬物者乃其府中之無盡藏也。兆民者又取諸其府中而以爲生者也。然而不有以財成之輔相之以左右之。則無以致天地交泰之休。而遂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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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性。阜吾民之財矣。於是乎有聖人者出。而莅君師之位。任養民之責。則斯又豈非主此府而理此財者耶。古之善理財者。莫如舜禹。而其所以生此財者。無他道也。因天地自然之府。致府中無盡之藏而已。而所以爲目者六。盖此五行之理。實基五穀之生而資民之食。故當其地平天成神龜呈瑞之日。特以穀幷列於水火金木土之間然後。天地之府始修。而兆民之生永賴。斯則禹所以爲六府之主人。而自是厥後。惟周公爲能祖述是意。始立六府。其名則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其職則治典敎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其屬則三百六十。而其義則要不外乎大禹之六府。今攷其遺篇。若遂人之溝洫澮川。稻人之瀦防蕩瀉。是水之府也。司爟之出火內火。司烜之夫遂火禁。是火之府也。築氏冶氏之六齊。桃氏鳧氏之三制。非金之府乎。山虞柞氏之禁山。輪人梓人之斬材。非木之府乎。以言乎土之府。則大司徒小司徒之十二土十二壤是也。以言乎穀之府。則草人司稼之彊㯺輕爂是也。至若大府玉府內府外府等職則抑末也。雖其世代之差降。不無詳略之相殊。而所以爲六府者。則未嘗不如合符節。盖其天地自然之府。不以古今而有異。故聖人所以主是府而養是民者。亦不以前後而有異。而其䂓模節目之詳密。有足以爲典謨羽翼者。則若周公者。不害爲大禹之嫡傳。而一部周禮。雖謂之六府書可也。嗚呼。人之形貌雖異。而所不異者六腑也。國之官職雖變。而所不變者六部也。天有六氣而不可無其一焉。樂有六律而不容增其一焉。則斯六府者。非大禹其孰能修之。非大舜其孰能名之。非周公其孰能祖述之耶。抑又論之。是六府者。雖出於天而人事之所當爲者。實在乎三事。是則三事爲運用六府之柄欛。而其所以運用者。不徒曰利用厚生。而必先之以正德。則其意豈不以六府之所以脩者。不獨在於利民厚民。而必在於惇典敷敎之地耶。盖於當時水土旣平。曁稷奏庶。而養民之政。惟在於穀。故直推到最初源頭五行生克之理。以爲天一生水。而水以制火。火以煉金。金以治木。木以墾土。土以生穀。故合幷說出。以爲六府之序。而又以爲如斯而已。則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是故又以三事爲富而敎之道。而猶以爲或疑於六與三之爲二也。於是合而名之曰九功。而猶以爲未也。又卽其樂生歌詠之言。播聲音而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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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之。使之歡欣鼓舞。沐浴膏澤而不能自已。則六府之體用功效。若是其廣大深切。而周公之必以九德之歌九㲈之舞。載之於大司樂之職者。又豈偶然而已哉。雖然六府猶爲外府也。所以脩六府而主六府者。其不在乎大禹之一心府乎。庶土交正而底愼財賦者。以是府也。四海會同而祗台德先者。由斯府也。孔修之府六。而所以本之者一。允治之府六。而所以根焉者一。夫以一心府而脩之爲六府。和之爲三事。叙之爲九功。歌之爲九叙。以成當時之至治。以基萬世之生業。則天地之大府。府中之無盡藏。雖緫以藏之於一心府亦可也。又何必徒以六府沾沾耶。愚也每歎周公後更無繼周公脩大禹之六府者。而欲一與當世之君子論之矣。今何幸奉問。

[明堂]

  問。明堂者天子行王政朝諸侯之所也。

對。人皆知明堂之爲明堂。而不知明堂之所以爲明堂。則是所謂見其末而遺其本。知其一而未知二者也。盖自黃帝命兪歧察明堂之後。卽有是明堂二字。而及至姬周之世。遂以明堂爲天子朝諸侯布政令之所。載於六經。雜出於傳記。若明堂位所謂四塞世告至而明諸侯之尊卑者。卽是周公制禮作樂時第一命名之義也。雖其王道旣熄。古禮遂廢。而至漢時。泰山之遺址猶存。鸞路之舊迹入指。則天下之人。孰不知明堂之爲明堂。而乃若其本則有所自焉。觀夫夏后氏之世室。堂脩二七。廣四脩一。中有五室。象五行也。四旁夾䆫。象八風也。九階以明等威。白盛以致文章。堂三之二。室三之一。則明堂之制。大略皆備於此。而至若殷人之重屋。堂脩七尋。堂崇三尺。而爲四阿重屋。則比諸世室。又漸備矣。至于周之明堂。則不過因夏殷之制而爲度几度筵之法。其䂓模之井井。體勢之堂堂。至矣盡矣。無復餘蘊。則此所以明堂之名。獨傳於後世。而世室重屋之義。絶不復講也。然而周則堂高九尺。殷則三尺。夏則一尺。常比前而三倍之。此雖由於時勢之自然。而亦足以想見大禹卑宮室之儉於千載之下矣。斯豈非明堂之祖宗而人君之模範耶。雖然明堂之本。固在於世室。而世室之所以爲世室者。苟究其本。則亦惟在乎茅茨土階之間耳。夫以帝堯之黃收儼臨。與羲和四岳輩相與都兪於三等之上一堂之內。而克明之德。光被四表。則此眞天地間無上明堂。而彼夏之世室。殷之重屋。皆其祖述者耳。又何論於周之明堂耶。抑又論之。明堂之所以取法於禹者。世室之外。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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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焉。詩不云乎。奕奕梁山。維禹甸之。三代之所以爲井田者。皆是禹甸之餘法。而明堂乃井田之制。則其䂓模氣象。豈非從盡力溝洫中流出來者耶。盖井田之法。畫作井字。分以九區。中爲公田。外有八家。而明堂之九室。鑿鑿相符。毫髮不爽。宛然一井田㨾子。則向所謂世室之許多制度。未必非井田之張本。而明堂又井田之一箇影子耳。今若以外面名目之似不相關。而不究其源流之相承。脉絡之相通。徒以九尺之筵三階之等五門之分。公侯伯子男之別。九夷八蠻六戎五狄之位。謂之明堂之儀云爾。則是猶見水中之明而不知月之在天也。烏可乎哉。雖然明堂者。明政敎之堂也。雖有明堂而苟無明政敎之聖王。則彼履艮司繩宅中隅総四方之良䂓美制。直不過文具外飾耳。無論堯禹周公。卽守成之主。亦不可多得。則無怪乎三代之後更無三代之治。而所可恨者。睠彼周道。鞠爲茂草。明堂二字。遂作先天事。而徒留得故紙上空談。則昔人詩所謂裁化遍寒燠。布政周炎凉之好箇光景。其將不可復見於斯世。而如愚之嘐嘐於世室井田之間。謾欲以區區言語。明明堂之源流者。其亦可謂迂濶之甚矣。嗟乎。孰知夫明堂之所以爲明堂者。乃在於大禹之經理。而又孰知明堂之治。不在乎明堂之制度耶。愚也志是說。欲一與當世好古之君子商確之雅矣。今何幸明問之先及也。

[時勢]

  問。孟子曰雖有鎡基。不如待時。雖有知慧。不如乘勢。時勢之所係。顧不大歟。

對。天下萬事。無不可爲之時。亦無不可因之勢。特人自違其時。失其勢耳。噫。時勢之說其來久矣。主乎時者以爲三春崇蘭。香絶雪霜之谷。九秋叢菊。芳斷桃李之蹊。四達之逵。晝沸而夜寂。萬國之人。夏葛而冬裘。天不能舍此時而獨運其機。物不能外斯時而各遂其性。世間之事。時而已矣。主乎勢者以爲吳檣楚柁。處於陸則無所施其巧。楡轂檀輻。置之河則無以利其用。神龍失水則螻蟻制其死命。猛虎負嵎則賁育爲之失色。高屋建瓴。何如激在山之形。鴻毛順風。何似鷁退飛之象。天下之事。勢而已矣。斯二者之說。固皆有理。而殊不知所謂時者隨時而無一定之時。所謂勢者隨勢而有自然之勢。時有其時而人自適其時焉。勢有其勢而人自因其勢焉。霽潦之時異。而行止則在我。高下之勢殊。而俯仰則由己。鳳儀鴻冥之各當其時。而進退去就裕如也。泥橇山檋之各順其勢。而東西南北沛然也。雖復時有萬變。而吾之所以應乎時者亦無窮。勢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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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而吾之所以處乎勢者亦多方。則用其時者在乎其人而已。時何與焉。循其勢者存乎其人而已。勢何關焉。是故聖賢所遇之時不同。而所以爲道者其揆一也。英雄所因之勢各異。而所以成功者其致均也。彼不爲其所當爲。乃至於違時失勢。而反歸咎於時不利勢固然者。烏足以語此也哉。嗚呼。待時乘勢之語。自孟子發之。而以孟子之時勢觀之。宜若無可爲者。而遑遑齊梁之間。以行王道爲己任。可謂不識時勢之甚。而自聖賢言之。則當天下倒懸之時。因大國反手之勢。而其麁拳大踢。又有濟時之具。則此眞可爲之時勢也。其卒不遇而去天也。豈肯逆億其不可爲而不爲其所可爲耶。然而孟子之所學者孔子也。盖吾夫子以時中之聖。處春秋之世。考其時則陽九百六也。以其勢則大廈將頹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而猶且畏於匡。伐樹於宋。接淅於齊。絶糧於陳蔡之間者。誠以爲無不可爲之時。無不可因之勢。亦無不可化之人。故於陽貨,南子,佛肸,公山氏之屬。皆不絶之。而至有浮海居夷之訓。則可見其至公血誠。不以時勢之有所不可。或忽於救時之義。此又舍却時勢二字。而於其所可爲者。無所不用其極者也。董子所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者。豈非善形容仁人之氣象乎。孔孟以後。此義寥寥。世之自謂識時勢者。擧皆不越乎功利塲中。其不成者非不幸。而其成者亦僥倖而已。則其所謂時勢者。時其所時而非吾所謂時也。勢其所勢而非吾所謂勢也。直至千有餘年之後。紫陽夫子出。而有以接乎不傳之緖。雖其所遇之時勢。已至於莫可有爲之境。而眷眷焉汲汲焉。拈出正心誠意四箇字。不恤宋帝之厭聞。不顧僞學之大禁。以致不能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之上。則惜乎紹興壬午封事所陳因時乘勢之策。終未免空言無補。而畢竟所自樂者。只在乎武夷九曲暗平林之時開風烟之勢。則亦惟曰爲其所當爲者而已。今讀其書。有曰若果如此。卽孟子果然迂濶。而公孫衍,張儀眞可謂大丈夫矣。程正叔寧可終身只作國子祭酒。而却讓他陳正己作宰相也。愚於此每不勝感慨。而繼之曰若果如此。卽朱夫子果然不識時勢。而林㮚,韓侂胄輩眞可謂待時乘勢者也。雖然時勢之爲義亦大矣。君子之於臨事好謀之方。又未嘗不以隨時審勢爲貴。則時勢二字。曷可少之哉。苟或自以爲爲所當爲。而置時勢於度外。則亦終必至於違時失勢僨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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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而不免得罪於聖賢之道矣。此愚所以論時勢而必曰在乎其人者也。愚也志是說。欲與當世識時務之君子一論之雅矣。今承執事之問。斯又豈非時與勢會者耶。

[定力]

  問。人有定力然後。造次顚沛。可以不失於正。而何如斯可謂之定力歟。

對。人之有定力者鮮矣。而所謂定力之中。又有眞假之別。眞者不期有而自有。故雷霆霹靂。擊撞於前後。而視之如和風暖日。刀鋸鼎鑊。羅列於左右。而處之若袵席杯盤。築巖濟川。殊其遇而一其履。釣魚揚鷹。變其地而同其行。是其志帥旣定。氣卒聽令。屹然有周亞夫帳下擾亂而堅卧不起底氣象。故震來虩虩。笑言啞啞。彼區區者外物。殆若飄風之在耳。浮雲之過眼。曾不足以動其一念。則此眞可謂定力也。若其自謂定力而強其所無。欲以粧外面而誇天下。掠取定力之名者。雖欲力制其心不彰其迹。而苟非自然而然。終有所不可得而掩者。故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不失聲於破釜。能搏裂崖之虎而不能不變色於蜂蠆。能讓千乘之國而不能不露眞情於簞食豆羹之間。有若葉公之好龍。而見畫龍則喜。見眞龍則𢥠。畢竟虎頭蛇尾。手脚盡露。爲人笑囮而止則此無他。眞與假之分也。嗚呼。定力二字。烏可以易言乎哉。苟非學足以明理養氣。量足以包河涵海。表裏如一。始終無間。則其不可以與議於斯也亦明矣。是故古今之以定力稱者。不爲不多。而若其眞箇定力。則罕有可以當之者。可以當之者。其惟大舜乎。當其在床琴之時。浚井塗廩。不得以干其和。曁乎納大麓之日。烈風雷雨。無足以迷其行。處深山而飯糗茹草。木石居鹿豕遊。則若將終身。爲天子而南風五絃。被袗衣二女果。則若固有之。盖其大聖人志氣度量。有絶人者。故爲能隨遇而安。各盡其分。不待勉強而從容中道。擧天下之物。莫能撓移。則斯可謂眞箇無量定力。而堯之所以旣已歷試於徽五典納百揆賓四門之際。而又必使之入山林相原隰者。庸詎非深得觀人之法耶。自玆以降。聖聖相承者。固皆無定力之不足者。而其易見而可言者。又莫如孟子。夫以至大至剛盛大流行之氣。塞乎天地之間。而其麁拳大踢。泰山巖巖之象。說大人則藐其巍巍。闢楊墨則辭之廓如。自任以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大丈夫。則斯又大舜後有定力者。而韓昌黎所謂不在禹下者。誠非虛語也。彼以斗筲之量。無直養之學。而妄欲自托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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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力者。豈不猶怯夫之恥受怯名。而奮臂以當南山之白額者耶。雖然勉強之定力。固不及於自然之定力。而猶勝乎全無意於定力者。以其猶有定力之可言也。今夫醉於酒者。恐人之以爲醉而益收斂。只益收斂。便是爲酒所動。然不猶愈於恣酗者乎。貴介公子。怕人之以爲驕而益恭謹。只益恭謹。便是爲富貴所動。然不猶愈於傲慢者乎。然則眞箇定力。固不可多得。而強勉於定力者。其亦不猶愈於自暴自棄者乎。昔程叔子有言曰量可學。學進則識進。識進則量進。以此言之。量猶可學而進。定力獨不可學而進乎。苟能自勉於定力。而不使心力逐外物走作。則輕躁者可化而爲重厚。貪慾者可變而爲廉貞。足以資矯揉氣質之方。而漸就乎不變塞強哉矯之域矣。斯非所謂作之不已。乃成君子。而學問之力。不可誣者耶。愚也志是說。欲與當世有定力者商確之雅矣。今執事之問及此。其敢自以爲無定力而默然而已乎。

[宮僚]

  問。輔導儲嗣之責。專在於宮僚。宮僚之爲任。顧不重歟。

對。宮僚非別般人才。只是當世所用之士。則宮僚之得人與否。惟在乎平日在廷之士之如何耳。噫。自夫家天下以後。莫不有儲嗣。旣有儲嗣。必皆有輔導之術。而宮僚之名。不少槪見於三代之世者何哉。豈不以明主在上。賢才登庸。其所以敷求哲人。俾輔後嗣者。已自有素。固無待於宮僚之名選擇之擧耶。是故其見於經者。厥或曰有典有則。貽厥子孫。亦或曰貽厥孫謨。以燕翼子。盖其培養人材。旁招俊乂。左右前後。罔非正人。則所以輔翼春宮。薰陶其德性。涵養其氣質。以基億萬年無疆之休者。無復餘蘊。故其所以貽厥者。不過曰典曰則曰謨曰燕而已。夫豈若後世之不素養才。不豫求賢。而以宮僚二字。把作別般經綸耶。今試以周書立政篇考之。則古昔聖王。所以垂裕後昆者。在於得人有素而不在於臨時選擇。可以想見矣。夫夏之籲俊。商之丕釐。周之敬事。莫不在於克用三宅三俊。而其所以克用之道。則又在乎克知宅心。灼見俊心。盖三宅者居其位者也。三俊者有其才而他日次補三宅者也。先王旣克用三宅。而又思繼之之道。乃以三俊儲養待時。以供無窮之用。而其所以儲之待之者。不徒知之而已。必欲克知。不徒見之而已。必欲灼見。則其養之有素。畜之有道。爲後世謀者。豈有以加於此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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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惟不知此義也。故於其平日。未嘗有三宅之用三俊之儲。雖或有一二賢才知其可用。亦不過貌親口惠。相期於肝膽之外。則固已與克知心灼見心者。千里相反。而曁其立儲嗣之後。乃始以選擇宮僚。爲急務要道。思欲得第一等賢才。以爲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之地。旣無素儲。安有新得。是故上下數千百載之間。宮僚之得其人者絶罕。而不得其人者殆踵相接焉。則無惑乎三代以後更無三代之治也。雖然朱子戊申封事六條。以輔翼太子爲首。己酉封事十條。以擇師傅保皇儲爲急。則選擇宮僚。又是有國家者莫大之急先務也。苟或自以爲儲養賢才。以待後日。而不思所以愼簡之道。則將無以輔導儲嗣。而其弊乃有不可勝言者矣。宮僚之任。又曷可少之哉。愚也幸際豫建之慶。不勝抃祝之誠。思欲以是說謦咳吾 君之側者稔矣。執事之問。適及於此。敢不倒廩。

[庚戌聖賢生]

  問。曾雲巢詩曰庚戌聖賢生。聖賢之生。必以庚戌者何歟。

對。人皆知庚戌之生聖賢。而不知聖賢之降。未必皆在庚戌。而別有降聖賢之庚戌。則無惑乎執事之値庚戌而徒以庚戌爲問。不論聖賢之如何也。噫。庚之爲庚。處乎十干之中。在五行屬金。在四方屬西南。而非若甲乙之爲始戊己之居中。則若無足以表出之者矣。戌之爲戌。列乎十二支之間。在五行屬土。在四方屬西北。而殊異三正之首建巳午之嘉會。則非有可以特稱之者矣。愚未知是庚也是戌也。果能帶得何等好運氣。應着何等奇曆數。而前後聖賢之生。若合符節耶。嘗竊以千古聖賢之稱。而論千古聖賢之迹。盖自天開甲子之後。有所謂聖焉者。有所謂賢焉者。前乎孔子而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後乎孔子而顔曾思孟。是傳聖道接聖統者。而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前乎朱子而周程張邵。後乎朱子而黃蔡眞魏。皆繼往聖開來學者。而自夫子以後。未有盛於朱子。則如欲捴言千古之聖賢。惟孔朱是已。夫聖莫聖於孔子。賢莫賢於朱子。而其生也皆以庚戌。則是必有所以然之故矣。嗚呼。孔子之所以爲孔子者何也。當衰周夕陽之時列國分爭之際。堯舜文武之道。幾乎熄矣。當此之時。不有吾夫子出而膺素王之責。則天地氣數。將不待癸亥之會而爲長夜矣。是故天縱將聖。爲萬世師。雖曰祖述憲章。而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此非所謂集大成而無與比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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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朱子之所以爲朱子者何也。際屬猪南遷之運完顔陸梁之時。天下之壞亂極矣。苟非紫陽夫子天高海濶之學。則孔子之道。孰得而明之。是故天開太極。表準後人。雖云淵源仲素。師友延平。而語其功則盖孔孟後一人而已。此非所謂名爲大賢。而實不讓於聖人者乎。然則雖有千百聖賢。而吾儒之所誦法。後世之所宗仰。一言以蔽之。曰孔朱也。天之將降此二聖賢也。其意豈偶然而已哉。夫否極而回泰。陰盛而反陽。天地之常理。古今之通義也。周鬚王二十一年。宋高宗建炎四年。亦可謂否極陰盛之時也。天道始於艮。終於坎。故說卦傳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艮者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而及其坤轉而爲兌也。有庚焉。兌轉而爲乾也。有戌焉。庚戌也者。乾坤之間。而變致役而將戰之機也。過乎此則爲萬物所歸之坎。而無復出齊相見之象矣。以時世而言之。則殆亦髣髴乎東周南宋之際。而聖王之治。吾儒之學。於是乎丁極否之運將熄之機矣。是故於周之庚戌生孔子。而又必以庚日而生。於宋之庚戌生朱子。而又必以戌月而生。以之揭日星於昏衢。回陽春於冽冬。天地之運旣否而復泰。聖人之學將絶而更續。則天之獨以二庚戌。降此二聖賢。良以是也。不然則終古之聖賢。不爲不多。而孔朱之生。奚獨俱在於庚戌乎。終古之庚戌。亦不知歷幾箇絳縣甲子。而奚獨於闕里南劒。鍾元氣而開泰運乎。由此觀之。庚戌未必皆生聖賢。聖賢未必皆降庚戌。而惟此兩庚戌。眞爲生聖賢之期者。豈不信而有徵哉。於乎。今年卽孔朱庚戌後又一庚戌也。一隅靑丘。獨保於中州極否之運。而千年紫泉。再淸於魯閩篤生之後。有出震明離之象。斡役坤戰乾之機。則天之降聖人而必於是年。又可驗矣。然則雖謂之古今三庚戌可也。愚也幸生 聖世。獲覩今年。玩大易先庚後庚之辭。驗古人大橫庚庚之兆。欲一與識理之君子揚確之矣。何幸拜命之辱。

[帝王生必有祥瑞]

  問。帝王之生。必有祥瑞。此自然之理也。

對。祥瑞非所以言帝王。而言帝王者。必有驗於祥瑞。正如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善言土者必有驗於糓。當聖王之時。而有某祥某瑞。尙可以驗而言之。而况聖王之生之時乎。噫。祥瑞之於聖王。猶影之於形聲之於心也。有形則有影。有心則有聲。見其影而知其形。聞其聲而識其心。此理勢之必然而不可揜者也。是故上古之言祥瑞也。以爲當然而頌美其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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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符垂後之休。有若皇天之諄諄然命之明明然示之。而後世之言祥瑞也。以爲靈異而稱道其稀罕之事神奇之迹。有若自天地以來始有而初見者然。殊不知天之降聖人而赫厥靈也。自是平常必然之應驗。而非有怪異奇特底事物也。嗚呼。麒麟之生。異於犬羊。蛟龍之生。異於魚鼈。物固有然者矣。矧乎聖王之受天命而應時運。將有以立人極而主世道。則其聲影之驗。自世人觀之。是乃奇祥異瑞不恒有之事。而自天理言之。直不過自然之應耳。今若以祥瑞爲別般物事。而強欲傅會之。則是何異於不識人之本於天糓之根於土。而紛紛然各自爲說者哉。雖然旣曰祥瑞云爾。則亦非如朝日夜月春花冬雪之類也。彼紫泉之千年一淸。景星之爭先快覩。要亦不世出之事。而有所爲而作者也。聖人之生於世也。旣不偶然。則其祥瑞之應。亦必神妙不測。使世俗之人。卒然見聞。叫奇稱異。自有以服天下之心。而垂後世之名。則祥瑞之不常有也。亦如聖人之不常出也。又豈可以必然之驗。而遂以爲尋常之事也哉。抑又論之。祥瑞也者。惟聖人之生。可以當之可以言之。而其餘則皆後世之說也。是故攷諸經傳。古聖王之誕降也。必有祥瑞鑿鑿可徵。而朱夫子亦引蘇氏之說。以爲凡物之異於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氣常多。故其生也亦異。神人之生而有異於人。無足怪矣。而祥瑞之說不當疑也。此可爲言帝王祥瑞之斷案。而至若後世之言某時之有祥麟幾箇而鳳幾處。某世之有瑞芝幾莖而雲幾葉。甘露醴泉之隨處並見。玄秬黃𪍓之比地皆然。雖未必盡如黃覇之鶡雀楚人之山雞。而要之與章帝之三十九鳳。和帝之八十一瑞。不甚相遠也。烏可並論於聖王誕降之祥瑞也哉。於乎。帝王之號則一也。而有大聖人焉。祥瑞之名則一也。而有眞祥瑞焉。以大聖人而應眞祥瑞。苟非上帝之陰眷而默佑則不能然也。此所以前聖後聖。其揆一也。而自古及今。皆可按也。斯又豈非生必有瑞。瑞必不偶之明效大驗耶。愚也幸際聖人之至治。適値聖人之生年。又覩聖人之誕降。欣瞻聖人之祥瑞。欲以大聖人眞祥瑞之說。形諸歌頌。獻之 九重。而未有路耳。今執事臨圍發策。特以帝王之祥瑞。揭爲羣言之首。愚敢不傾倒以對。

[世家]

  問。世家者乃累世勳舊之家。與國同休戚者。則人君之所當倚毗者。莫過於此矣。

對。世家之所以爲世家者何耶。以其世執國命。久享富貴而言之耶。則愚未見其有益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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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也。烏在乎有世家也。以其世濟忠貞。係國存亡而言之耶。則愚未見其久而不替也。烏在乎爲世家也。自夫世家之稱出。而君有所恃而不自彊焉。臣有所挾而不自愼焉。上而凶于而國。中而害于而家。下而殃天下民。則世家之所以爲世家。而人君之必待而爲國者。抑獨何哉。於乎。世家之於國。亦大矣。粤自乃祖乃父。世選爾勞。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大廈之柱石也。故國之喬木也。佩安危於一身而疎遠者未或與焉。侈祿位於百世而卑微者莫敢抗焉。則其有關於國家爲如何哉。而惟其人不能世世皆賢。而爵祿則或加隆焉。才未必世世獨盛。而權勢則有益熾焉。不問其德之如何。而惟世家則襲之以卿相之位。不擇其才之有無。而在世家則任之以彌綸之責。承藉門資。里標鳴珂之號。根據朝著。人慕炙手之熱。甚至於懷繃褓而金紫入弄。擁葱篠而騶哄相望。生髮未燥。已聞富貴是渠家物。而朱其輪赤其族者。滔滔皆是。則彼懷道抱德。竆經識務之士。無寧槁死巖穴之間。而不肯刖足於獻玉者。世家爲之祟也。然則世家者。其亦國家之不幸也。雖然此豈世家之罪哉。亦在人君用之之如何耳。夫用人之道無他。惟其賢惟其才而已。今欲使卑踰尊疏踰戚。尙不可不愼。况可以不察其人。而惟世家之是用哉。苟惟世家之是用。則夫席寵惟舊。怙侈滅義。乃其不期至而必至之勢也。至此而欲惡而已之也亦難矣。與其惡之於已然之後。曷若使初無可惡於未然之前哉。雖然疎遠之可用者。非不欲用之。而未必皆知其可用之實。世家之不可用者。非欲故用之。而未必皆審其不可用之驗。則此所以世家之常爲世家。而疎遠者之卒不可得也。人君之所待以爲國者。又安得不以世家哉。惟是人君明足以照其虛實。斷足以决其取舍。正己以正人。由近而及遠。則不待求之於草野畸寒之蹤。而彼爲世家者。皆將世濟其美而爲國之用矣。又烏可少之哉。愚也志是說。欲獻之 九重而兼爲世家規者雅矣。明問適及。愚也何幸。

[當局者迷]

  問。人有恒言曰當局者迷。當局而迷。則必須不當局者而後。可以濟事歟。

對。人皆以爲當局者迷。愚獨曰當局而後不迷。不當局而謂當局迷者是乃迷也。何則。世事如棊局。局而新則後局非前局也。此局非彼局也。事事而有一局。事變而局亦變。處處而成一局。處殊而局亦殊。局雖千萬㨾子。而當之者自有人焉。此所謂一代之人。足了一代之事。而才不借於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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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者也。湯武一局之棊。可謂唐虞後第一高着。而漢高之能識先後。亦不失爲風塵際國手。則此固不可謂當局之迷。而推枰張華。决機於手談之間。賭墅謝安。運智於方罫之中。此非當局而能之乎。惟彼華山騎驢之客。未免局外之迷見。旁立一睨之間。不覺天下之已屬於他人。謾作石室樵夫爛柯而不悟。則當局與不當局之異也。蓋惟當局而後。其察勢也精。其處變也敏。隨遇而應手。先幾而審着。自傍人驟觀之。則或不能無疑於不見廬山眞面目。而畢竟辦得事來者。在此而不在彼也。譬如看風水者。移步換形。局面頓異。而惟當之者爲能審其分寸。定其向背。若問諸百步之外則舛矣。操舟船者。遇風而帆。遇灘而纜。亦惟當之者爲能運其柁楫。宜其左右。若詢之岸上之人則迂矣。今以不當局之人。而輒論當局之迷。則是猶琢玉而敎工。書字而掣肘也。烏乎其可也。抑又論之。自其不迷而言之。則當局而了其局者。固不迷也。而不當局而能知局勢者。亦未可謂迷也。自其迷而言之。則當局而敗其局者。固其迷也。而不當局而強欲論局者。又未免乎迷也。然則迷不迷之分。只在乎善不善而已。又何論於當局不當局哉。且以釋家之說明之。浮山法遠師以淸簟疎簾之傍觀。不問贏局輸籌。但曰且道黑白未分時。一着落在什麽處。又云從前十九路。迷誤幾多人。雖以歐陽公之高手。不覺嘉歎久之。則此又局外之不迷者也。由此觀之。纔說局時。已自跳不得一箇迷字圈中。輸亦迷也。贏亦迷也。謂之迷亦迷也。謂之不迷亦迷也。必也超乎局而不局於局然後。方可謂不迷也。政如堂上之人。能辨堂下之訟。若雜於衆人之中。則不能辨矣。然則不迷之道。惟在當局者如何。而當局者又不可自謂不迷而不顧旁觀也。此又不可以一槩論也。今以吾儒之徒。不能無黑白偏係之私。而落在迷誤坑裏。則得不被他局局然笑乎。愚也非當局者也。每當千山月凉百種花迷之時。杳不知我一局君幾局矣。今來奉策明問及此。愚雖甚迷。豈可以局外而無辭以退乎。

[疏箚]

  問。疏箚所以陳國家之得失政令之治否也。直言正論。非疏箚則無以盡敷奏之道歟。

對。疏箚非上古至治之世所聞也。蓋後世文勝之弊也。粤自代繩以後。天下之事爲至繁。而不可無所以紀之。故文章於是乎日以益盛。海內之生民至衆。而不可無所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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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政法於是乎日以益備。而捴其歸則君師之責也。然而顧不能以一人而獨治。則必有良臣碩輔以左右之。夫旣不能獨治。而求賢以自輔。則烏可無敷奏陳達之擧哉。然而上世則無事於疏箚而至治難名。後世則徒事於疏箚而卒不聞善治者何哉。實與文之相反也。當堯之時。治洪水讓天下。何等大事。而四岳輩草草數語之外。未聞有所謂疏箚者。舜之求昌言望弼違也。禹臯益諸人。相與陳於帝前。可以都兪則都兪之。可以吁咈則吁咈之而已。亦何嘗有所謂疏箚者耶。降而至於商周之時。始有作書告君之擧。有若伊虺之誥周召之書。皆處至危極艱之時。不得已寫出一片惻怛底至誠。而字字皆實理。句句皆實事。又豈有一毫近似於後世疏箚者類哉。嗟乎。夫孰知秦漢以後疏箚之名出。而上古至治之世。遂不可復見耶。不務其實。而惟疏箚之是事。一言而盡者。必欲筆之以萬言。一紙而足者。必欲聯之以千紙。鉥心劌目。朝陳暮投。文愈多而實愈晦。事益繁而理益滅。甚至於三千奏牘。三月方盡。章交公車。人滿北軍。則文勝之弊。一至此哉。厥或有忠臣義士愛君父而憂國家。大賢君子畏天命而悲人竆。不必其在人者。而惟盡其在我者。詞足以感帝。誠足以格君。有可以隻手扶綱常整乾坤者。則其亦不可與後世之疏箚混稱之也。如使爲疏箚者。皆取法於是。則豈不誠美事。而不惟不法而又背之。構一疏者。皆出於私意。成一箚者。不過乎文具。巧撰諂諛之辭而欲作持祿保位之資。盛飾夸張之談而要爲耀世垂後之具。攻上彈僚。以沽其直者有之。怵勢阿好。以媚於世者有之。甚則陽附公論而陰濟乎傾軋。顯若獨見而暗受乎指揮。潰亂之端。危亡之幾。職此之由。則疏箚其亦國家之不幸也。雖然均是疏箚也。隨其人之如何。而效害之相去。若是其遠。則是豈疏箚之罪哉。今欲因其弊而遽欲廢去之。則彼刳肝瀝血排雲叫闔之言。無由而一至於人主之前。而其弊反有甚於有疏箚之時矣。然則如之何其可也。亦惟辨其實而已。愚也志是說。而欲質之當世之君子者稔矣。執事之問。適有以及之。無亦知此弊而發之耶。意甚盛意甚盛。

[恥]

  問。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恥居四端之一四維之末。而獨揭以爲大者何歟。

對。恥者性之所發。人所不能無者也。而善用之則爲君子。不善用之則爲小人。恥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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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也。而差之毫釐。繆以千里。惟在乎所以用之之如何耳。夫人有是身。卽有是心。有是心。卽有是恥。聞善而有所歉則恥。聞過而有所負則恥。行有不得於心則無所遇而不恥。是故恥之爲字也。從耳從心。蓋耳有所聞則心有所恥也。有人於此。其心曰吾之所恥者。善未能遷也。過未能遠也。學未能進於聖人也。一物不格。若撻于市。一事未盡。若虧其體。蚤夜發憤。思所以遠恥。則是亦君子而已矣。有人於此。其心曰吾之所恥者。閒居而不善。或不能揜耶。見君子而善。或不能著耶。人之有技。我無以媢之。人之彦聖。我無以違之。機變之不巧可恥也。富貴之不致可恥也。蚤夜勞心。思所以掩恥。則是亦小人而已矣。譬如射者。失諸正鵠。豈不恥其不中。而或反諸己。或怨勝己。所以用其恥者異也。彼小人亦同禀此性者耳。非不知不善之可恥。而只此恥不善之心。翻得出無限不好底意思。弄得來無限不好底光景。其弊乃有不可勝言者。則其所以恥之者。反不如一箇漠然無恥庸愚者之猶爲無弊也。嗟乎。夫孰知君子改過從善之機。反爲小人欺心害人之端。而有所不爲之心。反爲無所不爲之資耶。雖然君子之恥。恥其無恥。而能因羞惡之發。日新其德。卒至於仰不愧俯不怍之域。此則以恥去恥者也。小人之恥。恥其有恥。而欲以變詐機巧。掩藏售衒。方且自以爲得計。而畢竟所得。未有不肺肝如見恥辱難洗。此則以恥生恥者也。其得失榮辱。果何如也。抑又論之。奚獨在下者爲然。惟人君爲尤甚。禹之下車而泣辜也。以不及堯舜爲恥。湯之委任於阿衡也。以一夫不獲爲恥。惟其能有是恥也。故天下後世。莫有恥之者焉。此乃古昔聖王所以致治之極功。而三代以後所以爲恥者異於是。文帝之於賈生。自謂過之而恥其不及。武皇之於汲黯。久不聞之而恥其妄發。則長沙淮陽未必不由於此。而足爲誼主之慙德。良可惜也。而其甚者則空樑燕泥庭草無人之句。枉送了薛道衡王胃性命。而僧虔鮑昭之掘筆鄙文。其情可憐。則是何一恥字。前後彼此之相反也。夫以吾所固有之心。而用之善則如此。用之不善則又如彼。非天之降才爾殊也。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如使人無羞恥之心則已。有則豈不可以凜凜然思所以用之之道乎。愚也志是說。欲一獻之當世之致澤君子者雅矣。而每以出位爲恥矣。今何幸拜命之辱。

[讀論語]

  問。讀論語。每以諸弟子所問作己問。而以夫子之言作今日耳聞。其讀史。亦於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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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事機之會。以身處之。如何而可。如何而不可然後。方有所益。先儒蓋有此論矣。

對。天下可讀之書。不翅充棟汗牛。而求其最要切者。則莫如論語與史書。蓋吾儒之所誦法者孔子。而孔子之一言一動。具載於論語一部。則此誠學者之急務。而不讀乎史。則又無以考古今治亂興亡之迹。此所以二者之不可偏廢也。然而讀論語者。但知爲孔子之書。把作一塲話說。不能如夫子在座。顔曾後先。親切敬聽。反復參證。則是猶撈月於水中而謂月之在水也。非吾所謂讀也。讀前史者。只知爲歷代之說。泛然隨事看過。不能如目前事務身親當之。量時度力。錯綜裁决。則是猶爬痒於隔靴而謂痒之可快也。非吾所謂讀也。然則之二書雖不可不讀。而亦豈非不易讀者耶。愚也自幼卽嘗受讀魯論。想見沂水農山之間。緇帷曉闢。列侍誾如。回琴點瑟。各自得於時雨之化。而心欣然慕之。又讀歷代史。每當風雲離合之機。盤根錯節之會。得失各殊。智愚相懸。不能無遺恨於千古而神悠然往焉。未嘗不掩卷擊節而歎曰。嗟乎吾之生晩矣。吾之邦偏矣。今古代絶。江湖路遠。旣不得攝齊攘袂。獲與二三子言志之列。又末由起前人於九原。相可否數千百載之事。徒齪齪然於黃卷中。對聖賢而溯前代。不亦悲乎。旣又徐自解而慰之曰。聖人與門人問答。固非一日之語。則顔閔之所傳。由賜未必與聞。游夏之所問。冉張未必皆知。隨事就質。而所得之淺深各殊。無時進見。而所聞之詳略不同。豈非可恨。而今此二十篇中。一一詳錄而備書。殆無餘蘊。譬如簫韶九成。而鳴球琴瑟。鼗管笙鏞。無不畢具。轉一語而明一理。變一問而新一義。有俱收兼聽之美。無得此遺彼之患。此非後生之大幸乎。至於史策。則當時之人。不過遇當時眼前事而已。而今自開闢以後。不知歷幾箇絳縣甲子。其間國家之廢興。人物之盛衰。風俗政敎之汚隆。君子小人之消長。次第按驗。羅在面前。譬如明鏡高懸。而姸媸巨細。動靜云爲。擧皆莫逃。執厥由於成敗之際。揣其效於量度之間。斯亦非快活可喜者耶。然則向者所以想像而自悲者。已無柰何。而今焉自幸而自喜者。實爲用力之地。用力之道無他。設以身處其地而實驗之而已。苟以身處。則宛然坐我於杏壇春風之中。而聖人千言萬語。無非親承之妙旨也。周游乎千百載之間。而許多事業成敗。皆若於吾身親見。又何恨乎偏邦之晩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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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則書自書我自我。正程子所謂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後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讀也。天下之可讀者。聖經賢傳諸子百家。不爲不多。又何必獨拈論語史書。以爲最要切也。愚也平居。每以此自警而語人矣。執事之問。特及於此。敢不以所讀者副執事所須哉。

[簡]

  問。先儒曰治天下之煩者必以簡。簡之義大矣哉。

對。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爲煩。其初則簡而已矣。簡兮簡兮。天下之源。第澄其源。何憂不簡。今夫飛者走者鱗者甲者箇箇充滿於川雲野山之間者。不勝其煩。而求其所以然者則簡也。草也木也花也葉也紛紛自得於形影色香之際者。不可勝數。而捴其所自由者則簡也。如使物物而賦齒角翼尾之形。色色而費安排雕鎪之功。有若刻楮鳶而剪綵英。則天地間許多物事。必至於不成模㨾。而爲造物者。亦不勝其勞矣。烏可乎哉。惟其以一簡而爲之也。故萬物之至煩者。無一箇不得其自然之性。而此其所以桃樹上不發李花。牛不生出馬者也。爲人上者苟能知此義。則其於治天下乎何有。雖然徒知間字之爲天下本。而不知所以行其簡。則高必入於老莊虛無之學。下必陷於晉宋淸談之套。而其弊必至於剖斗折衡。焚符破璽。遺落世事而後已。是則反不如庸人之擾之爲煩也。然則簡雖不可不務。而亦不可不審其所之也。之一字豈非人鬼關頭。最難分別處耶。且夫玄酒之味至淡而必貴之者。以其爲百味之本也。大音之聲正希而必美之者。以其爲衆樂之源也。如以一時之適於口悅於耳而論之。則百牢九鼎。非不美也。繁絃急管。非不工也。又何必遠溯其本源而貴美之耶。雖然欲復玄酒大音之簡。而盡廢天下之所謂酒與樂。則必也莅斯民於居居于子之世而後可。夫豈古聖人制禮作樂之意也哉。是故御天下之極煩者簡也。而所以行之則有道焉。臨天下之至衆者簡也。而所以居之則有在焉。苟知其要。則雖牛毛之繁。烟海之浩。將不期簡而自簡矣。苟爲不知。則雖破觚斲雕。疎節濶目。將求爲簡而不簡矣。若是乎旣不可以不簡。而又不可以徒簡也。嗟乎。天下本無事而庸人擾之。是可痛也。而欲澄其源者。率皆未免乎無事中有事。譬如惡流之濁而遂絶其源。反不如濁流之猶或不能無淸。則聖人之所貴乎簡。而必以敬爲本者。良以此也。愚也思以是說獻諸行簡之君子者稔矣。今承明問。曾不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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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之一字。無乃太簡乎。

[夢]

  問。夢者感於寤寐之間。怳惚茫昧。吉凶禍福。難以憑信。而其於治道。似無關焉者也。

對。以夢言夢。不若以非夢言夢。則何執事惓惓於夢之一字。而曾不及於非夢之夢耶。噫。夢也者人之精神也。是故精神淸明靜一。則其夢亦明白而有驗。精神昏濁雜亂。則其夢亦煩亂而莫憑。然則是夢者特精神之影子耳。與其考驗於影子。執若先觀其大本耶。今夫表不端則其影不直。形不整則其影不雅。如欲驗其影之不直而思端其表。覩其影之不雅而思整其形則猶之可也。忘其表而欲其影之必直。遺其形而欲其影之必雅。則天下烏有是理。今欲不先驗於平生之大本。而徒區區於片時之影子。則是不特先後本末之倒錯而失序也。只此一夢字。已失正其本之道。則其所謂片時之影子者。亦何由而正。何由而驗也哉。嗟乎。夫孰知非夢之夢。乃爲眞箇活夢。而以夢爲夢。反爲不知夢者耶。人生固一大夢也。苟有能知其所以然而能行其所當然者。則是所謂先覺乎非夢之夢者也。是其平日一言一動。固已無一不出於正。則其形於夢者。又豈有不正者乎。惟其朝晝之間。汩汩役役。牿之又牿。一片靈臺之上。寶鑑塵矣。半畝方塘之中。止水波矣。其言也似囈。其思也似寐。凡其日用動靜之間。無非春夢之昏亂。而度百年於醉生夢死之域。則尙又何望其夜氣之淸而魂夢之正耶。彼以夢言夢者。不思其本之先正。而嘵嘵然惟夢是占。今日得一夢曰是某兆也。明日獲一夢曰此某徵也。甘爲癡人前說夢之歸。而不復知有古聖賢心正夢亦正之美。則此眞所謂方其夢不知其夢。而夢之中又占其夢者也。愚未知其所謂夢者其眞夢耶。其眞非夢耶。蓋自其能正者而言則夢自夢。非夢自非夢也。自其不能正者而言則非夢亦夢。夢亦非夢也。夢自夢則其夢正矣。非夢亦夢則其夢不正矣。若是乎夢之正不正。不在乎夢而在乎非夢也。是故蔡季通有先睡心後睡眼之語。而朱夫子以爲古今未發之妙。夫論睡而必以先後爲言者。蓋謂心神旣定。自然歸宿而睡亦隨之也。心不定而夢得其正者。未之有也。斯又豈非正心以正夢之千古妙訣耶。愚也志是說。欲與當世之先覺者一論之。而未有其路。徒結夢想。今何幸執事之問。有若呼寐者而使之覺也。

[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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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人心之有所偏嗜而酷好者謂之癖。癖者病之謂也。

對。纔說一癖字。已不是從吾所好底正道。則癖者特衆人之偏處耳。何者。癖其所當癖。則其所癖也愈癖而愈美。不可謂之癖也。癖其所不當癖。則其所癖也愈癖而愈病。斯可謂之癖也。自古聖賢。非不有所好。而顧何嘗有所謂癖者耶。惟其氣有所偏。心無所定。一爲外物所誘而與之俱化。則却遂一向沉溺而不自覺焉。於是乎人以癖目之。而己亦不得而辭其名。則所謂癖之一字。殆君子之所不欲道者也。是故好學雖甚。而未聞謂之學癖也。信道雖篤。而未聞謂之道癖也。理義之悅於心。猶芻豢之悅於口。則可謂悅之至者。而不可以癖言之也。賢人之賢。而易其好色之心。則可謂好之甚者。而不可以癖稱之也。斯不亦癖其所當癖而不謂之癖者耶。彼衆人之癖於物者。其所癖也衆不必皆嗜。而己獨嗜焉。人不必皆悅。而我惟悅焉。好之篤而不能自已。惑之甚而不顧指點。殆同博奕者溺色者之自底於亡身敗家而不知悟。斯不亦癖其所不當癖而乃謂之癖者耶。嗟夫陽春白雪。衆耳所樂。而漢順聽山鳥之音。春蘭秋菊。衆鼻所芳。而海人悅至臭之夫。彼兩人者。豈強其性而故爲此駭俗之擧耶。直是偏之又偏。而不自覺其至於此也。然而以其癖之異於人也。故好事者傳以爲千古反常之事。天下之人莫不笑之。然則人之有癖於物。固非其至也。而癖之中又不可不愼其所癖也。雖然彼兩人者之癖。比諸世所謂百千萬癖。固其尤異而最怪者。而自君子觀之。癖則一也。雖曰彼善於此。烏可以五十步而笑百步也哉。抑所謂癖者。不一其端。有自託於雅致而癖者焉。有自詑於豪情而癖者焉。世人聞之。皆稱譽而聳慕焉。靡然爭趨於浮虛詭奇之域。而於其眞所當癖者。反以爲平常陳腐。無足可好。則其弊乃有不可勝言者。而反不若聽鳥悅臭之猶爲遂其性而無後弊也。癖於物者。又豈可以所癖之不同。而遽自忘其爲物役之戒耶。昔謝上蔡擧史成誦。而伯程子謂其玩物喪志。夫擧史成誦。豈不是學者美事。而先生之戒猶若是其嚴切者。誠恐其志有所偏也。况流於癖而可以爲美乎。愚也竊歎衆人之癖於一物。每欲尋古聖賢所好所樂之何事而不可得。則又欲與當世之癖所當癖者商確之雅矣。今執事乃以此爲問。無乃姑試愚生以觀俯仰耶。愚竊幸焉。

[好人好書好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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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趙季仁平生。願識盡世間好人。讀盡世間好書。看盡世間好山水。人之所願欲。果無過於三者。而所謂好人者。是何等人。所謂好書者。是何等書。所謂好山水者。是何等山水歟。

對。天下無不好底人。無不好底書。無不好底山水。顧人之所以取之者如何耳。彼無好人三字。固非有識者之言。而無好書好山水云者。亦何以異哉。噫。誤天下後世者。未必非此言也。蓋嘗溯其本而論之。人之禀於天也。此性本善。初何嘗有好不好於其間哉。惟其氣質之所拘。物欲之所蔽。而考其末梢。或有不能齊焉。其宲則皆好人也。書契以來。卽有是書。蓋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以至於濂洛關閩之書。或反復乎義理之域。或紬繹乎治平之謨。何莫非好書。而數千百載之間。惟人之有不齊也。故往往有與好書背馳者焉。至於山水則盈天地之間者皆是也。厚重不遷。吾知其山也。周流無滯。吾知其水也。雖或有氣象境界之不同。而要之皆好山水也。是故聖人有樂山樂水之訓。而未嘗加一好字者。取其所樂之象而已。由此言之。則人自好而不能識者多。書自好而不能讀者多。山水自好而不能看者多。苟有志於識好人讀好書看好山水。則凡吾眼中之人案上之書。與夫目所及足所到之山水。無非所謂好也。何必識別般人讀別般書看別般山水然後。方能快平生之願耶。抑又論之。纔下一好字。此心已自不好。又安能得眞箇好底耶。蓋旣曰好人好書好山水。則其意必欲舍却庸言庸行之人天下共讀之書人所易見之山水。而所求者詭異之流奇僻之文絶世俗之勝地也。是雖終身奔走。殫心而竭力。終必不免於夸父逐日之患。縱使得之。亦非吾所謂好也。烏足貴乎。愚嘗謂識盡好人。讀盡好書。看盡好山水。惟吾朱夫子是已。何者。其所識者。張呂蔡黃等人也。所讀者。與村秀才尋行數墨。了得幾卷殘書也。所看者。武夷九曲。春間一登臨也。顧何嘗外是而他求耶。雖然君子所願。固不可過於奇異。而又必待眞箇好者然後。方可謂得其可願矣。苟或識人而有俗物敗意之歎。讀書而有鄙俚可惡之語。遊賞而未免於不見廬山眞面目之歸。則是又反不若未曾識未曾讀未曾看之猶爲無弊也。又豈可以一槩論之乎。愚也志是說。而欲一遇當世讀書看山水之好人。商確之雅矣。今執事乃以此爲問。抑執事其人耶。愚之願可以遂矣。

[謀道不謀食]

  問。傳曰君子謀道。不謀食。本末輕重之分。可以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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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此董子之所以爲董子也。程子謂其度越諸子。有儒者氣象。朱子謂其反有力於孟子之言。夫二先生之所推許。可謂至矣。而若夫其言之所自則有在焉。盖其下惟所得。正在於謀道不謀食一句語而推衍以爲此言也。若董子者。眞可謂善讀書者也。噫。正義未嘗不利。明道豈必無功。而乃以不謀不計等字兩行說下。斬釘截鐵。使天下後世之人。只務道義之明正。而不走作於功利一邊者。此董子之心。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彼專以功利爲心而不復知有道義者。抑獨何哉。夫道與食。正相反而亦相須。自其相反者而言。則若孟子所引陽貨之言爲富不仁爲仁不富者是也。自其相須者而言。則若夫子所言學也祿在其中者是也。而究其歸則要不出於謀道不謀食而已。蓋嘗因是而論之。君子之爲道。非爲將以求食也。而苟能謀道。則食不待謀而自在其中。若先以謀食爲心。則外重內輕。欲勝理微。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而必不免於以饑渴之害爲心害矣。其於道也。不亦遠乎。是故聖人之立言以詔世也。必曰謀此而不謀彼。使人專用心於道字上工夫。而舍却食字邊意思也。其敎人救世之至公血誠。爲如何哉。嗟乎。人之於食也。亦大矣。得之則生。不得則死。故政以食爲一。民以食爲天。自常情言之。則顧何可以不謀哉。惟其比諸道而言之。則煞有輕重先後之別。自古皆有死。人無道不行。雖曰不謀食而死。猶不可棄道而求之。况有食在其中之理乎。古語曰人之在道。若魚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其不可須臾離也亦明矣。且謀道不謀食。則未必無食。而謀食不謀道。則非但違於道而已。終必幷與其所謂食者亡之矣。其取舍之分。又如何哉。雖然君子之謀道也。但當志於道而俛焉。日有孶孶。求所以至於道而已。苟其所以謀之者。或有一半分帶得祿在其中意思。而拖泥和水。賓金主鐵。便落在五伯假之以下規模。則其流之弊。反有甚於純然謀食者矣。此夫子所以直戒其謀不謀。而董子所以繼之而言也。凡爲君子謀者。可不愼其所之也哉。愚也志是說。而每欲與當世謀道之君子一論之矣。今執事乃以此爲問。是所謂不謀而同也。敢不樂爲之道乎。

[文章]

  問。世稱文章優劣。在於讀書多寡。而不必皆然者何歟。

對。善言文章者。不歸之天而必歸之人。盖不特人工之可以奪天造也。從古以來文章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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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或有天才飄逸。不假人力者。而要之皆讀書之士也。外讀書而言文章者。皆不知文章者也。噫。苟能讀書。則吳下阿蒙。亦有刮目之益。苟不讀書。則沒字千秋。只與喫飯之處。而况文章者。必待磨杵而成針。焚膏而繼晷。人工旣至。天機自動。浩浩乎胷中流出。覺其來之易然後。方可以行其所無事矣。是豈如身之長短力之強弱之與生俱生而不容人爲者乎。今或引趙閱道折王介甫之言。而以爲上古文章。不係於讀書。則不通之論也。信斯言也。則天地之始。固未嘗先有人也。而人固有化而生者。此張子所謂天地之氣生之者也。以此而謂後世亦當如此則其可乎。雖然文章固在於讀書。而讀書之法。亦自不易。苟或徒知讀書之可以爲文章。而不能有以硏究其旨趣。咀嚼其英華。使其意會神融手舞足蹈。而却只書自書我自我。未讀時是這等人。旣讀後又是這等人。則是雖日誦萬言。歲竆千編。亦何益於文章哉。是故古人之讀書。非不欲多而必貴乎精。披黃卷而如對聖賢。閱往事而若遇朝暮。虛着心於字字喫緊之際。高着眼於句句體玩之間。以之活潑我精神。恢拓我地步然後。試出而書之。則其筆端鼓舞之造化自然。若有相之者而不自覺矣。此眞讀書之效而文章之妙也。雖然善讀書者。亦在乎天才之高。而不專在乎讀之之法。盖惟有其才然後。能識讀書之法。而能盡讀書之用。不然則扞格昏蔽。終是隔幾重膜子。其發而爲文章也。畢竟鈍滯而不活。俗俚而不雅。世蓋有好讀書而文章無稱者。豈非坐此而然耶。然則有天才而又盡人工然後。始可與議於文章之道矣。其不可易而言之也亦明矣而固非人人所可爲也。嗟乎。文章尙然。而况讀聖人之書。以求聖人之道者耶。苟能讀以求之。則文章特不過餘事耳。世之人惟不知第一等義理也。故其所謂讀書者。只以文章爲準的。而其於文章。亦不能無力不足之歎。斯其可哀也已。向所謂不歸之天而必歸之人者。尤豈不可驗也耶。愚也上而不能竭力於聖人之道。下而不能展步於文章之域。常自反之不暇矣。今執事之問。只及於讀書爲文章之說。無乃引而不發。以觀愚生之俯仰耶。愚請以所讀之書藉手而陳之可乎。

[正名]

  問。子曰必也正名乎。爲政之急務。果莫先於正名歟。

對。名之時義大矣哉。凡天下之百千萬物百千萬事。有其實則必有其名。見其名則可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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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今若自其本體而言。則實者名之主也。名者實之賓也。固可以先其實而後其名也。自其發見而言。則名者實之符也。實者名之標也。欲驗其實。則不以名何以哉。是故君子必以名爲重。物物而思所以正其名焉。事事而求所以正其名焉。名旣正則其實之正。自可見矣。然而名之正不正。何以知之。蓋名當其實則其名也正。名實乖紊則其名也不正。名正則言無不順而事皆得其序矣。名不正則一事有苟而其餘無不苟矣。信乎名者天下之先務。而名之者君子之極功也。噫。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則乾坤之名正。而便可見天地之實體。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則貴賤之名正。而便可觀卑高之實理。君臣而有君臣之名。父子而有父子之名。此固是正名中之最大者。而蓋自三綱五倫。以至於一物一事。苟有其名。不可不正。大學所謂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道。顧安有外是而他求者哉。且夫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則人之所以爲人。國之所以爲國。苟究其本則惟名是已。在易履之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此言上下之名正。則民之志定。而履之所以爲禮者也。春秋之法。用貴治賤。不以卑臨尊。而不稱楚越之王。此言王之名正。則尊卑之分明。而春秋之所以當一治者也。聖人之於正名。若是其汲汲者無他。亦不過欲其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而無所苟而已矣。然則正名二字。乃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第一箇妙訣也。不亦大乎。今夫一小事纔有不正其名者。則便開口有礙。說不去了。旣說不去。如何行得去乎。旣行不去。便觸處顚倒乖戾。無一中節。而况爲政之道。名苟不正。則其害畢竟至於民無所措手足。此所謂根柢旣病。枝葉無不凋瘁者也。可不懼哉。嗟乎。從古以來。言不順而事不成者。莫不由不正名爲祟。而當其時任其責者。不惟不知正名之當先。又從而以不正濟不正。正如朱子所謂如一人被火。急取水來救始得。却敎他取火來者也。由不知名實相須之義故也。儀禮曰名者人治之大者也。世之有意於人治者。誠能以名爲大而講明乎先正之術。則其餘百千萬事。特擧措間事耳。夫如是則箕鄭所謂信於名則上下不干。尹文子所謂名所以正尊卑者。擧將不勞而食其效矣。詎不偉歟。愚也每歎名之時義之大。思欲就當世之先名實者一正之。而苦未有路耳。今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至也。

[不動心]

  問。傳曰不動心有道。心是活物。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其所以不動心者。有何道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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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欲其心之不動而固守其心。以爲不動者。非吾道之不動心也。惟此心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然後。是眞爲不動心矣。何者。於其言有所不達。則舍置其言而不復反求其理於心。於其心有所不安。則力制其心而不復更求其助於氣。其所以不動心者。殆亦冥然無覺。悍然不顧而已者。此所謂欲其心之不動而固守其心。以爲不動者也。自其所謂不動心者而言。則信不動矣。自吾道之不動心而言。則蓋不翅相萬也。乃若吾道之不動心則異乎是。志乃心之所之而爲氣之將帥。則於是乎敬守而勿忘。氣是體之所充而爲志之卒徒。則於是乎致養而無暴。內外本末。交相培養。造次顚沛。罔或虧欠。以至於反身循理。守其要約。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而又當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則此其所以當天下之大任。受天下之重責。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者也。譬如智勇之將。其料敵制勝之策。固已判然於胷中。而豼貅百萬之衆。又爲之赴湯而蹈火。故千里轉戰。所向無敵。苟或將不以正正之陣堂堂之旗。御其三軍。又無蚍蜉蟻子之援。而徒欲恃其區區之勇。挺身深入。則其不爲敵所禽者。特幸而已。尙何功之有哉。是故君子不動心之爲貴。而非固守不動之謂也。乃自然不動之謂也。彼刺客之流。以必勝爲主而不動心。力戰之士。以無懼爲主而不動心者。又何足道哉。蓋人之生也。禀得天地之正氣。本自浩然盛大流行。倘若失養而餒。不足於心。則其體有所不充。而自視未免欿然。一時所爲。雖未必不出於正。亦終必至於恐懼疑惑而不足以有爲矣。其於不動心。不亦遠乎。夫惟君子知其然也。爲能不失其養。充其體段。其於人心之裁制。天理之自然沕合無欠。而自反常直。罔有愧怍。於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於凡天下之事。無不有以勇决於行而絶其畏難疑憚之所自來。則所謂盛大流行之全體大用。渾然可見。而眞可謂不動心矣。若是乎不動心之不可容一毫私意。有所作爲於其間也。愚也每於讀書之際。竊歎此心之妙。而思欲以是說一與當世之當大任不動心者論之矣。今執事之問。特及於此。其可謂知所本矣。

[鳴]

  問。韓昌黎曰物不得其平則鳴。然則凡物之鳴。皆由於不平而然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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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鳴其所當鳴之時則爲善鳴。鳴其所不當鳴之時則非善鳴。由此言之。則物雖有善鳴而爲之祥者。在乎得其時而已。時之爲義大矣哉。今夫鳳凰可謂物之善鳴者也。而苟不得其時則亦楚人之山雞也。愚請先言鳴其所當鳴。而後言鳴其所不當鳴可乎。在昔黃帝之時。鳳巢阿閣。帝坐玄扈樓上。與司馬容光臨觀之。而其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乃使伶倫取嶰谷之竹。寫其鳴而製十二筩。以別十二律。此實萬古音樂之權輿也。則此一鳴。乃天地間最初頭善鳴。而喚起千萬世大小鳴。不翅若桃都樹上天雞一鳴。醒得天下之夢。是故賢愚皆以爲美瑞。願一聞其鳴而不可得。蓋由其所當鳴而鳴故也。匪直以鴻前麐後。小音金大音鼓。律五聲儀九德之鳴而已也。自是厥後。少昊以鳥紀官之時而至焉。帝舜簫韶九成之日而儀焉。岐山之鳴。可想於祥風和聲之句而文王興。高崗之鳴。至形於雝雝喈喈之詠而成王昌。此皆得其時而善鳴者也。至若周公閔王業之艱而歎鳴鳥之不聞。夫子痛吾道之否而惜鳳鳥之不至。則鳳兮鳳兮。眞可謂不世出之祥。而鏘鏘之鳴。若是其難耶。嗟乎。自漢以後。一何鳳鳴之多也。鳴乎東海魯郡而昭帝有遣使祠祀之擧。鳴乎上林長樂而宣帝有作殿改元之事。潁川之鳴。加太守金爵之賞。亭部之鳴。給民庶二年之租。劉曜之時。將五子而悲鳴未央。晉穆之世。携九雛而鳴飛豐城。以彼縹縹高逝之姿。輒作翽翽爰止之狀。動稱其祥。史不絶書。殆有甚於凡毛常羽啁啾之鳴。則尙何貴於丹穴之九苞。而爭先覩之爲快耶。此所謂鳴其所不當鳴之時。而不可謂之善鳴也。愚未知其所謂鳳者。果是翔千仞之羽。而其所謂鳴者。果是覽德輝之音耶。雖然均是鳴也。而鳴於黃帝虞周之時。則爲善鳴而祥有其應。鳴於兩漢晉胡之際。則爲不善鳴而瑞無其驗。是豈鳳之鳴。有異於前後哉。亦由乎當其時使之鳴者之如何耳。是故使之鳴者善則其鳴也亦善。使之鳴者不善則其鳴也亦不善。其亦幸而鳴於上世。其亦不幸而鳴於後世也。噫。上世之鳴。不但爲瑞於一時。千載之下。猶可想聞其鳴至治之音。而後世之鳴。不但無應於當時。反以資千萬代之譏笑。則當其時而使之鳴者。可不知所擇耶。愚也志是說。思欲爲當世輔治之君子一鳴之矣。今執事之叩而鳴之也。適及於此。愚也幸。

[敬授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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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堯典曰敬授人時。信乎聖人治天下之大法。莫大於此。而亦莫先於此也。

對。箕疇不云乎。歲月日時無易。百糓用成。乂用明。日月歲時旣易。百糓用不成。乂用昏不明。時之易無易。而糓之成不成。乂之明不明繫焉。則虞舜所謂食哉惟時。而孟子所謂民事不可緩者此也。夫然則應天之時而主民之時者。可不思所以盡敬授之義。致成明之休哉。觀夫析因夷隩而驗其氣之凉燠。則歲月日之時。有無易之休矣。覽乎尾革毨氄而知其物之變化。則日月歲之時。無旣易之咎矣。降婁司昏。犂貞牖而牛在戶。則野人擧趾之時也。析木司晨。露下地而月入室。則農人滌塲之時也。春夏秋冬之事務各異。而或失其授則非聖人欽敬之心也。日行星躔之推步甚難。而或忽其授則非聖人欽敬之法也。是故當其時也。順帝之謠。含哺之歌。煕煕皥皥。罔不從敬授人時四字中做出來。則是固不可不爲治天下之第一成法。而三正迭運。金火遞遷。至於秦而以水德王天下。爲同於顓帝。於是乎有十月歲首之法。至於漢而以元封七年。爲合於夏正。於是乎有唐都洛下閎之曆。規規於星紀之書。而於人時則茫然也。弊弊於曆象之具。而於人時則昧如也。民不失時之政。邈焉難覩。不得耕耨之怨。紛然相繼。則是由於聖人欽敬之義。不傳於後世耶。後世授時之法。不師於聖人耶。自堯以後。惟吾夫子獨得敬授之義。其答顔淵爲邦之問。則曰行夏之時。其言道千乘之國。則曰使民以時。使夫子得位。則欽若之心。將與昊天而問答。曆象之法。自見千歲之坐致。玆豈非聖之時者耶。雖不能親命羲和。口詔賓餞。而尊閣之書。出於壁中。敬授之訣。萬世不泯者。伊誰之力歟。如有願治之主。擧而措之。是亦堯也。何患乎日月歲之或易。而糓不成乂不明乎。愚雖顓劣。乃所願則學孔子者也。懷是說而欲獻諸 茅宮八彩之前。而未有其路矣。明問及此。愚也何幸。

[四勿]

  問。顔淵問克己復禮之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信乎四勿者。乃聖人傳授心法切要之言也。

對。愚嘗於雷天之象。有以知夫四勿之義也。其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聖人之意。豈不以非禮二字。有不可以半上落下。尋常說去故耶。夫雷在天上。是何等氣象。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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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嚴。而君子以之。則赴湯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揮五丁反山川。巨靈之力可及也。至於一日克己復禮。則非君子之大壯。烏可爲也。彼視也聽也言也動也。皆君子之履也。苟以禮而履。則四者皆不期勿而自無非禮之事。一勿字足以盡之矣。苟非禮而履。則凡坐卧起居。寢食容貌。擧皆爲非禮之歸矣。是雖語之以千萬勿。亦不足以克其己而復乎禮也。夫子知其如此也。故特以此繫之於雷天之象。而惟顔子爲能問其目也。故復以四勿分而言之。顔子之請事。有如天旋地轉雷厲風行。則亦法乎大壯而已。苟或有一毫等待遲疑之意。失聲於破釜。變色於蜂蠆。則反不若向所謂武夫之勇巨靈之力也。豈所以爲顔子者哉。噫。勿者禁止之辭。弗則自不爲矣。君子之非禮弗履者。何嘗待禁止之力。而聖人之必以四勿字分析而詳言之者。蓋以克己復禮之機。示天下後世以心法之傳授也。今我 聖上命大司成。率太學諸儒生。取四勿箴等諸格語。相與講明於明倫堂。月三行焉。甚盛擧也。而徒掇拾先儒之論。以爲口實而已。未聞有豪傑之士興起於四勿之訓。慨然以請事爲己任者。尙何望於雷在天上。非禮弗履之君子也哉。愚也不敏。心能好之而力不能勝之。則其所高談大言。竊議當世者。有似乎同浴譏裸。而乃所願則學孔子者也。懷是說而欲質諸當世君子矣。明問及此。愚雖欲勿言得乎。

[服飾]

  問。服飾者人身之章也。其色采制㨾。可以觀人之威儀。覘俗之習尙。則此歷代有國之所重也。

對。服堯之服。行桀之行。是亦桀而已矣。服桀之服。行堯之行。是亦堯而已矣。人之爲堯爲桀。果在於服乎。果在於行乎。是故論外物之所以章身者則莫如服飾。論在我之所以章身者則不在服飾。被褐懷玉而敝縕不恥於狐貉。則服飾非君子之所先也。捉衿曳履而商聲若出於金石。則服飾非吾道之所急也。見魯國多君子之服。而謂皆君子則迂矣。觀猿狙衣周公之服。而疑其周公則謬矣。問其服則是。校其行則非。則不免爲桀之流矣。問其服則非。校其行則是。則不害爲堯之徒矣。然則服飾之果不足以爲章身之物。而人之所以章身者。果不在於服飾也明矣。其或恥於惡衣而不能自守。務飾邊幅而徒事外物。則是服飾者。不惟不能章身。而反所以累其身也。夫爲服飾者。求所以章其身也。苟不能知在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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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章身。而徒欲章其身以外物。則亦必至於堯服桀行之歸矣。可不懼哉。噫。堯服桀行。甚於桀服桀行。何者。桀其服而桀其行。則內不足以欺其心。外不足以化乎人。其弊猶止於一身而已。而至於桀其行而堯其服。則的然而日亡。厭然而外揜。挈一世於遺內務外之域。其弊反有不可勝言者矣。豈不尤可懼哉。若夫衣錦尙絅。闇然日章。令聞廣譽施於身。而不願人之文繡。則君子在我之所以章身者可知。而服飾之或堯或桀。直餘事耳。噫今之世。其堯服耶。桀服耶。堯服而桀行耶。桀服而堯行耶。試看天下陸沉於左袵氊裘之域。則蓋又非桀服之比也。行之堯桀。尙何論哉。愚也以箕子遺民。幸生於海外偏邦。得見盛世服飾之流風遺俗。又被我 聖上服堯行堯之化。顧中州而心怛。撫法服而竊喜。每欲爲當世補衮之君子一陳之矣。今先生之問。適有以及之。欲隕之淚。正得雍門琴也。

[豐年上瑞]

  問。古人以豐年爲上瑞。豐年之爲上瑞。有國之所固然也。(時有虛頭無過十行之 上敎。故此下七首皆用此體。)

對。人皆以豐年上瑞爲瑞外之瑞。而不知豐年乃瑞中之一事。則無惑乎以豐爲豐以瑞爲瑞。判而二之而強名之曰上瑞也。噫。風不鳴條。雨不破塊。瑞莫過於此。而其應也必豐。雪下三白。月從衆星。祥莫大於斯。而其驗也在豐。是故琴奏時薰。而虞野無不豐之年。則比諸景星卿雲。是乃上瑞也。波靜海天。而周家騰屢豐之謠。則視彼白雉火烏。斯爲上瑞也。然則天之將錫康年也。未始不先之以瑞。而其所謂千斯倉萬斯箱者。特其桴鼓影響之必然者耳。愚也每感瑞爲豐豐爲瑞之理。而欲一質於願年豐之君子矣。何幸執事之問。犂然而至也。

[愼獨]

  問。幽暗之中。隱微之處。君子特加謹愼。以遏人欲之萌。此思傳所謂愼獨之事也。

對。獨之爲字。單之稱而衆之對也。故與衆者不謂之獨。而必單身然後乃可曰獨也。然而身猶外也。以一日言之。獨之時恒少。不獨之時恒多。則雖獨猶不獨也。天下之至獨者。其惟心乎。處乎方寸之間而其體澹然。具乎虛靈之理而其象凝然。此身之獨不獨。有時而異。而此心則未嘗不獨。凡幾微之際。毫忽之間。蓋莫不獨知而獨見。則語其獨。孰有加於心者哉。雖然天下之至難獨者亦心也。出入無時。晷刻千里。則身雖獨而心不獨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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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獨處神明之舍。獨全中和之理。不至爲衆人歸也。殆亦難矣。然則與其愼於身之獨也。曷若愼於心之獨也。愚也非敢曰獨見而愼之不出矣。今執事與衆而問之以愼獨。其可獨不言乎。竊謂聖學之要。只在愼獨。蓋幽暗之中人所不見。則斯謂之獨也。隱微之處衆所不知。則是謂之獨也。人不知而己獨知。則謂人可欺而易循於私慾。物不接而我獨居。則謂迹可揜而易流於自肆。衆人之所忽。而惟君子則必於此而愼之。凡流之所難。而在聖學則每於斯而謹之。全天理於微妙之地。而惟恐此心之或弛。遏人欲於萌蘖之際。而惟患一念之或怠。則中庸愼獨之訓。不亦至乎。是以自古聖賢。莫不於愼獨上致力。雖在幽暗之中。而其所以愼之也。殆甚於明顯之地。雖在隱微之處。而其所以謹之也。不啻若著見之事。操此心於幽獨得肆之際。而不使人欲得以潛滋暗長於其間。致篤工於單獨無人之時。而罔俾私意因而乍萌漸漬於其中。知其莫見乎隱而所戒者獨也。審其莫顯乎微而所懼者獨也。守此而爲聖爲賢。失此而爲狂爲愚。則有是哉愼獨之爲聖學第一妙訣也。雖然孰不知獨之當愼。而能愼者寡。孰不知獨之宜謹。而不謹者多。此其故何哉。亦由乎不知其所以行之之要也。如欲得其要而行之。則盍於敬字上勉旃。請沿明問。仰敷管見。思傳旣有戒愼不睹恐懼不聞之語。而又繼之曰愼其獨也。不睹不聞。亦何異於獨。而再下愼字。則無所事於戒懼耶。噫。詳言之則戒愼恐懼。約言之則只是愼之一字。而戒懼者所以涵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愼獨者所以省察於喜怒哀樂已發之時。則固有工夫之先後。而戒懼是自家不睹不聞之時。愼獨是衆人不睹不聞之際。則此正是兩項地頭。又况存養省察。自有體用始終之別。則何可囫圇說去而有疑於字句之或同耶。善惡之幾。陳三山之說。而幾善惡。又是周子之訓。則執事信有疑於同異耶。噫。曰隱曰微。則此念已萌。特人不及知。隱而未見。微而未顯耳。然而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人雖未知而我已知之。則固已甚見而甚顯矣。此正所謂善惡之幾。而通書之幾。亦是從是非分界處言。則可謂同而未可謂異也。子思之前。必有所傳授。子思之後。必有所脗合。執事信有疑於其間耶。噫。子思之所從學者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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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也。曾子之所立敎者大學也。大學誠意章。已有愼獨二字。則子思之言。蓋本於此矣。後乎子思而傳子思之道者朱子也。今觀其敬齋箴一篇。與子思之言。無不相合。靜而敬。是戒懼也。動而敬。是愼獨也。惟恐須臾之有間。是戒懼也。惟恐毫釐之有差。是愼獨也。蓋君子之心。常存此敬。不睹不聞時亦是敬。獨時尤是敬。所以未發時。渾是本然之天理。此敬足以存之。纔發時。便有將然之人欲。此敬足以遏之。此箴語所以節節相應。而愚所以以敬之一字。爲愼獨之要也。獨言其獨則似無所愼。於羣居之時。愼之而已。則未知何㨾於戒懼之工。執事信有疑於此耶。噫。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與暗室不欺。同是愼處。而與衆人對坐。自心中發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獨處。如一片止水中間。有一點動處。已有朱子之明訓。則獨與羣居無以異矣。戒懼是體統做工夫。愼獨又是於其中緊切處加工夫。則防之於未然。以全其體者戒懼也。察之於將然。以審其幾者愼獨也。先後雖異。而其工則同。始終雖別。而其愼則一。烏可以戒懼與愼獨。分而爲異㨾別般底工夫耶。不愧屋漏。見於懿戒。乾乾惕若。著於乾三。執事信有疑於愼獨之在此耶。噫。衛武之詩。未便是直指愼獨工夫。而苟能眞不愧於屋漏。則雖君子愼獨之工。亦無以加矣。况日乾夕惕。聖人之所勉。而學者之所師。則愼獨之事。未嘗不在其中也。聖賢之言。見於經傳者。其異條而同貫也有如是矣。在川歎逝。夫子之寓微意也。而伊川云其要只在謹獨。使民如祭。仲弓之承聖訓也。而伊川亦云惟謹獨便是守之之法。執事信有疑於其言之不相符耶。噫。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間斷者。純亦不已之天德也。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者。動容周旋之中禮也。能謹獨則無間斷而其理不窮。便會如川流底意。此非其要之在於愼獨乎。心廣體胖。持敬之氣象。而又必於一念萌動。己所獨知之處。致其謹焉然後。乃爲用功之要。此非守之之在於愼獨乎。以此觀之。聖學之無乎不在愼獨。亦可以見矣。平生無不可對人道者。吾知其脚踏實地之人也。天知神知。何謂無知者。吾知其關西夫子之言也。執事信有疑於二君子之果能愼獨耶。噫。司馬之名。走卒皆知。則可知其誠信之所孚也。暮夜之金。辭而却之。則可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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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廉之攸致也。似此者雖謂之無愧於愼獨可也。坐忘入定。俱未免見棄於吾道。執事信有疑於似乎愼獨耶。噫。愼之一字。與戒懼等字並稱。乃聖學之所以徹上徹下。成始成終。則固非塊然無一事之謂。而彼承禎之坐忘。釋氏之入定。却是以虛無寂滅之學。守枯木死灰之法者也。烏可以異端遺外之術。而擬議於吾儒戒愼之工耶。是固儒釋之所以分而邪正之所當辨也。學者必先明乎此然後。庶可免惑異術騖他途之患矣。

[經綸]

  問。人有恒言曰經綸天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具在方冊。讀書窮理。則人皆可以任經綸之責歟。

對。天下之事。絲牽而繩連。故治民如治絲。於是乎有經綸之說。經綸者治絲之名也。夫絲之爲物。有經有綸。或分而二之。或合而一之。結則解之。亂則理之。斷則續之。欲色之則染。欲文之則織。絲兮絲兮。汝所治兮。嗚呼絲猶然。人爲甚。不有大人者起心上之經綸。析縷於微妙之境。尋緖於盤錯之際。有綜理纖密之美。無絲毫紊亂之患。則又安能綱擧維張。扶一絲而煕庶績也哉。然則天下之經綸雖多。惟在吾一心上經綸如何耳。愚也紬繹是說。欲獻之當世經綸之君子者雅矣。今何幸拜命之辱。竊謂雲雷經綸。易經垂訓。經綸大經。思傳揭義。蓋理絲之緖而分之曰經。比絲之類而合之曰綸。經是分疏條理之謂也。綸是牽連相合之謂也。治天下者。如治絲之有經有綸。故名之曰經綸。理萬事者。若理絲之或經或綸。故稱之以經綸。因其各有條理而使之一定而不亂者是乃經也。則任天下之事者。亦當如之。以其牽比倫類而使之自然相合者斯爲綸也。則治四海之民者。亦宜則之。此所以人有恒言。必曰經綸天下也。是以古之治天下者。必留其經綸之迹於方冊之上。今之治天下者。必法其經綸之則於經傳之中。大經大法。炳如日星而可傳於後世。一事一爲。昭若指掌而可垂於萬代。苟能讀其書而竆其理。則今之經綸。猶古之經綸也。苟能因其迹而師其心。則吾之經綸。猶人之經綸也。若是乎人皆可以任經綸之責也。雖然孰不知治天下之當以經綸。而能施經綸者寡。孰不知經綸之在於讀書窮理。而讀書窮理者少。此其故何哉。由乎不知其本也。其本安在。在乎心而已。

[和]

  問。無所乖戾謂之和。和之義大矣哉。

對。和字有相和之意。是感應底理。陰陽感則和。乾坤感則和。不感安有和哉。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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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人言之。人和則天和。以其相感也。以國民言之。民和則國和。以其相應也。小而一家之中。大而四海之內。未嘗不由感而和。不過是自然之理。而或以和爲別般物事。有若奇祥異瑞之間有而罕見則過矣。雖然和之應。亦在乎所以感之如何。感不以和。應豈以和。故終古人和而天和。民和而國和者。蓋絶無而僅有。反不若奇祥異瑞之猶有可言者。則夫所謂和也者。豈非天地間最難得者耶。愚之抱和璞久矣。何幸拜問。

[元]

  問。元爲四德之首。大哉元也。

對。元者無對之稱。有對非元也。是故說文云從一從兀曰元。夫一在兀上。豈非極高而無對之象乎。且以字學言之。一之在上。猶天字之一在大字之上也。兀之在下。猶堯字之兀在三土之下也。自開闢以後。孰有大於天者乎。自帝王以來。孰有聖於堯者乎。然則元之爲字。惟則天大之堯可以當之。而凡一元之間。法天之元。師堯之元者。皆不可不顧名而思義也。苟或不體虞舜作歌之義。罔念晦翁改字之意。則烏可謂在德元而作民元耶。愚也志是說。欲獻之 九重而未有路耳。今何幸顚倒於先生問也。

[四重歌]

  

問。日重光月重輪星重輝海重潤。是謂四重。漢人所以歌頌太子之德者也。

對。重者言其德之重也。苟只言其德之重。則一而可矣。何必四乎。苟欲重言複言而不已。則雖千萬重。猶不足以盡之。奚獨四乎。噫。元后旣有其德。儲君又重其德。頌美之不足。而形諸樂章。以寓其反復詠歎之意。則固不可一言其重。如古史氏之例。而將欲鋪張而指喩。則苟非擧其大者。亦必至於雜亂矣。夫在天惟三光爲最著。在地惟四海爲最鉅。如欲極言天地間明不盡而澤無窮者。舍是四者。何以哉。然則是四重。約言之則一重而已。推言之則千萬重而不盡矣。論四重者。又不可不知此義也。今當歌四重之日。竊抱獻 九重之誠矣。何幸拜問。

[風流]

  問。風流之於人。亦可以觀其世也。

對。於戱。一自風流二字作爲標目。而上世風流。遂不可復見。可勝惜哉。盖聞太古之風流。如春風流動。萬物咸昌。溢金膏於紫洞。棲玉燭於玄都。當是時也。凡霜露所墜。舟車所至。擧皆煕煕如皥皥如。宛有登春臺被和風底氣象。是故南風之詩卿雲之歌。各得其樂。而上下之風流可見。擊壤之歌童子之謠。各遂其性。而老少之風流如彼。此眞第一等風流。直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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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舞動盪於四海八荒之內。而其流風餘韻。足以至於千萬世而不盡。噫其盛也如此。而後世之終不可幾及者。豈有他哉。以有風流之實而無風流之名也。降玆以來。有其名而無其實。混沌鑿而任眞之風衰。粉飾生而務外之意勝。所慕效者風采之動人。而或不無遺落事情之患。所趨尙者風致之出羣。而類不免大言無當之歸。風流則風流矣。其於上世之風流。亦遠矣。苟能知取舍於名實之間。則始可以言風流矣。

[春](丙申三月增廣初試)

  問。春爲一歲之始。而四時之首。其薰然以和。融然以暢者。何氣之使然也。兩儀肇判之初。已有此稱。而三正迭用之時。亦因其名歟。其行爲木而其德爲仁。其位在東而其色屬靑者何歟。斗柄斟酌元氣。必指於寅。太史謁之天子。必先三日者何歟。羲易資始之道。可明其實歟。麟經尊王之義。可言其詳歟。嵎夷賓日。必以其仲。木鐸徇路。必取其孟者何義歟。一百五之稱節。其義何據。三十六之托詠。其旨安在。省耕議貸。固帝王之美政而行之幾人。踏靑修稧。亦昇平之勝事而昉於何代。雩壇六七人詠而。曾點之氣象何如。程門三箇月坐了。公掞之觀感何事。嗚呼云云。(丙申三月增廣初試以 國恤罷塲)

對。人徒知春之爲春。而不知非春之春。則無或乎執事之當春而以春爲問也。夫天地之氣。安往而非春也。自人而觀之。則生成者春也。肅殺者秋也。其爲氣候之相反。誠有若春自春秋自秋者。而自天而言之。則雖有四時之不同。而太和元氣。未始不流行於其間。曾無一息之間斷。特春爲之首而已。今若以四時之序成功者去。而謂之春歸以後便爲非春。則烏乎其可也。嗟乎。何獨天地之春爲然。吾儒門中。亦有四時之春。夫子太和元氣也。其時措之宜。中和之德。雖不可偏以春之一字名之。而實則無處而非春也。顔子善學者也。故其和風慶雲之氣象。乃有春生底意思。至於鄒孟氏。雖曰幷秋殺盡見。而亦未嘗無一段春和之氣盛大流行於其間。則惟此胷中之春。蓋其貫四時亘萬古相傳之妙訣。而亦所以體得天地之春。無往而不在也。天地非三月之春則無以成四時之功。聖賢非一團之春則無以垂萬世之敎。而其所以爲春者。惟在乎太和元氣之流行而不竆也。或者見一草之榮而覺天地之陽和。聞一言之仁而驗聖賢之氣象。則皆一偏之見也。孰知夫窅爾而成物之化。渾然而飮人以和耶。愚也每欲以非春之春。一與當世之君子揚確之雅矣。今何幸春圍之奉敎也。竊謂天地陽和。其名爲春。盖一歲之中。春爲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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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之分。春居乎首。其日甲乙而初數孟仲季之三朔。其神勾芒而最先夏秋冬之三時。運化於獻發之時而萬物以之陶甄。布德於震卯之維而品彙以之發生。則此春之所以始一歲首四時。而成天地生物之功也。是以其爲氣也薰然而以和。其爲澤也融然而以暢。三陽有開泰之休而春日焉遲遲。萬物騰出震之象而春風焉徐徐。厥民之隩者析而自得於煕和之中。鳥獸之氄者尾而咸囿於發育之內。則天地溫厚之氣始於東北。而其所以使然者。莫之爲而爲也。乾坤仁愛之氣盛於東南。而其所以致此者。不期然而然也。有是哉春氣之和暢。可以見天地之大德也。雖然徒知天地之有春。而不知所以代天而對時。則是雖有天地之春。而物不得逢其春也。烏在其爲春也。子思子曰。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其體天之春而行吾之春之道乎。於乎。愚請先論明問之得失而後及於愚見可乎。兩儀肇判之初。便有此四時。則謂之已有此春可也。而兩儀肇判之後歷幾會。始有書契。則謂之已有此稱。愚不敢知也。三正迭遷。只因正朔之改。則天地之春固自在也。顧何嘗不因其名耶。其行爲木而其德爲仁。其位在東。而其色屬靑者。此蓋東爲生物之方。而春乃生物之時也。以五行分屬則木也。以五德分屬則仁也。以五色分屬則靑也。何必有疑於是乎。斟酌元氣。運平四時者北斗之柄。而惟其所指卽爲其時。則孟春而必指乎寅方者。良由此也。盛德在木。謁之天子者太史之職。而迎春東郊。布德和令則立春。而必先乎三日者其以是。夫羲易資始之道。只是贊乾元之大。非謂春爲四時之始。則何可以此而獨爲一春之義乎。麟經尊王之筆。乃聖人謹始之意。實春秋第一之義。則春之最重於四時。亦可見矣。嵎夷賓日。必以其仲者。所以測日中者在乎春分也。木鐸徇路。必取其孟者。所以布新令者貴乎歲首也。百五佳節。以其自冬至至寒食之日數而言也。六六春宮。以其或卦畫或卦數之合計而稱也。省耕議貸。帝王之美政。而三代以後。惟漢文可謂能行。則其餘賑貸之詔相續。而仁民之澤未究者。愚不欲沾沾也。踏靑修稧。昇平之勝事。而漢魏以後至晉俗。最以爲重。則若夫時節之沿革無常。而處所之彼此互異者。愚何必娓娓也。沂水春風。共冠童而詠歸。則曾點之志。宛然鳳凰翔千仞之氣象。而愚嘗讀宋史。朱光庭見明道而謂人曰。在春風中坐了一箇月。此蓋形容其親炙於一團和氣之久。而今執事乃以爲三箇月。此無乃愚生之謏聞而然耶。抑或執事之不能無失耶。噫。天開地闢。孰不知春之爲春。而自寅至子。迭用其正。自是三代之相繼也。大寒之後。必有陽春。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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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天道之常運也。其名之因不因。非所可論。位於東而德於仁。則可見首始之意也。屬於木而色於靑。則可知發生之心也。先儒定論。可揭千春。魁杓東指。天下皆春。則必指於寅。所以爲天機旋斡之妙也。親帥公卿。行慶施惠。則必先三日。所以爲王者體行之政也。萬物資始。可見雲行雨施之理。春王正月。實出扶綱樹元之心。則天之所以爲大。春之所以爲重。有如是矣。分命羲仲。以殷仲春。則聖人測候之法。若是其密也。每歲孟春。遒人徇鐸。則先王警勑之政。不啻乎嚴矣。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風之句。吾知其名言之在玆也。天根月窟閒來往。三十六宮都是春之詩。吾知其奧理之說出也。春省耕而補不足。方春和而議賑貸。俱是王政之大者。則愚未知千萬古。能幾人矣。踏草春而供遨遊。臨流水而修稧事。莫非太平之勝賞。則愚未知漢晉前亦有是否。鏗爾舍瑟。異乎三子之撰。則點也言志。獨起夫子之喟然。瑞日祥雲。儼若泥塑之人。則公掞近譬。宛見程門之氣象。倘所謂在人之春者非耶。蓋嘗論之。春之爲時也。處乎一年之首。暢其萬和之氣。在天則爲發生萬彙之機。在人則成茂對育物之功。太簇應律而野花啼鳥。得一般之樂意。條風扇物而肖翹𧍒蝡。無一箇之失所。斯誠天地之昌會。人世之煕運也。於斯時也。而爲吾民者。或有匹夫匹婦之不獲其所。則是豈王者奉若天道。子惠困竆之意乎。是故古昔聖王之代天工而御四海也。懋體元行仁之道。軫與物同春之義。闢靑陽而命有司。發倉廩而賜貧竆。使天地間含生之類。皆有以自樂。以致俗有煕皥之美。民無夭札之患。和氣洋溢於兩間。庶品蕃茂於九有。眞有箇畫太平之春光。則此乃唐虞三代之所以爲盛。而邵翁所以鋪叙皇王於經世書中。元會運世之數。必以屬諸春者也。嗟夫天道循環。無往不復。貞而元冬而春。蓋無異於有國之旣亂而復治。世道之旣汙而復隆。則揆諸人事。宜若四時之推<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923_24.GIF'>於槖籥之中。而獨柰何秦漢以下。以至五季之際。治日常少。亂日常多。無春物昌昌之美。有長夜漫漫之象。觱發凜冽。如秋似冬。長使志士有恐溘死。不得見陽春之歎。雖或有漢唐中主小康之世。而亦不過朱夫子所謂嚴霜大凍之中。或有些風和日暖之時。則上古四海咸春之至治。其將終不可復見耶。惟我小華。東方其國也。靑丘其號也。一片春光。獨保於此。而 聖繼神承。治化煕洽。萬重烟花。恰有江山之麗。遲日風雲。徐馭羲和之轡。氤氳乎淡蕩乎。致治之盛。茅宮土階也。作人之效。春風和氣也。三古郅隆之休。一元充滿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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藹然復覩於千載之後。則豈不盛哉。然而試觀挽近以來。時候或至於愆常。歲功不免於失稔。春秋之灾異。史不絶書。魯室之懸罄。人皆爲歎。諸邑之賑政。非不效漢帝之春詔而徒成文具。民有顚連之患。田野之勸農。非不若唐宗之遣使而違奪其時。糓無蓄儲之美。三陽已回於東陸。而蔀屋有歎息愁恨之聲。一氣漸舒於普天。而康衢無含哺鼓腹之歌。泰階同樂之美。寥寥蒿目。而秋原寡婦之哭。村村掩耳。則是果由於天地之氣數不能長春而然耶。抑亦由於人功之修行未克盡道而然耶。由前之說。則天之有春。無古今之殊。而氣數之豐嗇非所論也。由後之說。則實是在上者。反求之處。愚請因執事已發之端而試陳其一得可乎。於乎。不偏不倚之謂中。無所乖戾之謂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推而極之。則天地得其所矣。萬物遂其生矣。蓋其不偏不倚也。故建其有極而有斂福錫民之休。無所乖戾也。故大和充滿而無邪氣或干之患。此自然之理而必至之勢也。爲人君者苟能致中和。則天地之大將自位矣。安有灾沴之氣。復犯於春和之日乎。萬物之衆將自育矣。安有饑饉之患。復生於陽春之域乎。夫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人君一念之善而景星卿雲。一念之惡而飄風驟雨。則其影響之速。桴鼓之捷。蓋有不可誣者。而况建中和之德。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相參。則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春耕秋斂。擧皆循循然收其功而樂其業矣。復何憂乎時候愆農功歉。民有未逢春之歎。俗無咸與春之休乎。所以方春而未春者。以其中和之未推也。所以旣春而不春者。由其中和之不極也。此在在上者所以行之之如何耳。豈可舍是而他求耶。四海之春。陶鑄乎胷中之春。萬物之春。經綸乎心上之春。發號施令則風雷之鼓舞也。布德行仁則雨露之潤澤也。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而純然一出乎中和。則三元順軌而棲玉燭於玄都。六氣調序而溢金膏於紫洞。四海之內。無一物而不春。一年之間。無一日而非春。豈復有恒若之咎極無之凶乎。雖以明問中所及者言之。太史之先三日而謁之者。欲中和之致也。嵎夷之賓出日而平秩者。乃中和之致也。木鐸徇路。非致中和之美政乎。省耕議貸。非致中和之餘惠乎。舞雩之對。藹有致中和之意。而徒得夫子之與。春風之象。能得致中和之道。而未贊當時之治。由是觀之。則天下之春不春。皆人君致中和與否有以致之也。故曰天地之位本於致中。萬物之育本於致和。子朱子豈欺我哉。誠願上之人。留心於致中和之道。以至於天地之自位。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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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致中和之本。以至於萬物之自育。則凡天地之間。兆民品物。飛潛動植。擧自在於一春太和之中矣。不待東皇之按節而後爲春也。將見天候之愆者轉而爲調。年糓之歉者化而爲稔。歲登穰穰。民樂皥皥。凡厥鰥寡孤獨疲癃殘疾。顚連而無告者。莫不如草木羣生之遇陽春而得意也。如此而時候猶未免愆和。年事猶未免告歉者。愚未之聞也。然則執事所謂挽回三五。囿吾民於春臺壽域之中。街有含哺之樂。野無阻飢之苦者。愚恐不外是矣。請以餘臆賡于篇尾。愚旣以致中和三字符。爲捄弊之第一義。而抑其次則又在乎宰相之得人。夫宰相者君之股肱也。苟非其人則君雖欲致中和。不可得已。如股肱之不仁而動作之不得其便也。燮理陰陽之責在是。寅亮天地之功在是。人君致中和之德。實職此而成也。乃或有九重之憂勤徒切。而壅蔽聦明者屯其膏焉。萬姓之愁歎方甚。而倉廩府庫者享其樂焉。顚連殿屎。睊睊胥讒。使流離仳㒧之徒。保抱攜持。以哀籲天。則人主致中和之化。何由而成乎。愚更願我 后先以致中和爲大經大法。次則旁求霖雨舟楫之輔。以爲布德行惠之本。則今之天古之天也。今之春古之春也。何患乎天地之不位。萬物之不育。而世之不古若也。執事誠以此入告。擧而措之。則愚於是日請撰萬物同春頌。謹對。

[一中](丙申九月增廣對擧別試)

  問。邵子詩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一者不過數之始。而乃爲造化之所由分者何歟。伏羲設卦。萬化攸始。而分畫陽爻陰爻。天地定位。萬物肇生。而亦且兩對各立若是者。安在乎造化之分於一乎。河圖之數。以一而耦六。洛書之數。以一而對九。此實爲表裏之書造化之原。而有此不同者何歟。大衍之數。起於中五。律呂之本。始於黃鍾。是皆關於造化之妙。而似若不本於一者何歟。一陽初動。可見天地之心者。是果何義。一索始交。方爲生物之初者。是果何理。論天地之運而歸之四破者有之。溯萬物之本而推之五殊者有之。是果何所本而若是其參差不一歟。南華寓言。齊萬吹於一竅。玄妙著書。喩衆妙於一輻。是雖爲異端之學。而亦有得於造化之本歟。子莫之執一無權。適足以病斯道。則吾儒之主一無適。亦不能有施爲歟。中庸之達道達德。所以行者一也。通書之靜虛動直。所爲要者一也。則亦可見造化之分於一中歟。勛華相授。乃是惟精惟一。孔曾相傳。只是吾道一貫。莘摯訓王。申申於一德。周王誓衆。切切乎一心。一致百慮。易繫攸載。萬殊一本。先儒有說。圖成太極。闡至理於一圈。銘垂訂頑。明大本於一理。揚休先生挹和氣於一團。蠶絲夫子收奇功於一原。是皆終古爲學爲治之大旨。而都不外於一字。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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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於造化之妙。亦有相發者歟。大抵云云。(丙申九月初四日增廣對擧別試。初試一所試官李溎。入格。)

對。一之一字。書之則不過一橫筆而已。數之則不過一屈指而已。其爲義也可謂至簡。其爲數也可謂至略。而從古以來。莫有加焉者何哉。噫。莫大於天而天以一大爲字。莫尊於君而君以一人爲言。非一大則不可以謂天矣。非一人則不可以稱君矣。是知一者無對之稱。而天下萬事罔不從是一中出來者也。世之人惟不知一之義也。故厭簡而從煩。惡略而好多。舍却自家一副當光明寶藏。奔走向亡羊之歧。拾取無數瓦礫而有自多之色。斯其可哀也已。嗟乎。夫孰能覺其一之可貴而反以求之於一耶。夫數之爲數也。自一而二。自二而三。以至於十而百千萬億。不可勝數。今若自其數之多少而言。則寡固不可以敵衆。而自其理之本末而言。則一者天地之本而萬事之始也。苟無一以基之。則自二以上。何從而生乎。然則彼天下許多物件。許多事業。皆一之所爲也。此吾夫子所以特揭天一二字於十翼而詔天下後世者也。彼老氏之以天之淸地之寧侯王之貞。都歸之於得一者。又何足沾沾也。雖然一固本矣。而苟或只守其一。不思其殊。則亦終必至於有體無用之歸。而畢竟幷與其所謂一者亡之矣。烏足貴乎。必也先知其本之一。以爲萬事之基。後審其事之萬。以爲一本之用然後。始可謂眞知一者矣。若是乎一字之至簡至略。而能爲至煩至多之根也。愚也每感一之爲字。而欲與當世君子一論之矣。今執事首以一之一字爲問。其敢不一言而退乎。竊謂天分造化。乃向一中。蓋單數之謂一。全體之謂一。爲數之始而天地焉由此而立。爲物之本而造化焉從此而出。夫之所以爲天者。在乎分造化。而造化之所由分者。不過乎向一中。則此康節所以爲此詩而曉後人者也。是以見其一而可知其造化之本。觀其一而足識其天地之理。語其數則不過爲十百之始。而天之所向者必在於是。論其義則只是這全體之象。而化之所以出者亦在乎斯。萬物之所由資而以其理之不二也。故以之分造化焉。萬事之所由出而以其數之爲始也。故以之本天地焉。若是乎天分造化之向一中。而邵子之意。夫豈偶然哉。雖然徒知一之爲造化之本。而不知其所以本之理。徒知一之爲天地之始。而不知其所以始之理。則是可謂知一乎哉。然則知其所以之道何在。在乎格致而已。請演明問。臚列以陳。伏羲始畫。其卦有八。則實爲萬化之始而分陰陽之爻。乾坤成列。兩儀定位。則斯肇萬物之生而有兩對之體。執事果有疑於此乎。噫。兩爻之分。實基於一畫。各立之形。固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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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理。則謂之造化之不分於一可乎。龍馬負圖。而其數則以一耦六。神龜載書。而厥數則以一對九。執事果有疑於是乎。噫。先後天之位排差異。而厥理則未嘗不同。闡化原於邃古。相表裏於前後。則謂非造化之分一可乎。大衍之數五十而起於中五。律呂之數十二而始於黃鍾。是皆一出於造化之妙。而反若不本於一者何哉。亦豈非中五之數其本則一也。冬至之律其陽則一也耶。地雷之一陽初動。可見天地之心者。以其生生之大德也。重震之一索始交。方爲生物之初者。以其造化之初發也。論天地之運而歸之於四破者。四象之說有爲之者矣。溯萬物之本而推之以五殊者。五行之理有闡之者矣。至於元會運世之論。五行分屬之說。苟求其本。莫非一理。又何必疑乎參差而不一也。漆園傲吏齊萬吹於衆木之竅。靑牛老子喩衆妙於三十之輻。是雖各自謂有得於造化。而要之非吾儒之所說。則愚何必娓娓也。子莫之執一。自以爲中。而無權之譏。難免一偏。吾儒之主一無適。乃是敬字之工夫也。烏可以彼執一而疑此之主一乎。中庸之達道達德。所以行之者一也。通書之靜虛動直。所以爲要者一也。子思之垂訓。濂溪之揭論。豈非覷得造化之一者耶。唐虞授受。乃是惟精惟一之心法。曾子一唯。不過吾道一貫之一語。則是豈非聖學之極工耶。咸有一德。申申於訓王。則可見伊尹之啓沃也。三千一心。惓惓於誓士。則足想武王之吊伐也。同歸殊塗。一致百慮。則易繫之攸載何如也。理一分殊。萬殊一本。則先儒之著說何如也。太極圖成。一圈之至理是闡。訂頑銘垂。一理之大本克明。周子之牖後學。橫渠之闡斯道。吾無間然。揚休山立之容。挹和氣於一團。蠶絲牛毛之學。收奇功於一原。程子之儼然泥塑。朱子之刊落枝葉。俱爲後人之景仰。而凡此終古爲學爲治之大旨。都不外乎一字。則豈不可爲發造化之妙耶。大抵一者純一不雜。渾全無貳。只是此理之本體。始於形上形下之前。通乎亘古亘今之久。語其大則括萬善而不遺。語其微則入無形而莫破。以其在於人心者而言之。則未發之時。渾然而在中。已發之後。精粹而無雜。此一之所以爲萬化之原。萬事之榦。歷千聖所不易。通百王所不離。堯舜文武得此一而爲治者也。孔孟程朱傳此一而爲道者也。有是哉一之爲萬物之本而吾道之宗也。夫何聖遠言湮。俗壞風衰。斯學不明。斯道不行。一理之體漸晦。一字之旨莫傳。世之爲治而爲學者。歧千塗而分百轍。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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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治象則漸就乎乖裂之境。以言乎學術則日趍乎零瑣之域。蓋自三代以後上下數千百年之間。泯泯棼棼。一任其壞弄穿破。更不知以一爲體。以爲修己治人之方。識者之憂歎。庸有其極乎。宜執事惕然思所以救正。而降問於韋布之士也。於乎。如愚者學未貫天人之一理。識未透萬化之一原。尙何以論一中之義。明邵子之訓也哉。雖然亦嘗於玩賾之際。有所經綸於心上者矣。噫。大學之序。固以格物致知爲先。而至於推原萬化之一本。溯探天地之一初。則舍格致何以哉。天地之理其本則一。而惟格致然後盡之。萬物之妙其始則一。而能格致然後極之。蓋窮格事物之理。至於極處無不到。推極吾心之知。至於所知無不盡。則復安有不知其一之理乎。苟非格致。則一物之微。尙不能知其所以然。而况於一乎。一事之細。猶未能識其所由然。而况於一乎。欲求其所以本之理而不以格致。則是猶汩其源而求其流之淸也。蹷其根而求其枝之茂也。烏可乎哉。誠願世之爲治爲學者。必以格致爲本。一事之理。必求格之。一心之知。必思推之。使其極處無不到。所知無不盡。而吾之心自與理合。則天之分造化。吾之起經綸。擧將無所知而不盡。不期然而自然矣。豈不休哉。然則執事所謂倡明絶學。克闡正理。以之澄本原而一道德。無混淆雜亂之形。有純粹渾全之美。以闡一中之造化。以起心上之經綸者。愚恐不外是矣。篇已尾矣。請畢其愚。愚旣以格致爲捄弊之第一義。而其所以興之之道。又在乎人主之導率。蓋君者臣之表也。上者下之準也。上有好而下有甚。風之行而草之偃。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爲人主者苟能先盡格致誠正之工。以爲表準導率之方。則治平之效旣極。影響之應斯捷。夫孰有昧於格致之學而惑於一原之理也哉。愚故曰闡一中之造化。起心上之經綸。固在乎格致。而其本則必在乎導率。執事以爲如何。謹對。

[試士](丁酉二月增廣初試)

  問。試士所以求才也。非設科則無以考其實而得其才也。唐虞之際。有敷奏以言之訓。姬周之時。有冬夏詩書之敎。其所取人。亦以課試歟。漢有賢良方正之擧。而又爲之臨軒親策。唐有不求聞達之薦。而必使之入塲較藝何歟。平生志不在溫飽。三塲壯元者誰歟。好驢馬不入隊行。不由科第者誰歟。唱第時日下五雲。誰膺其祥。而吾榜中得人最多者。皆可歷指歟。文山之萬言策。夏竦之三千字。其有優劣邪正之可言歟。涑水之簪一花。龍川之鬢髮蒼。亦有志操抱負之可分歟。三世探花。果是誰家。而五老同榜。亦在何代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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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得英雄盡白頭。唐宗之長策。而反致黃巢之僭逆。嘉祐多士歐陽功。宋朝之盛際。而乃有張元之叛走何歟。劉蕡之策。未免下第。蘇轍之文。乃得中選。同是直言。而或第或不第者何歟。羅隱之屢擧而終致無成。唐臯之讀書而末乃高占。同是蹉跎。而或遇或不遇者何歟。大抵云云。(丁酉正宗卽位。增廣初試。二月二十四日。二所入格。試官李命植。)

對。擧業壞了許多好人。則顧今之世。誰是三分擧業。七分學問者耶。噫。爲士者如欲長往山林。獨善其身則已。不然則舍科目。無以展其蘊矣。爲君者如欲獨運萬機。不須輔翼則已。不然則舍科目。無以成其治矣。若是乎科試之不可以已。而科試又是壞人之途。則其將何所適從耶。夫天下本多好人。設科試士。所以求好人。而今反以壞之。則無惑乎三代以後更無三代以前之治也。嗟乎。此世科試之世也。豈惟三分擧業七分學問者之不可得。雖七分擧業三分學問之人。亦難見焉。則挈一世而日趨於擧業。已足以寒志士之心。又况十分擧業者之亦難得乎。是皆汩沒於利欲之塲。計較乎得失之域。專以决科媒榮。爲一片準的。而甚至於擔閣擧業。僥倖占取。不顧傍人之嗤點。只圖一己之揚顯。便自揚眉吐氣。以爲笑罵從他笑罵。好科我自得之云爾。則其决不爲盛世之氣象也明矣。雖然是豈科試之罪哉。亦在乎所以導之之如何耳。夫苟得其導。則濟濟之風。將自然於鳶飛魚躍之中矣。雖以後世之科目而取之。不害爲三代賓興之盛。苟不得其導。則彼爲士者之所以自待者。不過科臼中槐黃之忙而已。雖擧此科而盡廢之。亦無益於興起作成之化也。科目之於人。果何與乎。今或曰後世之人才不如三代之人才。職由於有科之不如無科。則不通之論也。雖然爲士者雖不得不以科目爲致澤之階。而亦不當以下等人自處而自壞其好箇禀賦也。斯又不可以一槩論之也。愚也志是說稔矣。今執事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良才。嗚呼其眞無才耶。其眞不知才也耶。愚亦今日之科士也。執柯伐柯。其則不遠。請以科對科可乎。竊謂設科試士以求人才。蓋欲選其士而必設科焉。欲擢其才而必試藝焉。非科則無以知其才否。故以此而掄之。非試則無以識其眞假。故以是而辨之。于以考其所蘊之如何而拔之於衆人之中。于以審其所學之能否而擧之於多士之叢。則此所以求才之必以試士也。是以從古求人才者。率皆循科試之法。靡不用選擢之䂓。以其可以考其實也。則不可以不設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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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可以得其才也。則不可以不試士也。荊圍白戰。把作蒐俊之羅。續食計偕。設爲招賢之梯。集羣英而拔其尤。則國家之楨榦。皆此科之所取也。較衆才而無所逃。則士類之山斗。捴是科之攸進也。有是哉設科試士。考其實而得其才也。雖然徒知試士之可以求才。而不知其所以求之道。徒知設科之可以考實。而不知其所以考之術。則烏乎其可也。然則識其所以之道安在。在乎公與明而已。請沿明問。仰敷管見。唐虞之際。有敷奏以言之訓。而亦有明試以功之規。姬周之時。有冬夏詩書之敎。而亦有三物鄕擧之法。其所取人。雖異後世之所謂課試。而其試擧之術。實爲課試之權輿也。建元天子。首降擧賢良之詔。而又爲之臨軒而親策。壽州屬縣。旣有隱行義之薦。而必使之入塲而較藝。斯其選擧之公明。課試之精審兩得其道。故能得如廣川天人之學安豐無儔之人。則豈非後世之所當法者乎。壯元三塲。志不在於溫飽者。王公之偉度也。不由科第。隊不入於驢馬者。李相之高致也。是豈可以科塲中人容易待之乎。殿前第二名之唱訖。而日下五雲便奏其祥。榜中四五人之魁偉。而得人最多自詑其盛。韓琦登第。豈無其應。張詠歷數。可謂信然。文山之萬言策。已登於酉時赴宴之前。夏竦之三千字。獨對於丹墀斜日之下。其藻思之敏速。俱可謂絶代。而文則大節炳然。至今傳誦。夏則自歸小人。莫記其文。優劣邪正。不難辨矣。不違君賜簪一花。溫公淸儉之德也。勿謂儒臣鬢髮蒼。同甫豪健之句也。志操之堅貞。抱負之奇卓。亦可以觀之矣。三世探花。有若李宗諤之流。五老同榜。有若梁灝之徒。而其科名之盛且奇。宜爲後世之所艶傳也。賺得英雄盡白頭。太宗皇帝之長策。而黃巢僭逆起於末葉。一變文風嘉祐世。歐陽永叔之美功。而張元叛走在於其後。是皆一時之戾氣。何疑科試之攸致。劉蕡下第。我輩厚顔。則終不敢取實。由考官之畏首尾。而善乎宋仁宗之言曰以直召之。以直棄之。天下其謂我何。此則子由之幸遇明君也。至若羅隱無成。而唐臯能占。則一遇一窮。蓋緣命途之不相同也。自古直言之被黜。何獨劉也。高才之終竆。不特羅矣。志士尙論。安得不撫掌而悲歎乎。大抵科試之法。爲其文章議論之可以選擇乎眞才也。文章者華國之具也。議論者經世之需也。是故欲觀其文章。則必以詞賦而試之。欲觀其議論。則必以論策而選之。揀其贍麗而退其浮淺。擢其宏博而棄其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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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以爲他日華國經世之資。此實古今不易之定規。才彦俱收之大關。則科試之於求才。可謂美方要道也。無課試則已。有則必無遺才之慮。無才具則已。有則宜無落第之歎。其爲法也豈不信美而且重乎。於休我 朝。莫罄名言。取士之方專用科第。而其制度之美。規模之嚴。度越前古。旣有明經之法。又有製述之規。 歷朝以來名臣碩輔。率皆由是而進。羽儀 明廷。或闡明乎道學。或展布乎經綸。言議之直截者有之。政蹟之循良者有之。凡所以贊皇猷而經邦謨者。苟究其本。要皆不出於科目中人。則論其得人之效。於斯爲盛。猗歟休哉。是宜永久遵守。無一弊端。名儒碩士輩出需時。而獨柰何挽近以來。所謂科塲之所取。未聞濟濟之譽。每致嘵嘵之說。雖以其見於文章發之議論者觀之。全沒典雅淹博之態。不出粗俗淺陋之見。要以决科於一時爲能事。而不復知有所謂文章議論。委靡頹墮。日甚一日。至於竆經而應擧者。秪是尋數行墨。帖括字句而已。若夫義理經綸則置之相忘之域。是故鴈塔題名。未必有才之人。淸灞銜淚。亦非無文之客。則其取舍之顚倒。俗習之乖謬。已無可言。當初設科取士之意。果安在哉。若是而欲望賢士之彙征。逸才之甄拔。俾爲華國經世之需。則是猶却步而求前。豈不戛戛乎難哉。宜執事當科試之任。惕然反顧。思所以捄正而降問於韋布也。於乎。愚亦科塲中人耳。不幾於同浴而譏裸乎。雖然亦嘗有櫽括于中者。夫科塲之士。徒能尋摘。不思其本者。固不爲無過。而顧其任試事而捴多士。其責不亦在於有司乎。夫無患有司之不公不明。此固爲士者之所自勉處。而爲有司者苟不思至公至明之道。則其取舍之失當。誠自然之勢也。可不懼哉。蓋公者無私之稱也。明者能察之謂也。公則無私心之干於其間。而考試之際。無有彼此之愛憎。故其心專於考試之精審。明則無昏暗之蔽於其前。而鑑別之時。無有工拙之眩亂。故其心一於鑑別之昭透。旣無循私之弊。又無失才之患。則尙何憂於人才之不得。人言之不免哉。惟其一私字一暗字。爲千百病之根祟也。故雖間有人才之或得。而大本旣壞。隨處生疣。彼爲士者。亦無自重自愛之心。甘爲隨世隨變之歸。旣不自信。詎無疑人。以此之故。懷才而决科者混被指點。無文而下第者不肯屈服。波蕩陵夷。靡所止戾。是皆由於有司之不公不明。有以致之耳。夫公明。固萬事之第一箇妙訣。而在科試。尤爲無上上丹。欲科試之得人而不以公明。是猶汩其源而求其流之淸。蹷其根而欲其枝之茂也。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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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其可也。誠願世之主科試者。必以公而爲心。必以明而爲務。譬如衡平而物無所違其輕重。鑑空而物無所逃其姸媸。則取舍得宜。人情允叶。士皆勑礪而自修。才無沉滯而不顯。科試之所得。將見人懷瑾瑜。國得柱石。眞有三代明試鄕擧之美矣。然則執事所謂丕變弊風。克闡美制。考試精當。才彦興起。野無遺才之歎。朝有得人之效者。愚恐不外是矣。篇已圓矣。請畢其愚。愚旣以公明二字。爲捄弊之第一義。而有司之公明。又在乎人主之導率。夫上者下之則也。君者臣之標也。爲人主者苟能先恢公明之道。克祛私暗之蔽。則好於上而甚於下。風之尙而草之偃。蓋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有司雖欲不務其公明。烏可得乎。三代之所以野無遺珠。朝無濫竽者無他。上自君上。下至有司。莫不至公而至明。先有以得其培養作興之術。故其效至於如此。後世之欲因科試而得人才者。曷不知所本哉。愚之見不過如是。執事以爲如何。謹對。

[文房四友]

  問。筆墨紙硯。謂之文房四友。其爲友之義。可得聞歟。

對。友也者友其德也。苟德可以資益於我而心相許焉。則斯友之矣。何必人而後友之也哉。古之人有行之者。如元漫郞非無丐者之友。而別有三箇之友。鄕無君子則與雲山友。里無君子則與松栢友。坐無君子則與琴酒友。此友於物而友其志槩也。文與可非無園林之友。而別有三益之友。寒而秀者友於梅。瘦而壽者友於竹。醜而久者友於石。此友於物而友其氣味也。李建勳非無竹軒之友。而別有四者之友。琴爲嶧陽之友。磬爲泗濱之友。南華爲心友。竹榻爲夢友。此友於物而友其閒情也。是皆高出世外。遺落人間。而優游於汗漫之域者也。而究其實則不過寄空名於寥廓。託虛影於韻致。尙詭而闘奇。詑高而誇幽而已。曷嘗有麗澤之講。盍簪之歡。磨不磷而涅不緇。發乎此而應乎彼者哉。乃若愚所謂友於物者則有四焉。不離於文房之中。長對於晝夜之間。德可以相益。心可以相許。所謂文章之材而儒士者流也。切於日用而無待於外。合於時需而互爲其資。從心意而莫逆。吐肝膽而相照。須臾之間。未嘗或去。手目之際。曾不暫忘。以類相從。缺一不可。磨礱拂拭。沉潛薰染。游於掌握之中而善述旨意。悉於事物之情而能盡模寫。傳千里之忞忞而惟四友是須。歷萬古之氄氄而惟四友是賴。忠言至論。展盡胷中之底蘊。聖經賢傳。覈得卷裏之同異。朝廷之上廊廟之中。誥命訏謨。非此不成。邊塞之外帳幕之間。飛檄奏捷。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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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莫能。大而臨篆籀。小而註蟲魚。以至於綰蛇蚓覔禽李。莫不由是而資是。則其爲友也孰有可以比並者哉。至若晴窓凈几。圭璧爛熳。輪蹄絶塵。房櫳閴靜。則於是乎四友者。聯翩而前。秋月春花。登山臨水。童子携壺。萬景鼓興。則於是乎四友者。雜沓而進。龍尾棗核。蟠結乎長虹。翠餠麥光。吐成乎瑞霧。則雖在近世交道之喪。而靑松之顔色不落。雖於薄俗末路之難。而芝蘭之香臭靡歇。是知友有輔益之功。而其所以輔益者。靡不賴是友焉。友有切偲之義。而其所以切偲者。亦皆以斯友焉。親之而無狎昵之譏。交之而無飜覆之患。商山之園黃綺角。四則四矣而視此友則不及。樂天之滿楚夢明。四則四矣而比玆友則不若。彼漫郞之友志槩。與可之友氣味。建勳之友閒情。落於浮虛高遠之一偏者。又豈可同日而語哉。雖然其所以爲友者。亦在乎友之之如何耳。蓋自粟雨鬼哭之後。上自帝王下至匹庶。孰不友此四友。而賢者友之。則資之有益。施之斯普。補功乎造化。宣朗乎人文。豈不誠良朋美友。而使不肖輩友之。則煮泥續尾。巧辭之是飾。媸姸張李。邪情之是文。違於事理者以此而幻之。發於邪曲者憑是而舞之。至使黑白失其本色。賢邪變其實狀。則是四友者。適足爲一時奸蠧之用。而啓千古無限之弊矣。然則其可友者歟。其不可友者歟。其或如百里之愚於虞而智於秦。裴矩之佞於隋而忠於唐歟。愚嘗以是說。欲一就當世之嚴師畏友。講劘切磋者稔矣。禮圍奉策。明問及之。今日從我者四友也。執柯伐柯。其則不遠。敢不以愚之四友。對執事四友之問乎。竊謂以文會友。厥類有四。蓋墨磨於硯。筆寫於紙。出處必偕。用舍必俱。雖顚沛造次之間。而無有一友之相離。雖古今前後之異。而必待四者之相隨。從心所欲。相資爲用。則信乎紙硯筆墨之爲文房四友也。是以在五去一而結爲石交。滿十除六而合若膠漆。無紙薄之態。無毫末之嫌。或拔毛而利天下。或摩頂而兼愛衆。或虛中容受。硏磨乎道義。或素質淡性。包羅乎經綸。相親相近。偕行偕藏。少一不得。益三其道。則其爲友之義倘如何哉。於乎。是四友者。無異於古今。無間於彼此。而古之友之者。賴是友而能致文章之炳煥。今之友之者。由是友而日見體格之卑濁。以至君子友之則其用也正大光明。小人友之則其用也陰邪回譎。用之善不善。在人而已。其在四友乎。故柳誠懸曰心正則筆正。斯言也信矣。謹沿問目。臚列以陳。我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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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曾子之訓矣。君子以友輔仁。我聞於孟氏之言矣。責善朋友之道。噫。君子所以明夫心之德愛之理者。莫不用是而發揮。則四友之輔仁。詎不信然。朋友所以相與規其非而陳其難者。莫不由是而消詳。則四友之責善。有如是夫。文王䟽附奔奏之後。又有孔子之疏附奔奏。文王先後御侮之後。又有孔子之先後御侮。噫。率下親上。諭德宣譽。相道前後。武臣折衝。則文王所以成周業者賴此四友也。門人加親。遠方士至。前輝後光。惡言不入。則孔子所以輔聖德者有是四友也。若以四友之同其稱而疑於同異。則此四友不過文章之貨而記述之器也。安可比而同之於成周業輔聖德之四友也哉。陶泓楮白毛穎陳玄。皆以其同與友善。同其出處。而錫之以嘉名。稱之以美號。則是四者有相益之道而無相損之義。其間若有益者損者。則不得並列於四友之稱。而無相須爲用之道矣。執事何疑於是乎。數斯疏矣。言氏子戒朋友之言也。惟此四友。非如言氏所謂朋友。而一向好着。亦自喪志。伊川之格說。則四友之不可數。非爲其親疏也。久而敬之。晏平仲善與交之道也。至於四友。異於平仲所與善交。而書時甚敬。非要字好。明道之學工。則四友之必可敬。無關於久近也。風字晶熒。揚休淸凈。而一日三洗則吾知王逸少好㓗之性也。金井凝塵。旗影不動。而十日不滌則吾知呂申公凝澹之德也。其於硯乎。豈有親疏之別乎。藩墻置筆。遇句便疏者。訪岷功之傖父也。發歎投筆。有志立功者。飛食肉之虎侯也。噫。十年構思。惟恐不博。則遍置筆硯。備其或忘也。厭事毛錐。欲萬里侯。則棄却硏吮。信大丈夫也。其於筆乎。豈有愛憎之殊乎。鴈頭百幅。助取高價而致士夫懷金。則羅隱之於萇鳳。不免市道之交也。婺州萬張。秩滿餞歸而受一百却之。則杜暹之於州吏。可謂淡水之契矣。其於友之之道。非所論於厚薄也。千金獺髓。一螺點漆。非佳不書。則褚遂良謹其所與之道也。阮生之愚。昌言之癖。抄奪滿堂。則李公擇淸濁無失之義也。噫。却淸烟於千夜。而待佳品供揮灑。則虞伯施所謂不如詢者。良以是矣。幾兩屐於一生。而缾未罄罍先恥。則蘇子瞻所謂墨磨人者。其戒切矣。擇交與否。不必多辨。靑縷管筆。陸倕之夢賚於紀少瑜而助文思之日進也。黃石彈丸。陶糓之不還於李後主而碎靑池之跳魚也。叱如蠅之道士。自稱御墨之精。則龍香錫名。吾知其潞州別駕也。寄十㨾之蠻牋。添脩五鳳之手。則以詩贈弟。吾知其繩樞韓生也。論三友之壽夭。證銳鈍動靜之所由。而獨不及於紙者。豈不以紙之成毁。本無必定之期限耶。悲剡藤之斬伐。謂綺文妄言之攸致。則雖不言三友。而擧一反三。厥理同符。子西之銘。元輿之文。俱可推類而見。豈可以此有疑於處交之各有淺深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