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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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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亂興亡係於君子小人消長之際]

 王若曰。世之治亂。國之興亡。係於君子小人消長之際。自古人君。孰不欲進君子退小人。而君子常難進而易退。小人常易入而難去者何歟。

臣對。臣竊嘗以爲三代以後。君子小人之目。特後世之定論耳。非當時之言也。誠使不待於後世而可辨於當時。則何亡國敗家之有。是故從古人君。見前世之有君子。則未嘗不慨然想慕。有不同時之恨。而當時之爲其君者。有見而不能知。知而不能用。用而不能盡。又從而擯害之者。則必爲之嗟惜咄歎而不能自已。見前世之有小人。則又未嘗不奮然疾惡。有誅旣骨之意。而當時之爲其主者。有見而不能知。知而不能去。去而不能遠。又從而寵任之者。則必爲之歎息痛恨而不能自已。此無他。由百世而等百世。君子有所以爲君子之事。小人有所以爲小人之事。其已然之迹。昭然難逃於指按之間。不翅若白黑姸媸之不待離婁而後辨。而其好惡之心。又皆一出於至公無私。故其所以好惡之者。蓋不待明聖之君而後能也。然而後世之定論易循。而當時之取舍難審。何代無君子。而君子常不免不遇之歎。何世無小人。而小人恒無非得意之日。則前世之不能用不能去。而爲後世之所嗟惜痛恨者。亦未必不明於尙論。而顧其所進者固未嘗不以爲君子。所退者又未嘗不以爲小人也。惟其所謂君子者非君子。而所謂小人者非小人耳。豈其本心薄君子而厚小人哉。蓋君子初未嘗有君子之號。而惟明主然後能君子之。小人初未嘗有小人之名。而惟仁人然後能小人之。苟使在上者。徒知其所已然。而不究其所由然。遽以一己之私。乃欲區區辨別於其間。則君子自以爲君子而指小人爲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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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亦自以爲君子而指君子爲小人。本是至易眩極難辨之事。而又况君子之論。常齟齬而難合。小人之言。常甘悅而易入。則無惑乎鑑前世者。又不免爲後人之鑑。而亂世亡國。相望於史。長作千古無竆之恨也。噫。親賢臣遠小人。親小人遠賢臣。諸葛亮以爲前後漢興隆傾頹之驗。而後主不能用。故卒以黃皓,陳祗而亡其國。親賢士大夫時多。親宦官宮妾時少。程叔子以爲涵養氣質。薰陶德性之方。而哲宗不能用。故紹聖元符之禍作。夫以武侯之見任。與夫程子之大賢。其言之明切痛快又如此。而卒不免廢而不用。則君子小人之辨。豈非至難。而其所以親之遠之之術。又豈非尤難者耶。惟我 殿下以明聖之姿。承煕洽之餘。凡所以察消長之幾。審進退之方者。蓋無所不用其極。則固不患其難於辨別。而今又 親策多士。首以君子小人。惓惓爲第一義。甚盛擧也。臣雖無似。敢不以漢相宋賢之餘意。爲 殿下一陳之乎。

[心]

 王若曰。心者一身之主宰。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

臣對。臣竊嘗觀從古聖賢千言萬語。要其歸則不過一心字。而至於集羣言而折衷。貫一理而發揮。毫分縷析。一棒一痕。則未有如朱夫子者焉。蓋其所以爲說者。兼擧乎此心之體用始終。備論乎此心之眞妄邪正。其神明不測之妙。存亡出入之幾。瞭然指掌。更無餘蘊。使天下後世之爲學者。得有所考而不迷於異途。則其功可謂大矣。臣請姑擧其一二以證之。其以印爲譬。則曰心地不端正。萬事都差了。如一窠印子。刊得不正。着印隨處千箇萬箇。都喎斜了。其以鏡爲喩。則曰人心如一箇鏡。先未有一箇影象。有物事來。方始照見姸醜。若先有箇影象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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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照得。至於戒觀理之泛。則有大軍遊騎出。太遠無所歸之語。警應物之馳。則有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之說。臣嘗服膺而莊誦。以爲人者天地之心。而心者又人之所以全此理者。故其所以爲學者。心與理而已矣。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外精粗而論也。凡爲天地之心者。猶當存此心而窮此理。不容少須臾放過。而况於人主之一心乎。惜乎朱子之言。若是其明白痛快。而宋帝厭聞。卒不免乎亂亡而莫之救也。噫治國平天下之本。惟在乎格致誠正。而此心旣正。則修齊治平。特其次第事耳。蓋以一人而臨乎萬民之上。以一身而應乎萬幾之繁。苟非妙衆理而宰萬物。內外昭融。表裏洞徹。而隱微之間。發見之際。無一毫私意之錯雜。則安能大中至正。建其有極。而不惑於詖淫邪遁之說。智謀功利之末也哉。今我 殿下莅九五之寶位。得精一之心法。其於治平之事。特不過擧而措之。則印旣正矣。鏡旣空矣。而猶且進韋布而策之以一心字。大哉言一哉心。其與宋帝之厭聞。不可同日而語矣。臣雖鹵莾。敢不以朱子之說。仰贊其萬一耶。

[尊賢禮士]

 王若曰。從古人君。莫不以尊賢禮士。爲致治之本。而鮮有得眞儒而收實效者。其故何歟。

臣對。臣聞天下之事。名與實而已。苟能務其實而不事乎名。其於治天下乎何有。噫。一政令一施爲。猶且不可不以實。而况於得賢士而與共國乎。欲得賢士而不以尊禮。則固不可以得之矣。欲尊之禮之而不以其實。則亦不可以得之矣。縱曰得之。其所謂得之者。必非眞箇賢眞箇士也。蓋世有尊之禮之之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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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之禮之之實。遂作先天事。於是乎彼所謂賢士者。亦無其實而有其名。乃欲以賢士之名而干尊禮之實。以尊禮之名而求賢士之實。則此所謂上下相賊也。非特賢士之卒不可得。其流之害。反不如不能尊禮者之猶爲無弊也。是故尊賢禮士之擧。無世無之。而尊賢禮士之效。歷代寥寥。豈其由三代以降。更無一箇賢士。雖其所以尊禮之者。靡不用極。而無柰於無人可以當此尊禮者耶。臣又有以决知其不然也。夫無好人三字。先儒固已斥之。則世未嘗無其人耳。若夫以人君得賢士共國之誠。苟有以致敬盡禮。友之事之。若鄒夫子所云。則其精神之所格。聲氣之相應。必有潛孚而暗契。夫所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之妙。蓋有所不期然而然者矣。彼賢士者。亦豈欲獨善其身而老死於巖穴之間哉。誠以待其尊之禮之之實。而上之所以尊之禮之也。乃反只有其名。殆同葉公之好畫。則此眞所謂欲其入而閉之門也。其所致之者。特不過有其名者而已。吁其可歎也已。嗚呼。成湯未嘗有尊賢禮士之名。而有尊賢禮士之實。故能得五就之聖。文王未嘗有尊賢禮士之名。而有尊賢禮士之實。故能獲覇王之輔。向使無其實。而只假三聘共載之名。則斯兩人者。不過莘野耕夫渭濱釣叟而止耳。又安能興殷周之業而成殷周之治耶。惟我 殿下以上聖之姿。懋一初之政。凡於尊賢禮士之道。固無讓於湯文。則夫焉有不以實之患。而猶且進韋布而惓惓焉以此爲 淸問之第一義。是臣愚得言之會也。請得以名實二字。對揚 休命焉。

[召公戒成王]

 王若曰。召公之戒成王曰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凡此數者。果皆由於一初之政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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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臣聞人君亦一天也。天道未嘗不由乎始。則體天而代之者。其可不謹於此乎。是故一年之中。春爲一初。而人君所以發政施仁者。必取法焉。一月之中。朔爲一初。而人君所以頒職布令者。必待是焉。然則初之時義。顧不重且大歟。肆昔吾夫子之修春秋也。深軫一初之機。特揭五始之義。乃以春王正月。大書特書。屢書不一書。則一部春秋之精神命脉。都不外乎此四字矣。聖人所以托始於二百四十二年天子之事。而爲天下後世爲人君者謹始之戒者。夫豈偶然而已哉。及夫聖遠言湮。大義漸晦。幅裂於五傳。傅會於秦漢。更未聞有明得此一統元始之理。則三代以下漢唐之際。雖或有勵精一心於初服之政者。率不免苟焉而已。而亦未嘗不銳於進而速於退。虎於頭而蛇於尾。畢竟幷與其初政而泯沒矣。玆豈非初不能謹其始而無以本之之致耶。天運循環。無往不復。至於有宋朱夫子出。而有以上接洙泗之源。克闡春秋之旨。當是時也。雖以司馬公之賢。尙有托始迷先幾之失。則彼歐陽子以下。又何足道也。此感興詩所以嗟惜慨嘆。而綱目所以繼春秋而作。則其所謂春秋二三策。萬古開羣蒙者。正夫子自道也。今讀之。其托始謹嚴之意。蓋不過明玄聖哀傷之意。而有以繼夫春王正月之筆而已。則庶幾南渡之末運。復爲克復之初政。而柰之何宋帝之不之思也。臣每痛古聖賢之不得行謹始之道於當時。徒留得謹始之義於方冊上空言。而環顧今日。神州陸沉。一隅東方。獨猶有講春秋之地。則天之所以眷顧而托始者。其不在斯歟。惟我 殿下當一初之機。念謹始之道。所講討者。惟春秋與綱目是先。則眞所謂卓越百王。千載一初。而猶且惓惓焉進韋布而策之以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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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之義。臣雖鹵莾。敢不以五始之義。藉手於初見之日乎。

[義利公私之分]

 王若曰。義利之分。惟在於公私二字。而人君每患以私而害公。學者常歎向利而背義。義利公私之辨。若是其難歟。

臣對。臣竊嘗以爲義利公私之分。言之非難而知之爲難。知之非難而行之爲難。蓋自義利公私字出。而其美惡邪正之分。固已判然。若丹漆朔南之相反而易辨。則從古人君。孰不以爲公之可行私之可祛。而從古學者。亦孰不以爲義之可由利之可斥哉。然而坐談其所當然則甚易。而眞知其所以然則極難。又况知之。鮮能行之。做時不如說時耶。此所以義利之說愈多。而其所以向背之者愈失其道。公私之界愈明。而其所以辨別之者愈迷其歸者也。嗟夫。言而不能知。則其過止於不思而已。知而不能行。則其過止於不勇而已。苟能思而知之。勇而行之。則其於辨別向背之際。固無難已。若乃外稱其義而內以濟其爲利之心。陽執其公而陰以售其徇私之意。欲非之則無可擧也。欲辨之則易以眩也。自以爲公也義也。人亦不識其爲私爲利。而推其心術之隱微。究其禍害之發見。則其爲弊也。反不如一箇趨私謀利者之可辨而易攻矣。嗚呼。其可畏也已。此朱夫子所謂董生之言。直截剖判。反有力於孟子之言。而以義利公私之說。爲吾儒第一義者也。凡天下後世爲治而爲學者。其可不猛省而思所以克復也耶。嗚呼。此一心也。而人心則惟危。道心則惟微。苟能精之一之。則危者安。微者著。否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此義利公私之所由分。而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者也。其不可以易而言之也亦明矣。今我 殿下得精一之心法。御君師之正位。其於義利公私之際。固已粒剖銖分。將使一世之人。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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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迷於辨別向背之間。而猶復欿然若不足。垂 淸問於韋布之臣。而乃以此爲第一義。 殿下旣得朱子之意矣。臣敢不爲 王誦之。

[立志]

 王若曰。人必有立志然後可以做事。立志二字。豈非爲學爲治者之所當先務者乎。

臣對。臣竊嘗以爲天下之事。不在於立志。而在於立志之如何。何者。夫人之做事。必先有志。志之所之。事亦隨焉。彼委靡頹惰。因循姑息者。是乃無志者也。固不足與論於立志。而雖或有志於做事者。苟不能專心致志。一直向去。無少間斷。則其所謂立志者。非眞箇立志。而終必有乍作乍輟。或鼓或罷之患矣。其於做事。不亦遠乎。今夫射者之志於中也。中道躍如。正己明目。未發之前。先已不失正鵠於其志。故能成穿楊貫蝨之技。行者之志於遠也。跬步向前。不息不怠。未至之前。先已不遠千里於其志。故能奏涉險赴遐之功。志苟立矣。何患事之不做。嗚呼。爲學者孰不自以爲志於聖人。而苟不眞志於志學之方。則其學無可進之日矣。爲治者孰不自以爲志於唐虞。而苟不眞志於徯志之休。則其治無可成之時矣。此朱子所以有孤軍遇勍敵。舍死廝殺去之喩。而請待來年之說。所以見斥於鄒聖也。雖然立志之不篤者。其弊不過不能做事而止耳。若乃不志於仁而志於惡。不志於正而志於邪。雞鳴而起。孶孶爲利者。是志於利者也。未同而言。其色赧赧者。是志於諂者也。甚至於一動一靜。無非奸回之志。一語一默。皆出賊害之志。則立志愈篤而爲害愈毒。立志益遠而流弊益大。斯不亦立志則同。而其所以立志者有不同而然耶。噫。古人有言曰宇宙內事。乃己分內事。夫以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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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內事。爲己分內事。則其立志何如。而若不能十分眞正立志。而徒曰吾所以立志者。志於聖人志於唐虞云爾。則彼宇宙內百千萬事。無一爲吾分內事。而與向所謂委靡頹惰因循姑息者。爛熳同歸矣。豈不惜哉。臣之講是說久矣。今我 殿下爲學則志於聖人。爲治則志於唐虞。是志旣立。何事不做。而猶且欿然若不足。或恐立志之不固。特以立志二字。發爲策士之問目。臣雖顓劣。實感 聖意。敢不罄竭素蘊。以對揚 休命之萬一。

[愼獨]

 王若曰。君子愼其獨。君子之所愼。必在於幽獨之地者何歟。

臣對。臣竊嘗觀周禮天官冢宰之職。而有以知古聖人愼獨之義也。何以言之。夫冢宰之職。是何等重任。而其所領者。乃在乎飮食酒漿衣服次舍器用財賄。與夫宦官宮妾之政至隱至微之事。驟看而泛論之。則似若可疑。而朱夫子以爲周公輔導成王。垂法後世。用意最深切處。惓惓爲宋帝言之者。豈無所以然哉。蓋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宮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著於外者。常若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古昔聖王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復之。雖在幽獨得肆之地。而兢兢業業。如對神明。如臨淵谷。未嘗敢有須臾之怠。然猶恐其隱微之間。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於是乎不但建師保之官列諫諍之職。而凡酒人漿人等日用瑣細之事。無一不繫於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後一動一靜。無不制以有司之法。而無纖芥之隙瞬息之頃。得以隱其毫髮之私。蓋雖深居九重之邃。而凜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三代之治。所以自微至著。由內及外。精粹純白。無少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可以爲後世法程也。嗚呼。君子之所愼者。豈但在於獨。而必欲愼於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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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以獨者。人雖不知而己則知之。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於此而不致其愼。則將無往而有所愼矣。於此而苟能愼之。則將推是而無不愼矣。呂東萊所謂欲無得罪於衆。先無得罪於獨者。豈非善說出者耶。雖然愼之之工。又非獨謂不改其容不惰其志而已也。亦視吾之精一克復而持守此心者如何耳。苟或使外能愼之於言動容止之間。而內未能愼之於心術隱微之地。使夫一私字。得以潛滋暗長於暗室屋漏之際。則其所謂愼者。不幾於內欺心而外欺人乎。是故從古聖賢。莫不以愼獨二字。爲聖學之要。使凡學者必由是而用工。學者尙然。而况人主之一心。乃爲天下之大本。而幽獨之難愼。又有甚於常人者乎。此周公所以致意於冢宰之職。而朱子所以申複告戒者也。知此則可以知愼獨之義矣。臣嘗抱玆耿耿。欲一進於燕蠖靜獨之地而未有路耳。 大庭奉策。 淸問特及於此。此誠臣愚得言之秋也。敢不以平日之所誦者。對揚萬一。

[知行]

 王若曰。學問之道。知與行而已。

臣對。臣竊嘗以爲道若大路然。知者知此路者也。行者行此路者也。臣請先言道路之知行。而後及學問之知行可乎。夫四海九州人所往來之處。莫不有這箇道路。而有東西南北之異。有遠近險易之別。蓋千歧萬徑也。然而人之贏糧而裹足者。於其所當適之地。旣有定向。則從某至某一條路。先已瞭然於心界上然後。一步二步。前進不息。以至於至其所欲至。此由於知之明而行之勇也。苟或欲行而不知其路。則必有越轅燕軾。落草陷澤之患矣。知之而不能决行。則必有山高水深。半塗自廢之歎矣。且如適建州者。從南劒州去。此可謂知其路者也。若向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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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去尋。則烏可謂知乎。適千里者。跬步不休。此可謂行之勇者也。若因循不發。則烏可謂行乎。是故非知不能以行。而徒知不足以謂知也。非行無所事知。而妄行不足以謂行也。至於學問之知行。何獨不然。蓋自格致誠正。以至於修齊治平。其次第條理。固自有井井不紊者。則其下學上達。循序漸進之方。實無異於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象。而曰知曰行之義。又有甚於行道者之自外而言。故學問之道。不出於知行二字。而從古聖賢敎人之千言萬語。亦不外是。苟使能知而能行。則何患不到聖賢地位也。雖然知非徒知也。必眞知而後。方可謂知也。行非徒行也。必力行而後。方可謂行也。非知則不可以行。而知之不能眞。則其所謂知者。必有以紫爲朱者矣。非行則不可謂知。而行之不能力。則其所謂行者。必有進寸退尺者矣。須是眞知如易牙辨淄澠之味。力行如夸父逐太陽之光然後。始可有默識體認之功。實踐漸進之效矣。蓋自其先後而言之。則知爲先而行爲後。自其輕重而言之。則知爲輕而行爲重。分而言之。則知是知底事。行是行底事。合而言之。則知之必欲其行。行之必因其知。自程朱以來。言之詳矣。嗚呼。知然後行。而知之者少。尙何望於行乎。行必待知。而行之者鮮。又何責於知乎。非知之難。眞知爲難。非行之難。力行爲難。此所以千載迷塗。未聞有泝洙泗探洛閩者。而冥行摘埴。倀倀乎莫知所之者也。彼道如砥。人皆知而行之。惟此聖人之道若大路。而人自不知不行。可勝歎哉。臣之講是說雅矣。今我 主上殿下聖學天縱。其於眞知力行之方。固已臻於極至之域。而猶且惓惓焉拈出二字。詢及於韋布之士。意甚盛也。臣請以所得於平日者。爲 殿下試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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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惟求舊]

 王若曰。書曰人惟求舊。王者用人。惟賢是求。而必以舊爲貴何歟。

臣對。臣竊嘗以爲人惟求舊。與惟賢是用。似異而實同。何者。王者所以求舊人者。以其賢也。舊而非賢。何事於求。蓋舊則是賢也。然而不曰人惟求賢。而必曰人惟求舊者何哉。噫。只曰求賢。則將求其所賢而用之。如其賢而以爲賢也。則不亦善乎。如其不賢而以爲賢也。則不幾於姑將以爲親乎。是故從古人君之用匪人以致扤捏者。其初未嘗不以爲賢。而畢竟至於變了舊章。壞了舊物而後已。此由於不知求舊之義也。惟彼舊人。夙蘊老成之德。素著世篤之忠。稽謀自天而不可以咈也。俊在厥服而不可以侮也。不待巖穴之旁求而自有坐廟堂之謨。不煩草野之遍搜而自無遺簪履之歎。則纔說箇舊字。便已包得賢字之意。而自無用新人底許多病敗。此古昔聖王所以必欲用舊人。而爲萬世求賢之法者也。雖然不曰用舊。而又必曰求舊者。抑有意焉。蓋喬木舊家。固是同休戚之臣。黃髮舊齒。亦是尙猷詢之士。而顧其中亦未必盡賢。故自古謀大事决大策。蓋有不得不違舊人者焉。此所以特下一求字。以示其用賢之意也。嗚呼。器非求舊。人惟求舊。則求人之道異於器。衣不厭新。人不厭舊。則取人之術殊於衣。蓋明主用人之法。其任之也如衆器之隨其才。而至於求舊之方。則不可以器而况之也。其好之也如緇衣之又改爲。而至於求舊之規。則不可以衣而喩之也。德可以日新而人惟其舊。化可以維新而人惟厥舊。天下之事久則必新。而惟舊人任之然後能新其務。四時之運。去而益新。而惟舊人理之然後克新其政。譬如老醫施藥。而溫凉補瀉之法。愈出愈新。宿將用兵。而攻守奇正之略。愈變愈新。苟或舍其故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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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付之生手。則鮮有不至於越人之却走瀕陽之退卧。此所以醫不三世。不服其藥。而中權之寄。必貴於山西之種也。爲國家者。苟非求舊而擇賢。以賢而用舊。則其氣象功效。亦安能致一新之美耶。然則舊與賢。意雖似異。而其歸則未始不同。王者用人之道。古經詔後之意。夫豈偶然而已哉。臣每於讀書之際。竊有感於求舊二字之下得含蓄。欲以爲芹曝之獻者。厥惟舊矣。今我 主上殿下運鼎新之治。篤任舊之圖。以爲遵舊章作新民之地。而當 大庭策士之日。特以人惟求舊四字。發爲問目。臣雖湔劣。實感斯會。請得以平日所講究者。爲 殿下一陳之。 殿下毋曰乃言掇拾舊說而無新奇也。

[伏節死義]

 王若曰。先儒云伏節死義之臣。當於犯顔敢諫中求之。犯顔敢諫之所以爲伏節死義者何歟。

臣對。臣竊嘗以爲伏節死義之臣。雖在於犯顔敢諫之中。而犯顔敢諫之士。必不至於伏節死義之境。特人君使臣之道。視今日犯顔敢諫者。則必以爲他日伏節死義之士而不當厭斥之耳。蓋犯顔敢諫之士。其志正大。其氣勁烈。所欲忠者。國與主耳。而不自有其一身。故苟當可以言之時。則觸雷霆而批龍鱗。牽裾折檻。剖心碎首。無所不至。蘇世長所謂於臣則狂。於陛下甚忠者。可謂善形容。而夫旣有這等忠節。則一朝雖或値不幸之時。亦能風霜其操。鐵石其心。嚼齒穿齦。殺身湛族而不自悔。此固自然之理。而所可歎者。節義之士千載之下。凜然猶有生氣。而夷考其時。則未知爲何等世界也。是故賢主在上。則當平居無事之時。擇其輕爵祿不詭隨之人。是崇是用。而其容直之量。從諫之誠。又能如轉戶樞。無少礙滯。故朝廷淸明。風俗美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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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逆折姦萌。潛消禍本。自然不至於眞有伏節死義之事。而若乃平日自恃目前之安。便厭逆耳之言。一有諤諤之人。則擯之竄之。甚至於殺之。而專取一種阿諛順旨。趨權附勢。重爵祿輕名義之人。以爲不務矯激而尊寵之。殊不知綱紀日壞。風俗日偸。非常之禍。潛伏於冥冥之中。而一朝忽發於意慮之所不及。則向者所用之流。皆已交臂降叛。而前日擯棄之人。與夫遠方下邑人主不識面目之人。始乃不幸而著其忠義之節。夫當治平之時。則犯顔敢諫之士。自不至於眞爲伏節死義之擧。而當昏亂之世。則犯顔敢諫之士。先已不容於朝。而伏節死義之人。乃是不任諫諍之職者。則此臣所謂犯顔敢諫之士。必不至於伏節死義之境者也。嗚呼。周昌以漢高爲桀紂。而漢高容之。故能成四百之業。而周昌亦免於伏節死義之科。劉毅以晉武爲桓靈。而晉武受之。故克享三百之祚。而劉毅不蹈於伏節死義之禍。彼二君尙然。而况陋漢晉而法唐虞者。可不思所以崇用敢諫之士。使不至有死節義之事乎。臣之講是說久矣。今我 主上殿下臨御以來。恢容諫之量。懋奬節之規。而猶復惓惓焉以諫爭節義之目。特進韋布之士而詢之。臣雖愚昧。實感斯會。敢不披瀝素蘊。以對揚 休命之萬一乎。

[大才晩成]

 王若曰。古語云大才晩成。大才之所以必待晩成者何歟。

臣對。臣竊嘗以爲大才必夙成。其曰晩成云者。特自其功效之發見處言之耳。何者。驊騮作駒。已見汗血。莫邪在爐。先透寶氣。夫旣謂之大才。則與斗筲之才異矣。天之降如此之才也。固將辦一段之功而了一代之事。則其精神力量。蓋自髫齔之時。已有非凡人常流所可及者也。烏可謂不成於早而必成於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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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番良士。膂力旣愆。則蹇叔可謂晩成。而使其早用之則必無三帥之敗矣。誰可將者。無踰老臣。則充國可謂晩成。而使其早任之則必無西羗之反矣。由此言之。則大才未嘗不夙成。而方其早歲。世無知者。及其有所成也。髮已種種白矣。語其迹則固不免晩成。而論其才則已自於早年。從古以來。若此者流。指不勝僂。是固爲抱才者之恨。而其以晩成稱者。猶不失爲一時之人才。而惟彼胷鬱靑霞。草木同腐者。求欲晩成。亦不可得。此豈非用才者之所當念者耶。噫。楩柟豫章。生七年而後知。百年而後成。則其晩成何如。而干雲蔽日之材。已兆於出地之時。荊山大璞。歷三世而後剖。百日而後成。則其晩成何如。而照夜連城之光。已騰於在山之日。夫焉有大才而不能夙成者哉。其功效之見於世則有早晩之殊焉耳矣。雖然此則只就需世之人才上言之。而至於爲學之道。亦未嘗不然。蓋吾夫子自言其進德之序。而至於七十而後從心所欲。不踰矩。又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則疑若其成之不在於早。而天縱之聖。未嘗不成於十五志學三十立之日。程子自言七十可出易傳。而朱子以爲却是得涪州一行氣力。則又若未成於早。而展也君子。未嘗不成於十二三。銳然學聖。如老成人之時。由是觀之。固未有不夙成而能晩成者也。其所謂晩成。皆夙成之餘耳。今以鹵莾滅裂之學。因循退托。不肯成其遠大之工。而姑惟曰大才晩成。不必夙成云爾。則皆自暴自棄之言。而大才晩成之說。未必非誤天下後世之祟也。是故夫子曰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又曰後生可畏。聖人之意。曷嘗以晩成爲貴。而不責之於早歲乎。然則大才之必夙成。自是固然之理。而學者之必欲及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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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如恐不及。亦惟恐其晩而無成也。是豈可只以功效之發見而言之者哉。臣嘗得是說。欲一獻之 九重而未有階耳。今我 主上殿下莅九五之位。撫盈成之業。凡於用才之道。靡不用極。至以大才晩成四字。發爲策士之目。臣雖顓劣。實感斯會。安敢嘿然而退。以孤我 殿下之盛意乎。

[寶鑑]

 王若曰。寶鑑者所以備載 先朝之嘉謨善政。以爲貽則燕翼之道者也。

臣對。臣竊嘗以爲寶鑑之名。雖出於近世。而寶鑑之所以爲寶鑑則其來已久。蓋二典三謨。唐虞之寶鑑也。夏商周書。三代之寶鑑也。降而至於漢唐宋明。亦莫不有一代之寶鑑。今按而攷之。其世已遠而其人之精神影子。都留在紙面上畫出來。瞭然若明鏡止水之照人毫髮。各自不爽。此唐文皇所以有以古爲鑑之說。而張九齡之獨獻金鑑錄。良以此也。然而古人有言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夫所謂法祖宗云者無他。爲其有堯舜之德。居堯舜之位。行堯舜之政。語其學則精一之心法也。論其治則煕皥之世界也。規模制度。固已立經陳紀於當時。嘉言善政。又足垂統可繼於後世。則未有不法祖宗而能法堯舜者也。是故鄒夫子之言曰。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然則唐虞之寶鑑。雖曰尊閣於丌上。而猶未若祖宗之寶鑑也。三代之寶鑑。縱云昭揭於簡編。而又不如祖宗之寶鑑也。蓋以其時之近。故其鑑也尤詳。其言之習。故其鑑也益切。治法政謨。無古今異宜之歎。嘉言善行。有耳目易感之效。故伊尹之勉一德也。動稱成湯。周公之作無逸也。必詳文祖。自古爲國家長遠慮者。蓋如此矣。雖然寶鑑之所以作。寔出於於戱不忘之意。而所以爲寶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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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後王者。又在乎繼志述事之孝。則覽其盛德至行而怵然思所以追之。想其良法美制而慨然思所以守之。使其雖在於燕閒幽獨之際。而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然後。始可有法祖宗之效。而今日之寶鑑。又將爲他日之寶鑑矣。夫豈徒事乎揄揚頌美於文字之間。與典謨並列於終古。而使後世仰慕於無窮而已也哉。臣愚不佞。妄抱斯說。欲效獻芹之誠者稔矣。今我 殿下。躬履億萬年無疆之休。命撰 十九朝寶鑑之書。而又進草野之賤於 楓陛之下。特以寶鑑二字。爲 淸問之第一義。臣雖湔劣。實感斯會。敢不披瀝素蘊。以對揚 休命乎。

[禮]

 王若曰。禮者天理之節文。而人事之儀則也。

臣對。臣竊嘗以爲先儒論禮之說。非不詳且盡矣。而皆莫如朱夫子一時字之訓。明白襯當。鑿鑿中窽。其譬於釀酒。則曰到發得極熱時便是禮。其喩於天氣。則曰午間極熱時便是禮。夫禮者自是天理之當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而聖人之行出這禮也。無一不與天合。其間曲折等品厚薄淺深。莫不恰好。都不是白撰出。則這是極平順極正大底道理。而朱子之必以極熱時三字。譬東喩西。畫出形狀者何哉。噫。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將之以敬。用之以和。一獻而百拜。一事而百儀。斟酌損益而制節乎俎豆玉帛之際。周備繁縟而規範乎趨翔登降之間。如甘之受和而五味之無不具也。如白之受采而九章之無不備也。則以酒言之。方其微發時帶些溫氣。謂之仁則可。謂之禮則不可。到得熟時。謂之義則可。謂之禮則不可。到得成酒後與水一般。謂之智則可。謂之禮則不可。禮也者。其非發得極熱時乎。以日言之。早間天氣淸明。謂之仁則可。謂之禮則不可。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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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凉。謂之義則可。謂之禮則不可。到夜半全然收斂。無些形迹時。謂之智則可。謂之禮則不可。禮也者。其非午間極熱時乎。此紫陽所以謂之只如此看。甚分明。而禮字之義。更無餘蘊矣。臣嘗因是而推之。以天地而言。則禮乃萬物長養。亨通嘉會之時也。以人身而言。則禮是血氣壯盛。精神發越之時也。以國家而言。則禮又泰運方届。治平雍煕之時也。禮也者。其四德中之最文而極和底時乎。且夫雷在天上。是何等氣象。而惟禮可以當之。故君子以之而克去私意。非禮不履。譬如大將臨陣。鳴鼓麾旗。摧鋒陷陣。鏖殺得盡。則其盛大之氣。發揚之意。有非尋常凡例所可形容之也。苟或只看得恭敬辭讓之端。欲求諸儀文度數之末。則是認水爲酒。認夜爲午。而無以得其宣著發揮底意思時節矣。烏乎可也。必也以極篤之學。對極熱之時。達會通之理。得時中之義然後。禮之體自立。而禮之用自明。將見天理流行。人慾退聽。酒而有釀熟之功。天而成一日之周。了無齟齬虧欠之時矣。然則一時字。近取之譬。豈不大有益於後世乎。臣抱茲耿耿。思欲一獻之吾 君而不可得矣。 大庭奉策。乃以禮之一字。發爲 淸問之第一義。是臣得言之時也。敢不以平昔之所蘊。對揚萬一。

[仁]

 王若曰。仁者心之德。愛之理也。

臣對。臣竊嘗觀四德。皆可以一字名其義。如義之訓曰宜。禮之訓曰履。智之訓曰知。而至於仁則從古無一字之訓。惟孟子有仁者人也之言。而亦只是言人所以爲人之理。不是以人之一字爲仁之訓也。蓋仁之爲道也。至精至大。包五常貫萬善。無所不備。無所不著。所以不可以一言形容得盡也。吾夫子之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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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弟子之問。每各不同者。良以此也。自漢以後。無人識得仁之體。故只將一愛字說仁。退之乃唐之大儒。而亦曰博愛之謂仁。夫仁之用。固主乎愛。而愛不足以盡仁。仁自是性也。愛自是情也。以愛爲仁。是以情爲性也。烏可乎哉。此程子所以非之。而至朱夫子。始以心之德愛之理六字訓之然後。仁之義始明而無復餘蘊矣。其發前人所未發。而有功於天下後世。爲如何哉。而其於夫子顔子子路之仁。所以取譬而形容之者。尤明白而襯切。觀此而深味之。則聖賢爲仁之高下淺深。可以默識矣。其言曰子路求仁。如脫得上面兩件鏖糟底衣服了。顔子不違仁。如脫得那近裏面底衣服了。聖人安仁。則和那裏面貼肉底汗衫都脫得。赤骨立了。蓋天地以生物爲心。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爲心。故語心之德。一言以蔽之。曰仁而已。則仁者是天理之至公者。而聖人純是一片赤骨立底天理。顔子則不能無有箇物包裏。而得聖訓剝去容易。子路則又較粗。而亦自擺脫了縕袍狐貉等物事。然則脫衣之譬。眞可謂喫緊道破。而視他桃仁杏仁之曰仁。手足痿痺之不仁。糓種幺荷之喩。雞雛驢鳴之說。又却深切著明。其示人體認之方至矣。而粤自二程以來。學者始知理會仁字。不敢復踵漢儒之說。而却又一向離了愛字。懸空揣摸。無復優柔厭飫之味。克己復禮之實。故其爲說。恍惚驚怪。弊病百端。朱子又以爲反不若全不知仁字。而只作愛字看。却之爲愈。蓋欲學者且將愛字推求。以至於見得仁之所以愛。而愛之所以不能盡仁。則仁之名義意思。可以瞭然在目矣。斯不但善發程子之旨。而抑豈非聖門之大功耶。臣嘗服膺是訓。思欲一獻之 九重而無其路矣。今我 主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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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聖學高明。其於仁之全體大用。靡不貫徹安行。而猶且進韋布於 大庭。以一仁字揭爲羣言之首。臣雖愚昧。敢不以平日所學。對揚 休命之萬一乎。

[動靜]

 王若曰。天地之間。只有動靜兩端而已。

臣對。臣竊嘗以爲動靜雖曰兩端。而其實一理也。蓋天下之理。不出於動靜二字。而靜之中未嘗無動之理。動之中未嘗無靜之理。動之不能無靜。猶靜之不能無動。而要之靜爲體而動爲用。靜爲主而動爲客。分而言之。則靜是靜而非動。動是動而非靜也。合而言之。則靜爲動之根。動爲靜之基也。以先後而言之。則靜在動之先而動在靜之後也。以相資而言之。則動有資於靜而靜無資於動也。以爲學之方而言之。則靜處存養。動處省察。而又約而蔽之以一言。則不過曰敬而已。今若以靜觀靜而只論靜時工夫。以動觀動而只論動處工夫。則是猶見鍾之未動。而不知其聲之固在。見氣之方噓。而不知其吸之已隨也。烏可乎哉。是故吳公濟專於靜處用工。而敎生徒爲默坐靜心之學。朱子譏其坐外事不成貌㨾。張南軒以爲言靜則溺於寂無。不若於動處省察。朱子辨其靜字元非死物。蓋專於靜處用工。與專於動處用工。均之爲失也。善乎朱子之言曰。一動一靜。互爲其根。敬義夾持。不容間斷。而其論存養之工。則又未嘗不以靜爲本。蓋動靜相須。體用不離而後。始爲無滲漏絶病敗。而自靜而動。亦理之自然也。乾不專一則不能直遂。坤不翕聚則不能發散。龍蛇不蟄則無以奮。尺蠖不屈則無以伸。故夫子贊易。先言寂而後言感。子思傳道。先言中而後言和。周子主靜之說。兩程靜坐之敎。皆以至靜之中。乃有靜而動之端。故當其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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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時。便有敬以主於其中。涵養收斂。湊泊道理。則事至物來。善端昭著。而所以省察之者益精耳。然則靜中之動。動中之靜。相爲對待。不能相無。此靜存動察之工。所以爲全體大用之學。而朱子所謂敬字工夫。通貫動靜。而必以靜爲本者。豈非分明灑落。指示要切之語耶。嗚呼。動靜兩端。循環不已。更無別般物事。而其動其靜。必有其理。是則所謂太極也。而夫惟聖人其靜也。動之機未嘗息。其動也。靜之理未嘗亡。靜與天同。動與天合。直與太極沕然無間。此濂溪圖說所以極言聖人之合乎太極。而胡雲峯亦曰夫子其太極矣乎。然則動靜二字。捴而言之則曰太極。而太極之理。苟非吾夫子則何以見得乎。此臣所以論動靜而歸之於太極之一理。又以聖人爲有形之太極。而以一敬字爲學聖人之工也。臣抱茲耿耿。每欲一效芹曝之誠而無其路耳。今我 殿下聖學高明。該括動靜。其於存養省察之工。克盡相須交持之方。而猶且惓惓焉發爲問目於韋布之士。此聖益聖之術也。臣雖愚昧。敢不披瀝素蘊。以對揚 休命乎。

[詢謀之道]

 王若曰。書曰弗詢之謀勿庸。謀之必待詢而後庸者何歟。

臣對。臣嘗讀周禮小司寇之職。而知詢謀之道。在乎定志與知人二者而已。何者。司寇之職。係乎秋官。而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以叙進而詢焉。以衆輔志而蔽謀。則其志固定於詢謀之前。而又必知人於叙進之際。故方其蔽謀也。不過詢於其人。以輔其志焉耳矣。蓋志不先定。則雖欲詢謀。而謀之孰善孰否。無以擇而决之。必有築室道謀之歎矣。人不先知。則雖欲詢謀。而人之當詢與否。無以審而行之。必有不臧覆用之患矣。是故帝舜之詢謀也。惟先蔽志。而又必詢之於臯夔稷契八元八凱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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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無不可用之謀。文王之詢謀也。先度其心。而又必詢之於八虞二虢閎夭辛尹之徒。故無不可行之謀。惟其志雖先定。而天下之義理無窮。則不可不博采兼聽。以輔吾之志也。人雖已知。而一人之識見有限。則不可不廣諏遍咨。以蔽吾之謀也。此古先聖王所以謀必貴乎詢。而詢必貴乎定志而知人也。苟或徒知不詢之勿庸。而不知定志知人之爲要。則雖事事而遍詢四海之人。日日而每詢盈廷之士。亦不足以决天下之疑。成天下之務。而謀之多族。職競作羅。反不若不詢而獨斷之。猶有捴攬剛制底意也。謀之不可以不詢。而亦不可以徒詢也。豈不明甚矣乎。嗚呼。大樂之成。非一音之所可爲也。嘉膳之和。非一味之所可能也。天下之事。非一人之所可獨也。然而不明乎金聲玉振之節。而欲以桑濮之音合而成之。則非所謂大樂也。不識乎八珍六淸之調。而欲以糠覈之具混而和之。則非所謂嘉膳也。不講乎衆允十朋之義。而欲以厖雜之議采而用之。則非所以爲天下之事也。故卜之則吉。令之則從者。以其定志也。諏謀度詢。必咨於周者。以其知人也。周公之作周禮也。爲能灼見弗詢勿庸之道。故特揭其義於司寇之職。以示其斷制之意。而又恐其徒詢而徒斷。故明示定志知人之方。以羽翼乎虞舜戒禹之言。其爲後世慮。可謂至深且遠矣。臣之講是說雅矣。今我 主上殿下臨御以來。恒軫廣謀之義。每擧爰詢之章。而 大庭策士。 十行淸問。又以此爲第一義。臣雖湔劣。實感斯會。請得以一得之愚。藉手於 黈纊之前。 殿下毋曰乃言無稽也。

[中]

 王若曰。中之一字。千古聖學之要訣也。

臣對。嗚呼。中豈易言乎哉。以其義則經傳已盡言之矣。以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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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先儒已盡推之矣。苟使徒言其所已然之義。而只推其所未然之效。則豈不誠易知而易行哉。然而言之非難。而知之爲難。知之非難。而行之爲難。此所以中字之義益明。而中字之效益遠者也。吁其可歎也已。書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夫衷者何也。卽中也。蓋天之所以與民者。不過這箇一中字而已。則其所謂若有恒性者。亦不過得此中焉爾。天以中降之于民。民以中得之于天。此乃自然之理。固有之性。而初非一毫有待於外者也。其所以因其自然而率其固有者。宜若易然。而又必曰克綏厥猷。惟后者。豈不以降衷于民者天也。而建中于民者。亦一天也耶。且天之所以降之者。雖無不均。而人不能不失。后之所以建之者。苟推其極。則不期而自中。然則大易所謂財成輔相。以左右民者。其責顧不重且大歟。是故從古言性命之微者。若劉子所謂人受天地之中。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者。蓋莫非所以發明上帝降衷之理。而朱夫子必以爲是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其意蓋以民生日用之中。雖不可以外求。而其所以爲本。則必在乎人君之躬行心得也。斯又豈非克綏厥猷之第一義耶。惟我 殿下以上聖之姿。莅中正之位。凡所以作之師而懋厥中者。固無患於行之之難。而猶且欿然若不足。特進韋布之士而 親策以中之一字。甚盛擧也。臣雖無似。實有感激於中者。敢不以古聖賢之言。一陳之於 淸問之下乎。

[詩](壬子抄製泮製)

 王若曰。詩者中聲之所止也。故其言則思無邪。其敎則敦厚溫柔。其效則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詩之義大矣哉。(壬子抄製泮製。)

臣對。臣竊嘗以爲天下萬事。莫不先治其本源。而論詩者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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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其所自。何者。詩之爲道。其指雖若甚近。而其敎足以範世。其言雖若至淺。而其化至於陶俗。苟或規規翦翦於章句之間比興之際。則非但失其正義。自不免穿鑿傅會之歸。其弊將必至於善不能感發。惡不能懲創。而遂與古聖王命太師觀民風之義相左矣。烏乎可也。噫。三百篇大率不出於商周列國之世。未嘗上及於唐虞。而若其本源之所自。則又未嘗不權輿於勛華之時。蓋其在朝則勑天之歌。颺言以賡之。南風之詩。卿雲以和之。而洋洋乎盈耳者。不翅若關雎矣。在野則順帝之謠。童子詠之。擊壤之歌。老人樂之。而渢渢乎盛大者。又不翅若雅頌矣。此非詩之祖而爲詩者之所當先乎。今諷誦而反復之。則猶足以想像其嵬蕩之盛德煕皥之至治。而自不覺手舞足蹈於千百載之下矣。其爲感人心而裨敎化。豈止於商周列國曰風曰雅之間哉。世之治詩者。惟不知此義也。故率不免捨源而尋流。遺根而理葉。有若九師之爭門。五傳之裂幅。紛紛乎名物之辨析。戛戛乎時世之分排。此所以詩之義漸遠。而詩之敎遂衰矣。可勝歎哉。恭惟我 主上殿下。德並堯舜。化躋鼓舞。固已無讓於三百之權輿。而猶且惓惓焉以詩敎之不行爲憂。策臣等而揭爲羣言之首。大哉 言也。臣雖愧於可與言詩之商賜。敢不詠歎淫泆以對揚 休命之萬一乎。

[文體之艱易](正宗甲辰三月圓點三製)

 王若曰。文體不一。而艱與易而已。辭艱者奇。辭易者順。何所取舍歟。文莫尙於尙書。而古文皆易。今文皆艱。至於誥諭之文。宜順而反奇者。其故何歟。周公之文。艱而不易。孔子之文。易而不艱。均是聖人。而發爲文章者。有此奇順之不同何歟。西京文章。最推馬遷。而如范蔡四君等傳主乎順。如酷吏貨殖等傳主乎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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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一人。而艱易之不同若是者。抑何歟。楊雄法語之文。專務鍊琢而未免後人之覆瓿。諸葛出師之表。不事雕刻而尙致志士之霑襟。由是而言。易勝於艱歟。樊宗師之鉤章棘句。昌黎大加稱歎。白居易之俚語街談。小杜極其非斥。由是而言。順不如奇歟。班固連珠之叙。獨稱最得其體。陸機華葉之言。或譏不見大體。其所尙之艱易。可以詳言歟。永明之體。俑自何人。而奇歟順歟。徐均之體。行於何時。而易歟艱歟。楊士奇之詩文。號稱臺閣體。黃平倩之古文。自異翰林體。亦有艱易之可論歟。徐堅見稱舍人㨾。穆脩羞爲禮部格。抑有奇順之不同歟。歐陽一掌試圍。而亟變西崑險怪之體。王李競主詞壇。而深詆東坡平易之文。文人相輕。自古已然。而畢竟得失。果何居歟。大抵文體隨世不同。而一世之間。亦或屢變。惟時之尙而其盛衰興替。未嘗不與政通矣。貫道之文尙矣。雖其下者。必也學識積於中而英華發於外。不求順而自順。不求奇而自奇。其順者如江淮安流。一日千里。其奇者如怒濤激石。變態橫生然後。方可爲盛世之文。而以文取士者。亦可以叩其外而質其中之所蘊也。我朝文士。蔚然相望。前輩鉅手。未知其孰爲艱孰爲易。孰爲順孰爲奇。而亦不可不謂之盛矣。夫何挽近以來。寂然無聞。儒士所習。不過科臼文字。而如非泥於庸常。亦必強作詭怪。其於文章體格。元無艱易之可言。而膚淺淆雜。愈往愈甚。此固俗習之使然歟。抑亦培養之失宜歟。何以則丕新文體。或順或奇。各得其宜。俾有以張斯文而賁世道歟。子諸生必有講究于中者。須各悉陳之。予將親覽焉。(正宗甲辰三月初十日。圓點三製。三下。)

臣對。臣竊嘗以爲自有是文。便有是體。而艱與易。只是一體。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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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艱與易者。皆苟而已。何者。世之以艱與易論文體者。只就辭句之艱澁難讀者謂之艱。字義之平易無滯者謂之易。或以爲奇文。或以爲順體。而其所以學之者。亦以是而各爲其法。殊不知艱之中亦有其易。易之中亦有其艱。艱而不易。則必至於矻矻軋軋。如虬戶篠驂之語。陳商之三四讀。不能通曉者是也。易而不艱。則必至於卑卑靡靡。如市兒街婦之談。眉山之村學堂老措大云者是也。何足謂之文體也哉。必也合艱易而爲一。幷奇順而互用。艱而未嘗不易。易而未嘗不艱然後。遇艱處而艱。遇易處而易。自其艱而論之。則奇古老辣。如萬丈峭壁。枯松倒掛。不可近而攀也。自其易而論之。則平淡悠遠。如千頃春波。輕舟穩去。不可遏而住也。是故古之作者。於艱易之體。未嘗有所偏廢。故其文艱者自艱。易者自易。隨處發見。幷行不悖。一人之作而或艱或易。一篇之中而有奇有順。此其自然而然。非有所強爲者也。譬如善用兵者。有奇有正。知奇而不知正。與知正而不知奇。均之爲失也。正正之陳。堂堂之旗。自是上將之規模。而有時乎霆擊焱迅。神出鬼沒。使敵國奪氣而褫魄。則此孫吳所以獨擅其名。而李廣,程不識所以各得其一者也。文之艱易。何以異於此哉。世之人以艱與易。分而二之。爲艱之體者。擇古文之最艱者而祖之。爲易之體者。揀古文之極易者而尙之。各自矜高。競立門戶。有若朔南丹漆之相反者然。此所以文體之日偸。而艱者徒艱而不奇。易者徒易而不順也。其弊在於不務學。而只就文字章句上。覷得其糟粕故也。可勝歎哉。臣每於螢雪之暇。竊有見於文體之未嘗不一。而慨夫世之妄欲分異者矣。今我 主上殿下居聖人之位。爲聖人之文。雲漢昭回。渾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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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未嘗偏于艱易。而發策多士。以文體之丕新爲第一義。大哉 言乎。臣雖顓劣。敢不以平昔之所蘊。爲 殿下一陳之乎。臣伏讀 聖策。自文體不一。止果何居歟。臣雙擎百拜。一讀三歎。臣竊伏惟念惟文有體。曰艱與易。蓋有所言而筆之於書。是謂之文。而文之爲體不同。有所蘊而發之於辭。斯謂之文。而文之爲格不均。或峭拔險崛而謂之艱。或通達平鋪而謂之易。艱之體不易而其體也自別。易之體不艱而其體也自殊。若是乎文體之不一也。是以自古爲文章者。或取其高古而艱。自爲一體。或尙其通暢而易。亦爲一體。不易則艱而至於使人難讀。不艱則易而至於婦孺皆曉。文之體有萬不同。而要其歸則艱與易而已。文之道不一其規。而捴其趣則易與艱而已。文體之不出於艱易二字。有如是夫。雖然知艱而不知易。則必有險詭不順理之弊矣。知易而不知艱。則必有鄙俚不足觀之患矣。然則如之何則可也。必也學以明理然後。艱於當艱而艱中有易。易於當易而易中有艱。無偏枯之病而有曲當之美矣。惟 殿下念哉。請演 聖問。仰敷愚見。辭之艱者必奇。辭之易者必順。此自然之勢也。而不奇則傷於俚。不順則傷於僻。如欲論其取舍。則不幾於取剛而捨柔。取弛而捨張乎。昔退之有言曰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此非兼艱易奇順而言之者乎。文莫尙於尙書。而古文則易。今文則艱。誥諭之文。宜順反奇。此實由於反復曉諭之際。曲盡事情。間參方言。長枝大葉。伸縮回互。自不得不爾也。周公孔子均是聖人。而考其文章。乃有艱易之不同。斯豈非姬聖之經歷險艱。有異於夫子之韋編三絶耶。且周公之言曰予不惟若玆多誥。孔子之言曰辭達而已矣。以此觀之。不難知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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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章。馬遷其最。而今讀其范蔡四君等傳則主乎順。酷吏貨殖等傳則專於奇。斯其可疑者。而默識而心通之。則所謂順者未嘗不奇。所謂奇者未嘗不順。想其筆端鼓舞之際。淋漓恍惚。有如烟波萬里者。有如張樂洞庭者。何嘗於作某篇時則志於順。叙某事時則務於奇耶。特自後人觀之。不免尋摘之疑耳。然則雖謂之無不同。亦可也。法語之文。專務琢鍊。至待後世之子雲。則宜致覆瓿之譏。出師之表。不事雕刻。只寫忠臣之赤心。則足釀滿襟之淚。由玆而言則艱不如易耶。鉤章棘句。可謂樊宗師之病。而昌黎稱歎。俚語街談。實是白樂天之長。而樊川非斥。由玆而言則順不若奇耶。捴而言之。則艱有不如易之處。順有不如奇之時。亦有論者之一時取舍。則何可以此而遽謂之彼勝於此耶。連珠之叙。獨致最得體之稱。華葉之言。或有不見體之譏。班陸之文。艱易自別。則一時之評。宜乎若玆。永明之體。實自沈約輩倡導。徐均之體。蓋於宋明後盛行。是皆一代俗尙之使然。有何艱易奇順之可論。楊士奇之稱以臺閣體。黃平倩之自異翰林體。亦皆自有其體。豈無艱易之各主耶。徐堅之見稱舍人㨾。穆脩之羞爲禮部格。實乃各有其見。豈無奇順之互異耶。然而其所謂某體者。雖有彼此之不同。而要皆輕薄浮靡之體也。其所謂某格者。雖有甲乙之差殊。而揔是卑弱零瑣之格也。臣不欲娓娓論列。有若賞假花而評楦麟也。歐陽變西崑之體。而嘉祐號稱多士。王李詆東坡之文。而詞垣各自爭雄。掌試之功。可謂多矣。相輕之習。不亦鄙乎。臣伏讀 聖策自大抵止賁世道歟。臣雙擎百拜。一讀三歎。臣竊伏念文體之隨時不同。自昔然矣。而一世之間。亦或屢變。其盛衰興替。未嘗不與政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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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觀世道者。亦未嘗不於斯而占之矣。彼貫道之文。尙矣無論。而雖其下者。亦必學識積中。英采發外然後。其爲文也不求順而自順。不尙奇而自奇。順則如江淮安流。一日千里而無礙滯之意。奇則如怒濤激石。變態橫生而無鄙俗之氣。斯可謂盛世文體。而取士者亦可以因其外之發見而驗其中之蘊蓄也。於休我 朝。最多文士。鴻儒鉅匠。磊落相望。指不勝僂。或有尙艱者。或有尙易者。或有順者。或有奇者。而其鳴國家之盛則一也。柰之何挽近以來。前世之風。寢成寂寥。儒士所學習者。率不過科臼文字。而若非流於庸瑣。則必至過於詭怪。其於古所謂體格。初無艱易之可言。而膚淺冗雜。便作時體。波蕩風靡。愈往愈甚。以爲俗尙之使然。則聖世之俗尙。不宜爾也。以爲培養之失宜。則 聖上之培養。未有失也。臣於此誠左右視而莫知所以對也。雖然無已則有一焉。不曰學乎。學也者將以明夫理也。文者理之所發也。理不明而文有體。臣未之聞也。欲明理而不以學。臣亦未之聞也。是故古之爲文者。非徒以文之艱易奇順而爲其體也。必也先以學明其理。於凡天下之理。無不有以究極其所以然。則其發之爲文章也。自然或順而或奇。艱易之體隨遇而見。如風之被於水。而其微也。疊縠堆紋。萬皺相仍。固是風之所使也。其怒也。呑山沃日。百怪層出。亦是風之所爲也。爲學而明理以爲文。或艱或易。或奇或順之各當其宜。無適不可者。何以異於是。臣竊瞷 殿下天縱聖姿。日新睿學。沉潛乎經傳之旨。貫穿乎性命之奧。旣有以明夫天下之理。而和順積中。英華發外。餘事文章。超詣古昔。艱易奇順。隨處有法。宜可以致一世於實地之學菽粟之文。而 臨御以來。其所以培養敎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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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反失先後本末之序。乃以課試考批之擧。要爲賁飾太平之資。或 親臨於後苑。或 命題於泮宮。詩賦之體格。漸尙新奇。表策之規橅。頓致華飾。對偶之工巧非常者。奬而賞之。字句之尖奇異人者。表而魁之。筮仕焉以是。登第焉以是。以至於超顯職躋崇秩。亦莫不根基於是。而平易陳腐之言。典雅磅礴之作。嗤之爲古調。黜之爲棄物。未或參廁於其間。又 命抄啓年少之文臣。極一代之選。頻召試取。 批評輝煌。賜予便蕃。其所以優異之尊寵之者。非諸臣之比。故方其抄取之際。以勢以請。曁乎製進之時。借述借筆。其徒事外飾。不務實效。已爲四方之傳笑。而無論文臣儒生。轉相慕效。力事學習。或謂之應製體。或稱以奎閣體。如草偃風。如水趨下。汲汲若狂。昏昏似醉。不復知有禮義廉恥等字。而閉門讀書。遂付之於圭竇中老學究之業。如此而安望文體之復古乎。臣愚死罪。竊以爲 殿下之志雖勤於文體之丕新。而其所謂丕新者。反不若不新之猶有古淡底意也。若是者何也。 殿下所以導之者然耳。今夫水搏而躍之。而曰水胡不下也。樹搖而爪之。而曰樹胡不生也。天下之人。其信之耶。今 殿下敎之曰其於文章體格。元無艱易之可言。以今世之體格。責文章之體格。不幾於越轅而燕軾乎。故臣愚斷以爲學以明理本也。文之體格末也。不治其本而治其末。臣未見其可也。誠願 殿下毋曰培養之已至。深思俗尙之丕變。以明理之學。導率一世。勿區區於一時之鼓動興起。必勉勉於三古之陶鑄作成。則上之所好。下必有甚。學旣明矣。文亦隨之。其體丕新。回淳返朴。將見艱易奇順各適其宜。張斯文而賁世道矣。豈不休哉。臣伏讀 聖策自子諸生止親覽焉。臣雙擎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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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讀三歎。臣旣以學之一字。爲捄弊之第一義。而正文體之術。又在乎有司之得人。蓋有司者。主文柄而考試黜陟者也。公則無私。明則不暗。苟有司之公且明也。不但不失一時之人才。亦且振得擧世之文風。此觀感之自然者也。雖以 聖策中所及者言之。歐陽一掌試圍而文體遽變。斯豈非明效大驗耶。顧今世級已降。如歐陽脩者何處得來。而雖落下千百層者。苟有慕而愧之之心。則豈至於今世㨾子乎。夫眞箇讀書攻文之士。固不在於有司。而一時文體之美惡。惟在乎以文取士者之所尙如何耳。欲變時體。舍是何求。而試看近來。不擇有司。眼旣不明。心又不公。科試之所取。率皆富勢無文者。則尙何文體之可論。是故文風日衰。士習日壞。寧不寒心。臣幸得可言之會。輒欲叩竭兩端。而尺幅已盡。時限又届。言止於此。伏惟 聖上赦其狂妄。財擇而采之。則非臣之幸。乃世道文運之幸也。臣謹對。

[文體與世道](己酉抄啓文臣課試○代人作)

 王若曰。文有一代之體。而與世道相汙隆。讀其文。可以論其世也。周道降而策士縱橫。漢業弘而西京爾雅。之文之體。孰使之然歟。二陸逈暎之詞。珠流璧合。六朝綺麗之唱。鳥過花飄。世亂則同。而文體之異何歟。長江秋注。千里一道而不能回旣倒之瀾。輕縑素練。窘于邊幅而不害爲明時之輔。抑亦文體之得失。不關世道之盛衰歟。欲革浮華而大誥是作。黜去險怪而學體丕變。牖俗之方。本不在於言語。而正趨之要。亶不外於取舍歟。俚之而有宮體俳體之譏。詭之而有時學時文之誚。是將氣格之隨人而莫之可矯歟。毋或奬進之失宜而轉而成習歟。大槩文以世降而體不得不變。唐虞而有典謨之體。商周而有訓誥之體。流而爲漢唐正宗。派而爲宋明諸家。雖其元氣厚薄。與時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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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類皆循蹈軌範。羽翼經傳。以鳴一代之盛。而不失典雅之體矣。我朝文明。鴻匠接武。恥讀非聖之書。羞道非法之言。窮則攻傳後之業。達則治需世之文。黼黻皇猷。賁飾至象。一見其書。可知爲治世之音也。近來文風漸變。其所謂操觚之士。不本乎詩書六藝之文。埋頭用心。反在於稗家小品之書。發而爲詩文。騈儷之作也。筆未落紙。氣已索然。譬如昏睡之人。時作譫囈。自以爲極其巧透其妙。而不成葫蘆之畫。殆同迷藏之戱。用之鄕黨而反不如學究陳言。用之朝廷而無以行大小詞命。求之前代。無此體段。考之我東。無此品格。是果孰從以傳法之也。予爲是悶。每對筵臣。未嘗不以變文體之說。反復申戒。不翅殷勤。而聽我藐藐。成效漠然。如欲一洗啁啾之陋。咸歸醇正之域。蘊之爲經術。著之爲文章。庸成一代之體。俾新八方之觀。則其道何由。子大夫其自是策。擺近臼挽古轍。使予莫爲空言。(己酉抄啓文臣課試。代人作 三中。)

臣對。臣竊嘗以爲理無古今之異。則文亦無古今之異。特世所尙之之異耳。是故其世之所尙也典雅。則其文之可傳者典雅而已。曷嘗見他體乎。其世之所尙也麗靡。則其文之可見者麗靡而已。何曾有別格乎。以至於詭怪也鄙俚也。莫不隨其世之所用而顯焉。而外此者皆在擯棄之科。後之人只從其一時之所尙而稱之。何從而知其世。亦有非其所尙之文也。嗟乎飮食衣服。皆所以便於口體也。而時體之所尙。隨世而不同。稼穡工商。皆所以資其產業也。而俗習之所務。因地而各殊。今若設汙尊土鉶於燕飮之際。服羔裘豹飾於會朝之時。則人必怪之以爲罪矣。爲廬井場圃於鄕里之間。行九式百族於廛舍之中。則世必駭之以爲笑矣。何者。其制則非不美矣。而特異於一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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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用故也。至於文體。奚獨不然。有人於此。不欲顯其身。不求聞於世。獨行而自信。羣非而不顧。則上之爲殷盤周鼓之體可也。次之爲秦碑漢祠之格亦可也。不然而欲蜚鳴乎一時。黼黻乎當代。則必也屈首隨衆。刻意徇俗。凡所以劌心鉥目。弊精竭力者。盻盻然惟恐不入於時人之眼。此其勢不得不然。而文體之與世高下。職此之由也。今也取其人則齗齗然用今之體。而論其文則嘐嘐然曰古之體者。是猶鞭之而責其不能規步矩趨。束之而怒其不能手舞足蹈也。烏可乎哉。嗚呼。文體之隨時而變。原其所由然。則一言以蔽之。曰好奇也。蓋凡天下之俗尙。局局而新。無一定之規模者無他。以前日之所尙。爲平常無奇。而飜案出來。要以新一世之耳目。賁一代之文物也。若夫文章也者。尤其精華英彩之發見於紙上。而永以垂示天下後世於無竆者。則又安肯循蹈已陳之迹。修習見成之體。不思所以粧點太平。聳動觀聽也哉。是以愈奇而愈以爲不奇。奇之甚者。號爲翹楚。衆皆稱之爲出人之才。世亦推以爲可用之彥。合於時體者。沾沾然自喜。不合於時體者。踽踽然自失。文體之日變。烏足怪乎。今夫朝而日夜而月。花而實飛而走。山之土石。水之潮汐。使世人驟而見之。必將甚奇異。大驚歎不已。而惟其以爲常也。故必求其所嘗稀聞而罕見者。以爲奇而尙之。此亦人情俗態之所不能免者也。然則六經之文。譬則日月之類也。後世之文。譬則奇怪之物也。人亦孰不知六經之可師。俗文之可賤。而畢竟所取舍。乃有相反焉者。其故何也。不過曰好奇而已。而好奇之驗。至於如此者。亦由於以此文開進取之路耳。昔韓退之文。起八代之衰。豈不誠上窺姚姒。下逮莊騷。而爲塲屋之文。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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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於一夫之目。則不得不曲循時體。至於顔忸怩而心不寧者數月。而無柰時人之見小慚以爲小好。大慚以爲大好。則以原道淮碑之大手筆。尙且包羞忍慚。以圖有司之以爲大好。而况才不如退之。學不如退之。而文體之變。又下於唐時者乎。夫移風易俗。固在乎在上者所好之如何。而至於文體則尤有甚焉。苟能反其本而審挽回古昔之道。不至於使人姑舍其所學。則古之文體。今亦具在方冊。豈無篤信允蹈之士乎。此所謂理無古今之異。而文亦無古今之異者也。臣常抱此耿耿。今奉 大策。諄諄然以文風之日變爲憂。思有以反之。甚盛擧也。臣雖不文。敢不以平昔之所蘊。爲 殿下一陳之乎。(以下逸)

[中庸](庚戌十二月泮儒應製)

 王若曰。中庸子思之書也。千聖相傳之心法。全體大用備矣。其精微蘊奧。可得而聞歟。天命之性。開卷第一義。而人物之五常同異。爲大疑案何歟。戒愼恐懼。爲學大頭腦。而動靜之通貫與否。作一爭端何歟。性也道也敎也卽三綱。而第二節獨言道字。喜也怒也哀也樂也愛也惡也欲也卽七情。而第四節只擧四者何歟。未發則性。已發則情。統之者心。中者大本。和者達道。發之者氣。而經文不言心不論氣何歟。致中致和。工夫也。位焉育焉。功效也。自家之一身一心。何與於天地萬物。而其幾微相關之妙。乃如是歟。舜言執中而不言庸。孔稱中庸而不言和。子思立言。與舜孔若有不同何歟。雖稱君子而猶有待於時中。則君子中庸。最難者時字歟。雖非中庸。而亦自以爲中庸。則小人中庸。不必補反字歟。曰中曰庸。則似當一例推演於經文。而中之義則章章發揮。條條訓解。庸之義則庸德庸言之外。無所槪見何歟。曰大本曰達道。則亦宜兩條剖析。而達道則每節必擧。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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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獨於立天下之大本。再言之何歟。中庸自是恰好底道理。則似無所擇。而謂之擇乎者何歟。中體本無一定之方向。則非可倚着。而謂之依乎者何歟。知愚屬知。賢不肖屬行。而道之不行。爲知愚之引起。道之不明。爲賢不肖之引起。何故知仁勇可能。中庸不可能。而大舜之知。在於用中。顔淵之仁。在於擇中。何說歟。費隱是理。而鳶魚飛躍是氣。則以氣喩理者。得無齟齬。鬼神是氣。而德之爲言是理。則爲德之爲字。能不囫圇歟。一貫卽是忠恕。則違道不遠。却從學者事言之何義。五倫初非高遠。則登高自卑。惟以夫婦兄弟言之何歟。曾氏大學。與相表裏。而誠身誠意之不同。其果不足疑歟。九經一章。載在家語。而文體繁簡之不類。此亦不必拘歟。自誠明之性。與天命之性。同歟異歟。自明誠之敎。與修道之敎。一歟二歟。天道人道。何爲錯綜言之。無息不息。何必互換說去歟。博厚高明。並言天地。而末獨言惟天之命何歟。三千三百。極於至小。而首先稱優優大哉何歟。尊德性道問學。踐履乃在窮格之先。極高明道中庸。篇名却入條目之列。皆可論其旨歟。祖述憲章。夫子之道統也。上律下襲。夫子之德行也。子思之明祖德。卽所以明聖道歟。小德大德。是甚名目。至誠至聖。有甚分別歟。一篇之中。兩稱仲尼。果何意義。引詩之際。錯言云曰。亦何斷例歟。或作六大節。或作四大節。讀法與章句。當何適從。自裏說出外。自外說入裏。末章與首章。孰爲最密歟。不顯二字。作幽深之解。則詩經所言之意。不須苟同。無聲無臭。形斯道之妙。則周子無極之說。實由此句歟。大抵中庸之爲書也。廣大淵微。經緯乎天地。槖籥乎造化。而性道敎三字。爲三十三章之分段。誠之一字。又爲三字之樞紐。其放彌退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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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指精蘊。亭亭當當。瞭如指掌。實聖門之單傳密符。儒家之正法眼藏也。學者入道之方。舍是書何以哉。不幸聖人云遠。吾道將墜。一部眞詮。無人表章久矣。及夫兩程夫子出。而實始尊信此篇。以排佛老亂眞之說。則子思子立言垂後之意。庶可復明於千載之下。而至朱子。沉潛反復。究極精微。旣爲章句。又爲或問。他與張欽夫諸人論中和動靜之往復文字。詳而且核。殆無遺義。讀者口講心惟。可以領會。反躬體驗。可以力行。苟欲趨中正之道。不患無下手之處。柰之何世級漸降。人心偏陂。學術不明。氣質難化。索隱行怪者有之。同流合汙者有之。或爲子莫之執中。或爲胡廣之中庸。視先聖大本達道。不啻若郢書之燕說。如有君子者在。其憂道之心。爲當如何。然異端固不足道。而吾儒之從事斯學者。誦孔思之言。而反孔思之訓。天人性命之原。雖說得。天花亂墜。夷考其所爲。與夫卷中義理。無幾相合者。滔滔皆是。事物未來之時。不知存養之爲何物。隱微幽獨之地。不知省察之爲何事。靜而昏昧。有頑石不劈之狀。動而放縱。有悍馬不覊之勢。天理日消。人慾日滋。而大本不立。達道不行。甚至於小人而無忌憚之境。其將使子思憂深慮遠。繼往開來之功。但爲紙上之空言而止耶。今欲痛祛舊習。實心看讀。字句訓詁。無徒信乎口耳。文詞義理。必思體于身心。克盡屋漏之工。深得精一之要。終底於擇善固執修德凝道。而用不負前聖後聖喫緊爲人之傳心傳法。則其道何由。咨子諸生悉陳無隱。俾庸折中。(庚戌十二月十五日泮儒應製。次上。)

臣對。嗚呼中庸之書。無人不讀而習之。而中庸之道。無人能知而行之。譬之如日月焉。終身仰之而不知其所以爲明。如五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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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終身食之。而不知其所以爲味。嗚呼。此其所以爲中庸之道。而無惑乎中庸之道之不明乎世也。雖然苟能一日用力喫緊而篤行。則夫所謂中也庸也。亦不外乎吾人日用常行性分內事。又如日月之明。奴隷亦知。五糓之味。童孺皆甘。初何嘗有高遠茫昧。難知難行底別件物事也哉。嗚呼。聖遠言湮。經殘敎弛。固朱子之所嘗浩歎。而朱子之後。又不知歷幾箇絳縣甲子。則使朱子復見今日。其憂歎而必欲明之也。當倍蓰於當日矣。惟我 先大王爲是之懼。嘗於臨軒策士之日。特以中庸爲第一義。惓惓乎有意於闡微辭而明奧旨。臣嘗欽仰 大聖人憂世衛道之心。而亦惟我 殿下又嘗於甲辰五月。條問中庸講義。凡於義理之微妙。字句之訓釋。靡不毫分縷析。必欲折衷發揮。無復餘蘊。雖其仰對之辭。莫能闡揚其萬一。而孰不仰前後聖之一揆於心法之傳授耶。今年卽孔朱舊庚。而 聖子之誕降。又適丁焉。則此正吾道復明之一大機會。而 殿下之以中庸一書。復爲策士之目者。殆若不偶矣。臣竊不勝有感于中。其敢默無一言。以孤我 聖上至意乎。臣伏讀 聖策自中庸止此句歟。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繼往聖之功也。臣竊伏惟念中庸之書。子思子所以傳其道者也。蓋無過不及之謂中。而有不偏不倚之妙。平常不易之謂庸。而無怪異奇特底事。中爲天下之正道則斯乃恰好道理也。庸爲天下之定理則是卽當行實地也。不言中則無以見此道之無所偏倚也。不言庸則無以見斯學之貴在平常也。此所以著傳道之書。而必曰中庸者也。是以遠接堯舜相傳之統。而得精一之心法。近質父師平日之言。而闡性命之大原。全體旣備於綱維之提挈。大用又具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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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傳之演繹。憂之深言之切。而吾道之精微盡在於是。慮之遠說之詳。而聖學之蘊奧無出於斯。體用兼該而有光明純粹之美。知行並擧而無偏倚駁雜之弊。大經大法之標揭。而千聖之要訣。不至於愈久而愈失。三十三章之分排。而後世之學者。皆得以有考而有據。微辭奧義。固非末學之所可融會。而行遠升高。自有次序之不可紊焉。則此朱子所謂憂道學而作者也。雖然徒知中庸之爲聖人心法。而不知其精微蘊奧之逐一剖析。則亦不過書自書我自我而已。烏乎可也。如欲明中庸之道而行之。盍於正心上慥慥爾。臣請因 聖問而條陳之。天命之性。人與物初何異哉。只緣人通而物塞。故人得五常之全。而物或有一點明處。此所以不同也。至於戒愼恐懼。在乎不睹不聞。則此所謂未發之時存養工夫。而存養是靜工夫。省察是動工夫。旣有朱子定論。則何必疑乎。性道敎。乃中庸之三綱。而第二節之獨言道字者。豈非以道字上可以包率性之性字。下可以該脩道之敎字耶。喜怒哀樂愛惡欲。乃人之七情。而第四節之只擧四者。豈非以七情言之。則七者缺一不可。而以未發已發言之。則四者可以包得那三者耶。心統性情而不言心者。旣論未發已發之性情。則統性情者自可以見。况此節只言未發已發。初未嘗有性情字。則所謂性也情也心也。皆可以理會也。氣發中和而不論氣者。吾之心正而天地之心正。吾之氣順而天地之氣順。則雖不言氣而自可見矣。况朱子特書氣字於位育之下。則豈不明乎。自戒懼而約之以極其中。自謹獨而精之以極其和。則此所謂工夫也。天地安其所。萬物遂其生。此所謂功效也。靜存動察。體立用行。而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則其相感交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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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妙。蓋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此乃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則烏可謂之無與乎。舜言執中。未嘗言庸。而子思則曰中庸。孔稱中庸。初不言和。而子思則曰中和。誠若有不同者。而中庸乃夫子之言。而實述執中之義。中和是中庸之德。而本推夫子之言。况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則前後聖之言。可謂如合符節矣。朱子曰君子只是說箇好人。則雖稱君子。而猶必待於時中而後。乃可謂中庸也。孔子聖之時者。則時字豈可易言乎。鄭本以小人之中庸。爲小人之自以爲中庸。而呂氏諸儒皆從之。程朱則從王肅本而補反字。鄭說雖云發明小人之情狀。曲盡其妙。而文勢語脉。終有如或問所論。則恐只當從之也。旣曰中庸。則推演庸字。似不當異同於中字。而反不免於懸殊。蓋庸只是這中底道理。非於中之外復有所謂庸者。則何必對待而立言乎。大本達道。亦宜兩條剖析。而詳略亦有不同。此是就道之用處極言之。而其體則固未嘗不在也。擇乎中庸者。謂辨別衆理。以求所謂中庸。乃大舜好問用中之事。則此正是擇而處恰好底地位也。豈謂旣能中庸而復擇之乎。依乎中庸者。謂不離乎中庸之道也。依字正所以善形容隨時處中之義。非如偏倚之倚字。則此乃聖人之事也。豈謂有一定之中體而往依之乎。知者知之過。旣以道爲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是則道之不行。由於知與愚也。賢者行之過。旣以道爲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是則道之不明。由於賢不肖也。知行之互相引起。有如是夫。舜之知。在於用中。顔之仁。在於擇中。則烏在其知仁勇可能。而中庸不可能也。蓋三者之可能。借言資之近而力能勉者。以形其中庸之難。非謂聖人之仁知也。鳶飛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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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雖曰氣使之。然而所以飛所以躍。果何物也。朱子曰氣載得許多理出來。陳新安氏亦曰鳶飛魚躍。天機自動。見此理之著於上著於下。此正所以喩費隱之理也。鬼神二氣之良能。而朱子以鬼神之德。爲實然之理。又以性情功効。釋爲德二字。然則猶言鬼神之性情功効也。文義固自明白也。忠恕乃徹上徹下之語。而曰不遠曰勿施。則是學者事。而非聖人一貫之忠恕也。論自邇自卑之道。而引常棣之詩者。正所以言其雖高遠。實自此卑近始也。此所謂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者也。豈以五倫爲高遠乎。中庸所謂誠身。卽大學誠意之功。而黃勉齋云中庸誠身章。當一部大學。則此所謂相爲表裏也。未有意不誠而謂之誠身者也。亦未有身不誠而謂之誠意者也。有何疑於不同乎。九經章。與家語所載。繁簡不類。蓋子思有所刪有所補也。何必拘於此乎。自誠明之性。如孟子所謂堯舜性之之性。自明誠之敎。如朱子所謂由敎而入之敎。此與首章性字敎字。自是不同。何必疑乎。天道人道之錯綜。蓋因夫子之言而互相發明也。無息不息之換說。恐無分別於其間也。博厚高明之並言。則末雖單言維天之命。乃以天包地也。三千三百之至小。則上雖盛稱優優大哉。乃以小成大也。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乎道體之細。此是先言大綱工夫。後及細密工夫也。非大學之次序也。中庸乃是一篇之目。而却與極高明對擧爲條者。豈非擇而行之。莫先於致知。故特以道中庸。承之於盡精微之下。而示其深意耶。祖述憲章。上律下襲。極言仲尼之道統德行者。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所以明之於此書之末也。小德猶言小節。一本之散於萬殊者也。大德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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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萬殊之原於一本者也。至誠之道。非至聖不能知。至聖之德。非至誠不能爲。此所以各就其事而言也。豈可分而二之耶。第二章以下十章。皆述夫子之言。而獨於第二章與第三十章。特揭仲尼二字。仲尼曰者。謂其所言者中庸而表之於始也。仲尼祖述者。謂其所行者中庸而明之於終也。引詩而或言詩云或言詩曰者。恐無斷例之可言。而竊意曰字形方而意亦方。云字形圓而意亦圓。雜引之際。或有意味耶。不然豈聖經一字一句之無意乎。讀法則作六大節。章句則作四大節。而饒氏則主讀法。王氏則主章句。要之讀法與章句。皆朱子之言也。特有詳略。而大意則同謂之並行而不悖。未爲不可也。首章自天命之性。說到位育處。是自裏說出外也。末章却自外面一節。收斂入一節。直約到裏面無聲無臭處。是自外說入裏也。而朱子又云首章與末章。實相表裏。則此所謂始言一理。末復合爲一理者也。豈有疎密之可言乎。不顯二字。借引以爲幽深玄遠之意。則正如大學所引緝煕敬止之類也。古經固多斷章取義。何必苟同。首章未發之中。卽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也。末又約而歸之於無聲無臭之天。卽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也。臣未敢知周子之說必由於此句。而其符合之妙。眞有不自覺其手舞足蹈者矣。臣伏讀 聖策自大抵止其道何由。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開來學之盛也。蓋嘗論之。中庸之爲書也。乃孔門傳授心法。而廣大淵微。直與天地造化。同其功用。性道敎三字。爲一篇之體要。而誠之一字。又爲三字之樞紐。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開示蘊奧。剖析關鍵之位置次序。井井秩秩。如指諸掌。斯乃吾儒門中正法眼藏。而不幸孟氏之後。異端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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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近理而大亂眞久矣。曁乎兩程子出。而續千載不傳之緖。排佛老詖淫之流。此篇之尊信表章。蓋莫非其功。而紫陽夫子又從而沉潛反復。會衆說而折其衷。旣爲章句。又有輯略或問之書。講論師友往復文字。論中和之義。討動靜之說。謹嚴詳備。曲暢旁通。後之學者。苟能講而求之。體而行之。則爲聖爲賢。豈患不能。而獨柰何世級漸降。學術不明。或索隱行怪。或同流合汙。擧一世盡入於膠漆盆中。子莫之執中。胡廣之中庸。滔滔皆是。其視大本達道之訓。殆若越轅燕軾。則此書之表章闡明。將無其期。而世道之憂。庸有旣乎。彼異端固不足道。而卽自謂從事學問者。誦孔思之言則口角瀾翻。而驗孔思之訓則不啻相反。曾不知存養之爲何事。省察之爲何物。頑石於靜時。悍馬於動處。甚至於天理消盡。人慾恣橫。反中庸而無忌憚。則一部遺書。不過爲紙上空言而已。豈不大可寒心哉。宜 殿下惕然憂之。至有詢蕘之擧也。嗚呼。今我 殿下聦明睿智。度越百王。聖學工夫。直接洙泗。其於此書之旨。支分節解。無復遺義。則臣何敢更贊一辭。而第伏念心之一字。自是堯舜以來相傳之要訣。而王者之尤所致意者也。蓋其危殆而不安者。易至於愈危。微妙而難見者。易入於愈微。不有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則天理之公。曷以勝人欲之私。而動靜云爲。亦安能無過不及之差哉。是故大學平治之功。必資於正心。中庸位育之妙。必自於治心。誠以人君一心。乃萬化之原而四方之則也。今 殿下居君師之位。秉導率之機。而世之學者。曾不痛去舊習。實下眞工。其所謂讀書者。只欲尋摘字句。以爲决科之計。而至於屋漏之工擇善之要。夢未嘗及。是果何爲而然哉。臣愚死罪。竊以爲 殿下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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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工。或不無萬分一未盡於涵養省察之際。而其所以論辨者。不出乎字句異同之拈得。其所以敎導者。不越乎科文體格之高下耶。臣謹按朱子前後奏箚封事。動輒累千百言。而必以人主一心爲天下之大本。惓惓乎精一執中之工。中和位育之功。其言未必有益而猶不能止者。誠以非此則無可以陳於前也。臣之所言。亦不過掇拾陳談。非有發前人所未發。而縷縷於盈尺之紙者。誠有所受之也。今 殿下苟能奮發 聖志。必以堯舜之所以治心。孔思之所以傳心。自期自勵。毋徒事章句訓詁之間同異得失之辨。則彼天下之有志者。將皆體貼身心。喫緊下手。深得乎天人性命之原。而咸造於修德凝道之域矣。故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又曰草尙之風必偃。聖人豈欺我哉。誠願我 殿下毋患中庸之義猶有所未敷。而惟患正心之工或有所未至。存養於未發。省察於已發。雖處幽獨得肆之地。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天地位育之功。可以拭目而待。初非有待於外。而其效驗之神速。將愈於桴鼓影響矣。豈不盛哉。豈不休哉。臣伏讀 聖策自咨子諸生止俾庸折中。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不憚問之德也。臣旣以正心二字。粗效獻芹之愚誠。而其次又在乎闢異端。蓋異端之害吾道。譬如嘉禾之稂莠。苟不明示好惡。深斥而痛絶之。則世之人駸駸然不自覺其入於中。馴致滔天而燎原矣。中庸之道雖欲明得乎。夫陰陽之互相消長。邪正之迭爲盛衰。亦理勢之所必然。欲明吾道而先闢異端。不易之格言也。故臣愚竊以爲欲明中庸之道而行之。先正人主之一心。更絶異端之苗脉然後。庶可期實效矣。此所謂天下大本。不在於他。闢之而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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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入道者也。伏願 殿下勿以人微而廢其言。勿以言腐而棄其意焉。則非臣之幸。乃世道之幸也。臣無任戰灼屛營之至。臣謹對。

[大學](辛亥八月到記科)

 王若曰。大學一書。爲學之指南。而君天下之憲章也。其規模之大。節目之詳。可以歷論於今不盡釋之餘歟。明德之心統性情。爲訓不的。單指則果何境界。新民之改親爲新。歧議紛然。仍舊則有甚牴牾歟。止於至善之包得兩綱。其義可明。定靜安慮之俱着知邊。其說何據。八條工夫。先而又先。而致知格物。獨爲變例。經末結句。應上物事。而厚薄薄厚。別出剩語者何歟。顧諟明命。得無近於佛氏之以心觀心。大畏民志。能不涉於覇者之以力服人歟。傳二章所以釋新民。而章內五新。皆屬自新者何義。傳三章所以釋至善。而明德新民。幷擧互言者何說歟。格致補傳意取程子。而或以知止聽訟。爲格致之錯簡。則平生精力。猶有所未盡歟。誠正承接。竊附己意。而或以心意一物。爲不聯之斷例。則作者微旨。豈未免遺照歟。好惡之初起處情也。則此不曰誠情。而曰誠意者何歟。愼獨之在中庸幾也。則此不曰愼幾。而曰愼獨者何歟。如見肺肝。人見之謂耶。自見之謂耶。誠中形外。善誠之云耶。惡誠之云耶。心有所心不在。均之爲病。則正心作何持養。心與接物與接。分爲正修。則齊家仍不槪見歟。孝弟慈三者。治國之綱領。而康誥一節。但釋慈義。絜矩二字。平天下之樞紐。而好惡兩端。只擧惡邊。果皆有意歟。禮樂兵刑。無非王政。則何獨惓惓於理財。修己治人。自吾分內。則何爲齗齗於得失歟。格致之夢覺關。誠意之人鬼關。何所取喩。治國之爲治人。平天下之爲愛人。何所分屬歟。捍御外物之解。創自何人。因發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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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註。引下何傳歟。章句之一於善。何故追改。經傳之屬孔曾。何以見訾歟。大抵原於一人之心。該夫萬事之理。其本存乎身。其則在乎家。其功用極於天下者。大學所以爲全體大用之書。而聖人立之以爲敎。人君資之以爲治。士子業之以爲學。此實六經之捴要。萬世之大典。二帝三王以來傳心經世之遺法也。柰之何世級漸降。斯道不明。治謨歸於刑名。學術襲乎口耳。西山瓊山衍義補輯等諸書。往往以爲迂濶。不切事務。而經筵之所發難。講師之所傳授。不越乎名義字句之分析。其甚焉者。力排程朱。別立門戶。以誠意謂首工。以修身爲本領。異塗殊轍。稍稍入於陸王之餘論。其爲世敎之榛蕪。正學之蔀蔽。顧如何哉。惟予自在春邸。潛心是篇。晝漏晨鍾。窮深硏幾者。蓋亦有年矣。常謂欲尊經者。當先知尊朱。而尊朱之要。又在於無疑而有疑。有疑而無疑。不但如張宣公之留着胡文定然後。倘庶幾乎眞箇尊朱。凡今對予之策者。皆朱門瓚享譜承之士也。其於經一傳十之章句或問。必讀之熟而體之素。願勿秘予。悉以所存牖予。予將親覽焉。(辛亥八月十一日到記科三下。直赴殿試。)

臣對。臣竊嘗以爲欲明大學。先治小學。何者。天下之事。必由小以成大。天下之言。必自小以及大。故聖人之學。所貴者行自邇而登自卑。所戒者遺其小而務其大。蓋莫不循序而漸進。未嘗有躐等而驟語。此吾儒門中不易之正法也。是故朱子曰小學是做人底㨾子。大學只點化出些光采。或有旣失小學。請看大學之語。則答以須從小學始。只消旬月工夫。蓋有小學之坯樸然後。方可有大學之間架。今若不先其㨾子。而先要點化光采。則不幾於繪事之不後素乎。嗚呼。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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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數之文。特其履小節之事。則比之於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其大小高下。固自逈截不侔。而若論其次第節目。則蓋有秩然。不可以毫髮亂者。今觀小學六篇之目。若與大學之三綱八條經一傳十。判爲二書。不可強合。而沉潛反復以究之。則其理無不相符。明者明此而已。新者新此而已。止者止此而已。自格致至於平天下。皆所以窮此而推此而已。然則立敎明倫敬身。卽小學之三綱領也。稽古嘉言善行。乃小學之傳幾章也。迹其所以立言。可見紫陽妙契疾書。繼往聖開來學之至意。而程子所謂先傳以小者近者。後敎以大者遠者。豈非指此而言耶。噫。先儒論大學之源流者多矣。或以堯典爲宗祖。或以近思錄爲階梯。皆有鑿鑿相合之妙。而臣則曰猶未若小學之爲根基。尤切於後學也。後世之治大學者。其於名目次序。非不說得爛熟。寶花亂墜。而卒無有眞箇修己治人之實效者。豈有他哉。直由乎小學之道不明也。苟能明乎小學。其於大學。特次第事耳。今我 主上殿下居聖人之位。懋聖人之學。其於小學大學之次第條理。蓋已有心得躬踐之要。而慨然憂斯道之不明。 大庭發策。特以大學爲 淸問之第一義。甚盛擧也。臣雖湔劣。請得以平日所學。對揚 休命之萬一。臣伏讀 聖策自大學一書止見訾歟。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典學之聖念也。臣竊伏惟念孔氏遺書曰有大學。蓋經一章。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傳十章。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綱領焉有三。而首揭於經。條目焉有八。而分釋於傳。間架井井。敎人塡補將去。等級歷歷。使人喫緊出來。爲初學入德之門。而不迷其方向。作千載治民之範。而不失於擧措。則若是乎大學一書之不可不明於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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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指南於爲學而無浩汗雜亂之患。憲章於君國而有平治煕皥之美。聖學以是爲準的。而尤切於他書。治謨以斯爲模楷。而備載於一編。其爲書也易知可行。而足以極高明之域。其爲言也纖悉備具。而可以致悠久之業。不啻若昏衢之日月。而孔孟顔曾之所以作聖者。皆在於是矣。殆同乎四方之表準。而堯舜禹湯之所以爲治者。不越乎玆矣。始以窮格之工。詔萬世之學者。終以平治之術。啓百代之煕運。則其模法功效之及於後也。有如此矣。雖然徒知大學之爲爲學爲治之本。而不知大學之本又有在焉。則如之何其可也。如欲明大學之本而先用工焉。必也小學乎。臣請演 聖問而陳之。朱子於傳之首。雖曰今不盡釋。而於序又曰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內有以盡其節目之詳。則此所謂兩行說下。無復餘蘊。其所以盡釋者。正在於此矣。學者但因朱子所已釋者而潛心默究。則其所謂不盡釋者。自不待於歷論而可以得之矣。心統性情。固是精密之論。而明德人所禀於天者也。必欲單指。其惟性乎。改親爲新。雖有紛歧之議。而仍舊則牴牾於傳釋矣。此章句所以斷然從之歟。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則雖曰三綱而實包之矣。若別以至善爲三綱之一。則泛然無着落。而無以示夫明德新民之皆當到極好處也。况傳三章所釋。皆所以發明明德新民之止於至善。則其義豈不明乎。定靜安慮。皆從知止出來。則俱着知邊者。有由然矣。蓋太學之最初工夫。在於物格知至。而其於本末終始。知所先後然後。能得其所止。則先就知邊說者。乃立言之體也。八條皆以次第言之。故逆推工夫。每下先字。而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故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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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必曰致知在格物也。又與章首三在字語勢相應。則變例而特下在字者。豈無所以乎。經之結語。正所以應上本末之句。而上一句旣以身爲天下國家之本。而敎以脩身之要。下一句又以家爲國天下之本。而敎以齊家之要。而於家與國天下。必分厚薄而言之者。蓋欲篤恩義於家。而國天下視家爲薄。則雖無上文之接應。是亦本末之意。恐非剩語也。顧者常目在之之謂。則顧諟明命。言其提撕省察也。非謂以明命顧明命也。畏者必也無訟之致。則大畏民志。言其畏服感化也。非謂使斯民畏我威也。臣不敢以爲近似於佛氏之說伯者之術也。釋新民而皆言自新者。自新爲新民之本。而新民之意。自見於其中矣。釋至善而幷擧互言者。至善包明新之綱。而至善之道。無出於是外矣。五章之補。所以明格致之義。而或以知止聽訟當之。然而朱子所以正舊本之誤而取程子之意者。正如分金秤上稱出來。明白的當。毫髮不差。今觀章句及或問所論。則鑿鑿中窾。無復遺恨。豈若諸儒之各以己意牽強傅會。務欲勝人而已者哉。臣以爲平生精力盡在此書云者。正在於是矣。誠正承接。至於竊附己意。而或以心意一物言之。然而先儒已有定論矣。蓋傳釋八事。每章皆連兩事而言。獨六章單擧誠意。若無承接。此乃上因知至。而知行是二事。故所以不連致知說也。下起正心。而誠意不特爲正心之要。自脩身至平天下。皆以此爲要。愼獨又爲誠意之要旨。若只連正心說。則其意促狹。無以見其功用之廣大。此所以爲一篇之緊要。而意者心之所發。誠意之後。又有正心工夫。此所謂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則豈可謂一物而不聯乎。蓋此書之要切處。只在乎誠正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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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而意欲實而心本虛。意未誠則固不能存是心。意雖誠而又不可不正其心。故或謂意誠則心正。朱子曰不然。這幾句連了又斷。斷了又連。雖若不相連綴。中間又自相貫。譬如一竿竹雖只是一竿。然其間又有許多節。此所以於誠意章下。必言承上章。於正心脩身章下。又言承上章者也。若只一物不聯。則經文何以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又何以曰意誠而后心正也。臣以爲誠正承接。尤無遺照之歎也。情雖好惡之發處。而不若指心之所發。故必曰誠意。幾雖中庸之所戒。而不若擧不睹不聞。故亦曰愼獨。聖經中隻字片言。豈無深意而苟然而已乎。朱子曰情是發出恁地。意是主張要恁地。情如舟車。意如人使那舟車。性發爲情。當加明之之功。心發爲意。不可不加誠之之功。又曰幾者動之微。是欲動不動之間。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故必謹之於此。以審其幾。然則必曰誠意愼獨。可以默識矣。如見肺肝。上文明言人之視己。誠中形外。先儒蓋言兼說善惡。恐不必疑也。或曰心有所。或曰心不在。能免是病。而使此心常存者。其惟一敬字以直之乎。或稱心與接。或稱身與接。蓋忿懥等四者。是心與物接時事。親愛等五者。是身與物接時事。斯皆偏之爲害。而心不正身不脩。乃家之所以不齊。則雖不言齊家二字。而已在於正脩中矣。况子之惡苗之碩。皆就家而言。則烏可謂不槪見乎。孝弟慈三者。治國之不可闕一者也。而但釋慈義者。推廣之道。最在於慈也。絜矩二字。當兼好惡言之。而只擧惡邊者。絜矩之道。尤在於所惡也。噫。孝弟或有失其天者。而獨母之保赤子。罕有失者。故特卽人所易曉者。欲其因慈之良知良能而知孝弟之良知良能。皆不假於強爲。只在識其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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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見處而推去耳。然則引康誥而獨言慈者。未嘗不兼孝弟而言也。公其好惡。是能絜矩。而好惡與人異者。是不能絜矩。則豈不兼而言之。而以上下四方形容之。則只言其所惡。而好亦可以推知矣。且如中庸所謂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亦是此意。而中庸言其所好。大學言其所惡。二書之互爲表裏。而聖訓之無不相應。於此亦可見矣。捨禮樂兵刑而惓惓於理財者。王政之要。最關於財用也。言脩己治人而齗齗於得失者。戒訓之辭。不可不如是也。噫。朱子於傳十章。始言財處。曰爲國絜矩之大者。又在於財用。所以後面。只管說財。又曰初言得衆失衆。再言善則得不善則失。終之以忠信得驕泰失。分明是就心上說出得失之由以决之。然則禮樂兵刑。何嘗在於理財之外。而得失之由。何嘗非脩己治人底分內事耶。格致乃最初下工處。則此所以喩於夢覺也。誠意是學力分歧時。則此所以譬於人鬼也。蓋關是行過分界處。昏則夢明則覺。乃格致之關。善則人惡則鬼。乃誠意之關。是故朱子曰致知誠意。是學者兩箇過接關子。透得致知之關則覺。不然則夢。透得誠意之關則善。不然則惡。過得此二關。上面工夫一節。易如一節。又曰知至意誠。是凡聖界分。未過此關。雖有小善。猶是黑中之白。已過此關。雖有小過。亦是白中之黑。斯豈非善喩乎。治國不過治人之事。而至於平天下則其地愈大。其任愈重。故必以愛人言之。愛與治氣象。自不侔矣。捍御外物之解。誤認格物之義者也。不必多辨。而因發遂明之註。引起誠意之傳也。只觀章句之釋誠意曰實其心之所發。釋自欺曰心之所發有未實。則可以見因其所發之爲誠意張本也。抑臣於此竊不勝慨歎。夫格物。是學問中何等大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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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彼孔周翰之論。固不可不辨矣。以溫公之大儒。猶創爲扞格之說。則不有朱子之明辨。豈不誤後學而禍天下乎。讀書不可不明理。於此尤可以驗矣。一於善之改以必自慊。正與無自欺對言也。此是朱子絶筆所更定。而先儒曰一於善之云。固亦有味。語意欠渾成的當。不若只以傳語釋經語。痛快該備。跌撲不破也。况語錄有云自慊正與自欺相對。誠意章只在兩箇自字上用功。觀朱子此語。則可見追改之有意矣。屬孔曾而訾之者。眞所謂妄論也。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則述孔子之言者。蓋曾子也。朱子曰作爲傳義。以發其意。而其所作爲。必非自筆。則記曾子之意者。非門人而誰乎。蓋蓋字疑辭。愼重之意。則字决辭。必然之意。曾子述孔子之言。則以疑辭書之。門人記曾子之意。則以决辭書之。此其下字之煞有審量。而非懸空揣摸也。烏可以議到乎。外此而章句之追改。可見晩年之益精。程朱之見訾。皆由己見之自是。似此之類。不一而足。又何足疑乎。臣伏讀 聖策自大抵止眞箇尊朱。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導學之至意也。蓋嘗論之。人之一心。虛靈不昧。具衆理而應萬事。故本之則脩乎身。則之則齊乎家。其功用之廣大。極於天下。此乃大學之始終。而一篇之中全體大用。燦然備具。聖人之爲敎者此也。人君之爲治者此也。士子之爲學者此也。作捴要於六經。建大典於萬世。二帝三王傳心經世之遺法。盡在於是。苟非孔子之誦而傳之。以詔後世。曾子之作爲傳義。以發其意。程朱之尊信表章。采輯註解。則後之人。何以知古者大學敎人之法。如此其廣且詳。而爲學之次第節目。如此其不可亂不可闕耶。語其始則雖曰初學入德之門。而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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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則脩己治人之方。化民成俗之意。不外於一篇之中。於以爲學而臻作聖之域。於以爲治而致太平之盛。則大學之爲書。顧不重且大歟。是宜拳拳服膺。勉勉致力。以無負聖人牖來學之意。而獨柰何世降俗末。敎弛道塞。治謨則盡歸於刑名。學術則徒襲乎口耳。非不知綱領之有三而鮮克體行。非不說條目之有八而罔或實踐。西山之衍義。瓊山之補輯。如彼其發揮敷演。嘉惠後人。而往往或以爲迂闊不切。則尙何望於闡明經義。致極功效。以至於窮此理體此理推此理。意誠而推盪得査滓伶俐。心正而淘淸了波浪動盪。脩齊則自此而推之。治平則擧此而措之耶。惟其如是也。故 經筵之所難問。講師之所敎授。只在字句之分析。罔念義理之硏磨。甚至於排程朱而立門戶。謂誠意以首工。謂脩身以本領。不翅若韓退之無頭學問。而駸駸入於陸象山王陽明之緖餘。其爲世敎正學之憂。庸有旣乎。猗歟我 殿下。粤自离筵雷肆。念終始典于學。尤於是書。潛心硏幾。眞有晦翁恍然得其要領之妙。而又常以爲欲尊經則先尊朱。欲尊朱則必也無疑而有疑。有疑而無疑。克繼乎張南軒胡文定故事。則庶得尊朱尊經之義。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有如此聖人。居君師之位。盡樂育之方。而顧彼榛蕪蔀蔽。反有如 聖敎所憂者。臣誠反復究思而莫曉其故也。雖然亦嘗於螢雪之暇。有所俯仰而櫽括者矣。嗚呼。孔朱之道明於世久矣。大學之書顯於人至矣。人亦孰不知大學之爲窮理正心脩己治人之道。可學而不可廢。可尊而不可慢。而俗習之弊。至於如此者。豈無所由然之故耶。臣主臣。竊恐 殿下導率之道。萬有一或未盡而然也。今 殿下敎之曰經筵之所發難。不越乎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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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之分析。臣固欽仰 大聖人無不反諸己之盛德。而 殿下旣知其如此。何爲而不改也。自 經筵而如此。又何怪乎俗學之徒習於字句口耳之間乎。夫表端而影直。風行而草偃。此固自然之理。而雖一動靜一事爲。尙有上好下甚之應。况脩己治人之方。全體大用之學乎。今所以行之於上者。草率粗略。遺本逐末。徒備儀文。遂成例套。苟其如此而已。則效之於下者。安得不如此而已乎。臣旣以小學之爲本。發端於前。請復申之。夫物有本末。事有終始。讀書工夫。亦有本末始終。今若不以小學之道。先軫導率之術。則是遺其本始而務其末終也。豈不舛乎。朱子曰。昔尹和靖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今人半年。要讀多少書。然則大學固不可遽看。而學者之不循序漸進。朱子之所深戒也。夫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乃敎人不易之序。則欲明大學而不先之以小學。是猶築室而不先固其基址。耕田而不先治其溝塍也。况半年。要讀多少書。則不幾於築室而于道謀。舍己田而耘人之田乎。蓋小學之書。蒙養之方也。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苟能蒙養於小學之書。則大學之無敎。非所憂也。臣竊伏瞷 殿下聖學高明。度越前古。其於聖經賢傳。微辭奧旨。靡不融會貫通。燭照數計。而羣下莫能望其閫域。故雖隻日開 筵而猶欠虛己容受之方。雖至誠求益而每多文具觀美之歎。是故世之爲士者。率多涉獵於經傳。以爲功令之助。而未嘗有實下篤工。剖析精義。以求至乎脩己治人之境界。又未嘗有用力於小學。以做㨾子。故初不知格致誠正脩齊治平之爲何物事。而其所謂談經者。不免於隔靴爬癢囫圇呑棗。正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安望其流淸枝茂也哉。故臣愚以爲欲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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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之書。必先從小學始。而其所以成敎化俗之本。則又在乎 殿下導率之有方。蓋朱夫子平生精力在於大學。而慮或有躐等遺本之弊。乃編小學之書。而小學題辭及大學序文。皆備言由小入大之序。以授萬世。豈欺我哉。誠願我 殿下毋患大學之不明。而惟患小學之不先。毋患世人之荒蕪。而惟患導率之未盡。克遵尊朱之義。深軫先小之道。則將見爲學者擧皆循序而進。眞知力行。不待董飭而自盡於脩己治人之方。蔚然相望於鳶魚春風之中矣。詎不休哉。臣伏讀 聖策自凡今對予之策止親覽焉。臣莊誦再三。有以知我 殿下詢蕘之盛意也。臣旣以小學爲正本固基之先務。而若夫衛聖道勸正學。則又在乎闢異端。蓋異端之害吾道。如莠之害苗。獸之害人。不去則不止。而至於大學。則又不先斥其排程朱立異說者。亦無以興學而養正矣。故孟子有言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朱子序大學。而極言異端百家惑世誣民充塞仁義之害。其放淫斥詖之意。如此其至。而便作紙上之空言。叔季歸來。所謂異端。形形色色。愈出愈奇。至有陰祖竺敎而陽引聖經。外若脩飭而內實弔詭。一種鬼魔之徒。轉相和應。暗自誘染。思以易天下。則其爲異端之害。又非但楊墨佛老而已矣。欲明小學大學之敎者。不先闢此類而何以哉。程明道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乘其迷暗。今之惑人。因其高明。闢之而後。可以入道。此言深切著明。在今日尤爲着題而所當先務也。今 殿下敎之曰。皆朱門瓚享譜承之士也。必讀之熟而體之素。臣於此不勝惶愧汗背。而若其所言則皆有所受。不敢妄稱以添臣罪。倘 殿下不以人廢之則幸甚。臣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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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俗學之弊](辛亥應製)

 王若曰。甚矣俗學之弊也。自有 明末淸初諸家噍殺詖淫之體出。而繁文剩簡。燦然苕華。詼諧劇談。甘於飴蜜。目宋儒爲陳腐。嗤八家爲依㨾者。且百餘年矣。競尙奇詭。日甚月盛。以孜孜於譁世炫俗之音。浮念側出于內。流習交痼于外。經義之學也。則以俳偶訶虞書。以重複訾雅頌。石經托之賈逵。詩傳假諸子貢。而非聖誣經之風作焉。淹博之學也。則察於名物。泥於考訂。耽舐雜書曲說。而倡恣穿鑿之風作焉。文章之學也。則典冊之金匱琬琰。讀之必詆讕。簿錄之兔園飣餖。見之輒嘈囋。所矜者蟲刻。所較者雞距。而裨販剽賊之風作焉。而其三家者流。各分派裔。以其書行于世。繆種膠結。駸駸矻矻。一人之筆。可以窮溪藤。一方之書。可以充屋棟。嗚呼不亦靦乎。弊帚漏巵。雖己則寶。其視魯弓郜鼎。千載之定論如何哉。夫學術之所賴而維持者書籍。而至其附贅懸疣。非惟不足維持。反有以汩亂之滓穢之。所謂秦人焚經而經存。漢儒箋經而經殘者。此之義也。予於近日。諸臣之力斥西洋說也。惓惓以明正學爲闢異端之本。而又嘗以 明末淸初之書。爲正學之榛蕪。彼俗學之匍匐不知恥者。豈但曰識不逮而見太卑而已乎哉。誠欲使反而求諸就實之學。寢廟於六經。堂奧於左史。門墻於八家。則津涉浩如烟海。披剝紛如縷絲。斗筲之力量。不得不望洋回首。於是乎旁占一條便宜之逕。爲可以粉飾塗澤。大言不慙。而前人之瑣細而不屑爲者。依俙若偶有遺檢。竊竊然自以爲知。叫囂揶揄。羣起而摹蹋之。唉哉由識者觀之。其不殆井蛙之相跨峙也乎。予雖否德。忝在君師之位。爲之建旗鼓申誓命。黜陟於眞僞。格量其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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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代之文風士趨。改澆漓歸敦朴。職固宜然。是以有 明末淸初諸家雜書購貿之禁。而禁貿猶末也。何以則人踏實地。俗厭小品。無事於禁而並絶不經非法之書與言。純然用工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歟。矯世衛道之一大機括。其在是也。其在是也。子大夫其悉意條陳。予將親覽焉。(辛亥應製。三下魁。)

臣對。臣於近日所謂西洋之學。竊不勝憂歎憤慨。微 殿下言之。固將奮螳臂於車轍。况 殿下發其端而導之使言乎。臣請不循常臼。極言而明辨之可乎。蓋 殿下以明正學闢異端爲己任。至禁雜書之購貿。又 發策於首善之地。欲聞矯世衛道之方。甚盛擧甚盛擧。此實難得之機會也。雖然臣愚死罪。竊以爲 殿下終不能闢異端也。何者。以 殿下近日刑政及今日 親策知之也。臣請先言洋學之難禁。後及闢異之宜嚴。惟 殿下試垂察焉。嗚呼。夫所謂異端也者。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者也。是故爲異端者。必主其所以爲說。與吾道角立而爭衡。楊者自以爲楊之道是也。墨者自以爲墨之道是也。老者自以爲老之道是也。佛者自以爲佛之道是也。莊列申韓百家之徒。皆自以爲是也。故雖以夷之之援儒入墨。推墨附儒。陳相之托於神農。願爲聖氓。而猶不足以文其姦。時則有若鄒夫子得以因其言執其迹而闢之廓如。雖以楊雄之爲大儒。佛說之彌近理。而猶不足以逃其罪。時則有若程子朱子得以原其心窮其弊而斥之不暇。此所以孟子之功。不在禹下。而程朱之功。又不在孟子之下也。向使夷之陳相之徒。陰祖墨許之說而陽若爲孟子之道。梭山象山之類。內述禪家之旨而外似爲朱子之學。人有斥之以異端。則曰我無是也云爾。則孟子距詖行之辯。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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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辨太極之書。何由而爲天下後世之所宗信乎。臣竊聞今之所謂天主學者。其妖術邪說。眞蔑倫悖常。無父無君。亘萬古所無之賊徒凶黨。而以其有年前 邦禁也。故修於室而揜於市。堅於心而閉於口。潛相敎授。轉益詿染。思以易天下。使西土高於中夏。瑪竇賢於仲尼。已爲識者之所隱憂永嘆。而至於近日尹權兩賊出。則渠輩亦自知其不爲 聖世之所容貸。信之雖篤而諱之愈固。內則雖行而外則若絶。人有言之者。則輒曰我何嘗爲是哉。爲此言者。必包藏禍心。欲網打士類而然也。人之不知其然者。亦從而疑之。攻之者亦無以自解。則其弊將必至於一世皆化而無人敢言。甚至於父戒其子。兄詔其弟。以爲不如不攻之爲愈。是則彼諱其學者。固尹權之罪人。而斥之者亦無所容其喙矣。此臣所謂難禁之端。而 殿下所以治之者。不過以作怪已發之兩賊。付之道伯而已。此固不足以拔本塞源。大畏民志。而伏見 聖策。又只以俗學之弊爲言。有若濫觴於明末淸初之繁文。而不免於井蛙之見者然。是乃俗學鄙陋之責。而非異端邪說之目也。 殿下何其假之太寬而恕之太恩也。臣竊恐如此則彼爲其學者。擧將揚眉相賀。以爲莫敢誰何。而眞箇士類。反不免於網打之患矣。豈不大可懼哉。臣謹按中庸曰脩道之謂敎。而朱子釋之曰敎若禮樂刑政之類。然則刑政固人君脩道行敎之具。而至於末世邪說惑世誣民之流。則尤不可不齊之以刑政。舍刑政而欲以言語明其不然。使之自改。臣恐無是理也。臣竊不自揆。輒因 淸問。妄論至此。固知無所逃罪。而請爲 殿下畢其說焉。臣伏讀 聖策自甚矣俗學止此之義也。臣雙擎百拜。有以知我 殿下愍俗學之盛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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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竊伏惟念世敎旣降。俗學有弊。蓋學有聖人之學而世俗之學。則有不治聖人之學。學有先王之學而流俗之學。則有不遵先王之學。由是而背吾道者。滔滔皆是。由是而騖異途者。比比皆然。若是乎俗學之有乖於聖學也。是以一入於俗學。則鮮有能自拔而歸正者焉。一染於俗學。則罕有能自新而克己者焉。初若不甚乖於理。而其流之弊則有不可勝言者矣。始若無大害於世。而其末之患則有不能勝救者矣。俗學之弊。豈不甚哉。雖然徒知俗學之弊。而不嚴加攻斥。使悉歸於正。則烏乎可也。韓愈有言曰人其人火其書。惟 殿下念哉。臣請演 聖敎而陳之。自夫 明末淸初諸家之體出。而梔其言蠟其文。膚於實溢於華。其音噍殺。其辭詖淫。宋儒之道學而目之以陳腐。八家之文章而嗤之以依㨾。誇奇鬬靡。尙詭務異。動浮念於驚世。痼流習於眩俗。以言乎經義之學。則訶虞書訾雅頌者有之。托賈逵假子貢者有之。此非非聖誣經之風乎。以言乎淹博之學。則泥於名物考訂。耽於雜書曲說。此非倡恣穿鑿之風乎。以言乎文章之學。則詆讕琬琰。嘈囋飣餖。矜雕蟲之篆。較鬪雞之距。此非裨販剽賊之風乎。斯三家者。各分其派。競傳厥裔。族藤禿毫。充棟汗牛。享金之帚無當之巵。自以爲寶。而比諸魯弓郜鼎。不啻遠矣。嗟乎書所以載道。則學術之所賴者惟此書也。而彼贅疣者流。豈惟不足賴哉。乃反以汩亂滓穢。百弊俱興。眞所謂經存於秦焚。經殘於漢箋者也。文勝之弊。若是其甚。而詖辭邪行。職此之由。是豈不爲之愍痛而亟講矯捄之策乎。臣伏讀 聖策自予於近日止其在是也。臣雙擎百拜。有以知我 殿下闢異端之誠心也。臣竊伏覩 殿下必以明正學爲闢異端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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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於諸臣之力斥洋說也。未嘗不以此爲先務。又必以 明末淸初之書。爲正學榛蕪之歎。閔俗學之卑陋。欲實地之反求。使之由八家左史。歸宿於六經。而烟海有難津筏。絲縷未易分析。旁占便宜。粉飾斗筲之姿。大言不慙。掇拾瑣細之物。自以爲獨得妙逕。爭起而蹋摹之不暇。其亦井甃之適適者歟。猗歟我 殿下位居君師。麾勿旗於眞僞之辨。作表準於是非之際。要使文風士趨回澆返淳。先申購雜書之禁。必期黜小品之美。庶幾爲矯俗衛道之機。而前頭丕變之效。臣未敢質言者。亦不無愚見之揣量。蓋其斥之也不嚴則邪說增氣。待之也太恕則異論得志。反以禍心陷人等語。把作鉗一世之資斧。而陰以濟其無忌憚之心。安得並絶不經之書非法之言。而純用工於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也哉。今 殿下敎之曰禁貿猶末也。 殿下旣知其爲末。則何必捨目前燎原之禍。而遠咎鑽火者乎。方今洋學遍行。所在成俗。蚩氓愚婦。奔走頂禮。矯誣呪幻。褻雜淫穢。夷混名分。侮誚聖賢。以生爲辱。以死爲榮。而其書滿家。眞諺翻印。聚首聽戒。速於置郵。夫好生惡死。人之常情。而今乃反之。苟不畏死。亦何所不至哉。臣以爲若不能人其人火其書。則其惑世誣民之禍。必至於使數千里讀春秋之地。一朝淪胥於夷狄禽獸之域。古今天下。寧有是耶。然而火其書。猶之易也。人其人爲難。蓋所謂其人。要非敎化所能人之也。必也隨現發大懲創然後。方可收效。彼雖曰樂禍慕死。其亦血肉之身。困苦旣切。豈不知戒。臣又聞今之攻彼學者。始雖嚴而終必解體。有若觀望謀避者然。此非好消息也。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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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得而誅之。不必士師。故孟子之言。至於如此。聖人救世立法之意。若是其切。而苟以此義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是故朱子曰。如人逐賊。有人見之。若說道賊當捉當誅。這便是主人邊人。若說道賊也可恕。這便喚做賊之黨。若使孟子朱子觀今之世。則其所以排闢之嚴。又當如何哉。聖賢甚麽㨾大力量。能補得天地缺齾處。直有闔闢乾坤之功。而惜乎徒作紙上之空言。任他鬼蜮之情狀而莫之與京。以 殿下之聖明。苟能夬揮乾剛。嚴立科條。人之火之。期於一號令之間。則其功又豈下於孟朱哉。然臣之此言。亦非謂必皆比而誅之也。但當嚴覈其人。無敢掩諱。雖有舊染。苟能自新。則不必理會科斗時事。而若終爲彼學死守。則亦必屛諸四裔。不與同中國。又有如尹權之自作孽不可活。則懸之藁街。斷不饒恕然後。庶或爲懲戢遷改之一助。此臣所謂人其人者也。而亦必先火其書然後。可以議此耳。若向者不齒士類之罰。彼固不欲與吾徒齒。眞所謂適中其願。烏可以此而止之哉。故臣愚願 殿下毋患俗學之爲弊。而惟患禁邪之不嚴。毋憂諸家之爲祟。而惟憂其書之或存。明聖學以正人心。誅邪類以放淫辭。嚴用三尺之法。廓淸孽牙之妖。則自有改澆漓歸敦朴。踏實地厭小品之美矣。豈有無事於禁而自絶之理乎。惟 殿下念哉。臣伏讀 聖策自子大夫止親覽焉。臣雙擎百拜。有以知我 殿下詢蕘之聖念也。臣旣以火其書人其人。爲矯捄之第一義。而闢異端之道。在乎明聖學。明聖學之術。在乎扶元氣。扶元氣之方。實在於眞知林下讀書之士而禮用之。蓋處山林而讀聖人之書。篤其行而善其身者。必能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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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責而辦闢異之功。苟欲明正學。以斥邪說。而至誠旁求。則豈患無其人哉。亦惟在乎察其實而已。惟 殿下念哉。臣草野狂妄。言不知裁。倘 聖上不以人廢之。則非臣之幸。實吾道之幸也。臣謹對。

無名子集文稿册九

 策題(凡十九條)

  

[周禮]

問。周禮一部。乃周公經制條官之書也。唐虞建官之義。至周大備。其曰天官地官者。卽稷也司徒也。其曰春夏秋冬者。卽秩宗司馬士共工也。其間亦有同異詳略之可言歟。一書所載。総該禮樂刑政。而獨以禮名篇者何義歟。六官之屬三百六十者。何所取象歟。尙書周官之篇。乃成王開物成務之書。則宜與周公周禮脗合無間。而周官之三公三孤。皆周禮之所不載。周官之六年五服一朝。又與周禮六服諸侯一歲一見。二歲一見。三歲一見者不合。其故可得聞歟。冬官一篇。缺而不傳。或謂始皇特惡周禮。搜求焚燒之獨悉。故後出而亡其一篇。或謂周公擬議未全。未行之書。何者爲得歟。足之以考工記者。何世何人之所爲。而果得周公分排六官之義歟。職方氏土方氏。以至川師邍師。宜爲地官所掌而係於夏官。大行人小行人。以至掌訝掌交。當入春官之職而屬於秋官。其故何歟。地官之鼓人舞師。何不屬之於春官。而夏官之射鳥羅氏。何不統之於秋官歟。冢宰乃百官之長。而其屬不過膳饔絲枲等微細之事。司空是百工所萃。而其記不過輪輿弓矢等若干而止。皆可備言其由歟。或有只立其官而其職則闕者。或有其掌相似而其官則分者。或有載於篇目而無於經者。或有一官而疊見異職者。亦可詳言其所以然歟。文中子曰周禮其敵於天命乎。程子曰有關雎麟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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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法度。朱子曰周官布濩周密。廼姬公運用天理之書。皆可推衍其旨意而鋪張之歟。武帝謂周官末世瀆亂不驗之書。作十論七難以排棄之。何休以爲六國陰謀之書。何所據而云歟。漢興百年。挾書之律旣除。亦有賈董淹博之學。而周禮一書。未有表章之擧。而列序著錄。始出於莽國師劉歆之手。建立周官。經資逆竪。動引周公之口實。豈書之廢興顯晦。適有其時而不必待人歟。劉歆之後。有杜子春,鄭興,鄭衆,鄭玄之註。而各有不同。何所適從。而馬融,賈逵之解。曾不別焉。王肅,于寶之註。並不載之者。何故歟。六藝七略。誰所錄奏。音義序文。誰所撰著歟。大抵周公之作是書。豈偶然而已哉。上下職掌。各有統領。大小事務。靡所闕遺。以之修擧乎百度。以之綱紀乎四方。規模廣大。條目纖悉。不但爲成周一代之良法美意。實可作後世百王之龜鑑柯則。而莫有能體行而遵用之者。成周之後。更無成周之治。漢之綿蕝禮。唐之五禮儀。方之周禮。眞金假鐵。則無怪乎其治之雜伯而止耳。粉飾而止耳。奎運文明。儒賢輩出。聖經賢傳。無不註解而辨析。獨於周禮。未有發揮而闡明之者何歟。至於 皇明啓運。治具畢張。郁郁乎文。密密其猷。而以大明律觀之。則其視周禮制作之本意。大相逕庭。是果古今異宜。沿革隨時。周公之禮。雖若是美矣。而有不可卒行於後世歟。 本朝立國規模。夐越前古。設官分職。惟周禮是倣。經邦制治。非周禮不行。金科玉條。井井不紊。天經地緯。粲粲具該。 聖刱神承。遵而勿失。式克至于今日休。 聖明臨御。將多前功。孜孜乎宵旰者。動法於蒼姬。勤勤乎講劘者。必在於周禮。蓋三十餘年如一日。則是宜百工相師。九德咸事。有庶績其凝之休。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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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職癏曠之歎。再煥周公之制作。重回西岐之至化。而夫何挽近以來。法度廢壞。憲章淆亂。大官小官。不事其事。上自三公六卿。下至百執事。所營營者。不過乎計班資之崇庳。商財賄之有亡而已。未嘗有發一謀出一慮。共其位稱其職者。 國家依倣周禮。布列庶官之義。果安在哉。世道日下。俗論寢卑。經生蛾子。不省周禮面目作何狀。獨使 至尊憂勤於上。而周禮遺義。駸駸泯滅。不可復見。寧不痛哉。是由於古之道不可行於今而然歟。抑我 國法度有失於周公制作之本意而然歟。如欲使一部周禮大明於朝廷之上。而方駕姬周隆平之盛。其道何由。

[敬授人時]

問。堯典曰敬授人時。信乎聖人治天下之大法。莫大於此。而亦莫先於此也。日月星辰。乃運行于天者。而曰人時者何歟。氣化度數。非可授之物也。而曰敬授者何歟。程子謂萬事莫不本於此。東萊謂是後天而奉天時。其義可詳言歟。所命於羲和者。莫非欽若昊天之事。而春夏秋皆曰平秩。而於冬則獨曰平在者何歟。仲春仲秋之以殷。仲夏仲冬之以正。其有取義之各異歟。敬致。卽周禮所謂冬夏致日。則何獨於夏言之。而春秋不言致月。亦何歟。暘谷南交昧谷幽都。四人果各分居其地歟。先儒有謂築一臺而分爲四處。事或然歟。九年洪水。下民昏墊。則東作西成。何以平秩歟。授時之法。都在曆象。而昏中之星。古今不同。聖人分命之時。不立差法者何歟。後世立差者。紛紛非一。而或過或不及。將何準的而不失授時之義歟。大抵人時者。耕穫之候也。節氣有早晩之序。歲功有先後之宜。王者所以對時育物。民生所以順時興作。儘不可毫髮差了。而分授布政。只在於人君之克敬。此帝堯所以命羲和。而以敬授人時四字爲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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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大綱領者也。是宜歷代遵守。不敢少忽。而夫何三代以後。頒朔之禮漸廢。造曆之法益差。奪其民時。大傷農功。陰陽寒暑反其常。參贊位育失其道。宜乎年糓之歲不登。民生之日以困也。洪惟我 朝繼並堯之舊邦。得傳授之心法。 聖繼 神承。體天建極。同虞舜協時正日。符周家以農開國。後乎堯而能盡敬授之義者。惟我 朝是已。輓近以來。時氣失節。水旱霜雹之相仍。民生倒懸。饑饉癘疫之荐臻。農桑之勸課。春和之賑貸。無歲無之。而 宵旰之憂徒切。膏澤之降未究。是果推步之或差其度歟。敬授之未得其宜歟。諸生貫天人之學。通時措之宜。必有講劘於平昔者。願聞其說。

[四勿]

問。顔淵問克己復禮之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信乎四勿者。乃聖人傳授心法切要之言也。顔子地位。豈有非禮。而聖人之必以四勿勉之者何歟。禮者天理之節文。則不曰理。而必曰禮者何歟。夫子之所體驗於此者。顔子之所從事於斯者。皆可推明而證嚮之歟。言動乃在我者也。此固用力處。而至於視聽。自外至者也。而亦以勿言之者何歟。字似旗脚之喩。紅爐點雪之譬。皆可詳言其義歟。中庸只說非禮不動。而不及於視聽言三者。東銘但戒戱言戱動。而不擧視聽二者。何其詳略之不同歟。程子四箴。其所發明。儘是親切。而其中何節何句。最爲喫緊猛省處歟。克己復禮。何獨言之於視箴。而制外安內。閑邪存誠。其有視聽之別歟。發禁躁妄。誠思守爲。果足以盡天下歸仁之大用歟。大抵聖愚賢不肖之分。不出於視聽言動之禮與非禮。則所以禁止其非禮而復之於禮者。可不以視聽言動四者。爲用功之地乎。然而非至明。不能察其幾。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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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健。不能致其决。此克復之所以爲至難。而顔子以外。所不得與聞者也。學者於此所當刻意下手。勇往直前。丹靑聖訓。拳拳服膺。而世級漸降。天理日晦。人欲日肆。淫聲邪色。不絶於耳目。悖言乖行。交亂於身口。視聽言動。無一以禮。而四勿之旨。駸駸泯滅。可勝痛哉。如欲使吾人警省於視聽。操存於言動。痛加一勿字工夫。不失大聖人心法。則其道何由。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問。濂溪先生曰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隨其人品之高下而各自勉焉者。此固當然之則。而三品之中。亦有用工難易之別歟。惟天爲大。惟堯則之。此則堯之希天也。予欲無言。天何言哉。此則夫子之希天也。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此則顔子之希聖也。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此則孟子之希聖也。尹洙乞爲仲淹之黨。康侯必以明道自期。此則所謂見賢思齊者也。皆可歷擧而極論之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書云天聦明。聖時憲。聖之希天。果無出於斯歟。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韓昌黎曰不如周公。吾之病。賢之希聖。斯可謂至歟。朱雲之願從逄干。范滂之請埋首陽。夏侯湛之竊彷彿於楊柳。孫潛昆弟之欲齊由莊。是皆以士希賢。而其有得失之可論歟。惟此三品。苟不可躐等。則士不可以希聖而賢不可以希天歟。以濂溪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之語觀之。則爲士者雖希聖希天。亦無不可。而必以三品言之者何歟。大抵大而化之之謂聖。行高德修之謂賢。志學求道之謂士。等級次第。固有三品。而堯舜亦與人同耳。同禀天地之中。皆有良知良能。則士之所希者。豈止於賢哉。古人所謂學而至於聖人者。良以此也。夫何後世之爲士者。立志不高。甘爲下流。語及聖人。則曰豈敢學哉。固無足與論於希聖。而希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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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亦寥寥無聞焉。無怪乎人才之日下。世道之日卑也。言念及此。不覺寒心。如欲使今之爲士者。下學上達。進進不已。希賢而賢。希聖而聖。擧爲君子之儒。大闡濂溪之旨。則其道何由。

[道義功利辨]

問。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道義功利之說。辨之者多矣。未有若是之直截剖判者也。道者聖人之道也。義者事理之宜也。仁人之存心用力。固無出於此。而行義而至於利及萬物。爲道而至於功加四海。亦是仁人之極致。則功與利。亦豈道義之外物歟。義養心而利養體。道爲體而功爲用。相須相應。成始成終。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則曰正曰明。或謀或計之間。差毫釐而易天壤者何歟。子思曰固所以利之。孟子曰功必倍之。其有異於謀與計者歟。管仲之業。皆是討功謀利。而夫子之許仁。以其功之大也。曾西之不爲。以其功之卑也。聖賢所取舍。惟在於功何歟。聖人之訓。孰非正義明道。而易之四德曰利。書之三事曰利。經義所歸重。專在於利何歟。節俠之忘生徇義。近乎不謀其利。而實悖於大義。異端之明心見道。似乎不計其功。而爲害於吾道。功與利。亦果不可闕於道義歟。徐偃王行仁義而敗亡。漢元帝好儒道而衰亂。此亦可爲君子之所取歟。程子所謂度越諸子。朱子所謂拔本塞源。皆可揚確其指意歟。大抵尊王黜覇。遏欲存理。乃仁人之心而儒者之事也。義理旣正。則不謀利而自無不利。聖道旣明。則不計功而自有其功。其義不正而先謀其利則非義也。其道不明而先計其功則非道也。若是乎功利之爲害於道義。而不可不明辨之也。後之學者。孰不知義之可正。而擧爲一利字打壞。孰不知道之當明。而終向求功上走作。自以爲正義而未免孶孶爲利。自以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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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而常患汲汲較功。卒至於充塞仁義。湮滅大道。率一世而頭出頭沒於功利塲中。言念及此。寧不寒心。如欲明先王之大道。正天下之義理。不爲功利之所奪。則其道何由。

[進銳退速]

問。孟子曰其進銳者。其退速。用心太過。其氣易衰。理固然也。召公所謂疾敬德。伊尹所謂檢身若不及。豈非其進之銳。而未嘗以退速爲慮者何歟。夫子謂顔淵。吾見其進。又謂賜也日損。顔子之進。可謂銳矣。而未見其止者何歟。子貢之退。可謂之速。則果由於進銳之致歟。欲速不達之訓。太剛則折之喩。速成疾亡之戒。暴長必夭之論。皆可言其詳歟。毋拔來毋報往。就若渴去若熱之義。亦可發明而揚確之歟。百尺竿之進步。其非用心之太過歟。九仞山之虧功。由於其氣之易衰歟。有進無退。吾道之所勉也。不進則退。爲學之所戒也。其可預憂其退速而不銳其進歟。二程十四五時。便銳然欲學聖人。其進也似乎太銳。而無退速之弊者何歟。冉求自謂說子道而力不足。未免局於藝而日退。則是何進不銳而退反速歟。伊川惜恭叔之進銳退速。晦翁歎仲叔之或鼓或罷。其義可得聞歟。大抵君子之立心講學。固當勇往直前。不可遲疑緩慢。而如或但務驟進。過用其心。氣竭而衰。力疲而倦。撼嶽摩星於發軔之初。而棄甲曳兵於接刃之際。則其視循理而行。有則可繼者。果何如也。此所以過猶不及。而卒同歸於廢弛者也。世之學者。率多委靡頹惰。不肯銳意向上。此等人固無論已。間或有自拔於流俗。有志於古道。而騖意於高遠之域。躐等於淵邃之奧。要得一朝突過有若,子貢以上。而鮮不至於半道跛躄。潮落風退。則其廢弛無成。與初不用心者無以異也。如欲不畫不銳。進進不已。下學上達。而罔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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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之弊。則其道何由。願聞之。

[老成之人]

問。自古有道之世。皆任老成之人。爲其年老德成。可以敬信而倚重也。盤庚曰無侮老成人。召誥曰則無遺壽耉。三代之興隆。果由於此歟。咈其耉長。父師興歎。罔或耆俊。平王自傷。殷周之衰亡。果在於斯歟。詩稱雖無老成人。尙有典刑。書言遠惟耉成人。宅心知訓。老成之遺風餘韻。猶足以扶持國命。康保小民歟。周公不從考翼不可征之言。而竟誅武庚。以安王室。秦穆忌古之謀人未就予。而敗師于殽。隻輪不返。其不用老成則同。而成敗之懸殊何歟。項槖七歲爲聖人師。賈誼弱冠進治安策。此等人其可以非老成而忽棄歟。孟嘗譏高年以爲遺忘。介甫詆老成謂之因循。此亦可謂有所見歟。申公自少遊學。誦法古道。可謂老成而不知急務。先儒譏之。胡廣周流四公。練達故事。可謂老成而遜言取媚。天下薄之。烏在其老成之可任歟。李沆對眞宗以不用浮薄新進。范鎭請神宗以任老成爲心腹。皆可詳言其指意歟。海濱二老。爲天下之父。堂上五老。得夫子之許。老成之效。若是其大歟。曲禮曰大夫七十而致事。如此則老成之人。無在朝者矣。聖人制禮。何其逕庭於任老成之義歟。大抵老成之人。其經事也多。其爲慮也深。鄕黨之所考德問業。朝廷之所圖事稽謀者。而非新進少年所可及也。是故三代以上。國有大政大議大疑。皆决於老成人之言。詢玆黃髮。可見榮懷之慶。播棄犂老。必致顚隮之患。有天下國家者。可不以任老成。爲第一義乎。柰之何亥季以降。此道遁去。世多黑頭之宰相。朝無黃耉之元老。年至耆艾則輒斥以昏耄。語稱古昔則必嘲以陳蒭。重厚之風。蒿目莫覩。長遠之策。傾耳難聞。由是而截截善諞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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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喜事之輩。亂世道而誤蒼生者。不可勝紀。是果世無老成之人。可爲典刑者而然歟。抑有其人。而任之之未盡其道而然歟。如欲使宿德舊齒布列廊廟。凡有大政大議大疑。擧無難處之事。則其道何由。願聞其說。

[服飾]

問。服飾者人身之章也。其色采制㨾。可以觀人之威儀。覘俗之習尙。則此歷代有國之所重也。粤在鴻荒。有卉服衣皮衣薪之號。其有可攷而可言者歟。黃帝爲文章。以表貴賤。此實萬世服飾之始。而色采制㨾。不少槪見於載籍者何歟。上衣下裳。何所取象。圓冠方履。何所取義。五采五色之作服。九章七章之異制。皆可歷論之歟。王后之六服。命婦之三衣。亦可詳言其名色歟。軍容之服。刱於何時。喪祭之服。定於何代。冠冕之制。色采之尙。三代之所沿革者。可得聞歟。紺緅之不飾。紅紫之不服。絺綌之表出。衣裘之相稱。載在鄕黨。可法可則。而後世莫有行之者何歟。大禹之倮國。解衣而入。衣帶而出。夫子居魯衣縫掖。居宋冠章甫。君子之於服飾。不計可否。而但當從俗歟。奇服異服之禁。不衷不稱之刺。其義可詳言歟。漢唐之世。貴賤服飾。其有等威之別。而亦有得失之可言歟。至于宋時。儀文大備。禮服朝服戎服。果皆有一定之制歟。拓跋氏君臨中國。束髮加帽。則與中華無別。而不與於中華之正統何歟。隋煬帝令百官以戎服從。則非禮甚矣。而後世循襲。莫有改正者何歟。康節之不服深衣。兩程之被服異人。其有所尙之不同歟。朱子服妖之譏。何所指而發歟。王陶異服之詩。何所感而作歟。 皇明一掃胡元之腥穢。再新中華之制度。其服飾色㨾。果皆無讓於三代之盛歟。惟我東方有小中華之稱。衣冠文物。濟濟洋洋。上自檀君箕子。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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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濟羅麗。朝野服飾色采制㨾之美惡得失。皆可歷擧而評隲之歟。今我 聖上治成制定。文質彬彬。體夫子衣服不貳之訓。行子產上下有服之政。每欲使一國之人。正其威儀。美其習尙。色采之可變者變之。制㨾之可斥者斥之。若士庶之咸使衣靑。朝服之改紅爲綠。婦人之去髲髢。常服之禁文段。數件施措。可見壹民德賁文治之至意也。夫何人心澆薄。世道奢靡。輿儓僭卿相之冠服。工商混儒士之衣帶。以言乎色采。則專取華美而罔念亂朱之戒。以言乎制㨾。則徒尙趫捷而未見褒博之容。厭棄古制。競趨時體。無威儀整肅之美。有習尙乖敗之歎。何以則可以復先王之法服。回盛世之風采。以副我 聖上法古正俗之盛心歟。諸生博古通今。必有講劘於平昔者。其各悉著于篇。

[時體]

問。時體之稱。出於末俗浮薄之說。而亦可以見世道變遷之機矣。五帝迭承。制度各異。三王相因。損益可知。則當時亦有時體之可論歟。歷代以來。莫不有時王之制。而未嘗有以時體名之者。時體之稱。果起於何時歟。文賦詩筆。服食器用。各隨其時而異體。則古今人耳目好樂。果有所不同歟。魏晉之談論淸虛。無賢愚而爭效。五代之體尙輕薄。靡遠近而一套。時體之壞世道。若是其甚歟。匹袖尺䯻。何所好而變俗。葵扇角巾。何所取而成風。四傑西崑鍾王顔蜀。詞翰家時體各異。而其間蹈襲換改之跡。皆可詳言歟。變體太學者何人。請變文體者爲誰。而其有得失之可言歟。飮食由於口味之性。而牛心饅頭。異其俗尙。歌哭出於哀樂之情。而善歌善哭。生於慕效。人之性情。亦以時體而不同歟。大抵時者時俗也。體者體格也。時俗之體格。不無變移。理固然矣。當其風淳俗厚。習尙皆美。則不必以時體目之。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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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敝化同流。世態靡然。則時體之名。於是乎出焉。此氣化之日偸。而習尙之漸敗者也。近年以來。時體之尙。日甚一日。文賦詩筆。競趨奇巧。而無渾厚純正之氣。服食器用。爭爲便利。而無淡素堅朴之容。不合於時體者。或譏其鄕闇。或笑其迂闊。便儇嫵媚。擧世一色。以至於輿儓下賤婦人孺子。動稱時體。惟恐毫髮違失。此非盛世之氣象也明矣。然而此猶外物也。科文之爲時體者。惟以新巧悅眼爲主。嗤前人爲古調。官長之爲時體者。惟以彌縫挨過爲計。詆古人爲不緊。儒生則以貨勢請囑爲能事。朝士則以官職計較爲言論。已爲識者之寒心。而至於處心應事立身行世之規。莫不有一種時體。專意於飾外而隨時變遷。極力於利己而與時推移。待人接物。則陰雖猜狠而陽盡媚悅之態。善惡是非。則內雖明知而外作摸稜之術。揜己之爲而鉤人之隱。言自任公而行實濟私。慕之學之。如恐不及。善爲此時體者。無才無德到公卿。不然則作嶔崎歷落可笑人。人心世道之至於此極者。苟究其由則時體爲之祟也。而擧一世盡入於膠漆盆中。可謂末如之何也已矣。是果由於氣數之莫之爲而然者歟。抑由於在上者導率之失其道而然歟。諸生必有涇渭於胷中者。願聞救正之術。

[杖]

問。杖者扶老之物。出入行步。所須而不可無者也。唐虞夏商之際。所以養老安老者至矣。而杖之一字。不見於傳記何歟。武王之銘杖。伊耆之共杖。其義可得聞歟。曲禮只稱大夫七十致仕。則賜之几杖。而後漢禮儀志云民年七十者。皆授鳩杖。豈待老之禮。古今有詳略歟。杖鄕杖國杖朝。其年不同。抱杖柱杖曳杖。所問各異。皆可言其詳歟。謀於長者。必操以從。侍坐君子。撰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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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出。杖之有關於事長之道。若是其重歟。原壤夷俟。以杖叩脛。奠楹興灾。負杖晨歌。聖人敎人示人之微意。必在於杖歟。植杖而芸。遯世之士也。扶杖而聽。樂化之民也。杖則一也。而所以爲用者不同何歟。枸杖萄杖邛杖。緣何事而各殊其號。杖義杖仁杖賢。有何異而分言其效歟。耆疾賜之靈壽杖者誰歟。生日壽以黃子杖者誰歟。少室之九節杖。天祿之丹藜杖。須彌之木上座。甘露之方竹杖。何人之事。而何書所記歟。太王之杖。何意而持歟。鄧林之杖。何事而棄歟。窓邊之錫杖解虎。葛陂之竹杖化龍。其事可詳言歟。以錢掛杖者何帠。以詩謝杖者何故。羅兗之銘。瑩中之銘。其所托意。皆可鋪張而揚確之歟。赤藤之歌。桃竹之引。有何靈異。而稱道至此歟。大抵耆耋之人。非杖則無以扶持而起居。故國家優老之典。賜杖爲先。少者敬長之禮。視杖而行。其所關係。豈淺尠哉。輓近以來。老老之道。漸至弁髦。以言乎朝廷。則惟計班資之崇庳。未聞杖者之尊敬。以言乎閭巷。則專視勢力之強弱。莫覩杖者之恭事。未出不敢先。旣出不敢後之義。果安在哉。是故老人之杖者。只可以資其氣力於過溪過嶺東柱西柱之際而已。未聞以六尺之杖。論貴賤之禮。辨親踈之義。而少者亦未聞有祗敬杖屨。入而事其父兄。出而事其長上者。卽此一杖。而足以寒識者之心矣。是由於末世習俗之偸薄而然歟。抑由於在上者敎率之未得其道而致歟。如欲使一國之中。咸知杖者之可敬。以盡老者安之之義。其道何由。

[霜]

問。霜者肅殺之氣。而成收萬物者也。詩云九月肅霜。記稱季秋霜降。此乃天地不易之常理。而周雅之正月繁霜。春秋之霜不殺草。何故而致之歟。霜露無非敎。載於戴記。履霜堅氷至。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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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爻。聖經取義。亦有同異之可言歟。蒹葭蒼蒼。歎伊人之宛在。薺麥貿貿。傷君子之獨守。皆可歷指其時世而詳言其指意歟。靑女之出。白鴈之來。孰見而孰傳歟。駟見而隕。鍾鳴而降。果信而有徵歟。𩅀霜皚霜。各異其名。至於玄霜。似是理外。亦可推義而明證之歟。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御史則之。奮其搏擊之威。其義可得聞歟。豺何以知報本之禮而祭獸歟。鷹何以知法天之道而始擊歟。伯奇行野。淸朝履霜。鄒衍哭天。盛夏降霜。皆可詳言其由歟。飽霜之毫。拒霜之花。果是何物而誰所言之歟。紫瓊霜獻而求者何事。瓦溝霜比而詠者爲誰。志凜秋霜。所論者何人。字挾風霜。所評者何文。秀州異霜。具枝葉之形。靑州濃霜。成百花之狀。祥歟灾歟。隕霜殺草木。隕霜殺桑稼。皆可歷擧其時而言其應驗歟。大抵霜降以時。則年糓乃登。人有鼓腹之樂。霜降不時。則稼穡卒痒。民有無食之嘆。春夏雨露之所滋養者。以是而决其豐歉。田畝沾塗之所耕耘者。由此而判其飢飽。則霜之所係。顧不大歟。方今 聖明在上。體天建極。參贊位育。財成輔相。是宜四時順序。庶徵咸若。而近年以來。時氣失節。霜降之早晩不一。饑饉荐臻。民生之憔悴轉甚。是果天道之反常歟。人事之不能應天歟。節届霜降。時當收穫。欲聞諸生調陰陽貫天人之高論。其各悉陳。

[文房四友]

問。紙硯筆墨。謂之文房四友。其爲友之義。可得聞歟。友所以輔仁。則四友亦能輔仁歟。友所以責善。則四友亦能責善歟。文王四友。孔子四友。其與文房四友。同歟異歟。弘農陶泓。會稽楮白。中山毛穎。絳人陳玄。同與友善。同其出處。其間果無損者益者歟。數斯疏矣。朋友之戒也。而與四友數。亦有斯疏之慮歟。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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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之。善交之道也。而與四友久。亦有敬之之義歟。王右軍一日三洗硯。呂正獻十日不滌硯。其所以友之者。亦有親疏而然歟。左思之藩墻置筆。班超之有懷投筆。其所以友之者。亦有愛憎而然歟。鴈頭牋百幅。人有懷金而問價者。婺州紙萬張。或有却之而不受者。其於友之之道。或厚或薄者何歟。遂良之非佳墨不書。公擇之見人墨輒奪。其於友之之道。或擇或否者何歟。靑鏤之管。黃石之池。龍香之劑。鳳樓之牋。皆可歷指而詳言歟。唐子西古硯銘。並擧三友。論其壽夭。而獨不及於紙友。舒元輿剡藤文。只爲紙友。悲其斬伐。而並不及於三友。未知其處交之各有淺深而然歟。或封爲石鄕侯,毛刺史,白州刺史,玄香太守。或封爲卽墨侯,管城子,松滋侯,好畤侯。友之而分封何義。名之而各異何故。而或稱侯或稱子。或稱刺史太守。友道亦有輕重而然歟。大抵四友者。氣類相近。進退相須。如車四輪。如獸四足。不可闕一者也。自有書契以來。帝王之誥命。非四友則無以宣布。搢紳之章奏。非四友則無以陳達。史冊之傳信者。而惟四友是資。圖籍之簿錄者。而惟四友是賴。以至聖賢君子之載道明理者。莫不由乎四友。騷人墨客之剡章摛藻者。罔不因於四友。又若書札往復傳千里之音信。券記詳細備他日之遺忘。凡世間百千萬事。未有捨四友而可能者。則四友之有關於吾人。爲如何哉。降及後世。此道漸衰。以言乎誥命。則無渙汗典雅之美。以言乎章奏。則乏懇惻切至之義。史冊而襲訛承謬。全蔑紀實之法。圖籍而幻僞漏逸。渾無纖悉之規。至若名爲儒者。而傅會經傳。穿鑿義理。亂道誤人者。比比有之。自許文士。而雕蟲篆刻。浮靡卑俚。破壞體格者。滔滔皆是。以及於書札也券記也。率皆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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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欺詐。百弊俱生。向所謂是賴是資者。今反爲無窮之害。是果四友之無所資益而然歟。抑任用之失其道而然歟。諸生平居鉛槧。友其四友。必有磨礱于中者。願聞其說。

[壽]

問。洪範九五福。一曰壽。信乎壽者。享諸福之本。而人之所難得者也。上世煕皥。稱以壽域。當時之人。果皆千百歲不死。而無一夭札者歟。魯論曰仁者壽。家語曰彊梁者不得其死。而顔冉之仁。不免於夭。跖蹻之暴。竟以壽終。聖人之言。若是其無徵歟。詩云樂只君子。遐不眉壽。書曰非天夭民。民中絶命。以此言之。人之壽與不壽。皆所自致而不係於天歟。老而不死。是爲賊者何義。生而不淑。孰謂壽者何理歟。晏子笑景公無死之樂。莊生悲彭祖以久特聞。可得聞其說歟。香山九老之後。又有至道九老。洛陽耆英之會。復繼睢陽五老。此皆有壽而能享諸福者也。何其盛哉。其可鋪張而詳陳之歟。壽夭定於天賦。而或有修養而引年者。相法當夭且賤。而或有爲學而壽貴者。果皆信而不誣歟。在天有老人星。在人有壽民丹。果有應驗之昭著者歟。飮菊潭而壽。飮砂井而壽。壽在於所飮之水歟。櫟無用而能壽。樗無用而不夭。壽在於無用之類歟。羲農之世。其民蒙故永年。堯舜之世。其民樸故難老。人之壽專在於蒙與樸。則後世亦有蒙者樸者。而未必皆壽者何歟。董子云天長之而人傷之。其長損。天短之而人養之。其短益。天之長之短之者。人雖傷之養之。豈能有所損益歟。古人或有以壽爲戚。或云短不足悲。皆可歷指其人而言其所以歟。大抵人必有壽然後。爲能保受百祿而享之於身。如其不壽。則千倉萬箱之富。非吾有也。赤紱金章之貴。不足榮也。以至諸般吉慶悅於心而適於願者。非壽則皆不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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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分上。此壽所以居五福之首也。然而亥季以降。世鮮壽考。民多夭殤。飢饉癘疫之流行而閼人之生。鋒鏑桎梏之犯罹而戕人之命。又有失業之徒。流離於四方。遠戍之卒。暴露於邊城。剝膚椎髓而墜於塗炭。鶉衣鵠腹而濱於溝壑。怨此世之支離。羡萇楚之無知。壽者人之所願而反苦之。死者人之所惡而反思之。南山之歌詠寂矣。春臺之氣象邈然。是果天地氣數。乖戾短促。馴致於此歟。抑亦國無善政。燮和失道。以至於斯歟。如欲使人得盡年。民無夭折。回上世壽域之乾坤。其道何由。

[命]

問。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此指氣數之命而言也。在一身則有壽夭貴賤。在國家則有治亂興亡。皆所謂氣數之命。而世人謂一定而不可易。所謂順受其正之理。則全不理會何歟。人有修養延年之術。國有祈天永命之道。以此論之。氣數之命。亦可以人力推移。而其所以推移之者。亦不害於其順受歟。大德必得位。仁者必得壽。而以孔子之卒窮。顔淵之夭折觀之。則人之壽夭貴賤。若有一定之命矣。國以一人而興。以一人而亡。而以孔明終不能復漢室。文山終不能延宋祚觀之。則國之興亡。亦有一定之命矣。此其故何歟。讖緯之學。能前言國之盛衰起滅。籙命之書。能前知人之吉凶禍福。其言往往有驗。而君子不取焉。豈其全無是理歟。人則有生必有死。國則有興必有亡。此天地自然之數。彼人之區區欣戚於一身之禍福者。固爲不知命。而其或忠臣義士。遭時板蕩。不量大運之已去。悲憂慷慨。欲以些少誠力。牽補而扶支之者。亦可謂昧於氣數之理而不能順受者歟。嗚呼。天下之生久矣。三代以上。國祚長遠。人物無夭椓。而叔季以降。國家之興亡甚促。人物之厄殃多端。豈氣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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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之命。有古今之殊。而無乃其間又有有意而主張之者歟。况自元明以後。裔戎與中國。迭爲盛衰。而古先王遺氓。盡入腥臊之俗。今則顚木㽕蘖之理。亦幾乎息矣。斯豈天地之大運大數。不得不然。而惟天所命。人不可如何者歟。惟我 聖朝寶曆千齡。固將與天地無窮。而然以往事言之。燕山光海之昏亂。壬辰丁丑之搶攘。固皆國家之大厄運。而人物多罹其殃。豈生於其時之人。偏犯三刑之命歟。方今疆宇乂安。生齒漸繁。宜其社稷隆昌。人物同受其福。而觀乎國勢。則委靡削弱。有朝夕不保之憂。觀乎朝廷。則朋黨之禍。醞釀百年。人心世道。流失壞敗。月異而歲不同。至於飢饉癘疫。札瘥無筭。刑獄劫盜。枉死亦多。閭閻之間。蔀屋之下。含哺鼓腹。蒙被太平之福者。蓋絶無矣。此 聖上所以宵旰憂歎。而有司亦欲一陳順受之理。少紓吾 君之憂。求其說而不得。今因多士之會。願聞其所未聞。其各悉陳。

[皇極經世書]

問。皇極經世書。康節所以演伏羲之書。作一家之經者。而天地萬物之理。皇王帝伯之事。陰陽之消息。古今之治亂。莫不畢論。則其有關於天下國家者大矣。易有太極兩儀四象八卦之名。書則纂之以動靜陰陽剛柔。易有天澤火雷風水山地之位。書則配之以日月星辰石土火水。其象數之推演。方位之同異。可以明言歟。陰陽剛柔之所配。體用聲音之所推。並可詳言歟。觀物之名內外。漁樵之設問答。其義何居。係之以無名公傳。書之以呈上堯夫。其意安在。大抵皇極二字。出於洪範之書。實爲人君標準一世之具。而至若經世之目。實寓彌綸天地之意。則其取名以成書者。誠非偶然。而當時如兩程之賢。並無發明之事。及朱子以高明之學。平生箋註。遍及於經傳子史。獨於是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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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發揮。豈是書纖悉通暢。無所更事於註脚而然歟。惟我 國家。文明爲治。道學相繼。則其於是書。亦宜演窮奧義。闡明微辭。而無有一人之着心於斯者。至於今日。 經筵日開。 睿學日就。凡羣經之裨益治道者。無不探討。而迄無進講是書之擧。至於爲士者。亦多有留意經學。存心世務者。而顧於此編。反以象數計之。擔閣一邊。視若笆籬。使先生立言之旨。幾乎泯沒。天地推演之法。漸至幽晦。可勝歎哉。如欲大闡是書。以裨斯世。則其道何由。願聞之。

[好人好書好山水]

問。趙季仁平生。願識盡世間好人。讀盡世間好書。看盡世間好山水。人之所願欲。果無過於三者。而所謂好人者是何等人。所謂好書者是何等書。所謂好山水者是何等山水歟。貽書邀致。願得十日之歡。下令搜求。不惜千金之費。一世好人。莫如平原君。而當時好書。莫如北海之書歟。親御樓船。騁遠眸於三島。長驅八駿。結遐想於十洲。世間其無好山水。而必欲求之海外歟。每遊太學。遍識知名。六年秘閣。歷觀羣書。二子之於人與書。其有未盡識未盡讀歟。弱冠遠遊。盡天下之大觀。體便登覽。遍海內之絶境。兩人之於山水。亦有未盡副其願者歟。一識荊州。不用萬戶。欲閱芸編。求爲寫書。何其願之若是極歟。願生高麗。一見金剛。願寫桃源。一泛漁舟。金剛桃源。有何絶異之勝歟。王朗曰不見異人。且當求見異書。馬存曰吟誦斷編。不如遊覽山川。三者抑有輕重之可言歟。大抵人物甚多。而必欲識其好人。載籍極博。而必欲讀其好書。山川不爲不多。而必欲看其好山水。識盡人間所未見之好人。則不亦樂乎。讀盡人世所未見之好書。則不亦快乎。看盡世間所未見之好山水。則不亦踈曠其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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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乎。是三者所以人所共願。千古同情。而柰何今之人。有異乎此。奔走干謁。所願識者榮達之流也。繼晷窮年。所願讀者科程之文也。矯首馳情。所願看者終南渭水也。雖有好人。莫知其可尙。雖有好書。莫知其可耽。雖有好山水。莫知其可愛。而擧一世落在塵俗窠臼。淸芬日以消歇。濁滓日以橫流。懷奇有志之士。該博遐擧之人。無以復見於世。言之至此。寧不寒心。何以則人能拔出流俗。各從其志。以遂三者之願歟。諸生於斯三者。必有所大願。其各悉著于篇。

[讀論語]

問。讀論語。每以諸弟子所問。作己問。而以夫子之言。作今日耳聞。其讀史。亦於君臣之際。事機之會。以身處之。如何而可。如何而不可然後。方有所益。先儒蓋有此論矣。且如樊遲請學農圃。子張學干祿。季路則問事鬼神。顔淵則問爲邦。亦各言其志也已矣。諸生若及夫子之時。所欲問者何語。而所願學者何事。管仲事小白。狐偃事重耳。雖其以力假仁。陰謀取勝。皆所以攘夷狄尊周室也。而仲則取功烈其卑之譏。偃則貽譎而不正之誚。斯亦未爲得也。叔孫通不爲高祖制禮儀。則醉呼擊柱。孰謂其不至於叛。而先王之禮之喪。通使之也。鼂錯不爲景帝削諸侯。則僭禮踰制。幾何其不至於亂。而七國之兵之起。錯促之也。諸生若當仲偃之任。能樹其功而無其過歟。遇通錯之時。能救其弊而免其責乎。勿夸勿絀。請以實陳。

[帝王生必有祥瑞]

問。帝王之生。必有祥瑞。此自然之理也。國家將興。必有禎祥。聖人之生。必有嘉瑞。是固不易之論。而前代聖王不言祥瑞者何歟。自古帝王何限。而或未必皆有祥瑞。祥瑞固不可易得歟。抑有之而無傳記之可徵歟。熊羆之占。郊禖之祀。是皆祥瑞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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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起。而昉於何代歟。瑤光貫月。顓頊以誕。大星流虹。少昊乃生。見於何書而果皆可信歟。大電斗樞。黃帝有二十月之祥。赤龍陰風。唐堯有十四月之異。聖人之首出。固有以異於人歟。樞星繞虹而感者誰歟。流星貫昴而生者誰歟。華胥姜嫄。俱履大迹。漢祖唐宗。並應神龍。漢武帝,宋太宗,宋仁宗之誕。皆有日入懷之夢。漢光武,晉元帝,宋孝宗之生。皆有光照室之瑞。祥亦有恒有而屢驗者歟。或玄鳥遺卵。或白氣貫月。或嘉禾一莖九穗。或五星連珠聚奎。或慶雲屬天。或仙人赤脚。或經月異香。或一丸神藥。皆可歷言其世代應驗歟。砌臺卜釵。國香徵蘭。胷據蒼龍。花呑菖蒲。如此之類。不可勝數。其爲何代何君之祥。亦可一一證嚮歟。以我東言之。檀木之熊。英井之龍。大卵之異氣。金蛙之日影。儘皆靈異。而至若鵲隨鳴而爲姓。雞有聲而名國。龜峯之金卵出盒。松嶽之神光繞室。皆可指論其時世事迹歟。洪惟我 朝聖刱神承。九變震檀之圖。三韓木子之讖。其奇祥異瑞。固無容議。而書屛八字。有紅光異香之祥。白氣三條。著似烟凝窓之瑞。天之眷顧。若是昭著。猗歟盛矣。式至今休。 元子誕生。以其年則聖賢降生之年也。以其日則 慈宮上壽之日也。此年此日。固不尋常。而又况彩虹亘於 廟井。神光繞於宮林。此則不讓於華渚南頓之祥。而兼有之者也。其爲我 國家萬億年無彊之慶。爲如何哉。大抵聖王之生也。必受天命而膺泰運。則天之降祥瑞而赫厥靈也宜矣。觀於詩書所載。槩可知已。是故自古及今。靡不表揚而傳誦之。非若末世言祥瑞者之傅會矯誣。姑爲欺眩媚悅之資而已也。然而世無貫天人之學。士乏識理氣之才。雖有不世之祥曠古之瑞。而未有能闡揚歌詠。如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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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商頌者。有識之慨恨。庸有旣乎。如欲明奇徵於已然。揭休命於將來。使今日之祥瑞。匹美於隆古之祥瑞。昭示一世。永垂無窮。則其道何由。諸生卽今日同慶之人也。必有蹈抃而講究之者矣。其各悉著于篇。

[鳴]

問。韓昌黎曰物不得其平則鳴。然則凡物之鳴。皆由於不平而然歟。天裂而有聲如雷。地震而省垣皆倒。出於何代何書。而天地亦有何不平之事歟。風至而萬竅怒號。雷出而虩虩有聲。是亦不平而鳴者歟。無情者草木。而撓之則鳴。至頑者金石。而假之以鳴。烏在其無情至頑歟。春則鳥鳴之。秋則蟲鳴之。其所不平者。可詳言歟。其於人也亦然。太康無道。而五子歌以鳴。管蔡流言。而周公詩以鳴。非歌詩則無以舒其不平之氣歟。孔子以木鐸鳴。老聃以道德鳴。不平者何事。而其鳴同歟。屈原行吟而鳴於楚。賈誼賦鵩而鳴於漢。皆可聞其不平之由歟。先二子鳴者誰歟。詠兩鳥鳴者誰歟。驚人鳴堅白鳴雄劒鳴瓦釜鳴。亦可歷擧其事而言其所由歟。高吟梁甫。孔明鳴其志。長歌正氣。文山鳴其氣。二人之鳴。果無愧於古之善鳴者歟。子長,孟堅以文鳴。李白,杜甫以詩鳴。東京諸公以節義鳴。宋室羣賢以道學鳴。玆皆各以其術鳴。而其中最善鳴者誰歟。恭惟我 朝聖后在上。賢臣在下。物得其所。人得其志。宜無不平之憂。而試以近日事言之。乾文告警。風雷不時而鳴。坤道不寧。山嶽震盪而鳴。饑饉荐臻。溝壑有顚連之號。賦役煩重。閭里有愁嘆之聲。臺諫乏謇諤之風而不鳴其直。草野有遺逸之賢而不鳴其才。何其不平之多。而善鳴之未聞歟。何以則物各得其平。擧入太和之域。而無不平之鳴歟。諸生必有和其聲而鳴國家之盛者。其各悉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