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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典[三]

自以爲善伺察人之氣色。只見人非而不見人是者。眞薄情人也。雖曰與人欵洽。我則不測其中心也。

事事彌縫。觸處破綻者。是無才之小人也。只𥳽弄新知之人。故無時月之交。

耕樵漁牧。固本分也。榟匠(梓匠治木器之工。)杇墁(杇墁塗泥工之器。)。鎔冶(鎔冶爐鑄金也。說文冶遭熱。卽流。遇冷卽合。與氷同。故字從氷。)陶埴(陶埴陶粘土陶器。事物紀原。黃帝時。陶正尸子曰桀臣昆吾。作陶汲塚書神農。作陶器。)。至於索綯捆屨。(索綯絞索。詩豳風宵爾索綯。梱叩㧻屨底。孟子捆屨註。叩㧻使之堅。)結網(網以伺魚者。)織簾(簾編竹爲之。釋名簾廉也。自障蔽爲廉耻。事物紀原。周公作簾。)。製墨造筆。剪裁裝潢(剪裁剪冊。裁牋潢染也。齊民要術。有染紙裝潢法。)。釀酒炊飯。凡人生日用之事。與孝弟倫常。幷行不廢者。可隨才力。讀書修行之暇。時時學習。不可以小技蔑之。若專心於此。溺而不返。則亦大誤耳。

陳第(陳第字季立。明福建連江人。)曰。不求之心而求之相。不卜之行而卜之命。不要之德而要之葬。是自疑也。疑則惑。惑則昏。禍福之言始中矣。言禍福者紛紛。世之所以亂也。噫。世之溺於術數者。何不書此一通。置之座右。

忍耐堅。閱歷深者。疑惑驚恐之事鮮矣。

人於終日。幸而無忘(一作妄)言違行。夜眠必安靜。

不耐小病。不忍小忿。其當大事。只自迷亂顚沛而已。

妾婢有恃則必恣。不可數數假顔色。與之戱言昵笑。矧伊聽內其浸潤之譖乎。

婦妾椉夫主(稱夫夫主見曹大家女誡。)之顧愛。因浸斥子女及妯娌娣姒(廣雅。兄弟之妻相呼妯娌。爾雅。親女子先生爲姒。後生爲娣。正韻。俗呼兄妻曰姒。弟妻曰娣。今通稱妯娌。)。當卽痛加禁抑。使不敢售其怨望。假使其事雖是。而其言不順。亦加嚴訶。大抵待婦妾之道。恩愛勝而莊敬少。故以底于家道敗而人紀絶。

凡入人家。外舍逼近於內室。不可高聲放言笑。當背內戶而坐。

所居接比隣而臨大路。嬉笑怒罵。不敢高聲。恐隣人屬耳。路人駐足。以致謗議之喧騰。

假人品。閱人愈多而愈狡黠。眞人品。閱人愈多而愈鍊熟。

李榕邨光地(李光地字晉卿。安溪人。康煕時進士。官文淵閣太學士。謚文貞。有文集。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鉤探取。玄理之微妙。)曰。口不絶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篇。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玄。此文公自言讀書事也。其要却在記事纂言兩句。凡書目過口過。終不如手過。盖手動則心必隨之。雖覽誦二十遍。不如抄撮一次之功多也。况必提其要。則閱事不容不詳。必鉤其玄。則思理不容不精。

若此中。更能考究同異。剖斷是非。而自記所疑。附以辨論。則濬知愈深。著心愈牢矣。右榕邨課子弟鈔書之法。

姿性有鈍敏。不可強也。雖亦(一作然)。視其志之分數何如耳。如有十分志向。則其誠必不息俛焉。日有孜孜。斃而後已。則亦無微之不入。無堅之不破。凡溺心於邪者。必有鬼憑之。專心於正者。必有神依之。詩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攜。(詩大雅板之篇。王仲退見李光地榕村集雜著。)此理至確。惟在有精進之力。無退悔之心。有廣大之願。無休歇之期。古人有大就者。往往是鈍魯人。不足爲憂也。右李榕邨答王仲退。勉其勤學也。

四書(四書。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六經(六經。易，書，詩，禮，樂，春秋。見上。)及濂洛關閩(周子居道州營道縣。濂溪，程子。世居中山。徙居河南。卽洛陽。張子居長安。卽關中。朱子居徽州婺源。卽閩。此謂濂洛關閩也。)之書。人須終身藝之。如農夫之藝五糓(五糓麻黍稷麥豆也。麻胡麻。或名巨勝。俗名眞荏。黍稷之粘者。稷黍之不粘者。麥大小麥。豆大小豆。並見周禮及荀子序。漢書食貨志註。又月令麥菽稷麻黍。楚辭大招註。稻稷麥豆麻。職方及史記孟子註。黍稷菽麥稻。五糓之名。各出傳記。盖不一也。)也。每藝一經。必盡自家分量。務令徹底麥方休。一曰。熟誦經文也。二曰。盡參衆說。而別其同異。較其長短也。三曰。精思以釋所疑。而猶未敢自信也。四曰。明辨以去所非。而猶未敢自是也。能於一經上得其門而入。則諸書皆同室而異戶者。可以類推而通。古之成業以名世者。其必由此。右李榕邨讀書之法。學者可以爲式。

家人有疾病。不思所以善護之術。只自焦熬難耐。以

爲無妻子。則寧有此憂。山僧無累。亦可以羡。此妄言害理。最是審愼處。

燕居雖熱。勿徒著半臂(半臂。卽半肩衣。今背子之類。漢高祖與項羽戰。汗透衣。以布六尺覆背。名裲襠。似是半臂之類。事物紀原。唐高宗作半臂袍。今之道袍。)。試闈雖疲勞。勿脫袍。

有疑事疑字。卽時考檢類書字書。

授小兒書。切忌多行。聦敏者少讀善誦。不是好品。使鈍者多行。猶弱馬負重。豈有致遠之理乎。貴少行熟讀知義。若如此則雖鈍而不善誦。恕之可也。虗籌而不善誦。加意督察其誦可也。予幼時。行不過五十。以其氣弱也。不虗籌以其性謹拙也。誦多不利。以其鈍也。然以其熟讀知義。故長者不加責焉。

家人若有疾病。而我有不得已事。往于人家。適値有酒食。不敢姿醉甚飽。久不歸。家人飢窘。亦如是。嘗見一鄕村之士。飯於人家。有乾鱐而終不下箸。主人勸之。愀然而答曰。九旬老母。不厭蔬菜。乾鱐雖非旨饌。何忍下咽。

切禁婢妾附耳反唇及奴婢相閧。辱罵之聲。及於內。

妻子雖有不如意。不可疾聲詬罵如婢僕。而輒出逐棄决絶之語。恩旣不孚(孚信也。說文。卵孚也。從爪從子。徐曰。鳥乳卵。如其期不失信。)。而威亦不敷。

凡有求於人。而言辭接待。殷勤欵曲。有倍平日者。眞市井之薄俗也。其所謂言辭接待。有眞有贋故也。

家人有可死之病。醫若治而得生。終身敬而不忘其義。其人有小疵。潤畧焉可也。

宋任元受(任元受名盡言。華亭人。擧進士。居下僚。論事慷慨。切按也。張魏公名浚。字德遠。宋高宗時進士。官右僕射樞密院事。封魏國公。謚忠獻。辟徵也。)。事母盡孝。自言老母有疾。其得疾之由。或以飮食。或以燥濕。或以語話稍多。或以憂喜稍過。元受皆朝暮候之。無毫髮不盡。藏府中事。洞見曲折。不待切脉而知。故用藥必效。雖名醫不迨也。張魏公作都督。欲辟之入幕。元受力辭曰。方養親。使得一神丹。可以長年。必持以遺母。不以獻公。况能捨母而與公軍事耶。爲親而讀醫書者。可以爲法。

妒人之有者。嫌吾之無者也。笑人之無者。矜吾之有者也。

索隱行恠(索隱行恠言深求隱僻子曰索隱行恠吾不爲也)。始也欲矯俗。而其流也險仄。和光同塵(和光同塵言鞱光受垢道德經曰和光同塵)。始也欲全身。而其流也汚賤。先賢有言曰。雖不甚異於人。亦不苟合於人。有味哉。斯言乎。

異端(異端非聖道而別爲一端。如楊墨老佛是也。)多窒塞。俗論多回互。

冠雖壞。欲其整焉。衣雖麤。欲其飭焉。記曰。君子耻有其服而無其容。詩云。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仁者。生生之謂也。君子軆中。何嘗無一刻(刻韻會刻漏也。以漏箭候日晷爲刻也。)生生。出言無章。非生生也。冠帶不整。非生生也。

不收拾人寸長片善。以利益吾身心。每歎不見完備

之人者。單孑孤獨可哀也。

家人。不可偏示愛憎。噫譖諂興而扶抑盛。一家之內門戶各立。則家道始覆。故爲家長者。公明均正。可以齊家。詩云。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詩曹風鳲鳩篇。鳲鳩鴶鵴。今布糓。飼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爾雅。江東呼穫糓。一名擊糓。一名桑鳩。方言戴勝。非也。)其此之謂乎。

凡因怒責人。不可指摘其眼口頭面行步聲音。譬擬以盜賊鬼魅(說文。人所歸爲鬼魅魑魅。山林異氣所生。)蠻夷虺蛇狐豺(虺蛇皆毒虫。埤雅。蛇以鼻聽。狐妖獸。形如小黃狗。豺狼屬。爾雅。䟽貪殘之獸。)犬豬可惡可賤之物及古之惡人。禮曰。儗人必於其倫(禮曲禮。儗擬通比也。)。

無病無愁。不可作呻吟顰蹙。小病小愁。不可作大呻吟大顰蹙。

尊丈之前。勿裹網(網網巾)。勿更裼(裼近身衣。猶今單衫。單袴之屬。)。惡其露髮而見膚也。

飮食雖惡。不可譬擬以屎溺瘡濃泥垢諸醜穢之物。

人或倉黃鹵鈍。視聽應對。執役步趍。䟱畧不敏。勿遽罵曰盲曰聾曰啞曰拘攣曰跛躄。

修飭衣冠。愼攝威儀者。浮薄賤夫。惡而嘲之曰。彼皆假餙也。內多慾而強收斂。無益也。不如我直情快意。欲免則免。欲跣則跣。歌笑嗔罵。由中而出。食色貨利。從吾所好也。予以爲二人當食。食心俱動。然一人莊敬辭讓而食。一人放肆攘奪而食。食雖同。善不善判焉。其流至於李卓吾，顔山農，何心隱。(李卓吾名贄。字宏甫。晉江人。顔山農名鈞。吉安人。何心隱本姓梁。名汝元。字夫山。後改姓名爲何心隱。吉州永豊人。)以

慾爲眞性。東國許筠(皆明時人。許筠陽川人。官參贊。光海時伏誅。有覆瓿四部稿。)。以男女縱淫。爲天之所命。我當從天。而其弊極矣。

人情。惡聞人之有善。若遇一種媢嫉人。則雖吾所愛重者。不可極口盛奬。以挑其忌心也。

婦翁。不可干與女壻之家政。女壻亦不可干與婦翁之家政。出後子。不可干與本生家之家政。然若無主家者。則亦各顧助可也。

日出卯。日入酉。其間不讀書。不收心。不接師友。不幹事。浮浮搖搖。亂叫忘想。欹坐橫卧。博奕狂醉。正晝昏眠。可謂優遊自誤也。夜寢而覺。靜思昨日之攸爲。則人事不備。政如麻木不仁。半身不遂也。予以爲半日虗浪。譬似喪亂而失嫁娶之時。水旱而違稼穡之期。然喪亂水旱。豈吾所自爲也哉。

日啖珍羞綺饌。反以思之。莫如我稻飯。日遊宏宮壯樓。反以思之。莫如我寢室。日讀僻書異文。反以思之。莫如我經傳。

鄒孝子本成(鄒本成字聖儀。見留溪外傳。)明末丹陽人。其父酒人也。不治生産。本成妻束氏。勤織絍以佐之。本成力耕桑畜鷄豚捕魚蝦以養之。每朝日。飯蔬必㓗精。午必細膾糜肉(糜肉爛肉也。)。夕必溫釀薦肴。以勸父飮。婉容侍側。執壺觴。待父

醉而歌。歌而闋。奉匜(匜盥器也。)沃盥。扶而就榻。夜必覆衾下幃。旣寢。必倚屛伺聽。聞鼾聲始退。鷄鳴而起。卽侍榻。每遇時鮮佳品。必多方購進之。非納賦備饌。不入城市。非耕獲樵采。不離左右。凡三十餘年。未嘗或懈。父歿哀毁骨立。至老有孺慕之思。

凡入人家。坐間有落札皺裂者。不可撏撦詳看。案有曆日。不可推翻。以其多有帳簿私錄也。承塵(承塵一名綺井。又天花板。卽天井藻井之類。今俗名板子也。)四壁與炕(炕正字通北地煖床曰炕。今俗名房堗。)。其糊傅紙札。字墨隱暎。不可諦看。

子女旣成婚姻。切勿言前日嘗與擬議壻婦之人。

呼水呼火呼婢僕聲。勿纖而長也。勿煩而暴也。哭聲勿促欲喘也。勿緩欲欠也。勿太文而節也。勿太野而呼也。勿如吼如嘶。駭人聽聞。以招婦妾童孺之訕笑。東俗。喪主哭音。連呼哀苦。外曾祖朴孝靖公嘗曰。連呼二音。只出喉舌。自然間歇。不如哀哀一音。直出心胷傷痛。而無所泊也。

宗法(宗法。大宗小宗之禮。)立則敦風可返。鄕約(鄕約。鄕中約信也。)行則善俗可致。

風聞人死之報。不可逢人質言曰某已死。

治生保家。優於干祿。攝生保身。勝於佞佛。

雖憊勿枕戶閥。嫌其足之所履也。

跪勿指拄(指拄謂以指支撑。撑廣韻邪拄。)。勿疊足背。勿尻陷地。勿足戾向外。

書雖忙。勿作未成字。如劉作刘。權作栦。羅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649_24.GIF'>。嚴作吅。邊作过之類也。

勿動於拘忌禍福邪說。數數改名字。

凡射用力。勿撮口蹙眉。勿俯首頓足。

長者詩會。己雖先製。不敢先長者題。長者命先題。然后迺敢書。不敢倍韻(倍韻。謂疊和長者所命之韻。)。謙其夸也。

儉者自奉節。故常有餘而能施。奢者自奉厚。故常不足而反吝。

借人刀而用之。因拭而卽還之。

卑幼雖有過失。勿亂罵。勿散歐(散歐。亂擊。)。散歐者。不辨要害(要害。人身要會妨害處。)也。

蠅噆蚤螫(蠅文虫大腹者。陸佃曰蠅。交其前足。有絞繩之狀。正字通靑者生圂廁。頭赤背負金麻色。茅根所化。又小者集肴羞間。爲擾人甚患之噆嗛也。莊子天運篇。蚊虻噆膚。)。勿憤怒呵喝。纓絶衣裂。勿懊恨嗟惜。

天日陰曀(曀陰翳)。禽鳥爲之噤(噤口閉無聲)音。家長厲怒。妻孥爲之薰心。故操家枋(枋柄也。家枋。猶家政。)者。務積和順。以導家衆。是謂吉祥。

嘯咜拂欝(嘯。蹙口出聲。咜。噴也。叱怒也。拂欝。違戾憤結也。)者。心常不滿故。善尤人而人亦惡之。笑言雍穆者。心常自足。故能愛人而人亦敬之。

旣無學識。自言慷慨。峻氣危談。不知所以裁之者。不可親也。如此而不陷罪辟者。未之有也。

士無勁氣。不可而立。縱吾禀弱。如逢光明俊偉磊落之人。當激昂蹈厲。以振吾氣。勁氣者。正氣也。

父母有過。姑息而不能諫。子弟有愆。因循而不能戒。

是物而踈之也。父子兄弟。互相物之。而其惡滋蔓焉。則親戚不敢告。朋友不忍言。於是鄕黨之評議起。而王者按法而誅之。幸而不誅。其惡四播。而自不容天地之間。嗚呼危哉。

凡重器滿器。勿詑力而以一手傳與人。

勿戱誑人言語。誑人者。轉輾之間。爲害罔極。驚嚇誑人者。人或致死。而反又被殺。可不寒心。

御製御筆及人家婦人手蹟。不可妄加訾評。

長者有過。不可因其怒而諫之。諫不入而過愈加焉。俟其心平氣降。從容言之可也。

借人書屛畫障。當須寶玩。不可因設窓壁。以御風寒。毛起皴生。唾汚涕涴。經年不返也。

不可因吾嗜慾。妄引經傳。妄援聖賢。如好博奕者。必引論語猶賢乎已(猶賢乎已。見論語陽貨篇)。好諧謔者。必引毛詩善戱謔兮。(善戱謔兮。見毛詩衛風淇澳篇。)好女色(如好好色見大學傳六章)者。必引大學如好好色。好飮酒者。必援孔子惟酒無量(惟酒無量。見論語鄕黨篇)。好財利者。必援子貢貨殖(子貢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賜。衛人。貨殖見論語先進篇)。惑於拘忌禍福之說者。必援邵康節好術數(康節深於先天之旨。)。以爲口實。(口實謂藉而實其言。書成湯放桀。恐來世以爲口實。)凡此數者。鹵莾浮囂。不識經義事理之精嚴。動必援引。以文其非。辱經侮聖。於斯極矣。

凡寢。毋撥(撥發開譫多言)衾。毋翻面。毋曲頸。毋放手足。毋譫(俗以寐語爲譫。)毋鼾。毋

驅斥蚤蝨於同卧者。

祖父母父母。於孫與子。勿字呼也。

或問御家之要。予曰。家長。毋出不忍聞之言。家衆。毋作不敢言之說。則家道正矣。

富貴子弟。當麤飯而甘啖者。好人也。委巷(委巷。街路細曲處。)之人。不忍食於黍稷麥菽(黍本草綱目。稷之粘者。赤曰虋。又曰𪎭。白曰芑。黑曰秬也。稷一名穄。又名粢。小麥曰來。亦作䅘。大麥曰牟麥。通作麰也。菽衆豆總名也。)之飧。大是不祥人。天下寧有不堪食之糓。惟饐餲生硬糠稗塵沙及虫獸之餘。則不可食也。嘗見揀擇飯品者。多餓死。不然則變性而不擇穢飯者有之。亦有不悛舊習。惟玉食是食。苟且充備。多生不義之心。何其迷也。諸惡習。或有不易革者。惟此揀食之習。改之不難。

趙淸獻。目一營妓。命直宿老兵呼之。淸獻周行室中曰。趙抃(趙抃字聞道。宋西安人。景祐初進士。官殿中御史。加太子少保。謚淸獻。)不得無禮。老兵從幕後出云。某度相公此念。不過一箇時便息。故雖承命。實未嘗往。吳晉(吳晉字介玆。明江南上元人。)曰。此一箇時。正從古聖賢奸邪所分。後人旣未必如淸獻善自挽回。又身畔。恐亦無認得定之老兵。不如耐此一箇時。千秋萬歲而下。何等受用。

錢塘毛稚黃(毛稚黃名先舒。明錢塘人。精韻學。著韵學指歸。唐韻四聲表。)曰。處順境易。處逆境難。人倫盤錯(盤盤結錯錯亂。跌蹉過度也。詩邶風綠衣篇。訧罪過也。)之逆境尤難。此天地鬼神。以此試其人而鍊之也。處此者。稍有跌蹉。則被以大惡之名。而不敢辭。當如行

叢棘。如度危橋。倚伏進退。喜怒啼笑。緫不輕用。一主于中正。庶乎獲濟。而可以告無罪。又當觀古人之善處者。以通其窮。當死則死。詩云。我思故人。俾無訧兮。

又曰。父子于親。談笑。不能得其裏言。行事。不能知其首尾。瞠目侍立。畧同旁人。雖或代勞。勢豈可得。而旁觀者又讁其不宣力。一朝事至。無能措手。則父又怒之。此亦子道之無如何者也。

又曰。他端之惡名。可受。不孝之名。難受。他人之毁言。可辨。父母之言。無辨。失它人之心。猶有可爲。失父母之心者。無一可爲。事父母者。固當兢兢業業(業業危懼也。)。而父母之慈者。亦當深念成就厥子。勿輕致子以大惡之名也。每見爲父母者。嗔其子。至爲决絶之形。或去離家庭。或欲祝髮(祝斷也。糓梁傳。祝髮文身。)爲僧。或號泣于宗廟。或有疾病而麾藥不進。親朋駭愕。郡邑喧沸。致子內無以爲心。外無以爲人。終身蒙詬。弗可湔洗。雖忍死而徒具其形耳。此天下之極刑也。予之言此。以戒人子不可恃平昔。而玩親之怒。亦以代天下之爲子者。籲(籲呼也。)天下之爲父母者也。

因恚不食。大損身心。方恚時適當食。忽萌不食然后

可以慴伏所恚之人之心。須猛然回思以爲我若不食。家人亦應擧皆惶恐不食。緣我一人而諸人皆飢。已是不忍。其中或有虗憊善病者。欲食不食。以致勞傷。豈不憐惻。於是。怡然降氣。慰諭家人。團圞(團圞。皆圓意。增韻。團聚也。)卽食。又細思以爲早晩我之怒氣平而飢念生。始索飯而飽啖。則婢妾之輩。豈不暗笑其顚倒。苟且何如是耶。於是。幡然(幡然反也。孟子幡然改。)愧赧。起而卽食也。隣叟年逾七十。性隘戾。每飯索水。水卽不至。則輒擲匙出門。同里譏其悖妄。予亦深以爲戒。

病劇而善耐苦藥者。亦是心力可觀處。

當食或對客。毋揩(揩摩拭)眼眵(眵。廣韻目汁凝。)。毋挏(挏淮南子擁。來去不定也。)鼻涕。

輕脫浮淺之人。勸之以學問。以俗人看之。固迂濶。反以究之。意甚忠厚。若有寧靜寡欲。讀書自修。澹於名利。亦或有苦勸以科擧者。是眞迂濶而不曉事人也。彼縱有科擧之心。如非其親意。勸止之可也。人家婚姻。或有貪其富饒。而取殘疾之婿及婦者。是與自宮而爲䆠官。同。

舅姑生日。懲索新婦盛饌。以爲宗族賓客夸耀者。近於虐而不慈。

妻有才慧。不可向人誇之。

病中。看一部經書。最有得。

耽於讀誦文字。而違於幹辦事務者。非完人也。高鳳讀書漂麥。(高鳳字文通。漢葉縣人。鳳妻曝麥。令鳳護鷄。天暴雨。鳳讀書不覺漂麥。)非好事也。

鄕野之人。或以糓布貿易。細瑣之事。煩託于我。我雖富貴。不可厭倦斥退。當隨力周旋。以濟其事。亦君子當然之事也。

平日所愛敬之朋友手書。不可裂汚雜用。謹署日月而深藏之。或有睽離之懷。存沒之感。有時披讀。以寓志焉。

自以爲好施與。而不辨緩急輕重親踈厚薄。則譽因浮虗。而㤪亦深積。且復自致窘敗耳。張瓌(張瓌字唐卿。宋全椒人。擧進士。除秘閣校理。遷淮南轉運使。)曰。杜祁公(杜祈名衍。字世昌。宋越州人。仁宗時擢進士。以太子少師。致仕。封祈國公。謚正獻。)之所施。人所能也。其不妄施人之所不能及也。

我若富饒。亦頗好學。而平生所親愛窮交。雖飢餓。無一人開口稱貸於我者。豈非異事。反以思之。我則非人也。只應坐一吝字耳。然則好學非眞好學。親愛非眞親愛。大是自反處也。士大夫雖貧。胷中常有晏平仲(晏平仲名嬰。春秋萊人。齊景公時爲大夫。待而擧火者七十餘家。)待而擧火者七十家。范希文(范希文名仲淹。宋蘓州吳縣人。仁宗時參知政事。謚文正。置義田。恤宗族。)義田贍族。不負祖宗付托。然後富貴可以有用。古人云。貧窮親友。時時在念無米。而急人朝飢。此語甚好。

謝肇淛(謝肇淛字在杭。明長樂人。萬曆壬辰進士。官廣西左布政使。著五雜組。)曰。婚而論財。其究也夫婦之道喪。葬而求福。

其究也父子之恩絶。此語切中時病。予嘗擊節。

顧寧人(寧人。顧炎武字。見上。)曰。今日人情有三反。曰彌謙彌僞。彌親彌汎。彌奢彌吝。予嘗續之。曰彌讀書彌鹵莾。彌貪財彌匱乏。彌服藥彌虗弱。

君子讀書之暇。縛籬築牆。掃庭除糞。飼馬决渠。舂米之事。可時時爲之。則筋骨堅而志慮定也。

勤儉食力。吾於柳先輩(柳先輩名鼎模。字子和。文化人。官察訪。)鼎模。見之矣。㓗介守身。吾於尹高士維城(維城尹高士名也。)。聞之矣。柳讀書治家以去華。取實爲本。侗然若愚人。隣里感服。織簾撚索。種茄子(茄子一名落蘓。葉如掌。夏秋開紫花。黃蘂綠蒂。蒂包茄。有靑紫白數種。至老皆黃。)一畦。葡萄(葡萄蔓果。一名艸龍珠。藤蔓長花。細而黃白色。實有紫黑靑。張蹇使西域。得此種。實有圓如珠者。長似馬乳者。)一架。賣以爲食。家人十口。隨其壯弱。皆有所業。足各資口。家事井井有度。雖貧。終年不飢。維城閭閻人也。貧窮孤獨無妻孥。依寡妹爲生。常以李文成(李文成。栗谷也。)趙文烈(趙文烈。重峯也。)爲標準。嚴於辭受。訓鍊大將某。聞其名。厚遺之。却不受之。其貞介皆如此云。

平生所嗜而多食者。逢人輒歷計而夸張之。非莊也。

親戚知舊。拜州縣守宰。勿先問所用錢糓多少。以爲賀慰。

檢人家書帙。首卷必壞汚。而自第二卷至于末卷。新鮮若手未觸者。士志之始勤而終怠。可知也。同春堂宋先生(宋先生諱浚吉。字明甫。恩津人。仁祖甲午司馬。以隱逸。官吏判。從祀文廟。有書院文集。)。書籍借人。人或還之。而紙不生毛。則必

責其不讀。更與之。其人不得不讀之。有一人借書不謮(一作讀)。憚其呵責。踏卧卷上。使之壞汚。始還之。此又乖舛。不知長者厚誼也。

吾有百短。須孜孜求人一長以補吾。

不近人情。最違天理。

犯禁私屠牛肉(大典通編。牛馬私屠者杖一百徒三年。徒。謫配也。)。不可買用祭祀。

讀書。遇古人爲國盡忠。慷慨就義。不惜身命者。當須悲壯激烈。或至涕洟若身親當之。不作一番說話看。長思雖不許身於國。國若有亂。見義守節。繼之以死。不負水土之恩。以自期待。

惡衣食。無一毫厭愧心。以吾所見。獨有宗人心溪(心溪名光錫。公之族侄。見上。嘗從事性理學。)。

(己巳冬。自一至四十五張。芳村李少年養天若汝書。自四十六至篇終。松谷洪友學洙聖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