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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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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鄭希仁(元善)

原社一會。心乎何忘。每遇南一伯仲。有時語到。竊嘆重遻自未易。今焉貽以惠書。如對十年前顔面。重之以新詩百六。淵博典愨。寔有古人咏史述懷之體。寓以規諷警誦之旨。類非顔謝輩口吻氣。槩見修辭旣富。匪懈干老。吉于時矮屋小牖。病臥困暑。廼展讀未了。灑然若羾寒門而濯淸飈也。仍諦緖炎蒸人。靜履平善。慰浣殊品。吉跧伏荒澨。作一坯戶蟲。老而不死。荐閱逆理慽。精魂剝喪。從前土炭嗜性。惟在乎古紙堆。而亦倚閣久矣。况於近裏一着。轉覺退步。輒思得三益如吾兄者。日夕周旋。起此衰朽。復理餘韻。末之也。來諭請示論禮論學等書。反以識道底先進。期之空空如也。顧何所副焉。盖君子之立言。進于德居于業。及其斐然成章。著之人文。則可以傳吾道。可以補世敎。言之不得已也。至若元凱則癖。相如則俳。無用之贅言。君子奚取焉。吉才智淺劣。記誦辭章。小藝耳猶不能及人。况有德底地位。固不敢跂而望之。亦何足與議於有言。近者雖或有知舊人不耻之問。問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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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盲。借聽於聾。爲盲聾者不自諒而妄對。不知何處更有識者笑得。此等文字。初不易稿。傍塗挾竄。等棄生毛。束之弊篋。固不可以謂論述。亦不可以掛人眼。故旣有瓊瑰之投。未奉木瓜之報。悚仄歉愧。庶或恕諒乎否。來傔舌訊。將以惠然云云。何幸如之。稍待凉生。掃榻以俟。

答鄭希仁(庚辰)

來諭移寓頗煩。神思荒廢者。竊恐心累于事也。讀書所以竆事物之理。泛應而曲當。在物處物一也。若閉戶竆年。令此心秪在鑽古紙了。成就却甚學問。故朱子曰家務䕺委。便是用工實地。今其庶幾焉。詩章斤評之諭。在昔聖門之列。惟商也賜也始可與語。况於正牆面。何。嘗聞兄前在南郵時。遊長者之門。覿其德而聞其道。則聖人雅言之旨。必有所理會焉。竊觀百六巨篇。槩知其見識之邁。文學之富。迥出塵俗裏窠窟。第諷世嘅嘆之意多。向裏切磋之言少。似遜有德之言歟。窃以古之言志。略略訂之。不敢以漢唐下詞章家格色調響少所加焉。亦自知難乎免於固哉之誚也。

  別紙(全韻詩百六章品題二十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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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衰漸趨功。三王時未逢。當時不得已。後世奸相容。

禪讓征伐。易地皆然。其揆一也。上古聖神。已有征伐之功。邵翁功德分等。抑或偏伯底意。

 三世至周備。文哉一何縟。忌盈本天道。秦焰殄遺躅。

周監二代。禮樂大備。而秦焰殄滅者。天地間一大厄運也。是豈天道之忌盈於周之文云乎哉。

 姚許抱遺經。用夏能變夷。

姚一文士。固不足道也。許固元胡之巨儒。全昧夷夏之分。區區抱經。將焉用之。是乃變於夷。而曰用夏變夷。恐欠考。

 沾沾齊黃徒。謀國多可詆。

齊黃雖疎於經國。而大節已立。下沾沾字。恐非着語。

 眞淳在左衽。諸夏定柰何。

薙髮昧音。下得眞淳字。似未穩。大欠懲徐底意。

 奇哉朝鮮侯。遼碣欲問罪。可惜相禮徒。義擧諫胡乃。

表章相禮一段。得史法。

 談經共濟私。寧惟發塚但。誦法徒在口。冥行如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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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諷誦一過。不啻李司徒與黃江夏書。世之能言如鸚鵡者。宜少知愧。

 異端猶易辨。溺俗誰能禁。

山谷云士生於世。可以百爲。惟不可俗。俗便不可醫。苟能打過此一步。方可謂之士。詩亦可以觀人。

 夷學闖而至。謊餙佛下乘。智愚相率陷。焉逃王誅顯。

玉洞一絶句。知懲警世。可以一唱三嘆。惟此章爲接武。尤有力。

 

眼看無眞儒。使我心慆慆。

魏王問天下之高士於子順。子順曰世無其人。朱子曰此非孔子家法。無眞儒三字。恐欠有德之言。

 盛年慕遠遊。遠遊將若何。到今有遺恨。不得超天河。

擬屈左徒。辭過於不沾沾地。

 漢唐稍振厲。雪樓跂三唐。左海今冠裳。誰哉任刪述。

六經聖人之文也。漢唐以來。逮隆萬後。匪曰無文。而詞章而已。若後有妄自刪述者。未免文中子小兒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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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立論恐未妥。

 中歲厭世紛。超擧乘鸞鶴。進道恨不篤。寰中受羈縛。

子昂太白輩傲世語。恐非儒家氣象。抑或朱子題廣成子畫像之意歟。感興詩第十五章何嘗然。

 壯年志氣盛。徑造孔氏庭。居然爲蜀日。倀倀如冥行。

旣有志且居學則何嘆乎冥行。老而益壯。庶可奮翅澠池。勉旃勉旃。年來每誦李子悼前時之失學。嘅餘韻難理之語。竊自歎傷。今於此章。尤覺忸怩。

 

操觚學爲文。江湖十年燈。儒冠竟誤身。雙鬢雪鬅鬙。

先賢以爲文爲玩物。其將刊落枝葉。而至發儒冠誤身之嘆耶。抑或杜工部嘆老嗟卑之意耶。宜自省焉。

 白雲在虛空。捲舒無所苟。我心長處順。萬物更何有。

靖節辭雲無心而出峀。遯世高節。翛然無迹也。少陵詩雲在意俱遲。大庇本意。體物無間也。五峰詩山中出雲雨太虛。道之體用純備。所以警晦庵一任捲舒之句也。此章過於曠虛。恐至散漫不收拾底境界。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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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乎希夷詩所云逢人莫說人事。笑指白雲去來。這意思。至若處順幾乎道。然惟聖人順萬事而無情。固不可容易說到處。一層這地位。盖自直內方外上做將來。不然恐未免同流合汚。

 石上有孤桐。剪取爲鳴琴。棄之勿復操。鍾子不在今。

世旣莫我知。曷若樂在其中。

 翩翩富貴子。生長玉與錦。生民職日瘁。豈知饑與稔。輦賂公取諂。媚竈務衒鬻。錮胷總利機。著行常輕儳。

盖出乎憫時病俗。反復諷誡。不憚其煩。而安樂窩中吟自在詩。何嘗有此等語。君子固不足道。亦不必言。

 驅車上北邙。百年同此路。惟有陋巷人。榮名更無憾。

懦夫可使有立志。

 秋氣變鮮澄。明月照寒潭。百蟲皆有聲。各自含天機。天宇本虛明。此境誰能諳。聖賢千載心。洞然直相參。

秋月寒潭。便有灑落這胷襟。百蟲天機。便識得活潑潑地意思。盖夜氣淸明。惟秋爲佳。吾心本體。惟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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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可驗。須於一日十二時。常常體認得出。這便是持敬存養之法。

 府兵唐制得。養兵宋事欠。如何廢五衛。宋轍還自占。

文武儘非二道。書生亦自有備御之策。

 於世遊戲耳。與人無串狎。常操淵明琴。願隨劉伶鍤。惟有一片心。不怕嵩岱壓。靑萍誰問價。和珍常在匣。

百六之亂。於世遊戲。近於玩。淵明琴劉伶鍤。幾於方外家。榮辱得喪不入於心者。恐非操而存也。靑萍和珍等語。頗有不遇之感。秪是阮嗣宗左太冲輩口氣。視諸程門士。貧者忘飢寒仕者忘爵祿者。氣味便差殊。何不轉下收一原底語。

答鄭希仁

姚,許,齊,黃之喩。頗有未契者。槩言之。許自是生長河內則河內古豫州也。以宋鄕貢進士。理宗寶祐甲寅。忽必烈爲秦王。召許拜京兆提擧。姚拜勸農使。當是時。宋室未亡。而目覩神州陸沈。生霛左衽。先自甘心。屈膝虜庭。其後雖有訓迪經生之功。一盃水其能救一車薪之火乎。適足以自焚也已。使姚許不出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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竆經講道。倡明春秋之義。以傳諸後。則何不若國子縻銜。抗顔皋比。區區談經於蒙古兒耶。此不但夏夷之分。而大節義關頭係焉。文山所云讀聖賢書。所成何事者。能無愧焉。胡元之世。惟金仁山,許白雲學術正大。出處光明。當爲朱門之嫡傳。如平仲輩何足道也。丘瓊山乃 皇朝巨儒。而雖有一二頗僻之論。大學衍義補,家禮儀節,世史全編等書。義理經綸。果有不可廢者。則夫豈以一失而不取其可考可信者耶。許之出處。前人論之。非特一瓊山而已。齊黃乃以先朝宰臣。受遺詔補少主。于時燕藩強大。高昫,姚廣孝輩左右協謀。耽耽南闚。固非一朝一夕之故也。齊黃不幸而任其責。削奪諸王兵權。竄貶遠地。則其經畫猷謀。雖未必弘遠中窽。而爲國一心。將以剪燕也。燕兵雖以齊黃爲名。而非齊黃則燕其長久恭修藩職乎。鼂錯所云削之亦反。不削亦反者。燕之謂也。届乎永樂改元。抗節不屈。視死如歸。其視諸金川門二十四人何如也。當時崇節之士。後世尙論之賢。莫不記其蹟誦其義。何必以建文之失天下。歸罪於齊黃乎。前者階伯之論。見譏於識者云云。良有以也。偏滯迂見。玆以奉復。是亦願聞明喩。一解滋惑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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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鄭希仁(庚辰)

來諭累紙。縱橫辨博。殆不可端倪。顧此昏耄。安能容喙於其間乎。然於鄙意。窃有所未契者。槩其推尊姚許。上方於聖人。貶抑齊黃。置諸誤國之流。則亦不敢曲相阿循。乃陳其一二而復焉。愚聞記曰擬人必于其倫。今夫人置方寸之木於岑樓之上而曰彼高於岑樓也。是不知揣其本而齊其末者也。若惟以齊末而品乎人則馮道可擬於伊尹之何事非君也。楊雄周譙之徒。可擬於微子之去太公之盍歸也。其孰曰然乎。夫聖人道大德備。天下無不可爲之事。亦無不可改過之人。故孔子歷聘諸侯。孟子遊於齊梁。而知其終不可改則去之。知進退而不失其正。惟聖者能之。程子固言之矣。公山之召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爲東周乎。齊宣之伐燕也。孟子曰爲天吏則可以伐之。孔子之所以道大而不容也。孟子所以不見諸侯也。苟不能從孔孟肚裏穿過。盡知孔孟肝肺了。固不敢容易說到而有所擬議耳。盖魯齋未嘗不欲學孔孟者。而恐不若魯人之善學柳下惠也。忽必烈始立。訪魏徵等人於姚樞。樞曰許衡其人也。其君之所求。其師之所薦。衡之所自進用者。已不越乎一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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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而已。許之應召。道過眞定。劉靜修語之曰公一聘而起。無乃太速。許曰不如此。無以行道。其所謂行道欲速之心。其果在於爲東周歟。忽必烈之滅宋。詔發會稽十三陵及大臣一百塚。雜之馬牛枯骼。建㙮杭之。故宮爲鎭南浮屠。理宗之頭。剖爲飮器。所獲金寶。修天衣佛寺。宋朝遺臣文謝諸賢。次第而戮之。是乃赤眉朱溫諸賊之所忍爲者。而雖以劉聰,石勒之匈。亦有所不敢焉。衡之所以服從者。於其心果可謂天吏歟。中統元年。首以西番僧八思馬爲帝師。令公卿受戒。繼而衡徵爲太子傅矣。元之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七娼九儒十丐。則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儒也。衡以儒名進則忽必烈之視衡。固已列於娼丐之類。其所謂禮遇者。亦云薄矣。是故王文統阿合馬之徒。左右惎冒而凌轢之。衡以羇旅之蹤。或進或退。拘攣不去。亦不得一日安於中書座。而區區自處於國子之任。苟全其軀。前後謨畫。槩未及於變夷匡惡之言。則等其人已下於魏徵。及其對取宋之問。猶遜於王景略一着。抑自謂行可之仕乎。際可之仕乎。第以忽必烈之智略桀驁。必欲呑噬者金也。覬覦者宋也。自知北狄悍武之習。不足以厭伏中州。故假餙好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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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名。牢籠一世。於是二姚,王恂,張文謙輩競以文學進。惟許優焉。元之君臣。將以誇耀於華夏。生則好爵以縻之。死則瞽宗以祀之。其名大著於北方。後之論者特以陸沈世界。猶存學問之人。則必稱魯齋云爾。然而倡學燕都。始有啓後之功。而名節亦無疵者。當以趙江漢爲首。許亦受諸江漢。然後始知有程朱學。能無愧於函丈一席之傳習乎。盖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曰平生虛名所累。不能辭官。死後但書許衡之墓四字。亦自知仕元之可羞於重泉者也。王磐亦元臣也。爲之讚曰氣和而志剛。外圓而內方。盖云行止之不能方以義也。劉夢吉卽徵士也。立於言曰挾老氏之術。自居程朱而無疑。盖云學術之不能本乎正也。許之受譏。不待丘氏。而公議自有不可誣者矣。魯齋嘗論孔子予所否者一段云聖人之心。天地之心也。然其處事接物。必以己義制之。初不論彼之天命如何。若以孔子之不與。遽爲天之所厭。則其論反似過高。而有難充其類者。如不見趙簡子。而趙氏之世方興。請討陳恒。而陳氏之世方盛。若以趙氏陳氏爲不義則可也。若以爲天之所厭則有礙云云。(許說止此)柳西厓辨之曰天者理與氣而已。以理言之則是非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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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有一定而不可易者。以氣言之則消長通塞盛衰強弱。各因其所乘之氣。參差迭運。有萬而不能齊者。聖人言理而不言氣。存之爲天德。行之爲天道。其處事接物。一决於理。而天亦不違焉。孔子所謂獲罪於天。予所否者。皆指理而言也。若趙氏之興。陳氏之盛。乃氣數之使然。天亦莫之如何。若見其盛興。而以爲天不厭之。則世間反道悖理而得富貴者多矣。是皆合於天而爲天之所與者乎。盖聖賢信其理之必然者。修己以俟。而不惑於氣數之或然者。常恠魯齋仕元而不去。今觀此論。始知所見於天人理氣之際。猶有未合於聖人者。其心以爲元雖夷狄。天旣以與之天下。人之生於其時者。不能違天獨立。其終身黽勉於被髮左袵之間。不以爲辱者。意其在此也。然則伯夷餓死首陽。未必爲仁。而冄有從季氏。亦不必見絶於聖門也。(西厓說止此)可謂精密明白。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仁山,白雲學有淵源。紹述考亭之統。則學業醇純矣。不應徵辟。不見知而不悔則志氣正大矣。夫所謂致用之學。未嘗不自學業志氣中做出來。當襄樊之圍。仁山進牽制搗虛之策。則可以制敵。可以重恢。惜乎朝廷不能用。豈可以不試故少之哉。仁山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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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宗寶慶。歿於元之元貞。與衡並世。白雲生於元貞。歿於至元。與衡差後。其世則元也。其人則宋之遺逸也。爲衡者亦屛跡蘇門如仁山白雲。則出處之義。豈不綽綽然裕哉。何憚而不爲也。惟其所以處之者殊焉。奚其謂所遭之異也。且金許所傳受者。其源深其流遠。明儒之朱學一脉。乃金華之緖也。衡任成均數十年餘。其所訓迪者。語其翹楚則耶律有尙而無傳焉。或者當世豪傑有志之士。不肎出其門下歟。丁南湖前許不如後許之論。乃定論也。瓊山奮起南垂。專尙朱子之學。觀其著述。則朱子學的下學基焉。家禮儀節儀文詳焉。大學衍義補經綸具焉。世史正綱治亂褒貶之迹備焉。 皇朝諸儒尠有能及之者。盖歷選古人已成之說。演繹一家會通之書。則亦述而不敢作也。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但瓊山於博與詳也優。而反約一層似欠了。若以是而斥之以駁雜則恐不幾於之其所惡而辟歟。至語以篤實醇正之儒。則 皇朝三百年。惟敬軒一人。在聖門當推諸德行之科。文學言語則丘氏其庶幾焉。自非大賢以上。或豈無立言矯枉之過者耶。然斥許仕元則窃以爲非過也。若毛奇齡始乃托跡於馬士英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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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爲士流所棄。順煕間乃自處以學問者流。六經四書。自爲疏解。一反於朱註。肆然自居以濂閩以上。充塞義理。惑亂世道。其害甚於陸氏王氏。爲吾道者聲罪而闢之也固宜。倘以瓊山之斥許而比諸一窠。則後之人安知不反以爲乖僻之論耶。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言。不可不愼也。昔朱子嘗論東漢陳竇事。槩曰後人據紙上語。指點前人。甚易爲力。不知事到手頭。實要利害處。斷毫髮之間。便有成敗。不是容易事。窃以是於建文之遜國。未嘗不爲之嘆惜。而亦不敢率易下語也。盖 皇朝分王諸子。疆土過制。先割要害。惟燕尤強。金元藉之而跳踉者也。燕王之國。道衍傳之。白帽加王。是主之謀。已成於洪武之世。高皇嘗欲易樹。則其問鼎之心。高皇實啓之。如非劉三吾慟哭廷執。則懿文在時已作東海彊矣。燕藩擁重兵專制。召聚天下之梟驁。爲天下逋盜藪者殆二十年耳。一朝高皇晏駕。太孫嗣位。時乎時乎。幸家國之不幸。乘釁肆發。勢莫之能御。孰使之挑也。孰使之激也。不幸齊黃委任旣重。欲以一木支大廈。亦難矣。建文雖仁。近於宋襄。聞官軍奏捷。則輒曰毋使我有殺叔父之名。見元帥僨軍。則又不能加誅。師律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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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嚴。有是君而可以戡𥚁亂乎。周公之東征。使成王若曰勿殺管叔則武庚之亂不可平也。孔明之出師。使後主若曰勿誅馬謖則司馬懿之兵。亦可直搗于成都也。齊黃雖血涕執諫。君心莫回則師機失矣。高皇時開創。名臣已無見在。而所與諮議者。惟方侍講練御史講學諸臣而已。所謂智謀之士。有如程濟逆料北兵之期者。乃術數之推。而非制敵之才也。卓敬徙封南昌之計者。欲絶其𥚁本。而不足以伐道衍之謀也。外而常昇,徐輝祖俱以名將之子。分道出師。將士解散。不肯向北。不戰而潰。雖有百輝祖。不能抗燕之一旅。齊黃雖坐籌廊廟。固不可以折衝千里之外則國勢去矣。天下之人心。搖搖若綴旒。惟知有燕王。不知有皇太孫。雖婦人孺子。皆曰燕王爲天子。非德望也。乃威勢使之然也。奉使於疆外者。於燕乎泄機。命將於境上者。於燕乎納欵。燕師迫京。而在朝之賢士大夫比肩接武。延候於金川門則人心已離矣。于時齊黃出謫。旣不得同殉于社稷。乃糾倡義師。圖復帝室。天不祚建文。事未就而被執。齊乃先死之。燕王稱黃才學。以魏徵,趙普。申申喩之。猶抗言不屈。並闔門就戮。黃之親戚四百四十五人。視諸方景。奚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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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武。雖上方於文陸而無愧焉。盖宋明以來。士大夫尙文學崇名節。至於撥亂戡武之謨。非其長也。雖以文陸之賢。當國籌畫。猶不及子房孔明。於齊黃乎何其責備也。建文之初。議井田定官制。王政攸始。復古之漸也。正學實主之。謂之非建文世急先務則可。其曰兒戲則不然。諸侯有罪。小則削大則除。先王之制也。周代旣爲恣僭則先加之罪。將以懲乎燕。謂之非剪燕之石畫則可。其曰挾術則不然。受知先皇。竭忠嗣孫。一寸丹心。之于死靡渝。故燕志已决。而延至朞年而始起。以齊黃藉口。猶所憚於齊黃也。齊黃在則燕師起而不敢逼。齊黃去則燕師超乘而入皇都。建文存亡。惟在於齊黃也。齊黃旣死。而文皇追思臨刑之語。儆于有位。文皇之惡而知美也。亦在於齊黃也。於是焉臣節盡矣。奚必曰誤國。又奚必曰欲不死不得之云乎哉。然齊黃窃有所未達者。太孫東角門召對。在洪武年間。於斯時入白于高皇。先陳藩王強盛。封土太過於古制。次陳太孫孤危。其勢將至於嫌逼。次陳防𥚁於未萌。使定立國垂統之謨。從容婉曲。引喩得宜。則高皇英明。庶其悔悟。有一變更張之道。𥚁亂無由作矣。諫或不入。見幾而作。退而處乎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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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水之野。優遊終老。若燕兵入而徵辟至辭不就。不就而劫之以兵。繼之死則出處大義。豈不優優乎其所就者哉。未嘗不爲齊黃惜之也。昔巡遠同殉于義。世或以詬遠。昌黎氏斥之曰設淫辭助之攻也。齊黃方景其義一。而觀者或差殊。其然豈其然乎。隆萬間有李贄者尙恠詭。其言曰齊黃四傑。功之首罪之魁。滅建文興成祖。此誠可誡也。不可效尤也。陽村請勳疏。未嘗不爲斯人深切嗟惜。退溪先生曰學術淵博。爲圖說極有證據。盖東儒之箋疏經義。著爲一家之書者。自陽村始。柳西厓曰考其淵源。有所授受。則不可誣。盖吾東學問。肇自圃隱。傳于陽村。授之冶隱。至佔畢寒暄靜庵。則國初儒臣。陽村爲之首。然而大節旣一虧。則尙論儒家者。雖五尺之童。亦羞稱焉。良可惜也。吾東自殷太師以來。尙白畫疆。素稱禮義之邦。高麗百年臣事胡元。視同內服。一世之風聲氣習。混入於陸沈左衽之區。生斯世也。雖豪傑之士。猶或未免於風沙氣味。元人尊尙魯齋。不在程朱下。陽村麗季人也。見聞習熟者亦然。其意則以爲許以宋貢擧。仕於元。乃以儒學顯。人無瑕疵。吾亦以麗朝一簽書。升諸 新朝。闡明吾文學於斯世。如魯齋之爲。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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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光也。視之若古今之通誼。莫之爲耻者。亦有由矣。陽村題南龜庵贈冶隱詩序云節義人心之固有。萬世之不容泯。道學天地之常經。萬世之不容廢。匪不知節義爲人之可尙。而猶不知節義自道學中做成。不可判作二件者。殆若歐陽子未知道學文章不使出於二也。陽村先生儒門之功。反賢於魯齋。而其出處則盖亦祖述於魯齋也。吾兄嘗云魯齋不食宋祿。然從古殉節。不必世祿之家。往往多出於山野韋布之士。以其率土版籍之內。莫非王臣。天地綱常。無間於用舍也。孤竹雖在執玉之列。而夷齊何嘗食殷之祿。下至崇禎世。國學州學擧人儒生之殉于義之士。豈在班祿之列耶。許居在率土。名載貢籍者。獨不爲宋臣乎。抑何於許於權。褒貶不稱錘也。不可以其好而護其短。亦不可以其短而舍其長也。然後可見吾心之公平。而言理精透。斯言亦無玷矣。心跡之喩。尤所未契。文中子始有是說。程子斥之曰心跡之判。久矣便亂道。觀於人者不以跡。何以知其心。未有非其心而著于跡者也。心軆也跡用也。軆用無間。其義一也。故朱子曰善學聖人者。不求其心而求其跡。夫直於內者。無所處而不方於外。合內外之道也。若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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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塗則秦檜之自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上句行得。下句行不得亦可也。朱子辨之曰士大夫之於小人。惡夫心跡之不同也。至於時措則君子修道。成乎己則仁。成乎物則知。復其天理。無一毫之未盡公。克其人欲。無一分之有其私。隨處隨事。各隨其時。所以措之者無不合其宜者。惟聖人之心跡乎。有禹稷顔子之心則自然有禹稷顔子之跡。有伯夷太公之心則自然有伯夷太公之跡。千聖相傳。莫不皆然。而得時措之宜也。自夫聖遠言湮。道術漸乖。世之所謂時措者。在三代則三代爲時。在漢唐則漢唐爲時。不揆天理人欲之分。而惟時之爲措。則龍川子所以見譏於朱子也。甚至於在煕寧則從煕寧。在元祐則從元祐。在紹聖元符則從紹聖元符。而亦曰時措。心跡安得不從而幷乖乎。君子之所以唾罵者也。盖嘗聞之。孔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中行。時中之謂也。聖人之世。亦未易焉。必取嘐嘐然其志不屑不潔之士。則秦漢以下士。可以語時中者亦幾希。如吾輩下學者。幸而有志則庶可進一步。得以有守則亦可以不失其身。由是而慥慥循序則可與共學。可與適道可與立。至其權而得中。這地位聖人之大用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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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率易語人。亦何敢論古人是非。擬於聖人之折衷耶。孔子之於管仲。取其功也。孟子之於匡章。恕其情也。後人若以與其仁而擬於王佐。與之游而謂以純孝則惑之甚者也。孟子云功烈如彼其卑。朱子云賊恩。便是責其不孝。孔孟本旨。至是而較著。學者宜潛心默會。言外見意。得意忘言。方可與議到此耳。夫義理。天下之公也。士之出處。義理之攸關也。至於名節則尤有重焉。後之品騭古人者。一於天理。而不以一毫私意雜於其間。人之所見。有未能盡同者。正當虛心平氣。熟講而徐究之。不可有立我自是之意。不可有循人苟從之言。以歸於至公之理。則於己分方有益。於世敎方有補。君子所以弗明弗措而辨之也。抑恐枉費辭氣。不覺其汰也。或毋以吾先入之說。橫却胷次。恕其煩漫。何幸如之。吉近年來。年旣老。精魂剝喪。前日所獲聞。皆已在忘域。且可告語者少。往復講說等事。廢却者久矣。吾兄降屈高明。不耻其問。敢不竭其空空如也。匪曰知之。求益者也。今始強病擁衾。收拾昬昬。信筆說去。下語旣無序。屬辭亦未達。愧悚愧悚。

答鄭希仁(丙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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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牘之往復也旣年所。江干秋晩。懷緖與之共深。今於稺明之來。惠以手畢。重之以佳什。展讀再三。如對休範。如伸雅懷。如錫我百朋。慰浣何等。槩諦旅榻起居平善。攜家東歸之喩。將以晩年閒養。倘徉林泉。古之恬退者以之。兄亦然。在故人索居可悵。在溪山得其主可賀。聞兄平居劬於看書。記以事述以文詠以詩。仡仡然匪懈于老。滿于架盈于篋。富哉好古也。賢於劉道原,楊用修遠矣。盖古之聖人。知不徧物者。急先務也。所謂先務者。於己分有所益。於世敎有所補也。苟不然則非吾儒之大經大法。而不越乎元凱之癖也相如之俳也。君子奚所取焉。朱夫子嘗言某舊時文章楚辭詩兵家。事事要學。一日忽思之。且慢我。自此逐時去了。大凡人知箇用心處。自無緣及得外事。此是後學第一頂門針也。夫子又有詩云曰余昧前訓。坐此枝葉繁。發憤永刊落。奇功收一原。窃爲吾兄誦之以奉規焉。未知意下如何。吉才智下。旣未能肆力於詩文。又未能有得於經傳。今已耄而耋矣。近年來精魂剝喪。耳目已死。敗篋殘書。猶在倚閣。自顧茫然。輒想到吾兄不衰益壯。日慥慥爾者。不覺自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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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紙

吉嘗於洛下士友間。見兄所著文諸篇。一則論東漢鉤黨宋元祐黨 皇朝東林諸賢。謂以矯激太過。繼以身殞國亡而歸其罪。二則撰人誌狀。乃以星湖先生門徒中或有叛去異端之流。而泝及師門而爲之咎。本文中句語章旨。則十數年前一經眼者。雖未能記之誦之而槩則然矣。惡是何言也。朱子與門人論元祐事曰。論其理之當然。若某自爲之則必有甚於元祐諸公之所爲。而陷於范滂陽球之𥚁必矣。慶元之世。僞學籍之變亦極矣。朱子身親經歷。而尙論古人。理之當然云。則後學何敢更爲議到耶。古有旌儒廟。卽秦所坑之儒也。唐杜佑撰其碑。以爲儒者不居其位而是非當世。以自取𥚁。又擧後漢黨錮之士。以橫議激訐爲戒。朱子乃記其碑陰曰。予以祐之識趣如此。此所以役於伾文之黨。而取隨人執下之譏也。夫士之立志持論。固當以杜佑爲可戒。而不可以效尤也。至若論星門則尤有大不然者。門徒之不肖。何累於師門。其在聖門。仲弓之德行。流而爲田子方,莊周。子夏之文學。流而爲荀卿,李斯。其謂之聖門之過則可乎。程子之門。游氏入於禪。謝氏雜於老。楊氏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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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有背馳者。狼狽之邢賊敬之陸。固不足與於此列。而亦曷嘗爲兩夫子累哉。惟我星湖先生造道立德。爲百世師表。在我東則退陶以來。惟曰一人而已。吾黨之當時及門者。孰不在門牆之列。後之讀書者。孰不爲私淑之徒。狂者狷者文人詩人方外之流。莫不萃止。而得其宗。則邵南,順庵兩先生也。星湖在世時。洋學之說未著。而嘗著七克說,天主實義辨。或比諸瓦礫之雜。或喩以膠漆之盆。嚴辭斥之。以詔來學。其爲後世慮也遠矣。未滿數十年。邪說大熾。胥一世靡然趨之。莫之或正。于時邵南已歿。惟順庵巋然在山野。繼述先師之志。發揮先師之言。著書立言。闢之廓如也。雖或不幸而有一二近出於同門者。亦見晛之消耳。果能使斯世斯民得免於夷狄禽獸之域者。星門授受之功也。爲後學者。惟當讀星湖書學星湖學。猶恐不得其門而入也。何敢妄爲立論。自歸於不知量也耶。吉始見而愕然。繼思之。是詞章家習氣固然。今見兄書札與詩篇。淳淳然有儒家氣味。知其年彌高而學彌進也。所論上一段氣節。攸繫下一段。斯文所關。與尋常箚錄。不可同例。立於言者。不可不愼也。朱子中和說。有新舊之論。論性稿有答問之辨。前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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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德之序猶然。改之爲貴。幸須留念焉。毋曰言耄。更賜斤正幸甚。

答李殷懋(敏敎○庚辰)

鶴鳴君遺稿。斯人旣歿則攷信不朽者。惟斯焉在。如有未盡處。幷刪之。乃見若人本色。不可不謹且嚴也。傳後文字。貴精不貴夥。夥而少可取者奚貴焉。此雖一書可貴者。顧其年則世豈易易也。足以俟後人。碣文之意亦微矣。鄙家亦有此等文稿。每開卷。一字一淚。又於斯尤不覺愴舊悲今。有不忍下語耳。此本未免亂稿。須更謄正本。始爲完書矣。墓文旣受俯托。近日強病屬稿。精昬辭未達。秪識其志耳。原狀間有修改處。諒之也。

答李景虞(濟翊)

所詢思學二字。講習其事之謂學。硏竆其理之謂思。學而思則事得其理而心有所見以爲明。若學而不思則理不明於心。所學者皆事爲之粗跡。而終于昏昧而已。思而學則理軆于事而心有所據以爲安。若思而不學則功不究其實。所思者皆想象之虛見而終于危殆而已。夫子之訓。必對擧而不可偏廢者也。程子所云便是老者昏昧。如老耄之意象也。盖學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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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言。思只是思其所學。學有所疑便思之。原非兩事。靜則思所以存養。動則思所以省察者。無非學也。故之所學者。思以抽繹。新之所學者。思以有得。何莫非思學底用工夫者也。若夫子之忘食忘憂忘老。是聖人一生受用之實學。雖上智之資。猶有所思。學未造乎其極。則憤而忘食。及其思學旣至。忘憂忘老。此學者所以學聖人在此。此聖人所以人不可及者。亦在此耳。苟非循序漸進。眞積力久。自然有自得之者。固不可驟語以透悟。在下學須以講習硏竆。日慥慥焉。則庶乎有見得而進步處矣。嘗聞古人云大文章自六經發來。爲文亦於六經中思學底一端工夫。何事乎徒文之虛車云乎哉。

答安公美(景禕)

日者令從抱其歸式遄。有書不盡言。其耄昏可知。嘗觀李子書曰道之浩浩。何處下手。惟聖賢遺訓。才方是下手處。而就其中至切至要。莫先於朱書。以爲終身事業。李子平生得力。皆自此書發也。今焉賢能致功於斯。聞來不覺喜幸。若已有之。俯詢數條。寔近裏有下手地。向上有進步志。以此進德德可崇。以此居業業可廣也。吉家傳舊篋。有此一部書。自未冠時。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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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已有年。未嘗不就有道而質問之。從家兄而講磨之。然擧業妨之。記誦歧之。旣不能專一做去。欠却軆驗上用工。無一的實見得。遽然徒費了七十餘年。而猶夫人也。自顧茫然。餘韻無復可理。猶有望於來者。而挽近世可與共學者盖鮮矣。惟賢振拔頹俗。奮然立志。至有不耻之問。庶幾吾道其不孤矣。但比來精魂剝喪。忘前遺後。尋常記聞。亦已廢蕪。况於義理精微處。尤不足以副盛意。良可愧恨。

  別紙

 朱子答呂子約。李先生敎人。令於靜中。軆認大本。未發時氣象分明。卽處事接物。自然中節。未發境界尤難識到。而語到才欲識得。便屬已發。未知那時氣象果如何。而如何斯可謂體認之工耶。嘗聞先儒之說。未發時只可涵養。而涵養之工。不過敬一字而已。思慮未萌。儼然肅然者。卽此似是未發時工夫。而必欲軆認其那時氣象者何也。此處若或差毫。則不入於助長之病。必淪於空寂之患矣。此乃龜山門下相傳旨訣。而朱子恨未得盡心於此。則其爲學問之第一關捩可知。而若得會通於此。則其於日用之間。庶可沛然而有裕。其道何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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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時認分明自然中節。則已發後更無所事於省察之工耶。

心之理。太極也。未發只是這心未發時。寂然不動。鏡明水止。本然之軆也。其炯然不昧之理。自在裏面。未嘗有一息之熄。故程子云靜中須有物。朱子云於未發中。固常恁地惺。這便是那時氣象。而心之存主處也。子思子旣說出未發。而繼之曰戒愼乎所不覩。恐懼乎所不聞。所以指示本領工夫也。程子曰這裏便是難處。學者莫若且先理會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朱子曰未發之前。不可尋覓。已發之後。不容安排。於已發之際觀之則其於未發者。固可默識。程子之以敬爲言。盖爲此也。程朱之敎。令學者且靜坐。敬以直內。涵養將去。眞積力久。久而純熟。便是軆認自然會到。自然說到。二先生於此。引而不發。盖欲學者就他實下工夫處。做下梢亦須到軆認分明。這時固不可驟語而喩。亦不可躐等而進也。夫敬該動靜貫終始。主乎一。惟一則旣不之東之西。又不之彼之此。何憂乎忘助。何患乎空寂哉。至若自然中節這地位。苟非盡心知性之君子。固未易到。須於未發處。常要提撕此心在這裏。防於未然。已發處必要隨事省察。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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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而謹於將然。凡人日用。未發時少。已發時多。聖賢敎人。多從發處說。九思九容。便是涵養。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便是存養。故朱子於愼獨章句。必曰君子旣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夫如是則軆用一源。顯微無間。道理之全軆備矣。蓋初學下工。精神不定。則道無湊泊處。敬固未易就。必須先着靜。故明道延平敎人靜坐。所以攝情歸性之意也。然朱子嘗言此說終是小偏。才偏便做病。不專要去靜處求。伊川謂只用敬不用靜。便說得平。斯可謂盛水不漏。無以復加矣。自程朱以後。學者孰不言敬。而只知死敬。不知有活敬。若守着主一之敬。事物之來。不能以義辨其非是則便不活。故孔子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程子曰敬義夾持。可以上達天德。合內外之道也。戒愼恐懼。所以持敬之本。格物致知。所以明義之端。敬義只是一事。而一動一靜。交相爲用。這存養省察處。得以無間斷而不孤矣。朱子嘗言如兩脚立定是敬。纔行是義。學者尤當軆驗處也。

 朱子答柯國材。大抵講學只要理會義理。非人所能爲。乃天理也。天理自然。各有定軆。以爲深遠而抑之使近者非也。以爲淺近而鑿之使深者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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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學者患在不明此理。而取决於心。夫心何常之有。好高者已過高矣。而猶患其卑。滯於近者。已太近矣。而猶病其遠。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而學者所以各自爲方。而不能相通也。

 問自然者理也。事事物物。固各有自然之定體。其欲明此理而見得其自然之定軆。則其道何由。理之在物。而其所以竆而明之者在於吾心。若曰患在不明此理而取决於心云也。則欲明此理者。不以吾心。而更以何物乎。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爲甚。然則心者。卽本然之權度也。事物之理。不以心權度之。則何以明見其定軆。而不使之近不使之深耶。且心何常之有云者固然矣。是故高者高卑者卑。過者過不及者不及。仁者謂之仁。智者謂之智。莫非取决於自家之心者。而自古人異道師異說。雖世稱宗匠巨儒。終不相合。此可見心之無常者也。理之在事物者。捨是心則不可以明之也。以是心則又有此無常之患。何以則心則是理。理則是心。而彼自然之定軆。脗合於吾本然之權度耶。程子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在乎致知。故敢以此二條仰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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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只是一箇理。萬事萬物。本於一原。其分雖殊。莫不各有定軆。軆之定理也。人之生也。必有是心。便自具是理。理之用心也。其理則一也。盖惟一者。君子之心也。無常而二三者。衆人之心也。人不能合而爲一者。以其有己也。有己則私。私則萬殊。宜其難乎一也。孔子曰克己復禮。周子曰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己旣克則禮可復。所以能克能復者心也。明通則心無一理之偏蔽。公溥則心無一理之虧欠。而心與理。渾然而一致矣。朱子曰存心於端莊靜一而爲竆理之本。竆理於學問思辨而爲盡心之工。學者誠能用工於此。則一心足以管乎衆理。衆理莫不該于一心。自然之定軆。井然而無所擾雜。本然之吾心。洞然而無所礙滯。心惟一而理自明。豈有各自爲方之患哉。後世學者。常爲氣質所拘。其見識亦偏。立私於公。敏秀者過於高。醇愨者過於近。恒有過不及之弊。只是吾儒家眞正心學絶。而不識理之一。故認其無常底心。把作自然底理者往往有之。正坐講學旣不能理會義理。只要參錯乎人爲之私。至流於異端而不自覺也。此是致知之端。入德之始。固宜先務而明辨之也。所引程子兩句。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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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該矣。

上一條。爲呂子約說。下一條。爲許順之陳齊仲說。子約則惟事泛博文史。旣欠眞的這門路。故誡之以靜坐軆認也。許陳則好爲刱說高奇。亦非平實這氣味。故警之以理會義理也。審證而用藥石。應物而施鑪錘。恐其有踏脚閒歧差毫之謬也。此固古今學者之通患。雖百世之下。惕念而自省。則無異於辟咡詔之也。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愚也未能有諸己。其敢求諸人乎。嘗聞一惰農。老而悔之。語其隣人以力穡耕耨之方。隣人不以其惰而廢其言。竟饒穫。雖俚言可以喩大。竊爲賢者誦之。

答安公美

來諭以人事倥偬。有妨文字。此固無可柰何者。凡爲學。不專在於兀兀靜坐。竆年讀書也。朱子嘗云家務䕺委。便是用工實地。但得少間隙時。看些少文字。竆究聖賢所說底道理。乃可以培養本源。是乃古人親經歷來底。正爲吾輩今日準備之藥石。儘有味正當也。未知意下如何。先碣文緣病未卽成送。始屬稿。尙未及修潤耳。

與安公美(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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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早一宿。未得穩。意謂科時。可以與戴日聯袂惠然。庶續攄未盡之蘊。戴日來傳從者遄歸。信息雖憑聞。悵懷頗深。未諦伊後學履增衛。讀得何書。書幾編而漸得自得資深這趣否。近則鄕務其時也。古人以家務䕺委。爲用工實地。盖道不離事務。無往而非學。何必竆年埋沒古紙堆。漫不省日用事爲。是甚成學問。苟能大本旣立而隨事隨處。不輟其工。不失內外之分則可也。識得此意者。可與語矣。吉惛耄去益甚。長不離枕席。轉覺從前誦讀抽繹。亦旣勞攘精力。到今看文字亦艱。並令倚閣。方欲閒養一心。不至外面走作。以送餘日。庶可以稍省外事時。有一二學子來問者。輒開卷酬應。此不過尋行數墨。而亦往往有警發見得處。乃知義理未易究也。俯托友山稿序文。因病未諧。近始屬稿。意局語澁。筆已禿矣。如瘠山枯木。柯葉盡脫。已失曄敷底意。古之藹如其言。何嘗若是。良愧良嘆。

答安公美(丁亥)

獲奉惠書。槩諦愼節彌留。貢慮不淺。竊想賢資稟確而實。頤養恬而靜。旣無受傷之端。則何其一疴延至二旬耶。賢病中所觀者何書。所應接者何事。所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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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者亦何處。昔呂東萊少時。性氣粗㬥。後日久病。只將論語。早晩閒看。忽然覺得。遂終身無㬥怒。朱子稱其可爲變化氣質法。夫人有四百四病。而惟氣質之偏尤難除。有非華扁之可診也。藥石之可治也。竊瞯賢才智富文學優。凡於講磨討論之際。周覽略綽。已見其大義而能記之。似欠沈潛精密底氣象。是其偏於麁處。是其受於病處。則聖賢經傳。雖說得記得。意味旣不長。資之者亦不深。進德而未易造乎極。居業而未易致乎大。須於斯乎猛省着力。刮舊習而培新功。則庶乎得其門而入矣。由是而心身自靜。志氣自振。不啻若沈疴之去軆也。吉亦三折股而猶未能成醫者也。今焉八耋。五官先死。固不足可以語病。而相愛之深。竊誦狂瞽之言。其或不以人廢言乎否。令兩允夙聞其才。今又其課敎旣篤。育英之樂。不出家。而來之以德。其庶幾矣。

答尹國美(克培)

近日順庵先生文集新謄本。方在校讎置丌上。奉讀邵南先生行狀。仰止遺範。窃恨其函丈之末。未及操几也。來諭適至。言下學指南。於心欣幸。有倍乎他人。見此書目則爲後學嘉惠者。固非一家之私藏。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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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道好學底人。樂與同之。於一借乎何有。此書成於師門。而寔星門下相傳旨訣。况於裒輯時。先先生爲同門先進。商議證定。如朱呂兩大賢之編四子錄。在來學所共尊尙。而在賢尤宜先也。吉受讀此書已五十餘年。心得躳行這地步。專然欠了。遽已到垂死境。無復餘韻可理。孤負師門敎育之恩。每開卷自不覺愧汗之沾衣也。雖不能有諸己。而猶欲求諸人。思得後進輩能志於此。庸紹前賢之緖。而斯世盖鮮矣。惟賢可與語故語之。其毋以言耄乎否。

答韓稺文(益相)

來諭憂慮弸中云。職在民憂。方物發慮則憂慮也固宜。所云公債。未知端緖緣何。而以賢之廉且明。在官用則守之以約。失者鮮矣。在賑糶則必求其蒭牧。猶可備也。奚至於心爲形役也。古之君子。爲國爲民。其心無所不用其極。憂其所當憂。慮其所當慮。各中其節。未嘗有偏滯之累。若過於憂慮則心不得其正。事不得其理。朱子所云心係于物。被他爲主乎內。則應他事便錯了。然則處大事决大疑。亦何以廓然而順應耶。故聖門敎人。先以知止。次則定靜。安而後慮而能得。盖心軆淵然瀅然。衆理具焉。動亦靜靜亦靜。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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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無將。而身亦安則能事事焉精審。於是乎所慮者得其所止。或不然而不能致察乎本然之軆。徒自規規於外誘。朋從爾思。則雖或一二件切於事情而偶中者。亦程子所謂自私而用智耳。窃恐有欠於吾性情中和之正矣。此是吾儒存省之要。而抑亦爲爲政之大本也。窃以所聞。爲賢誦之。未知意下如何。

答韓稺文(癸未)

昨秋解紱還洛。旋承復除之 命。恩數旣隆。公議不湮。窃想仰軆之心。彌切彌深。顧在加勉之何如耳。挽近世士大夫風習不及古。惟知有得失。不識有進退字。尊振拔頹俗。旣行得三揖一辭之義。綽綽然去就。足以立懦於斯世。推此以往。無所處而不裕如也。獲奉惠書。如對隔年儀容。聯床叙話。仍審政履履新平善。且邑稔民堵。臥治有暇。綿人借冦之願。其遂乎。吉一齒重添。頓覺精魂陡下。不離席浹歲。在床殘書。時時自撫。惜其迄無就也。惠餽厚誼。固以周之。蓋其優乎。旣云有處。亦何可辭。然於余心。窃有未慊者。自喪敗來。年旣耄。家亦轉剝落。恐或有斯濫底意。書南冥詩一絶于座曰於光亦不受。其人劉道原。所以胡康侯。至死貧不言。每誦之。輒想玉壺氷心這氣象。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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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顧。茫然自失。得無愧於古人云乎。胤哥惠然經宿。觀其志趨言辭。頗緊向上底一路。可嘉可欣。是乃過庭之敎。須使勉勉而不弛。可期其有就。何幸如之。

答吳渭瑞(周泳○乙酉)

錦之距巴三百里而遙。書面貽阻。星旣周焉。勢則固然。何嘗忘之。今也李戚來袖手滋。且憑口傳。若對遻而叙情素。已槩諦邇來侍履平迪。伯氏孤兒無恙善長。君且生多男。大小宗皆有主。將有蕃衍之望。是乃碩果之理也。嘗見高門後生輩。多有俊秀。雖其姿稟過人。惟在培養之如何。須善敎訓善成就。期致遠大。荀子之言云千秋必返。古之常也。弟子好學。天不忘也。是亦君之責任不少爾。來諭所工專廢云。惡是何言也。或者謙謙否。君之一身。上奉下率。兼數三家主幹。宜其罕於暇隙。且家力漸替。豈不關慮。然而不必別生意思。別求方法。只當安分自守。爲吾所當爲而已。若以是憂悶則非但無益於事爲。而反累於心。乖我和平之氣。惟此心有定。勿忘乎學業。古之經傳。不離座隅。常常披覽。有時咏誦。若事至斯應。應已而如故。則庶有日進之效。古之人不以事務妨學業。亦不以學業廢事務。故子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朱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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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䕺委。便是用工實地。聖賢豈欺我哉。世之幹家而廢學書者。凡俗之匹夫也。學文而不顧家者。詞章之小儒也。烏可語夫學業哉。夫士之學業。讀聖賢書。軆諸身驗諸心。讀一句學可進一步。讀一篇學可造一層。勿謂才不逮而自畫也。勿謂時已過而自沮也。慥慥爾眞積力久。自然到儒者閫域。其發揮諸文辭者。不必專攻。而自在其中。可以述先業。可以貽後謨。豈特取科第進仕途而已爲哉。千萬勉旃。吉荐遭慘慽。老而猶不死。遽到七十六年。耳目失官。精魂剝喪。已無地上人意象。從前所嗜。惟在書帙。今已倚閣。少無餘韻之可理也。方在沈淹。而時有從學者來問。雖未能亹亹酬應。亦未嘗不念到君伯仲年前事。只恨君我家喪變荐疊。未得源源相遻。有所提撕。辜負先丈之托。良愧良愧。每擬書字勖勉。而年來倦於佔畢。亦難振作。今因修謝。略叙此懷。幸勿以言耄而留念。則區區之望也。

答吳渭瑞

李君所傳爲人後者。所後家有前後母。則誰爲外家云云。攷諸禮經。古無定論。請以聞諸先輩者言之。曾有以是禮來問者。愚嘗奉質於順庵先生。先生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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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以元妣爲重。不敢爲說。其後先生更與聾窩朴公商量禮意。乃曰無論前後。以率養之母。與生育者同。若前後室並歿之後立後。則以元妣家爲外家。則不違乎情禮矣。近見葛庵李公禮說。許某前配早歿。後娶梁氏無子。擬立兄子爲後。未及率養而夫妻並歿。兄子亦夭。而其兄又生子。遂立爲後。葛庵以爲梁屬望爲後之意。猶在於某家也。其爲後子。以梁氏父母爲外祖父母。似合事理也。蓋順庵所論旣穩當。葛庵所論甚精微。後生末學。何敢更爲容喙耶。前配早死。繼室立後者。人家往往有之。繼室所養之子。或較世閥優劣。以前配家爲外家。又轉而至於繼室所生之子。以前配家爲外家。必藉口以重元妣。天理人情。固不然。禮曰雖外家無二統。其義安在。今人慣此見聞。或有甲乙之論。幸須博訪知禮家。採其可據。務其正當如何。

與許極天(巂○乙酉)

孟冬令仲胤還後。音信貽阻。懷想有倍於前日。臘沍轉酷。縗服中動止何似。聞遺腹生男孫。碩果一理。是乃天也。善保養至長成。則死者不死矣。自東來者傳時序徂。而疚懷彌深。寒天永夜。痛飮氷水。視若常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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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盖五臟心屬火。心懷鬱則火熾。七情哀屬水。哀疚浸則水激。火性熱也。燻於上焦。水性寒也。凝於下焦。故灌以冷則膈間雖若稍降。寒則翕受而愈堅。譬如焦釜之沃。炎氣反攻。坼而注下也。水火未濟。寒熱交加。幾何不眞元鑠而精氣澌乎。古之聖人賢人。遭其慘慽者何限。吾夫子喪一子伯魚。朱夫子喪長子塾。顔路喪聖人子淵。近世李萬頃。星湖先生之令嗣而喪。安上舍。順庵先生之肖子而喪。此是耳目之所及也。君子止慈。其心必加於人隔等。然而明知夫死生在天。脩短有命也。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吊之曰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也。子夏投杖而拜曰吾過矣。延陵季子其長子死。號者三。孔子曰季子於禮也合矣。曾子責子夏以過於哀。孔子許季子以合於禮。君子於何取則而可也。尊上承先賢之宗。下有遺腹之孩。孩孫從今長養之方在於尊。成就之道在於尊。日後持門戶在於尊。自家一身。關係旣重。何不念爲先爲孩孫爲門戶。永世之大。而祗自目前悲爲也。尊平日見識宏遠。明於事理。達觀這道。當入於思擬。幸須寬其懷抑其悲。努力加餐。十分調護。不至有損。區區之望懸懸。吉縮寒蟄病。臥枕席。只俟造化順境。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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疴祟。愕然而起。強把管替面。毋以其言耄。惕然念之哉。

與韓允仲(致容)

橫入鬼關。旣浹歲。今也生還。拜高堂對妻子。殆若死者復生爾。朱子嘗謂陳同甫曰人生萬事。眞無所不有。古今事亦近之。跨歲繫囚。重之以枉桁。還家以後。能不生病耶。旣往橫逆不須說。方來進修亦可爲。古人不云乎。物不受變則材不成。人不涉難則智不明。於君變之受者極。難之涉者甚。乃成其材明其智之會也。愼勿以挫於經厄而自沮。差於過時而自畫。必須奮發自勵。取古聖人賢人書。夙夜誦讀。服膺而體行之。恭以存心。謙以持身。常以曾子戰兢臨履之訓。爲終身法門。慥慥不已。則可以繼先君子業。可以爲鄕黨矜式。又進而立身。則可以爲 王朝之吉士。往日事傳爲南曾之訛。由是而名益賢。孟子所謂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也。若不然則委惰不自振。爲鄕里免過之人而已。相愛之深。一則賀一則規。勉旃勉旃。

與安子性(孝根)

先生文集奉在丌上。每開卷。君亦何嘗忘也。君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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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近何似。紹先緖典家業。任旣重責亦大。人之期望。異於人。幸須將古聖賢書。不離於座。課讀而課誦之。使義理之言。常常潤洽於吾之心。慥慥而無間斷。則知處可以寬。行處可以遠矣。士於斯世。功令學亦不可廢。當如朱子之訓。讀書上七分。擧業上三分。則庶不至於人累科。此吾有所受。窃爲君誦之。吉在人世太支離。耳目失官。精魂離宅。不暫離枕席。只俟造化順境而已。文集已有年。猶未能一一讎校。秪緣此精力未逮。良可愧嘆。家禮解一謄後。未能校正。安保其字句無誤。便是非完正本也。今方在尊所。吾已昏耄日益甚。如之何則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