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89
卷13
太甲上
上問曰。顧諟天之明命。明命果有形像之可見歟。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則是心歟。是性歟。其軆用之全。可詳言歟。大學引此文。以顧諟爲明明德之工夫。顧諟二字。卽格致誠正修之意也。然則湯之時。果已有格致誠正之條目歟。且以湯之事言之。銘盤曰(曰似日)新。昧爽丕顯。檢身若不及。皆顧諟之事歟。顧諟之方。其要安在。
臣書九對曰。明命卽明德之本原。自天之與我者言曰明命。自我之得乎天者言曰明德。盖天之所賦者理也。而非心則理無所載。人之所主者心也。而非理則心無所具。故明命者具於心之理也。明德者具此理之心也。名雖異而宲則一也。理氣渾融。心性竗合。故未發也。含具衆理而炯然不昧。已發也。應接萬事而品節不差。此明德之全軆大用也。第其氣拘欲蔽。有時而昏。必也靜存動察。常目在之。然後方可以明之。所謂常目在之者。非有見成一物。可覩其形像。只是道理昭著。無有障蔽而已。格致誠正之條目。始詳
於孔門師弟。而聖賢千言萬語。無非一理。湯之日新丕顯。亦是此事。其所以貫動靜兼內外。徹首徹尾者。不外於一敬字。故堯曰欽明。舜曰溫恭。禹曰祗德。湯曰聖敬。千聖相傳之心法。於此可見也。
上問曰。昧爽丕顯。洗濯澡雪。何時不可。而必於昧爽言之者何也。以丕字義看。則無時不澡洗。而昧爽時尤加明言之謂也。然以孟子夜氣之訓言之。則當存此心於夜氣淸明之際。昧爽以前。獨非大明之時乎。
臣書九對曰。昧爽始寤。正是一念方動之際。故必於此時大加提撕。使此心之軆澹然虛靜。如日方昇。然後應事接物。莫不泛應曲當。必言昧爽丕顯。正以此也。衆人不知操存之術。朝晝所爲。梏亡其良心。故孟子特發夜氣之說。使之存養此心。擴充善端。聖人則固無待乎此。而朝乾夕惕。莫非兢業自持之時。其功盖益精密矣。
上問曰。愼乃儉德。陳氏以此儉字謂非節儉之儉。乃儉約之儉。不侈然而自放之意。然宮室衣服之奢麗。亦由於侈然自放之意。則伊尹所謂儉德。安知非節儉之儉歟。
臣書九對曰。節儉者儉之一端。儉約者儉之全德。人苟能收斂此心。無一毫侈然
自放之意。卑宮室菲衣服。卽其節目間事耳。故文王之卑服康功。亦由於小心翼翼。伊尹所訓。可知其切中太甲之病。而蔡傳之釋以儉約。允得經旨。
上問曰。欽厥止。蔡傳曰。安汝止者。聖君之事。生而知之者也。欽厥止者。賢君之事。學而知之者也。分別恐太細。安汝止於舜言之。故曰生知。欽厥止於太甲言之。故曰學知。然其宲堯之安安而稱欽明。安汝止。豈不可下欽字乎。程子言敬而曰日履安地。欽厥止。豈不可下安字乎。似不必以安與欽爲生知學知之別。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敬者聖學之第一義。勿問生知與學知。捨此則更無他事。但有自然與勉強之分耳。帝堯之安安。稱其德性。程子之履安。言其功效。同一安字。主意各異。恐不當強加牽合。而安汝止則出於自然。欽厥止則有所勉強。故蔡傳以彼爲聖君生知者之事。以此爲賢君學知者之事。非謂安汝止無居敬之工。欽厥止無履安之意也。所言的確。似無可疑。
上問曰。習與性成。程子動箴曰。習與性成。聖賢同歸。與此本文不同。將不好底話。作好底話何也。此亦斷章取義之法歟。
臣書九對曰。習與性成則一
也。所習有善惡之異。故彼此所言。自不相妨。如生之爲性。乃是告子第一醜差之語。程子又取之。以明氣質之性。其卓識達見。不泥於言語文字之間。類如是夫。
太甲中
上問曰。民匪后。罔克胥匡以生。后匪民。罔以辟四方。無時不可言。無君不可言。而太甲歸亳之初。必以此爲開卷第一義。蔡傳所謂喜懼之心。其意可詳言歟。
臣書九對曰。伊尹之事。天下之大變。聖人之達權。太甲之克終允德。天也非人也。當其奉嗣王歸亳之日。尹之心始可以有辭於烈祖。自暴於來世矣。夫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民之休惟予一人。民之戚亦惟予一人。其所以兢兢業業。如不自保者。曷敢有一息之少忽哉。太甲之不義成性。以至於欲敗度縱敗禮者。政由不知其身之所係若是之嚴且重也。及夫改過遷善。必將怵然而愧。懔然而畏。故尹首陳此言。俾知君民之大義。而喜今日之遄復。懼後來之不終。是故其言固可以爲萬世帝王之儀則。在當時一初之訓。尤爲惻怛。元老大臣眷眷爲國之苦心血誠。於此可見矣。
上問曰。克終厥德。太甲之改過終德。亦成湯陟降之靈所默祐。而伊尹只言皇天眷祐何也。
臣書九對曰。作君作師。天之所以佑下民也。伊尹之不言烈祖而只稱皇天。葢承上文之意也。
上問曰。圖惟厥終。傳曰。豈居成王之下乎。按太甲自知其過甚明。遷善斯速。其本質之明可知。故朱子亦以爲太甲不是昏愚之人。然比之成王則過矣。成王初無欲敗縱敗之事。則何可以太甲比而同之歟。
臣書九對曰。成王之始疑周公。太甲之不惠阿衡。俱非小過。及其懲前毖後。處仁遷義。又皆如日月之更焉。雖或有優劣之可言。其爲困知勉行則一也。且太甲之放僻奢侈。將至於不義成性。而一朝悔悟。克終允德。竟免迷復之㐫。得聞協一之訓。其改過之勇。尤有大焉。蔡氏之與成王並稱。恐不爲過。
上問曰。子惠困竆。作民父母。如保赤子。則凡民皆子視矣。豈獨於困竆子惠乎。以文王之發政先四者觀之。聖人之於竆民。固當加意撫恤。而子惠之稱則似不但施於困竆。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父母之於子也。愛無彼此。然若其病弱者。所以憐愍而
保護之。不得不加厚。君之於民。亦猶是也。故群黎莫不撫育。而四竆尤當矜恤。如保赤子。子惠困竆。夫孰非子視乎。特於子視之中。有先後緩急之殊爾。恐不必執彼而疑此也。
上問曰。視乃烈祖。伊尹恥其君不及堯舜而勉太甲。輒稱成湯何也。湯便是堯舜歟。宋儒云欲法堯舜。當法祖宗。伊尹之意。亦如此歟。
臣書九對曰。堯舜與湯。雖有性反之分。湯之道。卽堯舜之道。太甲苟能遹追祖德。是亦堯舜而已矣。伊尹之所期望。舍湯而其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誠哉是言也。
太甲下
上問曰。敬仁誠。一德而已。分而言之。則三者抑有先後次第之可言歟。
臣書九對曰。敬而後能誠。誠而後能仁。然敬誠互爲先後。大學云意誠而后心正是也。三者次第大抵如此。而其所用力則以敬爲主。曰誠曰仁。皆包於此。故下文。只言敬德也。
上問曰。德惟治。否德亂。傳曰。亂亦古人有行之者。古人有行之者。本以美事言。而於亂言之。語似欠穩。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堯舜之仁。桀紂之暴。雖所行不同。自今視之。皆是古人。故蔡氏之說如此。
驟看似有語病。細究無害義理。
上問曰。若升高必自下。伊尹之戒太甲。多從受病處說。則此亦以太甲有躐等之病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太甲爲人。易於爲惡。易於爲善。想其氣質。似近剛果。此是長處。亦是病源。呂東萊云太甲悔甚銳見甚力。伊尹恐其勇於進而不循序。故告以自下自邇之說。誠爲得之。
上問曰。無輕民事。如輕徭薄賦。不奪農時之類歟。輕民事。必由於安厥位。故上下連言之歟。
臣書九對曰。天之所以樹王后君公。弗惟逸豫。惟以亂民。苟不克勤民事。將不得永綏厥位。故曰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御六馬。如輕徭薄賦。不奪農時。固是勤民之急務。而匪惟此也。凡所以富之敎之者。靡不用極。然後方可謂盡其責。伊尹欲使太甲知夫民事之重。天位之艱。而其勢相依。有不可一日弛其心。故眷眷言之如此。
上問曰。君罔以辯言亂舊政。傳以作其聦明釋辯言。辯言多出於聦明故云歟。聦明固是好底。而作之則有弊歟。舊政之亂。必由於作其聦明。則如宋神宗之行新法。亦可謂作其聦明歟。
臣書九對曰。
亶聦明作元后。人君氏德。固莫過於聦明。惟其作用之。則其弊也爲自聖爲強辯爲紛更。而反歸於不聦不明。如紂之言足以餙非。智足以拒諫。亦豈無才質者所能。但自爲作用。以濟其私。故終不免下愚之人也。神宗奮欲有爲。安石之銳意變法。原其初心。豈欲其殃民病國。而職由所見不公。自用太果。遠其老成。崇信姦回。陰售富強之術。馴致夷虜之禍。辯言亂政。其害類此。不寧惟是。後世忠志之臣。雖有學能識務。才足幹蠱者。當因循頹敝之時。稍欲更張。輒視此爲戒。未易見信。此所以尤有慨於宋朝之君臣也。
咸有一德
上問曰。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天道之常。則可信者天。而謂之天難諶何歟。
臣書九對曰。天道福善而禍淫。固若可信。而所謂福善。非以一事之善。便享終身之福也。今日而善則福之。明日而淫則禍之。其不可信又如此。故曰天難諶也。
上問曰。眷求一德。求字與詩求民之莫之求同。天之於任君師之責者。亦有意於求之歟。惟天生聦明。則生之之時。已得之矣。又何爲而求之歟。
臣書
九對曰。求之一字。可見上天至公無私之心。不曰求之云爾。則革夏啓商之意。不待於桀罪彰著。湯德克享之日。已有前定。是乃專歸於氣數。所謂福善禍淫之理。反作空言矣。天不欲勦絶夏命。而桀罪如彼。故不得不絶之。旣絶之矣。又不得不求有德之人。降之以大任焉。此湯之所以篤受眷佑也。上天亦何心哉。惟視其善不善而已。及夫求而得之之後。則又若天之生湯。本不偶爾者然。故曰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聖人之言。其精密葢如此。
上問曰。惟尹躬曁湯。咸有一德。自惟尹躬克左右厥辟。至此每自稱其字。君前稱字。古今之不同可知。而抑亦殷人尙質故然歟。
臣書九對曰。呂氏春秋。伊尹名摯。史記伊尹名阿衡。而孔䟽謂湯得伊尹。使尹正天下。故號曰伊尹。其說不知何據。然則尹之爲名爲字爲號。俱不可詳。若是其字。則有違於君前臣名之規。䟽云古人質。宜不可以後代之禮約之。未知信否。
上問曰。躳曁湯咸有一德之言。涉於自伐。伊尹之不以爲嫌何也。先儒雖以任底氣像論之。然事功固可自任。而德之一字。其可容易自當乎。古人自稱
曰否德寡德。德之稱不可自當。况純一不雜之德。爲極美之稱乎。又况自比於先王乎。若使臯陶曰吾與舜咸有濬哲之德云。則軆面果何如也。
臣書九對曰。聖人進道之心。無有竆極。故雖造詣高明。功化隆至。其自視常若不足。猶復勉勉不已。至於任大事當大責之時。或亦有辭遜不得者。故孔子有文不在玆之語。孟子有捨我其誰之歎。况伊尹固是任者。應聘之初。已自許以天民之先覺。及夫今日。乃反讓而不居。便非誠宲道理。然其心若一毫不自慊。必不敢如是爲言。且其君臣同德。際會非常。卽先王之所賓師也。以元老勉幼主之際。又安可諱其宲乎。臯陶之於舜。明良喜起。非不盛矣。與湯之學而後臣者。稍有間焉。恐不必比而同之也。
上問曰。左右惟其人。伊尹旣以君臣同德勉太甲。又請以左右惟人矣。然身之旣退。太甲將與誰同德之人。共治天職乎。大臣將退。當擧賢以自代。而未聞伊尹有所薦者何歟。抑有他書之可考者歟。
臣書九對曰。太甲旣已悔過終德。一時賢俊。如咎單,伊陟之徒。必當布列朝著。故伊尹始欲告退。若
無輔王之人。安敢自輕其去就乎。孔䟽云伊尹告歸。太甲又留之爲相。史記亦云帝沃丁之時。伊尹卒。則太甲之世。伊尹宲未甞退也。藉使退去。有事則就而問之。亦是古禮也。其薦誰自代。更無可考。不敢強對。
上問曰。惟和惟一之一。此則任賢一事之一。非統軆一德之一歟。分合雖有太小。其宲則同是一也歟。
臣書九對曰。益之告舜曰任賢勿貳。一者貳之反也。故任賢之道。莫要於終始如一。不然惎間乘之。而姦邪讒佞之徒進矣。然其所以能一者。必有純一不雜之德而後。乃能如此。惟一卽一德之一事。大小雖不同。軆用宲相須矣。
上問曰。德無常師一段。盖言德主於善而善主於一。乃是一層層躋上去也。故朱子曰。四句三段。一段緊似一段。張子曰。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精粗深淺。本自較然。而蔡傳曰不主於善則無以得一本萬殊之理。不協于一則無以達萬殊一本之妙云云。則上句之德字。更無下落。而只將善字一字。互擧並論。一約一博。有若相須而不可偏廢者然。其果有契於經文之本旨。而不悖於張朱之
所論歟。
臣書九對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是所謂一也。爲人君止於仁。爲人臣止於敬。爲人子止於孝。爲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心於信。是所謂善也。萬事莫不有至善之所在。而文王之能心於至善者。以其有純一之德也。雖然德是虛器。故有吉德有㐫德。主於善而協于一。然後方可謂之吉德。譬之射然(然字上似有亦字)。有善射有拙射。善射箭箭必志於中。所以能中者。其彀率一定故也。彀率一定。是一本也。箭箭皆中。是萬殊也。是所謂一與善也。故曰不主於善。則無以得一本萬殊之理。不協于一則無以達萬殊一本之妙。由是論之。一者善之本。善者德之實。德者善之揔名。擧一與善。而德之全軆已備矣。然則蔡傳所釋。與張子朱子之說。無所牴牾。而亦可謂得其本旨也。
上問曰。善無常主。協于克一。張南軒以爲此語甚好。比之於精一之訓。伊尹樂堯舜之道。故摘舜禹授受微旨。以告太甲。而觀其訓辭。主善是惟精。協一是惟一。而執中之義。則未之見何歟。一便是中故然歟。
臣書九對曰。主善協一。固可分屬於惟精惟一。而執中之義。已在其中。以朱子說推之。盖一者
中也。善之原也。善者時中也。一之行乎事者也。或在此爲善。在彼爲不善。或在前日則爲不善。在今日則爲善。必也協于克一。然後乃爲至善。故此篇宗旨。專在一字。而克一之一。又其揔會處。協一者正猶執中之謂也。伊尹之欲堯舜其君。至老如此。張敬夫之與虞書所言並稱精密宜矣。
盤庚上
上問曰。遷都之誥。當先言故都不可居之由。新邑必可遷之故。而此篇始終。但言不能胥匡以生。而不言何故不能胥匡以生。但言蕩析離居。而不言何故蕩析離居。至於新邑事軆。一無所提。而只管多般責諭。通篇說話。恰似前已播告。而臣不用命。故今復重新戒勅者然何也。
臣書九對曰。盤庚遷都之由。經無明文。然書序祖乙圮于耿。孔傳河水所毁日圮。盤庚爲祖乙曾孫。故先儒皆謂盤庚遷都。全由河患。其云不能胥匡以生者。雖似泛論。旣曰蕩析離居。則可知其爲河患。謂之經有明文。未爲不可。盖盤庚所欲遷者。乃是西亳卽湯之舊居也。捨此墊弱(弱似溺)之地。欲遷先王之舊居者。利害暸然。且其謀遷旣久。當日臣民。亦必知其本意。特以世
家舊族。安土重遷。故不得已有此曉諭。使革其心。前此播告之有無。雖未可詳。彼此利害。不須更言。宜以不可不從命之意。蕫飭之而已者。抑由是歟。
上問曰。曰我王來。不曰我先王。而曰我王何也。
臣書九對曰。我王指祖乙也。下文歷數先王遷國曰于今五邦。此亦稱先王。則有若祖乙一人五遷者然。故只稱我王而別之歟。抑或有闕文也。
上問曰。天其永我命于玆新邑。上言卜稽。卜舊邑之當遷也。旣卜舊邑之當遷。則亦必卜新邑之可居。而此只言天其永我命于玆新邑。不言卜新邑之吉何也。
臣書九對曰。民不適居。非薄新邑而不肯往也。固無待乎以卜爲言。且其卜之也。必稽以舍此就彼之意。神之告之。旣以舊都爲當遷。則新邑之吉。自可知已。故曰天其永我命于玆新邑。天意之如此。非卜其孰知之。
上問曰。若農服田力穡。上篇雖云告羣臣。宲亦對民而言。盖此若農服田之語。與此下惰農自安之語。必是因庶民所自業。已知其利害之事而比之。使得易曉也。以此觀之。非但告群臣可知矣。其果然否。
臣書九對曰。盤庚三篇。雖有告臣告民之分。
其宲並對臣民而言。如力穡惰農之喩。盖亦以先難後獲之義。反覆戒告而已。然在庶民則尤爲切近事情。人所易曉。如是看。亦恐無妨。
上問曰。至于婚友。必擧婚友言之何意。且以親踈之分。則先言民而後言婚友。亦何意歟。
臣書九對曰。不悅遷都者。皆是世家大族。盖其婚友衆盛。盤據旣久。根基已固。故不能爲民長慮。只欲媒利自營。苟能黜其私心。施宲德于民。則民受其福。而爲厥婚友者。終亦同受其福也。盤庚必擧婚友而言。又以民先於婚友者盖如此。
上問曰。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嚮邇。其猶可撲滅。前段言從康之害。此段言傲上之害。旣曰無傲從康。而及其申言處。則先言從康而後言傲上何也。
臣書九對曰。傲上之罪。尤大於從康。故曰無傲從康。然惟其從康也。故其弊至於傲上。苟不安土重遷。豈有違拒君命。搖惑民心之理。先言從康。後言傲 上者。乃溯本而申戒之也。
上問曰。遲任傳曰古之賢人。不知何時人歟。旣不知何時人。則何以知其爲賢人歟。若以盤庚之引其言。而意其爲賢人。則亦有未必然者。君子不以人
廢言。陽貨爲仁不富之語。孟子引之。何可以其言之引之。而斷其人之賢歟。抑蔡氏有所考據歟。若爾則何不曰某時人而泛稱古歟。
臣書九對曰。盤庚稱遲任。以有言許之。可知其爲立言君子。故鄭玄云遲任古之賢史。盖古之史。必賢而有文。如論語周任。孔安國謂古之良史是已。鄭說亦必有據。第不知何時人。故蔡傳曰古之賢人。非無所本而言也。不必與孟子引陽貨之言比而論之也。
上問曰。爾祖其從與享之。功臣從享。自殷禮始與。抑昉於何代歟。
臣書九對曰。孔傳謂古者天子錄功臣。配食於廟。太享烝甞。而不言其禮之昉於何代。周禮司勳。凡有功者。銘書於王之太常。祭於大烝。鄭玄註。亦引此文以宲之而已。則是禮之見於經者。莫尙乎此。故孔穎達亦云殷時已然。賈公彦則謂周時祭於烝。殷時烝甞俱祭。然三代之禮。因舊損益。自殷以前。盖必有所由來者矣。
上問曰。予告汝于難。難卽言遷徙之難也。方告民以當遷。宜言其遷徙之易。而却言其難何也。民雖以遷徙爲難。乃其從康之私心也。其宲非難行之事。而盤庚必以難言之。此下又曰告汝不易。言之非
一何哉。民曰難。盤庚亦曰難。何以折衆口而解群疑乎。
臣書九對曰。遷國大事也。固不可以易言之。易曰中行告公從。利用爲依遷國。夫子釋之曰。告公從。以益志也。以益爲志則告公。尙且見從。告臣民。奚獨不然。今盤庚旣知其遷國之難。猶不敢苟安者。非所樂爲。以益爲志而已。君心如此。爲臣民者。又曷敢憚其難而不從乎。若以爲易行之事而強迫之。則非至誠告諭之道。上下之志。安得相孚也哉。
盤庚中
上問曰。罔不惟民之承。承本以下奉上而言。如以下器奉上器之水。謂之承。則施之於民。不論古今。用字不同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人君處崇高之位。握造化之權。俯視黎庶。其尊卑貴賤。不啻霄壤。然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則其可畏可敬者。惟民視已。故孔子曰使民如承大祭。是乃視之以神明也。又安敢不恭承其命乎。然則承之一言。政是精義所存。盤庚能知此義。宜其爲有殷之賢君也。
上問曰。鮮以不浮于天時。訓浮爲勝。以勝天時之灾
解之。然經文天時下。豈見有災字意乎。或曰。浮是孚字之誤。當去從水。孚者信也。信莫如天之四時。盖言君民同憂。是心足以感格上天。四時不差忒而信也。此說似有理。果何如。
臣書九對曰。孔傳訓浮爲行。䟽以順時布政之義釋之。而蔡傳引蘓氏說。訓浮爲勝。盖言君民胥憂。則人力終能勝天。有災而亦不爲害也。經雖不言天災。以下文殷降大虐觀之。可知其語意相貫。故林之奇亦從蘓說。今若以浮爲孚。雖似可通。旣無明證。何敢輕改經文。
上問曰。殷降大虐。此在未遷殷之時。而不稱商稱殷何也。
臣書九對曰。漢儒謂湯因契封國號曰商。盤庚遷都。始號謂殷。然殷是湯故居。詩云咨女殷商。則並擧而稱之。意者殷之號。亦已舊矣。且盤庚方在未遷之時。直稱新邑之名。則可見其志之堅定。故抑以是稱之歟。
上問曰。崇降罪疾。疾是疾病之謂歟。患難之謂歟。商俗尙鬼故云。而以理論之。人鬼果操禍福之柄。雖於子孫。有過惡則不能自私容護歟。有此理歟。無此理歟。
臣書九對曰。疾是疾威之疾。天與鬼神。
與人一理也。禍福相應。幽顯無間。而况祖宗陟降。日監在下。凡爲子孫者。苟不能聿脩厥德。克承先烈。洋洋之靈。必不悅豫而顧歆。天本無私。鬼神亦無私。雖欲眷戀容護。其如人之自致何哉。是乃必然之理。甚可畏也。
上問曰。具乃貝玉。成湯不殖貨利。以導率群下。且制官刑。戒其徇貨。則當是時。商俗必興於廉矣。及其衰而貪風漸熾。世家大族。皆具貝玉。可以觀世變也。貪汚最爲生民之害。豈不大加憂哉。而盤庚不能禁止於常時。至於將遷邑之際。始申申言之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國之將衰。嗜利之臣先興。史記自湯至盤庚。殷道屢衰。鄭玄,王肅,皇甫謐皆云祖乙居耿後。奢侈踰禮。故盤庚遷殷。觀於諸說。世道之變。所由來漸矣。然則盤庚之謀遷。不惟避患。正欲矯俗。而世家舊族。宮室蓄積。根深基固。遂至於傲上從康而不能自克己私。此莫非嗜利之害。故盤庚不得不以具乃貝玉。直指其病根。以至下篇之末。申複告戒。是乃拔根塞源之論也。夫以湯之德盛制備。後世之弊尙然。爲人上者可不鑑諸。
上問曰。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各設中于乃
心。君子事也。以之責不可謀始之民。可期其有孚歟。
臣書九對曰。湯誥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劉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雖是凡民之愚下者。所降之衷。所受之中。與聖人無異也。盤庚之曉喩臣民。至再至三。亦可謂辭竭而情蹙矣。君上之反復戒告。丁寧懇惻。至於如此。猶復迷不知變。則其本心之天。殆乎泯矣。故不得不直指其本源。使之憬然自覺。若謂愚下之民。不足與語此。只以法令威罰。束縛而驅策之。恐近於不敎而刑者。先王之漸民以仁。摩民以義。豈容若是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者。非愚其耳目心志也。卽使之由於是理之當然而已。各設中于乃心。是乃敎之以可由之道也。凡有是中者。孰不孚感哉。
盤庚下
上問曰。國有大政。則謀及卿士。謀及庶民古也。遷都大事也。卿士逆而有上篇之誥。庶民逆而有中篇之誥。至於下篇。則旣奠居矣。又正位矣。而猶諄諄於自明。至於無比讒言。非廢厥謀。而辭愈蹙意愈急。盤庚賢君也。曷爲其違衆自用如此也。
臣書九對曰。君子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悅。遷都
國之大事。上志一定。而中有浮言之臣。下有胥怨之民。盤庚之德。可謂衰矣。然而審利害則如燭照幽。喩禍福則若父詔子。不沮不撓。不激不亟。一喩再喩。終至於奠厥攸居。非賢君而能如是乎。若夫旣遷之後。則浮言者亦幾息矣。胥怨者亦幾服矣。曉告之辭。亦可以止矣。然君子之心。不以事過而或弛。志成而自滿。懷旣往牖迷之擧。念今日綏衆之道。譬如痛定而思痛。其所以兢惕閔恤。不敢遑寧者。尤倍前日。故玆又誕告有衆。俾知吾不得已之本心。期與更始。可謂恩之至義之盡也。苟或有厲民自用之心。則其言之惻怛。必不能若此。故臣則以爲觀於下篇。而盤庚之爲賢君。益知其信然。非如有宋煕豊之君臣。咈衆論而逞私智也。集傳所載蘓軾說。盖有激而言。亦非眞有歉於盤庚之事也。
上問曰。用降我㐫德。凶德無明釋。㐫德之爲水害何義。水以滋潤灌漑爲德。而潰缺沈溺則爲㐫。故謂之㐫德也歟。
臣書九對曰。此句上文曰適于山。下文曰今我民用蕩析離居。然則先王所下去之㐫德。可知其爲水患也。盖五行本是利用厚生之
具。而不能克制。反爲民害。則謂之㐫德也固宜。
上問曰。吊由靈。或云靈是指鬼神而言。盖謂至用鬼謀。與下各非敢違卜緊貼。此說與蔡傳相反。未知何如。
臣書九對曰。宋儒錢時詮此句曰。弔極也。由從也。靈神靈也。極欲從神之靈。各非敢違卜。其說似亦有理。然蔡傳以善訓靈。盖本孔傳。陳櫟謂弔由靈等語宲難曉。姑依前注觀之可也。然則存錢說。以備一解無妨。
李秉模問曰。遷都專由河患。則牖民之要。當在於此。今乃以先后乃祖。反覆譬曉。蚩蚩者氓。顧安能不惑於胥動之言耶。
書九曰。人雖至愚。語反父祖。未有不慽然感動者。盤庚之言。反覆於恩威之間。丁寧於神人之際。惻怛懇到。三篇之中。惟此一節。尤可以感動人心。比之㞕㞕辨明於利害之私。其功反有大矣。
說命上
上問曰。恭默思道。思治道也。治道必在於得賢。則思道是思賢歟。
臣書九對曰。堯舜之聖。亦不能獨運天下。必得賢而後。治道可成。高宗誠心思道。則得賢之思。自在其中矣。
上問曰。夢帝賚予良弼。夢雖見其人。何以知其爲帝賚耶。豈神交之際。上帝臨之在傍。諄諄然命之歟。或云傅說從天降。自言上帝送來。不必如是爲說。只當以精誠發於宵寐。感應之理。孔昭之驗歟。
臣書九對曰。求賢一念。帝已降監。故精誠所感。至發於夢寐之間。事若難信。理宲孔昭。朱子曰。帝賚良弼。必是夢中有帝賚之說。此特據經而言。如皇甫謐所謂夢天賜賢人。蒙胥靡之衣而來。自言姓名云爾則誣矣。夫天下之德。莫大於尙賢。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孔子贊之曰。履信思乎順。又以尙賢也。由是論之。高宗之夢賚良弼。以其有尙賢之德也。謂之自天祐之也亦可。
上問曰。惟肖。言說之貌與畵相似也。覿之髣髴者夢也。模得七分者畵也。以髣髴之夢。七分之畵。何以知其子眞是耶。夢中旣不問說之名。且人之容㒵。往往有相類者。則又何以辨別耶。荀卿云傅說之狀如植鰭。植鰭之㒵特異。故易爲辨別耶。
臣書九對曰。狀如植鰭。亦是荀子寓言。無足深信。大抵夢賚之說。只當觀其天人感應。際會非常而已。至於容㒵辨別難易。不須細論。
上問曰。爰立作相。唐虞用人。咨于四岳。姬周進賢。興以三物。而高宗之擧傅說。獨異於斯。一胥靡起於版築之間。而不謀於衆。不歷試以位。直授相職而不疑何也。豈自信其夢歟。自信其夢。則夢果可信之事歟。
臣書九對曰。蔡傳旣引史記。以明高宗相說之由。則唐虞考言之規。固未甞廢。非只信其夢而然也。且聖賢心軆虛明。發諸夢寐者。亦是宲理。又安可不信乎。或言高宗素知說賢。恐群臣未信。故托夢卜以神之。盖高宗少師甘盤。而舊勞于外。一時之隱德賢士。容或聞知。故或說如此。然程子以聖人無僞嚴斥之。是乃正論也。第高宗旣有是夢。則審象旁求。當不踰日。而猶且弗言。必待群臣咸諫然後始乃書告。盖慮其未信。遲回愼重之意。亦固有之矣。旣得之後。豈肯不試而遽用乎。以此推之。史記所謂與之語者。不惟高宗知其聖。群臣莫不知其聖。故始爲爰立作相也。
上問曰。王置諸其左右。益稷臣哉隣哉註。隣左右輔弼也。輔弼之職。本在左右。而此段小註新安陳氏說。不徒相之。而必親近之。有若以置相於左右。自高宗始者然。恐非是。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輔
弼固在左右。如仲虺爲左相。伊尹爲右相是也。然人君不能親賢樂道。則有其名而無其宲者。亦或有之。比云置諸其左右者。旣命之官。又使之不離王側。朝夕納誨。此荀卿所謂近其人以學也。陳說亦是此意。自可無疑。
上問曰。后從諫則聖。此是傅說立相後。第一陳辭。於君德治道。所當言者何限。而必以從諫之言者何也。有過而後諫。不如初無可諫之爲至。不諫亦入。卽文王之所以爲聖也。傅說之不以第一等期其君何歟。
臣書九對曰。人君之德。未必生而皆聖。惟喜聞過勿憚改。則終至於聖。傅說首陳此義。可謂得其要矣。從諫則聖。欲其克治之精密也。不諫亦入。由其氣質之淸明也。用功勤怠。固當勉勵。生質高下。不可期望。苟使用功旣久。生質隨變。故從諫而至於聖。則不諫而亦將入矣。由是論之。傅說之責難於其君。未甞非第一等道理也。是奚獨一時之嘉謨。誠萬世帝王所宜服膺而勿失者也。
說命中
上問曰。明王奉若天道之下。卽接以后王君公。盖言奉若天道。在於任賢。臣代天工。而蔡傳不說此意。
只以制爲君臣上下之禮。泛稱之何歟。
臣書九對曰。后王君公。其尊無對。其貴無比。然亦是天職之一。故孟子曰。天子一位。君一位。况承以大夫師長。使之崇奉而服事之。則一人之身。百責咸萃。其職爲最重。惟其如是也。故任賢登俊。分理共治。是乃所以奉若天道。而先修己德。自盡其職。尤爲人君之要務。豈敢有一毫逸豫之計也哉。說之首陳此言。欲使高宗知上天爲下民置君牧之本意。將申以責難之義也。故蔡傳釋之如此。亦可謂善說經矣。
上問曰。惟干戈省厥躬。與甲冑起戎相應。惟衣裳在笥。不與惟口起羞相應何也。錫爵之命。出於人君之口。而初不難愼。有鞶帶三褫之悔。則是口之起羞也。謂之與衣裳在笥相應。亦可也歟。
臣書九對曰。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苟或勿辨賢邪。妄加施予。則其羞亦大矣。兩句之如是分屬。固無不可。然惟口起羞。所包甚廣。命爵卽其一事。且朱子謂惟天聦明以下八句各一義。不可牽連。恐不必以上下相應之例。逐句泥看。
上問曰。爵罔及惡德。衣裳在笥之文。於此有下答而
干戈省躬之意。因不復見。豈兵者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故畧之歟。
臣書九對曰。惟口起羞以下四句。乃言動命討之事。若謂命屬言討屬動。則爵罔及惡德。愼其言也。慮善以善。愼其動也。脈絡相貫。似亦有理。然此篇所陳。莫非治道之大原。君𧗱之至要。不獨以命討二者爲其宗旨。故蘇氏曰。說之言。譬如藥石。雖散而不一。然一言一藥。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只作如是看。恐爲得宜。
上問曰。無恥過作非。過是公罪。非卽私罪歟。
臣書九對曰。過出無心。非出有意。固有公私之分。然恥而不改。反爲遂之。則公罪亦成私罪矣。
上問曰。惟厥攸居。居是心而安之義。與安汝止之義。無輕重深淺歟。
臣書九對曰。惟厥攸居安汝止。皆是安於義理之正而身與道爲一也。然攸字猶有以我而安於彼之意。曰汝則是吾固有者耳。細看未有分數。
上問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知行二者。如車輪鳥翼。惟當雙進。傅說之言。終似偏重。特因已知者而言。爲高宗言則可。爲衆人言則不可。恐不足以爲傳後無弊之言歟。
臣書九對曰。以先後言則知先
於行。以輕重言則行重於知。知而不能行。未爲眞知也。知對行言。始見於此。政是傅說平日用工處。特以高宗已能知之。故勉之以行。其宲知行二者齊頭並進。方可謂學。程朱及張南軒說。盖補傅說未盡之意。以矯學者偏重之失。
上問曰。禮煩則亂。凡禮太煩則亂。非但祭禮爲然。而此則在於覿祀之下。且以下句事神則難觀之。只是謂祭禮之煩歟。
臣書九對曰。旣曰覿祀。又曰事神。此固爲祭禮而言。然其宲統論也。禮之用。和爲貴。煩則易厭。厭則難行。非所謂和也。其可乎哉。
說命下
上問曰。舊學于甘盤。高宗少時。受業于甘盤。而卽位後。未見有登庸之事。豈甘盤已死歟。
臣書九對曰。君奭。孔傳云高宗卽位。甘盤佐之。然甘盤若在朝廷。高宗必當卒受舊學。應無曁厥終罔顯之歎。孔說其未知信然。朱子謂只是尋甘盤不見。夢賚之傅說。尙且旁求。况舊學之人。雖或隱藏。豈不能尋見。此亦可疑。其時生死。尤難臆斷。
上問曰。學于古訓。乃有獲。以此語觀之。傅說是版築中讀書者歟。
臣書九對曰。雖是生知之聖。必資學
而成之。况下此者乎。𦤎夔稷契讀何書。是亦趙抃一時激發之言。不讀書而能學者。盖未之有也。說命三篇。莫非聖謨。不待此一句語。而朱子已稱其爲讀書人也。
上問曰。學有以知言者。有以行言者。有兼知行言者。傳說之所云學。當以何看歟。
臣書九對曰。傅說始言學字。而篇中所指。又各不同。學于古訓。以知言者也。惟學遜志。以行言者也。念終始典于學。兼知行言者也。
上問曰。學之一言。自傅說始。而傅說之前。雖無學之名。學之之道則未甞不言也。𦤎夔都兪之言。伊虺訓詁之辭。何者爲學之之道歟。
臣書九對曰。學字雖始見(見字下似有於字)此篇。其宲六經所言。無非爲學之方。若尙書一部。則唐虞以來。精一執中之心法具在。如𦤎陶之兢兢業業。大禹之惟幾惟康。仲虺之制事制心。伊尹之主善協一。皆是至訣要道。而知行交修。博約兩盡。其他格言嘉謨。殆不可以悉數。惟在軆認(認字下似有而字)力行。融會而貫通之而已。
上問曰。惟學遜志。朱子以爲低心下意。與他理會。是欲下其志也。又白(白似曰)若高氣不伏。不能入細理會。是
欲下其氣也。志是氣之帥。志下則氣亦下歟。
臣書九對曰。學者立志。最忌低下。而此云遜志。似相矛盾。然其宲兩志字。本自不同。盖立志則固當以聖人爲期。若夫爲學之道。不去客氣。則心志浮動。不能着意用工。必也方寸安定。然後氣不用事。而見理自明。應事曲當矣。周子之主靜。程子之持敬。又是遜志之要道也。
上問曰。四海之內。咸仰朕德。時乃風。此與舜稱𦤎陶。四方風動。惟乃之休。語意相似。而𦤎陶則弼敎已久而功效成矣。傅說則一時論道而言纔畢而已。有四海咸仰之效耶。是無乃言其效之將然歟。
臣書九對曰。舜之於𦤎陶。許之也。高宗之於傅說。期之也。故下文又以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引喩而責望之。一時論道。固未必有四海咸仰之效。然一日克復。天下歸仁。德化之行。速於置郵。况翕受敷施。委任責成。則其效豈不至此乎。
高宗肜日
上問曰。殷曰肜。周曰繹。則肜本是禮所宜有之祭。而特以祭於稱(稱似禰)廟。故謂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186_24.GIF'>祀也歟。
臣書九對曰。彤是常禮。元非失德。謂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186_24.GIF'>祀。以其豊昵故耳。
上問曰。大樂格其祖考而鳳凰儀。祭祀豊于稱廟而飛雉雊。灾祥非他物。而羽族必現何也。豈禽鳥得氣之先者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德之盛衰。灾祥各以類應。鳳儀雉雊。未必不由於得氣之先。然協氣流行。則四靈皆可呈瑞。乖氣上干。則五行莫不爲眚。恐不可拘泥而論之也。
上問曰。雊雉必爲覿祀之應者。非但以鳴於肜日。亦以所升之鼎。爲祭鼎而然歟。集傳於肜日。有雉雊之異云者。謂將祭之時耶。已祭之後歟。
臣書九對曰。鼎宗廟之器。而雉乃升之。尤爲不祥。故劉歆,鄭玄皆以此爲言。雊雉之異。不審定在何時。序說亦不言其將祭已祭。而林之奇以爲行禮之時。未知是否。
上問曰。惟先格王。傳曰格王之非心。經文無心字。而如是解者。以其下事字。有對心言之意。故看得出歟。
臣書九對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本。心一正則事無不正。故孟子曰。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祖己格王。▦不格其非心而何哉。蔡傳所言。非但因下文事字而知其然也。
上問曰。民中絶命。中者是何意。豈天本欲壽斯民。而
民自爲惡。天絶於中道歟。豈以民處天地之中間而云歟。
臣書九對曰。天心至仁。豈不欲下民之皆壽。而所行苟不合義。則不得不有短折之㐫。非天夭之也。民乃中道自絶其命也。天亦無如之何矣。若以民處天地之中而謂之中。則恐非本義也。
上問曰。不聽罪。謂不改過也。傅說旣以黷祀戒高宗。高宗稱以旨哉。而猶有肜祭之失何也。悅而不繹。高宗猶不免歟。傅說之言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或已慮其如此而云歟。
臣書九對曰。蔡傳以高宗旣聞傅說之戒。而意或吝改。爲不聽罪之證。然高宗賢君。恐無此失。故或云此乃高宗初年事。非晩歲進德。而復勞祖己之訓如此也。此亦宛轉回護之論。盖高宗之事。見於經者。惟伐鬼方及肜日雊雉二事。而說命干戈省躬。黷于祭祀二句。有若說預慮其失而言之者。故先儒皆從序說。然說命篇首稱王。此篇首稱高宗。史臣不應逆書廟號。而史記謂此書作于祖庚之時。金履祥力主此說。遂疑雊雉之異。在於祖庚繹于高宗之日。最爲卓然有見。洪武中劉三吾等。承 詔纂書傳會選。特從金說。其爲通儒所取。亦可知已。
西伯戡黎
上問曰。西伯之爲文王與武王。朱子亦有兩說而未定。又曰姑且闕之。蔡氏之斷以爲文王何歟。
臣書九對曰。史記以伐耆爲文王之事。耆卽黎也。故孔傳亦以西伯爲文王。然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不應稱兵於紂之畿內。故呂伯恭,吳才老皆以西伯爲武王。朱子謂此等無證據。可且闕之。故蔡傳只從舊說。而又存或說。以備參考。然金履祥亦主武王之說。盖以其尤近於事情故爾。
上問曰。罔敢知吉。敢字何謂也。非吉兆而慰藉。謂之吉兆。是諱其㐫也。雖欲諱㐫言吉而不可得。故曰罔敢也歟。
臣書九對曰。必信無疑。然後方可謂敢知。紂雖妄恃天命。自以爲吉。格人元龜則决知其不然。終不敢諱㐫言吉。自欺欺人。故曰罔敢知吉。敢之一字。猶有辭不迫切之意矣。
上問曰。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此與夏桀矯誣上天同。紂亦自知天之所棄而欲拒諫。故其說如此。此正所謂言足以餙非者歟。
臣書九對曰。桀紂之惡。如出一轍。矧今危亡之勢。迫在朝夕。而罔有悛改。敢恃天命。是乃自暴也。不獨餙非拒諫而已。若
能自知其爲天所棄。則悔懼之心一萌。而迓續天命之幾。正在於此矣。惟其不知命也。故乃有是言。此所以爲下愚也。
上問曰。祖伊無一毫及周之語。終似可疑。旣已恐而奔告。則當言其事實。且紂之惡。雖不畏天。若以兵威逼近。將不利之勢明言之。則猶有使紂驚動恐懼。知所悛改之道。紂雖不能然。人臣之道。當以此望之。而祖伊乃不出此者何也。蔡氏以爲讀是篇。而知周德之至。恐似不然。周德雖盛而有伯夷矣。在祖伊則當有伯夷之心。故朱子曰。商之忠臣義士。何甞一日而忘周。蔡氏之論。何其異於是歟。
臣書九對曰。文王乘黎。以黎有當伐之罪。非欲因此而漸及於紂也。祖伊雖知周室之興。終非殷家之利。然以今日心迹觀之。服事之節無虧。征伐之師有名。卽是當時之一統臣也。若以憂虞之意。徑發疑忌之說。雖曰忠殷。反爲誣周。此言一出。將置文王於何地哉。苟使紂快悛舊惡。自修厥德。周家臣節。必當終始如一。而祖伊意中之憂。只㱕於先事之過慮而已。伯夷之諫。在於已形之後。祖伊之恐。在於未然之前。時勢事理。固不相同。而紂罪旣
盈。則知文王之必不赦。故有此奔告之擧。此所謂一日不忘周也。紂惡若改。則知文王之必無他。故少無及周之語。此所謂周德之至也。朱子蔡氏之說。俱得聖賢心事而互相發明也。
微子
上問曰。三仁同會。微子先言者何也。凡事有疑而後謀焉。比干安於死。箕子已不顧行遯。有微子欲去而見宗國之將亡。棄而去之。有所不忍。去留之際。未能自决。故欲謀於箕子而先言也歟。
臣書九對曰。比干箕子之事。皆是臣職之當然。微子之欲去。君爲輕而宗祀重。此乃精義所存。達權所行。非明理知道之君子。未易言也。故徊徨怵惕。不忍便决。不得不就謀於兩賢。有問而後有答。固其然也。
上問曰。我用沈酗于酒。紂沈湎冐色。而此只言沈酗于酒。不言色荒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微箕二賢。目見宗國之將亡。至情所迫。雖不得不有此問答。一篇所言。皆是憫時病俗。量己自靖之語。其及於紂者。不過一二句。而傷痛怨恨之意。溢於辭表。若歷數過惡。少無隱諱。如譏訕謗讟之爲。是豈元老宗臣忠厚惻怛之心也哉。然則酒色之或言或不
言。不須詳論。史記述此篇曰。沈湎于酒。婦言是用。此亦馬遷修餙之辭也。
上問曰。天毒降灾。與祖伊天棄我之語不同。君子不怨天。而此若有怨天之意何哉。
臣書九對曰。己所遭離。雖極竆阨。只當自反而自修而已。固不敢有怨天尤人之意。君親之過。將至於亂亡。而臣子之心。靡所因極。則不怨乎仁愛之天。抑將於何歸咎乎。祖伊對君而言。故直陳天命之已絶。而辭嚴義正。箕子對臣而言。故只恨天數之不幸。而情竆語蹙。宜其言之不同也。
上問曰。乃攘竊神祗之犠牲牲。宗廟之祭牲。亦必攘竊。而只言天地之祭牲何歟。
臣書九對曰。天地王者之所敬事。故郊祀之禮。重於烝嘗。其所以享之者。尤當嚴謹。今乃謂祭無益。慢神廢禮。至於攘竊犠牲。而莫敢誰何。事天地如此。則宗廟亦可知已。只言神祗者。擧此而包彼也。
上問曰。箕子亦商室之至親。宗祀之存。何必屬於微子。而己則留。使微子去歟。若以有刻子之事。而微子將不免於禍。則是猶計較乎死生未分。而非重在宗祀之意。未知何居。
臣書九對曰。馬融,王肅
以箕子爲紂之諸父。服虔,杜預以爲紂之庶兄。俱無明據。而史記只云紂親戚。則屬藉比微子稍踈。微子乃帝乙之首子。紂若喪亡。則宗祀之託。不必舍親而及踈。且身爲元老。先懷去意。使微子獨留。亦非其心之所安。故就謀之日。力勸其决意出迪。自誓其不顧行遯。莫非量己審人。各盡其義之意。若以地處危疑。要爲免禍之計而已。則微子之去。箕子之勸。皆是私意。孔子豈許其仁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