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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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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縢

 上問曰。人臣愛君。不敢有其身。故忠臣之死於國事者有之。苟可以身而代君之命。何敢愛其身乎。周公之代某。誠至願也。惟祝王疾之罔害而已。何暇念王室之安未安。殷民之服未服。根本之易搖與難動耶。如孝子之禱北辰請代。禀(禀似亶)出於至誠之自然。則何甞以其親之死生。係於一家之興亡成敗而爲之哉。然而朱子之論。蔡氏之傳。皆以爲武王不救則宗國將傾。故周公有代某之祝何歟。

 臣書九對曰。臣之愛君。子之愛父。皆出於至誠惻怛。夫豈有一毫矯餙哉。是故雖在平常無事之時。君父有疾。苟可以身代之。雖卽日滅死。如赴樂地。况當家道孤弱。國勢危急之秋。其哀痛廹切之心。安得不尤異於平日乎。由前則至情之所在也。由後則大義之所關也。至情雖無較計。大義亦當激發。周公之禱。其心固不能不爾也。朱子之論。蔡氏之傳。的確懇到。而朱子所云非獨弟爲兄臣爲君。乃爲先王禱。爲天下禱。爲萬世社稷生靈禱者。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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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公之達孝純忠也。雖然若使臣子願代之心。只發於孤危之時。不切於平常之日。則是乃賊仁害義之人。苟有秉彜之天者豈其然。

 上問曰。或疑周公代武王死。亦有此理否。朱子曰。聖人爲之。亦須有此理。是言凡人爲之則無此理。聖人爲之則有此理歟。世之匹夫匹婦。一念誠孝。猶足以感神。顯有應驗。則何必聖人爲之而後有此理歟。朱子之意。盖以爲宲有此理。故聖人爲之歟。楊龜山曰。聖人固知天理。爲其情切。故僥倖於萬一。盖萬或有一也。豈全無是理哉。然伊川先生答人之問此事曰。只是要代兄死。豈更問命。由此論之。代死之有是理與無是理。不須論也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之禱。只願爲君父代死。豈知其他。藉使當日武王翼瘳。周公便死。謂之至誠感天則理固不爽。若謂天必以此代彼。如世人交易貨物。責償逋負之爲。則亦未必然。毋論聖人與凡人。死生旣有前定。雖非人力之所可移易。誠孝必致感應。可見天道之本自昭著。况臣子廹切之情。豈計其有理無理。惟欲竭吾之誠。盡吾之心。以冀 仁天之庶或降監而已。然則朱子龜山之論。各有主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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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所訓。尤得周公一段苦心。且使天下萬世之爲人臣子者。知所以自盡之義矣。

 上問曰。公曰軆王其罔害以下。是公之自言歟。向諸史百執事而言歟。或曰公旣得吉卜之後。又答神而告之之辭。然若告祖考則當稱元孫。必不曰王。觀王字。可知其非答神之辭也歟。

 臣書九對曰。此乃周公對諸史百執事。自言其蘄幸之情也。若是得卜答神之辭。匪但不當稱王。史官亦不應書公曰二字。且事神之禮。尤不可質言而瀆告也。史記以此爲入賀武王之語。恐亦非是。

 上問曰。罪人斯得。在周公居東二年之後。則可見得之之難也。讒人之情狀如鬼蜮。成王方幼。深居九重。因何而知罪人之爲管蔡歟。豈二公言之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居東。旣至二年之久。則讒人之情狀難掩。國言之指目有歸。成王雖深居九重。公論所在。豈獨不聞乎。當此主少國疑之時。其所以鎭服群情。開釋上心者。固是二公之力。而又能從容調護。以待成王之自悟。故至於二年之後。罪人斯得。此盖二公所以善處骨肉之間也。亦由周公之自盡其忠誠。有以孚格于上下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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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成王旣得罪人。猶有疑於周公。至見鴟鴞詩。始未敢誚何也。旣曰未敢誚。則是未快釋也。漢昭帝之於上官傑。燕王之誣霍光。能辨之於早。成王不及漢昭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與管蔡。在成王則均是叔父也。王心旣動於流言。而及知其所從起。乃在懿親之間。則其事可驚。其地難處。將信將疑。不能自定。故見鴟鴞之詩。而猶未快釋也。漢昭冲年英慧。而燕王上官之誣霍光。事宲爽誤。時日違舛。故帝能執其端而辨白之。管蔡之流言。全無依據。只此危言恐動。天下之最可畏最難明者。乃是此等蜚語也。成王早入其說。故其悟也亦稍費力。此專由於事勢之不幸。非其姿質反遯於漢昭而然也。

 上問曰。反風起禾。以感應之理言之。則似無可疑者。而朱子以爲差異何歟。

 臣書九對曰。天人感應。速如影響。反風起禾。固無可怪。然此盖不常有之事。凡於灾祥之來。亦難責其一一如此。朱子差異之論。或恐由是。

大誥

 上問曰。朱子曰大誥不可曉。欲以此聳動天下。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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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不過說周家辛苦做得這基業。在此我後人。不可不有以成就之而已。盖以此篇之辭殊欠激切也。按周家當時事。惟在圖終。寧王遺大投艱之業。告衆之言。宜莫先於此。感動群聽。亦不出於此。而朱子之論如彼者。何也。未知有何別般說話可以聳動天下者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大誥天下。只以先王刱業艱難。後人不可不圖卒前功之意。反覆曉諭。大軆固已包括。而當此殷頑弗率王室危疑之際。所可言者想不止此。獨夫之自底滅亡。寧王之非利天下。元臣遜荒之由。宗國孤危之狀。皆當明白告諭。俾四海咸知王業之所以興。東征之不可已。而篇中並不槪及。其言又皆艱深壹鬱。而全篇主意。只㱕重於卜。朱子謂意思緩而不切。殊不可曉者。政以此也。

 上問曰。曰有太艱于西土。凡卜有大事大疑而後卜。所謂卽命。爲何事而卜耶。成王卽位之初。欲知邦家休戚。天下安否。使太卜占之。而其兆如此耶。

 臣書九對曰。國有大故。幼主嗣位。時屬一初。事多危疑。邦家休戚。天下安否。卜以稽之。所在不已。明儒王樵云此盖武王初崩之時。泛卜時事之吉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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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此兆。此言得之。

 上問曰。敉寧武圖功。與下文敉寧王大命同。寧武。卽寧考武王之謂也。而蔡傳訓武爲繼。以爲繼嗣。武王所圖之功。繼嗣之云。非經文本旨。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此句不惟與敉寧王大命之文同例。寧考圖功。寧王圖事。屢書不一。則寧武之爲寧考武王。詮釋較明。蔡傳以敉寧二字連讀。而訓武爲繼嗣者。似因孔傳撫安武事之訓而遷就爲說。蘓軾謂撫循寧王之武事。則以寧王釋寧字。而武事猶從舊說。盖由寧王之稱。不見他書故也。然詩云嗣武受之。旣稱嗣武。則獨不可稱寧武乎。

 上問曰。興我小邦周。蔡傳曰武王由百里而有天下。按文王方百里而興。武王承三分有二而成王業。今謂武王由百里興何歟。小邦之文。盖原其初而言。非指武王時地方幅員之小也。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三分天下有其二。盖言文王德化所被若是之盛也。非謂文王盡有其地也。雖伐崇作豊之事。稍似可疑。而春秋傳云率商之反國以事紂。由此觀之。六州諸侯特來服從耳。文王未甞拓尺寸之土。自富其國也。然則每論文王武王。俱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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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方百里之國而已。謂之小邦周。不亦宜乎。

 上問曰。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後。上文考翼。集傳釋以父老敬事者。此節考翼。釋以父敬事者。上下考翼之異釋何也。意者上文考翼。亦父敬事者。非父老敬事者。同是考翼。而考翼之中。有曰不可征者。有曰可征者。此節考翼。卽其曰可征者歟。肰考異指成王而曰予有後。語涉不倫。無乃武王舊臣。代武王而言如此歟。古者有臣代王言之例。如夏史稱祗台德先。伊尹曰朕哉自亳是也。予有後之予。亦類此歟。或曰。翼是衍字。或心字之誤。然無可據。何可臆斷歟。

 臣書九對曰。兩考翼。諸家訓釋不同。而上文考翼。孔氏則謂考卜敬成。蘓氏則謂考德敬事。其說俱未恰當。下文考翼。皆以父敬其事爲言。蔡傳始以上下考翼一例詮釋。而又爲畧費分析。以通其義。然舊人者。卽先王之所敬也。上文考翼。雖直稱父敬事者。恐無不可。且下文自若考作室。至弗棄基。總是泛論。只當活看。若以此考翼爲武王舊臣。而繼云其肯曰予有後。則語意乖舛。雖有古者臣代王言之例。至於此予字。似不可與祗台之台。朕哉之朕。比而同之也。若以翼字爲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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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字。則其義比今爲煩(煩似順)。然經文豈敢妄改。大抵此篇文辭艱阻。章句錯落。通其可通。而姑闕其疑。恐爲寡過矣。

 上問曰。通篇以卜爲主。而至末章。曰予曷其極卜。又曰矧今卜並吉。又若不專主於卜何歟。

 臣書九對曰。管蔡之事。周室之不幸。東征實非得已。故一篇之內。終不明言本事。只以卜陳惟若玆。斷以言之。使知此擧之出於天命。是乃周公之微意。然又以不專用卜。反覆爲言。則其能合乎人心。盖可知已。此所以善於曉告也。

微子之命

 上問曰。篇題小註陳氏經曰。武庚叛後。殷餘民猶思商。以微子之賢。處疑忌之地。而命之之辭如此。聖人寬大公平之用心也。按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斁。微子賢故周王不疑也。微子賢則知天命矣。天命去殷而在周。微子必不逆天而敢紀其叙。如武庚矣。微子與箕子。惟罔僕而已。豈謀周哉。若使微子不賢。則旣懲武庚之後。其又命微子乎。然則誅武庚之後。箕子雖已封朝鮮。當移封於宋。以奉湯祀。微子則因其舊封之微國。只以聖王之後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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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已。周家所以區處殷人者。似(一作何)不出此歟。

 臣書九對曰。紂罪貫盈。武王不得已伐之。成湯之祀。不可因此忽諸。而武庚是紂之世適。舍微箕而封武庚。亦是聖王罰不及嗣之意。何甞有一毫疑忌之心乎。武庚之不幸稱亂。實非周家之始料也。在武庚尙且不疑。而况於微子乎。武庚旣誅。殷室懿親。無過於微子。今玆之命。只以其踐修厥猷。舊有令聞。可承湯祀也。若以其能知天命。庶無紀叙允(

)蠢之患而封之。則是亦出於自利之私意。已非崇德象賢之義。况謂其人之賢。必得衆心。愈可疑忌云爾。則聖人(人字下。似有之字。)心廣大公平。斷不若是。陳氏說。本於蘓軾。盖謂以後世之見。論之微子所據之地然爾。非謂成王周公心實有疑而命之如此也。藉使微子不賢。自有微仲與箕子。要當擇斯二者。以奉湯祀也。

 上問曰。象賢之象。當屬微子看耶。集傳謂子孫有象先聖王之賢者。又曰以微子象賢而奉其祀。象字屬微子。而但崇德是尊崇成湯之德。則崇字屬周王矣。以象賢之象屬微子。與崇德之崇義例不侔。此誠可疑。象賢之象。以周王見湯孫之肖似乃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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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成湯之德爲義。則崇與象皆屬周王。文法似爲齊整。亦成義理。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士冠禮曰繼世以立諸侯象賢也。鄭註象法也。爲子孫能法先祖之賢。故使之繼世也。蔡傳盖本於此。且經文兩節。各有所指。故解釋之義例不同。然象之者子孫也。爲其能象其賢而使之繼世者。王者之事也。故呂東萊曰。象者欲其盛德之象。形容長存而不泯也。此說便有因子孫而思先祖之意。雖與崇德一例看。恐無不可。

 上問曰。爾雅(雅似衍字)惟踐修厥猷。傳曰。微子踐履修擧成湯之道。修擧者。有廢墜而後修擧。豈成湯之道。紂乃廢墜。而微子修擧之云耶。恪愼克孝。肅恭神人。固踐履成湯之道矣。其所修擧者何事歟。抑微子之封於毫(一作亳)已久。有修行湯之舊政於遺都者歟。

 臣書九對曰。恪恭(一作愼)克孝。肅恭神人。總以言之則敬也。微子所以克承湯德者。本自如此。是所謂踐也修也。故曰舊有令聞。非因紂廢墜而始乃修擧也。亦不必歷指其政治事功而後。方可謂修擧也。

康誥

 上問曰。康誥之文。大學最多引之。如曰克明德。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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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如保赤子。惟命不于常是也。篇中之多格言。於此可見。大學修齊治平之道。亦不外此。武王告康叔以此。非但愛弟而勸勉之。亦以康叔之賢。足以與此而然歟。

 臣書九對曰。仁人之於弟也。其所以愛之者。非但貴之富之而已。尤當愛之以德。且其人之賢。幾於入道。則期望安得不大。勉勵安得不切乎。聖人之言。本無精粗。而此篇屢見引於大學。可見心法政謨之畢備於此。而孔門雅言之意。亦可因是推知也。

 上問曰。不敢侮鱞寡以下。此言文王之明德。而不以德之修於身者言之。如緝煕敬止。純亦不已之類。而只以德之著於民者言之何也。以德之著於民者言之。而又必先言不侮鱞寡者何也。豈以不侮鱞寡。爲德之最難者而言歟。

 臣書九對曰。康叔初命爲諸侯。往治殷民。故此篇專就德業政事上說。而爲治莫大於愛民。鱞寡孤獨。民生之最可哀者。文王恤民之德。何所不被。而發政施仁。先此四者。尤是盛節。故孟子亦以此爲王道之本。然德之所以著於民。以其有緝煕敬止。純亦不已之工也。因用而見軆。由末而溯本。庶可得之於言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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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非眚乃惟終。集傳以爲卽舜典所謂刑故無小也。非終乃惟眚灾。集傳以爲卽舜典所謂宥過無大也。刑故無小。宥過無大。卽大禹謨文。而蔡氏引作舜典文者何也。似以怙縱賊刑眚灾肆赦之文。而思之錯誤也。雖偶失一時之照勘。而因至于今。莫之釐正何歟。

 臣書九對曰。蔡氏引大禹謨爲舜典。此是顯然錯誤。而大全纂修之時。祗集群儒之說。附入章下。集傳本文。未甞移動一字。固不害爲愼重之意。然並無一言辨正。則亦太踈矣。宜後儒之不滿於永樂諸臣也。

 上問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時。諸疑獄皆念之至旬時耶。或念五六日。或念十日。或念至三月。以獄疑之有輕重。斷决之有難易。爲時日久速耶。刑獄思慮。固當十分審愼。而至於三月之久則太過。季文三思之惑。於刑無害。而子路之片言折獄。不足爲賢歟。

 臣書九對曰。用刑最宜審愼。而疑有大小。罪有輕重。服念之久速。亦當隨時不同。且其服念之道。匪欲徒費思量。優柔寡斷。原其情跡。參以辭證。要使欽恤之意。常存胸中。必求其生道。無憾於吾心而已。苟或情跡猶有未露。辭證猶有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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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雖至越月踰時。亦何所妨。文子三思。只戒其臨事遅疑。反致私意纏擾也。季路片言。益計(蓋許)其見理明决。易使人心信服也。審覆之際。私意每擾。丕蔽之日。人心洽服。則矜恤之仁。明斷之意。並行而不相悖矣。

 上問曰。康叔之賢。武王知之。旣稱未其有若汝封之心。則其嘉之也深矣。乃又以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戒何歟。朱子以威虐字。爲小臣外正之威虐。而蔡傳不用朱子說何歟。

 臣書九對曰。孔傳以威虐屬之小臣外正。朱子說亦從孔氏。肰獄官。司人生殺。其弊易至於骫法峻刑。最所當愼。若以此責之於康叔身上。則其意愈切。故蔡傳之說如此也。未其有若汝對之心。嘉之之辭。此則戒之之辭。惟其嘉之也深。故戒之也尤不得不切。欲使勉守彜典。克終令譽也。

酒誥

 上問曰。祀玆酒。天降命。漢書曰酒者天之美祿。盖本乎此也。作酒者人。而曰天降命者何也。凡飮食之作。天豈皆知之歟。酒之作。天也非人也。則大禹之䟽儀狄何歟。祭之所貴乎酒者何也。祭尙氣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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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香烈。足以通神明也。故詩曰黃流在中。曰旣載淸酷(一作酤)。可見祭祀之最貴用酒也。酒之未作。惟有醴酪。舜之格于藝祖也。當用醴矣。禮曰。醴酒之用。玄酒之尙。祭祀用醴。比玄酒時稍備矣。肰猶未若登(一作澄)酒之爲羹(一作美)也。肰則酒所以成禮而不可無者也。唐虞之時。已過午會。午會之後。天始命民作酒者何歟。人文之宣。智竇之開。何若是其遲。而天誘其衷。又何晩歟。此篇有惟元祀之文。故林氏以非大祀而用酒爲不可。此則恐泥古今異宜。雖小祀而用酒。亦無不可歟。

 臣書九對曰。酒雖人造。以之奉祭祀供賓客。則其作也宲是天意。故曰天降命。大凡飮食之作。天未甞諄諄命之。而其所以飮之食之。俾養其生者。莫非天理。謂天知之可也。酒固日用之不可闕。然崇飮則喪德。故夏禹之䟽儀狄。所以垂戒後世也。酒之前有醴酪。醴酪之前有玄酒。則酒之名。雖始於儀狄。用酒之義。自古已然。但後世所造。味有旨而氣愈烈耳。時運所使。不得不爾。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此莫非易簡之理。故器用服飾。至殷周漸備者。非止一二。人文之宣。智竇之問(一作開)。奚獨酒而已哉。祭祀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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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通神明也。則大祀小祀。皆所當用。恐不必泥於元祀之文。強從林說也。

 上問曰。惟土物愛。小註薛氏說以爲靡穀爲酒。非愛土物。似緊而有味。然其旨狹。不如蔡傳所謂無外慕之爲。其旨深遠也歟。

 臣書九對曰。民之邪僻。由於怠豫。服田力穡。非有意於爲善也。然心有所主。外誘無暇以乘之。故善由是生。自不至於縱欲喪德。此君子所以貴務本也。不靡穀。卽土物愛之一事。薛氏說似有味。義實未該。

 上問曰。爾乃飮食醉飽。前旣言德將無醉。此欲其醉何也。醉是變㒵之謂耶。是亂之謂耶。亂之謂則聖人必不使之亂也。變㒵之謂則山公之似泥。李白之自倒。直是亂耳。豈變㒵而已哉。醉有輕重大小。此醉字輕看作變㒵說爲得歟。飮不至變㒵。則惟將祭齋戒及人子侍疾時爲肰。宴樂之時。何以不變㒵歟。禁不使變㒵。則非酒以合歡浹洽爲度之義也。大抵思飮者人心也。縱飮者人欲也。思飮易至於縱飮。故人心所以危者也。肰厭惡人心而欲絶之。則閉口枵腹肰後。得飮食之正。豈理也哉。故聖人之敎。惟中節而已。此酒誥所以戒崇飮而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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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酒者歟。

 臣書九對曰。德將無醉。戒其沈湎之害也。飮食醉飽。導其歡愉之情也。所言各異。而飮不至亂醉。猶溫克君子所勉。豈必昏迷顚狂。如劉伶,阮籍之徒肰後。方可謂之醉乎。齋戒則將以交神。侍疾則方切色憂。以禮以情。固不敢縱酒。至於宴樂之際。所以洽賓主通情志。不當與齋戒侍疾之時一槩論之。可飮則飮。不可飮則不飮。隨時得宜。是爲中道。但及亂之戒。常存胸中而不可少懈也。思飮者人心也。中節則合於天理。不中節則流爲人欲。聖人敎人。只就天理人欲分界處。着宲用工而已。故張敬夫解天降命天降威曰。釋氏本惡天之降威者。乃倂與天之降命者去之。吾儒則不肰。去其降威者而已。降威者去而降命者自在。朱子取之以爲先儒所不及。此說可深味也。

 上問曰。剛制于酒。酒之若是難制者何也。飮食之人(之人似人之)。大欲存焉。而酒又飮食之最美者。故衆慾中尤爲難制歟。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剛。剛則制慾。不剛則不能制慾。由此觀之。酒之慾非剛則無以制之歟。

 臣書九對曰。飮食之慾。人所固有。况酒於飮食。最爲厚味。飮之使人歡愉悅豫。駸駸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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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害終至於亂。非不牽於物慾之累。不屈於血氣之私者。無以制之。君子之所貴乎剛。盖如是矣。

 上問曰。予其殺。蘓氏曰未必殺。以其字看得出歟。其者疑而未决之辭歟。

 臣書九對曰。王肯堂云曰無佚曰殺。見除惡之義。曰歸周曰其。見識獄之仁。肰則其字亦自有未必殺之意矣。

梓材

 上問曰。惟曰若稽田等語。與大誥厥考作室旣底法。肯構肯堂。厥父菑。肯播肯獲之語相似。肯非告康叔之言。亦非君告臣之辭。必是成王之臣。勉戒王以極卒寧王圖事之意。若以爲武王望康叔以成終。則武王之治天下爲其始。而康叔之治衛。果可爲其終歟。且惟曰二字。與下文今王惟曰相同。自此段當爲臣告君之辭。先儒氏無論及於此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梓材先儒皆以爲不可曉。蔡傳亦多強解。其謂前則尊踰(踰似諭)卑之辭。後則臣告君之語者。盖從吳才老說。而自今王以下。分爲兩截。則又未必肰。非但前後惟曰同一義例。旣勤敷菑等句。與旣勤用明德。亦相照應。則兩章恐不可分讀。蔡氏必以稽田作室之喩。與大誥無異。上下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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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今王惟曰以下。則斷非尊踰(踰似諭)卑之辭。故如是分讀也。大抵此篇。似是大誥康誥洛誥中錯簡碎句。合成一書。故文理語意。不相聯屬。祗取其可通者。餘幷闕之爲宜。

 上問曰。先王旣勤用明德。此泛稱昭明之德。而非大學明德合心性言之者。而下文德之用。小註陳氏以虗靈不昧之明德釋之。恐非尙書本旨。未知如何。

 臣書九對曰。康誥克明德愼罰。本是泛言。而大學斷章取義。以德之一字。當明德之全軆。盖德一也。今旣曰勤用明德。而其效至於光被四表。庶邦丕亨。則謂之明德之全軆亦可。蔡傳所謂懷來于上。視效于下。已有明明德於天下之意矣。

召誥

 上問曰。商之先王。不常厥邑。爲五邦。而周亦自邰而豳。至岐豊鄗。爲五邦。盤庚之避水患。大王之避狄人。固不得不遷也。有無事而遷者何也。是擇地據險耶。是棄舊圖新耶。春秋傳曰。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九鼎傳天下之大寶。而置之于洛。則武王之有宅洛之志。盖已久矣。肰按詩曰。鎬京辟廱。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其末章曰。詒厥孫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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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燕翼子。旣以宅鎬爲詒燕之謨。而又欲捨鎬京而遷洛。何意歟。以南望粤瞻等語觀之。似取地利之可居。然以地形險阻而言。則洛邑不如豊鎬。何爲捨此而取彼耶。武王時無三監之叛。殷民之遷。則武王之慮。似不及於鎭服殷民。且爲鎭服殷民。而宗廟社稷。其可輕易遷移而就之乎。肰則武王宅洛之意。果安在哉。若以天下之中而宜於朝會諸侯。則只可作兩都。如成周而已。何必遷置九鼎。以爲定都之謨哉。武王之志。若在於成兩都。則周召之繼志營洛宜也。每以宅中圖大勸成王何也。朝貢道里之均。非今時獨肰。而成王之時。三監旣叛。鎭服殷民爲急務。周召旣遵先志。而乙卯之卜。亦見吉兆。則人事天時皆可矣。成王方幼。委政於周召。則當信二公如蓍龜。而於宅洛之事。不從二公所請。而卽辟于周何也。是非成王之自思。必其時周召二公之外。耆舊賢臣。亦以險阻之不如舊都。宗社之難以遷動爲言者。而成王聽之。故辭二公也歟。洛邑之險阻。雖不如豊鎬。而居天下之中。得天地冲和之氣。眞帝王之都也。肰而平王東遷之後。王室益卑。終不能振起者何歟。豈是時邦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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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衰。土地冲和之氣。亦失其旺而肰歟。孟子曰地利不如人和。此召公所以以諴小民。爲祈天命之本歟。

 臣書九對曰。周自后稷封邰。公劉相地宜而遷豳。太王避狄人而遷岐。至于文王作豊。武王居鎬。張子曰。當時民之歸者日衆。有不能容。不得不遷也。朱子是之。此當爲定論。武王居鎬。在伐紂之前。初意盖欲以此貽子孫萬年之謨。及夫克商之後。王業初成。天下一統。時勢事軆。與前有異。自當定居於天地之中。控制四方。不可徒守舊規。僻處偏邦。故遷九鼎于洛邑。將以爲宅中圖大之基。非爲地形險阻。有勝於豊鎬也。亦非獨爲鎭服殷民。朝會諸侯。而輕遷先王之宗社也。周召之辛勤經理。丁寧勸勉。乃所以追成先志。俾後人知營洛之本意也。但成王不欲遽捨祖宗之舊基。此亦美意。故周公將順其志。自許留洛。當時耆舊賢臣。孰有加於二公。而成王反動於其說乎。且洛誥予小子其退。卽避于周。孔䟽云成王就位洛邑。陳櫟謂味退字。王時進在洛邑可知。則又未甞不從公言。但不久留。明年伐奄。卽歸宗周耳。平王東遷。文武之遺澤寢泯。且其忘親背義。得罪天下。雖在豊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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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不能自振。非係地氣之衰旺也。吳起戰國之士。尙曰在德不在險。况召公之戒。孟子之言。自有明訓乎。

 上問曰。越若來三月。集傳曰越若來古語辭。言召公於豊。迤邐而來。旣訓三字爲古語辭。則來字亦虛。而又云迤邐而來。來字却宲。上下矛盾何歟。

 臣書九對曰。孔傳釋此三字曰於順來。䟽云於順來者。於二月之後。依順而來。次三月也。此盖古人叙次日月之語辭。來者如今所稱來月來日之來也。蔡傳以其語意舒緩。故遂謂召公迤邐而來。則越若二字。便與三月不相聯屬。且下文旣曰朝至于洛。則上文不必更言其來。恐不如只從舊說之爲順也。

 上問曰。庶殷丕作。周召之德雖盛。安得一期一夕。感化殷之頑民如此哉。意者妹土之民。未遷之前。畏康叔之刑。服康叔之德。而其蠢頑之習。已十去五六而肰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行政。于今七年。誅祿父封微子。作大誥頒酒誥。其所以導之齊之者。靡不用極。又有康叔之賢。左右先後之。則殷頑之革舊自新。固已久矣。况此洛邑之作。親爲經理。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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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過化存神之妙。安得無丕作之效乎。

 上問曰。嗚呼曷其。奈何不敬。集傳曰敬則誠宲無妄。敬是寅畏之謂。而以誠宲無妄言之何歟。字書曰敬從苟從攴。苟誠也。支者象竹枝之下垂而相持也。言以敬存心。以誠持之也。由此觀之。誠與敬爲一。而誠則敬。敬則誠歟。

 臣書九對曰。敬者通動靜該本末。徹首徹尾之工。而所以行之者誠也。誠者無妄。故誠而後敬。敬而後誠。二者相須。而天德王道。於是乎成矣。庸學宗旨。宲不外此。說文。苟自急敕也。又小擊也。敬字之从苟从攴。亦屬會意。鄭樵所謂六書明而六經可通者。信不誣矣。

 上問曰。後王後民。傳曰指受也。稱受爲後王則可。而又稱後民何也。後民必是指商受之民。而集傳不以此解之何也。

 臣書九對曰。蔡傳此訓。洵屬可疑。抑以紂民之作仇姦究。亦化紂之暴虐。故如是釋之歟。孔安國,林之奇則皆以後王後民。指殷家繼世之君臣。而謂其不忝先祖。只以厥終二字。屬之於紂。此說比蔡傳爲長。似亦可從。

 上問曰。無遺壽耉。白虎通曰三老。言其明乎天地人之道而老也。五更。言其明乎五行之道而更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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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正與此節稽謀自天之語。畧相似。壽耉之明乎天理者。其可遺之哉。中庸曰。取人以身。修身以道。臯陶謨。先言知人而後言安民。無遺壽耉一節。在疾敬德之下諴小民之上者。其以是歟。

 臣書九對曰。白虎通釋三老之三。五更之五。故必以三才五行言之。盖老成之人。德盛智明。能達天理。人君不可不親信也。敬德則知尊賢。尊賢則能諴民。肰仲虺言修德檢身。而約之以能自得師之義。則是敬德亦資於尊賢也。召公以無遺壽耉。爲敬德諴民之先務者。其旨深矣。

 上問曰。王敬作所。此敬字。與程子所謂主一無適。尹氏所謂收斂其心。不容一物。謝氏所謂常惺惺法。同歟異歟。三代時言敬多矣。而所作(所作似作所)之義。自召公發焉。所字如北辰居其所之所。須臾離乎敬。則非所謂所矣。敬之之工無間斷。可以作所。欲無間斷。則其要安在。在於誠歟。

 臣書九對曰。敬爲千聖相傳心法。至有宋諸賢。發明表章。靡有餘蘊。程子及尹和靖,謝上蔡之言。莫非要切工夫。而朱子又有惟畏爲近之訓。召公所言。亦是此事。但程朱尹謝語愈詳而義愈精耳。君子居敬。如仁爲安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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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正路。安身立命於是。造次顚沛於是。故曰所作(所作似作所)。盖言其不可須臾離也。苟非宲心做去。則終難免忘助作輟之患。所以自強不息者。惟在於誠而已。

 上問曰。祈天永命。天之永命。其可祈而得之歟。程子以脩養之可以引年比之。肰則永命有可祈之道歟。祈非必禱祝也。如自求多福。求是不求之求。祈是不祈之祈歟。

 臣書九對曰。王能敬德。天必降之以永命。肰經(經似敬)德不回。非以干祿也。若爲祈永而敬德。用是責報於天。此亦私意。已非先難後獲之義。况天命至公。豈可禱祝而求之乎。眞德秀云祈者盖一於用德。乃不祈之祈也。此言尤宜深味也。

洛誥

 上問曰。召誥曰厥旣得卜。則經營。召公之卜。亦卜河朔黎水澗東瀍西。如周公之卜耶。卜不習吉。而召公旣卜吉。周公又卜何也。

 臣書九對曰。以經文考之。召公之卜。似在戊申。周公之卜。似在乙卯。肰孔䟽云周公未往之前。使召公幷卜三處。公至。卽遣使献王。據此則周公未甞習卜。所献者卽召公所卜之吉兆也。盖周召奉王命以作洛。二人同功一軆。不容分別彼此。故以事宲言之。則召公得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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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而經營。自周公復命言之。則爲周公卜宅而營洛也。

 上問曰。咸秩無文。朱子以爲此以下。漸不可曉。盖疑成王未甞居洛。而周公與王問答也。呂東萊亦以此爲解不得。意者周公治洛後還鎬。如新安陳氏說歟。史官之不詳記周公之還鎬月日何歟。

 臣書九對曰。召誥。太保出取幣。乃復入錫周公。二孔謂是年三月乙卯。王與周公。俱至洛邑。肰此云伻來以圖及献卜則其說不通。故孔䟽又曲爲解說曰。王與周公。雖相與俱行。欲至洛之時。必周公先到。故得逆告也。夫旣同日至洛。而吉行日五十里。則周公先行。要不過三二十里。乘輿卽今且至。何必更煩使价。逆献圖卜也。呂東萊謂取幣入錫。在洛邑事畢。周公將歸宗周之時。陳櫟說宲本呂氏。則以此爲還鎬後問答。恐合事理。第成王來洛。與周公還鎬。俱是大事。史乃畧而不書。此尤可疑。抑有脫簡。亦如陳氏說而肰歟。

 上問曰。予齊百工。伻從王于周。集傳曰謂將適洛時也。是謂成王將適洛時耶。語似未瑩。夏氏以爲使從王往新邑。此以周爲新邑。而是時稱洛。必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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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未及稱成周。且以下文卽辟于周觀之。從王于周。是指宗周而言。夏氏之說。豈非誤歟。

 臣書九對曰。集傳所釋。盖謂成王將適洛。故周公欲使百官從王于宗周。陪扈而來也。成周之稱。不知定在何時。此篇則指鎬曰周。指洛曰新邑。下文惟以在周工往新邑。最是明證。而舊說。周與新邑。漫無分別。故從王于周。卽辟于周。皆以洛邑釋之。遂謂成王不還宗周。留洛行政。全篇宗旨。與蔡傳懸殊。夏僎之說。亦因舊說而見誤。

 上問曰。孺子其朋。集傳以火始燄收(一作攸)灼。爲論功行賞。循私之害。夫朋比之私。爲庶政萬務之害。豈獨害於論功行賞。而蔡氏云肰者。以此節在於丕視功載之下故歟。

 臣書九對曰。論功徇私。乃是朋比中一事。其端甚微。如火之始燄。肰此以不謹。則其末也。必將爲庶政萬務之害。是所謂厥攸灼。叙弗其絶也。盖論功者。成王之初政。周公惧其私心之或萌。故嚴勵其辭。所以閑之於始而禁之於未肰也。雖因一事而言。其宲統論也。

 上問曰。篤叔乃正父。不以寧考昭考烈考稱之。而曰正父何歟。禮記生曰父。死曰考。而此則不肰何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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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謂武王撥亂反正。故謂之正父。未知其信肰。而蔡傳之引說命先正之稱爲證。則亦似不倫。得無未妥否。

 臣書九對曰。古人曰父曰考一也。易曰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康誥曰子不祗服厥父事。大傷厥考心。此類甚多。而並皆通用。至曲禮。始有生死異稱。此不云肰者。亦是古例。而䟽云武王德正。故謂之正父也。說命先正。孔傳言先世長官之臣。與此正字意義自別。蔡氏於君牙文侯之命。雖云先正爲祖父。此亦指臣下祖父而言。未有以先王稱先正之例。援彼證此。窃恐未確。惟蘓軾謂正父諸正國之老。如圻父農夫(夫似父)宏父之類。肰朱子甞解此句曰。篤叙汝武王之所行。盖亦以正父爲武王也。

 上問曰。成王答周公之言。辭理俱到。不似冲王之言。豈史官修餙之歟。不肰則成王之夙成。可知此其所以基命宥密。而能守文武之業者歟。

 臣書九對曰。成王之疑周公。乃是初年過失。及夫悔悟之後。進德修業。日就月將。終能明文昭定武烈。而爲周室令主。苟非睿質夙成。豈能若此。觀於訪落敬之諸篇。可知其學問造詣。已自高明。今此所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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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皆出於史官之所修餙也。

多士

 上問曰。我聞曰。卽聞古人之言也。古人之言。自上帝引逸。止降致罰歟。並與下文乃命爾先祖成湯。至明德恤祀。而皆爲古人之言歟。

 臣書九對曰。歷叙夏殷興亡之由。而必云我聞曰者。言必稱古昔之義。自上帝引逸。至明德恤祀。皆是述古所聞也。

 上問曰。有命曰割殷。曰者是天之言也。天豈諄諄肰命之歟。泰誓云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肅將天威。康誥云帝(一作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天命之下。未甞加曰字。而此獨加曰字。有若天之宲有是言何也。以下句將言告敕于帝。故必稱有命曰。以見天以命敎人。人以辭告天。爲上令下應之義歟。

 臣書九對曰。天雖不言。使周割殷。不啻如耳提面命。曰者卽天意若曰也。凡言天命帝命。旣謂之命。則必有所命之辭。雖無曰字。曰字之義。未甞不在於其中。但此章則上令下應。益示其丁寧之意耳。

 上問曰。爾克敬天。惟畀矜爾。集傳曰敬則言動無不循理。言動皆循理之敬。其可猝責於殷之頑民歟。豈節性日邁之後。故勉以進之如是歟。

 臣書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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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曰。殷人之不忘舊國。自周而言。雖曰頑民。自殷而言。亦是遺黎。且此篇並告其有位之士。固非愚蠢者流也。初學之要。不外於九容九思。曲禮之首。卽言儼若思安定辭。則言動循理之敬。實非難行之事。宜周公之以是責之也。盤庚敎民。便云設中于乃心。中是君子成德。尙或使民由之。况持敬之工。只在於庸言庸行之間。豈可謂人必不能而不爲敎告乎。

無逸

 上問曰。無逸。尙書大傳作毋逸。王應麟以爲其義較切。此說何如。無字若作禁止之義。則與所其之爲處所。似不合。禁止云者。逸慾之萌。猶未盡絶。何可謂之所乎。無字作有無之無。以平聲讀。如無怠無荒爲好。此當爲正義歟。

 臣書九對曰。無毋二字。古者通用。肰毋者禁止之辭。無字絶無之辭。有勉強與自肰之分。而苟非大人之成德。逸慾之萌。終難遽絶。必也勉強禁止肰後。可至於自肰絶無。勿論勉強與自肰。俱不可有作輟之時。故言所則一也。此篇卽周公所以戒成王者。故王應獜謂無(一作毋)字較切。肰旣曰君子。則是乃成德之事。似當以無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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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以毋爲旁訓也。

 上問曰。先知稼穡之艱難。所以至於乃逸者何歟。前旣言無逸。而此又欲其逸何也。乃逸之逸。卽多士所謂上帝引逸之逸歟。

 臣書九對曰。稼穡生民之本業。功力艱難。百倍工商。人君苟知其如此。則必當輕徭役薄稅斂。勤於恤民而儉於自奉。使民安逸。則吾亦自至於安逸矣。盖逸者人之所欲。天於君。常欲導之於此。臣於君。亦欲享之以此。肰其所以導之享之者。自有其道。以逸爲逸則歷年短促。民心怨詛。求逸而不能得逸。以勤爲逸則歷年久長。民心和悅。雖勞而宲則處逸。周公戒成王以無逸者。乃欲其長處於安逸之地也。夫肰後方可以適上帝引逸之意矣。

 上問曰。此篇言商王而不言成湯。言我周三王而不言武王。說者以爲成王守成之君。故周公必引古昔守成之君。不擧創業之君。其說似矣。而篇中勸戒。旣以先知稼穡爲主。則不言后稷公劉之功。如詩之所稱何歟。

 臣書九對曰。商三王及周文王。特擧其享國最久者言耳。湯武之德。非遜於四王。惟其歷年未永。故姑不徧擧。不但以創業守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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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取舍也。周家務農。雖本於后稷公劉。而王業之興。肇自大王王季。周公之或言或不言。抑由是歟。

 上問曰。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漢杜欽曰高宗之享國百年。與書不合。杜說何所據而云歟。邵子皇極經世書。則以爲高宗享國五十九年。當從經世書歟。

 臣書九對曰。杜欽之言。未詳何據。周穆王在位五十六年。而呂刑云享國百年。孔䟽云此從生年而數。欽說亦同此例而肰歟。周公所言。斷無錯誤。只從邵子定論。恐爲得宜。

 上問曰。無逸之所以享國長久者何也。是大德必得其壽之理歟。先儒或以爲寡慾養神故壽。或以爲小大無怨。導廸和氣故壽。當主何說也。究其本則三者宲爲一事歟。

 臣書九對曰。自其切近者而言。養生莫先於寡慾。自其感應者而言。召和必本於勤民。總以言之。無非大德必壽之理也。三說恐不可偏主其一矣。

 上問曰。文王之卽田功。是躬耕之謂歟。治天下。不可耕且爲。故人君之農政。不過授人時戒保介。春省耕秋省斂而已。豈若庶民之披襏襫把鉏犂於田間哉。肰則文王之卽田功何謂也。舜禹之躬稼。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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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天子時也。文王生爲西伯。未甞處於民間。豈躬親田農之事哉。若以親耕籍田之禮爲言。則耕籍以奉粢盛。何王不幸(幸似行)。而獨稱文王歟。

 臣書九對曰。聖王之保民也。分田制産。勸耕薄稅。而稼穡之利。博於天下。文王之卽田功。若是而已。非獨文王爲肰。卽后稷公劉之業。亦不過曰敎民播種。徹田爲粮。未甞手執耒耟。躬耕隴畒。如農夫野人之爲也。苟使文王如此。是乃許行之學。豈不爲孟子所譏乎。耕籍之禮。亦是示民重農之意。故天子三推。諸侯五推。各有儀節。若以此三推五推。方可謂卽田功云爾。則先王所以盡力乎溝洫者。未免太簡。恐不必如是泥言也。

君奭

 上問曰。周公於洛邑旣成之後。有予其明農之訓。則盖伊尹罔以寵利居成功之意也。以此意推之。召公之欲去宜也。而周公必欲留之何歟。肰周公卒不能身退。於召公亦留之。則想當時事勢。非周召則無可輔冲王當大任者而肰歟。以篇中天休滋至。二人不戡之語觀之。召公之意。專在盛滿之惧。而序說以爲不悅之意何歟。程子以爲不悅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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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於師保之重任。序說本意則未必肰。序說斷之以謬誤爲宜歟。

 臣書九對曰。伊尹殷家之元老。二公周室之懿親。休戚與同。進退皆憂。决不當自輕其去就。而其言如此。古賢臣善處功名。不貪寵祿之意。盖可見矣。肰其衛護宗國之至誠血忱。未甞一息暫忘。故苟使此身少留。可有絲毫裨益。亦不敢自遂其志。成王臨政。治道少康。周召之告歸。固其宜也。論其時勢。則殷頑尙未孚。天命尙未固。成王之留周公。周公之留召公。又是不可已之事也。明良相會。俊乂咸造。在朝者亦豈無人。而至於輔冲主當大任。則捨二公而其誰。召公不悅。未知何事。孔序忽有此言。遂啓疑端。蔡氏辨之詳矣。程子所言。雖本序說。獨得召公盛滿避位之本心。自當爲定論也。

 上問曰。不永遠念天威。越我民罔尤違。朱子以天與民罔尤違於我之意釋之。蔡氏則以不永遠念天之威於我民無尤違解之。未知何說爲得歟。

 臣書九對曰。蔡傳承上文終出不祥之意而釋之。故歸重於天威一邊。肰觀夫篇末予惟用閔于天越民一句。則上下照應。政是合天與民而言之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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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朱子說爲正。

 上問曰。時則有若伊尹。湯之時。有仲虺爲左相。與伊尹夾輔。以其告湯之辭。德日新建中于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等語觀之。宲有學有德有功之大賢也。孟子所謂萊朱見而知之(之字下似有是字)也。此不與伊尹並擧者何歟。若以爲旣有伊尹。不必說二人云。則太戊時伊陟,臣扈,巫咸三人列稱者何歟。

 臣書九對曰。仲虺固是賢臣。肰觀於經傳所載。其功德之盛。似不及伊尹。非獨此不並擧。卽殷宗之告傅說。亦惟曰罔俾阿衡專美有商而已。則仲虺不得與伊尹並烈(烈似列)。盖已久矣。第比太戊三臣。應無優劣。而此獨見漏。與武丁時不言傅說。同一疑案。豈其不配食於配天之廟。如蘓氏所言而肰歟。

 上問曰。有若散宜生。集傳以散爲氏。以宜生爲名。盖本孔氏說。而漢書古今人表。女皇堯妃散宜氏女。據此則當以散宜爲氏歟。

 臣書九對曰。廣韵散字註。只有散氏而無複姓散宜。古今人表。雖甚䟽繆。散宜之爲複姓。此又一證。不妨兩存。但散宜生名氏。姑從先儒爲可。

 上問曰。天壽平格。孔氏曰天壽有平至之君。蔡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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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以下六臣。能盡平格之宲。孔氏則以平格屬君。蔡氏則以平格屬臣。二說不同何歟。賢臣能平格。使其君能平格。多歷年所。則二說可合爲一耶。

 臣書九對曰。壽字屬君。故孔氏以平格亦屬之君。肰使君能如此。宲由賢臣保乂之功。且此篇專爲召公而作。故蔡氏以平格屬之臣。其意較穩。

 上問曰。文王蔑德降于國人。非文王之德不足也。盖非此五臣則無以宣揚也。肰則雖有堯舜之君。無臯夔之佐。則不能成天下之治歟。天必生一世之人。了一世之事。有是君則必有是臣歟。

 臣書九對曰。天生庶物。不能自治。立人君而代理之。人君亦不能獨運。必得賢臣而佐之。肰後方成其治。是故堯舜之聖。非臯夔則必無以煕其庶績。文王之德。非閎散則亦無以降于下民。肰明良相會自肰之理。壽考作成則賢才輩出矣。明明揚陋則俊傑在位矣。易曰。雲從龍風從乕。聖人作而萬物覩。此之謂也。三代以後。有君無臣之嘆。雖或有之。亦由上之人敎之無素。求之不誠耳。天之生才。未甞有古今之殊也。此尤人主所宜反躬自勉者也。

蔡仲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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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問曰。朱子以周公之使管叔監殷。爲一件大䟽脫事。聖人之於事。亦有䟽脫歟。四國之叛亂。誠宗國傾危之機。若使他人監殷。則無武庚之叛矣。管叔之惡雖未著。而兄弟之間。宜有以知其心術之隱微。而周公却不知之。只謂至親可恃。委以監殷之重任。致有叛亂之事。幾危王室。以此論之。周公之事。雖謂之欠周密。亦可也歟。肰孟子以爲周公之過。不亦宜乎。當以孟子之言。爲定論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不知管叔之惡。輕委重任。幾危宗國。未可謂無過也。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弟不信兄。更當信誰。使周公欲其無過。必須逆探其兄之惡而棄之肰後可也。無過則固無過矣。其心果何如哉。是故有過之過小。無過之過大。周公之過。不亦宜乎。肰則孟子一言。道得周公心事。無復餘蘊。何敢更論。

 上問曰。世人每言周公誅管蔡。古書亦如此說。有若並殺管蔡。而其宲管叔則致辟。蔡叔則囚之而已。肰則誅之爲言。非必殺戮之謂。是正其罪之謂。以正罪而言。故曰誅管蔡歟。

 臣書九對曰。史記亦言殺管叔放蔡叔。則周公之不幷致辟于二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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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勿論放之與囚之。皆所以正其罪故曰誅。如殛鯀于羽山。未甞有弑戮之事。謂之殛也。

 上問曰。乃命諸王。是言周公告成王歟。自上令下曰命。以周公之告成王。謂之命何歟。

 臣書九對曰。周公禀命成王。封仲於蔡。故曰命諸王。命者王之命也。周公雖有叔父之尊元老之重。亦是人臣。史官安敢不謹於名分之際乎。

 上問曰。以和兄弟。蔡仲有兄歟。有兄則封蔡不在仲而在其兄矣。此兄字指從父兄或庶兄歟。以仲之稱觀之。似有其伯矣。或擇賢而封之歟。蔡叔流言誣周公曰。不和兄弟矣。成王之以和兄弟告仲者。其意盖以爲無若爾考之不悌不友也歟。

 臣書九對曰。蔡仲有兄與否。今不可考。儀禮雖有伯仲叔季。惟其所當之文。肰古人命字。或不盡合其序。則以其稱仲。疑其有伯。亦未必肰。孔傳蔡傳。皆以和協同姓爲言。似爲得之。成王懲蔡叔之事。必以和兄弟告仲者。意雖襯切。臣之愚見。窃不能無疑於此。成王之命微子。不及紂與武庚。先儒稱其得軆。况蔡叔之事。人倫之不幸。今乃對其子而尤其父。少無隱諱。一則曰爾尙盖前人之愆。二則曰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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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考之違王命。又以和兄弟一句。稱揚舊惡。以云勉戒之意。則於仲心安乎否乎。何其忠厚於微子而廹切於懿親也。陳傅良謂父子兄弟之間。猶有諱而不敢盡言。是愈䟽矣。成王於仲。親親之道也。此亦曲爲之解說也。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周公之心。想當肰爾。豈王言嚴重。命辭之軆。不得不肰與。盖此篇大旨。與左傳定四年。祝佗之言相合。佗欲扶衛抑蔡。故其言如此。雖必有所本。肰後儒或以文王之稱乃祖。致疑於此篇。恐亦不爲無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