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拜揖說

周禮九拜。具有其說。賈䟽云九拜之中。稽首頓首空首肅拜四種。是正拜。振動吉拜凶拜褒拜奇拜五者。逐事生名。依四種正拜而爲之也。盖稽首頓首空首肅拜四者。相因而爲之。稽首最重。頓首次之。空首又次之。肅拜又最輕者。若振動及凶拜褒拜附稽首。又吉拜附頓首。又奇拜附空首。又古今殊俗而禮或從而變焉。朱子鄕約曰幼者拜則跪而扶之。少者拜則跪扶而答其半。此乃今人尊者。答卑幼之儀也。但跪扶之儀。鮮有行者。至若道士之拜。兩膝齊屈而俱下。夫兩膝齊屈者。乃禮拜之遺也。僧之拜。兩手合掌以受顙。此所謂膜拜也。東方之拜。跪拜曳一脚。此高句麗之俗也。考之古禮。先下一脚者。唐人謂之雅拜。豈此制之遺也歟。又今時賤隷之拜。俯而折腰。手不着地。或俯伏而手亦着地。乃堂下之拜也。其儀不同。余爲考周禮九拜法而折衷於注䟽書儀家禮及諸家說。以定其因革變除云。

稽首者。稽頭至地多時。故曰稽首稽留也。拜之最重

者。故臣拜君則行之。春秋左傳孟武伯云非天子。寡君無所稽首。知武子云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懼矣者是矣。或以爲太甲稽首於伊尹。成王稽首於周公。爲君拜臣亦稽首。然有臣如伊周然後方可行此禮。不如是則不行也。又大夫非其君亦稽首。儀禮公勞賓。賓再拜稽首。勞介。介再拜稽首是也。盖其敬與己君均則亦稽首。非是則不行也。其狀兩膝著地。兩手到地。乃俯其首。下至於地。在手前。首下腰高。如衡之頭低尾昂。荀子所謂下衡曰稽首是也。蔡邕獨斷漢因秦法。羣臣上書。皆言昧死。言王莾慕古法。去昧死曰稽首。光武仍而不改。朝臣曰稽首頓首。非朝臣曰稽首再拜。

頓首拜。頭叩地也。先兩膝著地。次兩手到地。乃俯其首。下至於地。凡諸侯相於大夫之臣及平敵者。皆從頓首之拜。其異於稽首之拜者。特下手置首於地而卽起也。卽今之叩頭類也。

空首拜。先跪兩膝著地。次拱兩手到地。乃俯其首。不至於地。其首懸空。但與腰平。荀子所謂平衡曰拜是也。賈誼容經曰拜以磬折之容。吉事上左。凶事上右。隨前以擧。項衡以下。寧速

無遲。背項之狀。如屋之𢆰。(𢆰音義未詳)拜容也。卽君答臣下之拜。

振動。鄭氏注曰杜子春云振讀爲振鐸之振。動讀爲哀慟之慟。鄭大夫云動讀爲董。書亦或作董。振董以兩手相擊也。玄謂振動戰栗變動之拜。陸德明釋文曰今俀人拜。以兩手相擊。盖古之遺法。詩詁曰振動謂恐悚廹蹙而下手。余甞見凡朝會慶賀之拜。將拜郤手。將伏復合手。旣拜而起又郤手。其狀有兩手相擊之狀。俗稱鶴拜。朱子曰其爲稽首則又郤其手。以頭著地。亦如今之禮拜。而振動屬稽首。禮拜卽朝會之拜。則今之所稱鶴拜。卽振動也。夫以兩手相擊之狀。自先鄭以來言之。而王廷相獨以爲頭振動而戰慄也。反謂鄭說爲非。夫拜也者。多以手爲容。若振動戰慄則豈可曰頭容直者乎。王說非是。

吉拜。檀弓云孔子曰拜而後稽顙者也。孔穎達云此拜先作頓首。後作稽顙。稽顙還是頓首。但觸地無容則謂之稽顙。齊衰不杖以下之喪拜。而云吉者。對凶拜爲輕。又詩詁曰吉拜。謂雍容而下手。朱子曰拜而後稽顙。先以兩手伏地如常。然後引首向前叩地。吳澄曰稽顙卽稽首。以其爲凶禮。故易首爲顙。凡喪之

再拜者。先作空首一拜。後作稽首一拜。拜而後稽顙。据此諸訓。盖一意也。而獨詩詁表吉拜也。唯其哀殺。故乃雍容下手。夫齊衰以下。卽祖父母伯叔父等喪也。哀毁雖不至於三年之喪。豈可雍容下手以爲容乎。不如䟽說對凶拜爲輕故云吉也。敖繼公言吉拜男尙左手。女尙右手。亦一說也。

凶拜。檀弓云孔子曰稽顙而后拜。頎乎其至者也。雜記所云三年之喪。以喪拜者也。朱子曰稽顙而後拜。開兩手。先以首叩地。却交手如常。夫喪非至重不稽顙。然有非至重而稽顙者。非以其至親。則以吊者之尊也。故爲妻稽顙以至親也。大夫吊之。雖緦必稽顙者。以吊者之尊也。是故有哀戚之稽顙。有致敬之稽顙。哀戚之稽顙。如吉凶拜者是也。致敬之稽顙。如大夫吊之稽顙是也。敖繼公言凶拜男尙右手。女尙左手。盖尙右手則右手在上。以顙加之。尙左手則左手在上。以顙加之。

奇拜。一拜也。如儀禮鄕飮酒，鄕射，聘禮，士相見禮。凡禮之殺者。皆一拜是也。以禮簡故不再拜也。

褒拜。鄭玄讀爲報。報拜。再拜是也。夫古者郊祀天地。止於再拜。是神祗雖至尊至重。其禮不可加也。見天

子亦稽首再拜。自唐宋以來。始有四拜之法。子弟之於父兄亦行之。或於朋友長幼亦四拜。至於致書父母稱百拜。　皇明洪武三年。諭中書省曰今人書箚。多稽首頓首再拜百拜。宲非禮也。宜定其式。禮部議凡致書尊者稱端肅奉書。答則端肅奉復。敵己者稱奉書奉啓。上與下。稱書寄書答。卑幼與尊長云家書敬復。尊長與卑幼云書付某云。其再拜百拜者。未有定式也。是故丘氏儀節凡虞祔祥練。再拜四拜之節。參錯焉。今臣下陳章。亦稱百拜。夫百拜之節。無所本也。苟使人行之則必疲於虛文。乃書之於章牘。不亦不誠之甚者乎。

肅拜者。鄭玄注鄭司農云但俯下手。今時撎是也。介者不拜。故曰爲事之故。敢肅使者。是故爲軍中之禮也。先儒以爲婦人之正拜肅拜。拜低頭也。朱子曰兩膝齊跪。手至地。頭不下爲肅。盖婦人之拜及軍禮有是。若揖者具有三揖之儀。鄭司農之渾稱肅拜。未詳何故。

婦人拜解

禮䟽云婦人以肅拜爲正。少儀云婦人吉事。雖有君賜肅拜。爲尸坐則不手拜。肅拜。夫肅拜者。拜低頭也。

手拜者。手至地而頭在手上。雖君賜之重。亦但肅拜而受之。雖爲虞祭祖姑之尸而坐。其答拜時。亦不手拜而但肅拜。則婦人之拜。唯有肅拜而已。但爲夫與長子之喪。拜賓則稽顙焉。又昏禮新婦見舅姑則拜扱地。夫婦人髢䯻脩廣珥簪盛多。若効男子稽首之拜頓首之拜。使之俯伏于地。則必有不安於首而喪儀者矣。是故行之以肅拜。夫肅拜則頭低而不至地矣。至若爲夫與長子之喪則當露䯻而髽。頭無所餙。故雖稽顙而亦便矣。至若扱地之拜。鄭注手至地。猶男子稽首。夫新婦之見舅姑也。纚笄宵衣則雖非盛餙。猶有簪珥之屬。而右手執笲棗栗。以左掌據地而拜。安能俯伏至地。致有首餙委墮。棗栗壞散之慮乎。然則非稽首之拜。卽空首之拜也歟。空首則下手而首不至地故也。劉世節曰今之婦人答男子拜。但叉手點身。遠而望之。端立若不爲禮者。此若揖之狀而叉手又僧拜也。又云南方婦女皆立而叉手屈膝以拜。北方婦女見客。輒俯伏地上。謂之磕頭。此　皇明時拜儀也。南方婦女之拜。猶肅拜也。北方婦女之拜。猶頓首也。今東方婦女之拜。立而拱兩手而坐。屈腰而首不至手者。禮拜也。分開兩手。

折腰而俯首不至地者。平拜也。又若婢妓之屬。亦分開兩手而蹲。盖婦女之拜。猶有空首之法。賤者之拜無是也。然朱子論肅拜之法曰兩膝齊跪。手至地。頭不下。引古樂府婦人申腰再拜跪之詩爲證。盖不坐則不成拜。坐則必跪。盖因而致其恭也。自後周天元時。令命婦皆作男子拜而俛伏。則拜於是改矣。但婦人之不跪。不知自何時矣。或謂唐武后時始作男子拜則誤矣。盖婦人不甚責以禮而自就簡便。故今之婦人亦不跪。獨男子再拜。而婦人四拜者。卽所謂俠拜也。此終古以來未之變也。古則雖子冠而母拜者。亦由是也。又韓如璜拜說云考之古禮。男子再拜。婦人四拜。謂之鞠躬。婦人立屈膝。男子跪伏。今制太子與妃。初見帝后。太子四拜跪。妃八立拜。唯致詞同跪。太子伏則妃與命婦朝賀。先立四拜。後再立四拜。中致詞跪。辭畢直贊興。宮人平時遇后。叩首而行。朝賀亦只立拜。此之謂肅拜。亦　皇朝制也。今　內廷之制。固不可詳。而觀今婦人之不跪。如璜所稱肅拜。亦是制也。盖婦人手拜。當男子之頓首稽顙。與男子相埒。獨肅拜之法通行也。其立拜亦肅拜之變也。

三揖說

鄭玄以爲三揖入門。將右曲揖。將北曲揖。當碑揖。敖繼公以爲賓入門左。贊者皆入門左。東面北上。主人乃與賓三揖。三揖者。於入門左右之位揖。參分庭。一在南揖。參分庭。一在北揖。竊考敖意易鄭者。彼見鄕飮酒禮。衆賓皆入門左北上。主人與賓三揖。鄕射禮。衆賓皆入門左。東面北上。賓少進。主人以賓三揖。欲依鄭說則衆賓旣多俟。其皆入東面立定。北向而揖。則入門將右之時。衆賓不能盡入矣。何由而曲揖。將北時亦然。故俟其盡入位定。然後分左右之位。始一揖。又少進參分庭。而南北各一揖。後人多從之。然聘禮三揖。賈䟽述鄭義。以爲公立于中庭。於賓入門將曲及旣曲北面。二者之揖。皆仍立故處。不必迎于門內霤而揖耳。揖訖復由中庭。東面嚮堂塗。北行當碑。乃賓主相向揖。此列國之君。迎列國之使臣之禮也。若列國之君相朝則禮又有加。但三揖之位。不可變也。敖於此復申易鄭之說。此三揖亦謂入門左右之位及參分庭一在南。參分庭一在北。盖三揖之位。有賓主偕行與不偕行之不同。鄕飮射以賓主入門偕行之。故相對而揖。聘禮則主國之君立於中庭之故。賓之入也。特遙揖而已。至碑而後始乃偕行也。然則

將曲將北者。指賓而言。而主之三揖之位。亦不可以拘于一也。

跣說

方苞曰詩采菽曰邪幅在下。鄭箋云邪幅行縢也。偪束其脛。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孔䟽云足卽脚跗也。朱子傳云邪纏於足。如今行縢。所以束脛在股下也。是先以襪邪幅纏足而後納屨。雖脫屨未爲跣也。然少儀云凡祭於室中。堂上無跣。燕則有之。注云祭不跣者主敬也。燕則有跣爲歡也。則是於燕宜跣矣。疑采菽所稱侯禮也。少儀所稱卿大夫之禮也。惟諸侯乃得邪幅而不跣。故詩歌之爲榮。若卿大夫則不得爾。是故褚師聲子韤而登席。乃爲君所怒。然竊考左傳帶裳偪舃昭其度也。偪卽邪幅也。說文云韤。足衣也。其字從韋。盖皮屨之類。非禮服也。又古者解屨納屨之法。凡向長者及賓主之席皆有之。解屨而有纏足之物而後不跣矣。不然雖非燕而亦可跣也。是故集傳疑以襪邪幅爲纏足也。褚師之見怒。以襪之非禮服也。不徒以其不跣也。

大夫無西房義

鄭康成注儀禮。以爲天子諸侯有左右房。大夫士東

房西室。無右房。後儒皆從之。至陳祥道始言大夫士明有西房。朱子引聘禮君使卿還玉于房。賓退負右房而立之文。明大夫有西房。盖使以卿則舘于大夫之廟故也。經之證據。莫切于此。而康成知其不可破。乃闕其注。賈氏又欲遷就而附己說。乃云不在大夫廟。而舍於正寢。經所無也。賈氏又曰言左對右。言東對西。大夫士惟東房西室。故直云房而已。然鄕射記籩豆出自東房。特牲禮豆籩鉶在東房。記賓長兄弟之薦自東房。如此者非一。何甞直言房而已乎。萬斯同曰古所以不用西房者。行禮皆在於廟。廟之神主藏於西壁。神以西房爲尊。若行事于西房則疑於壓。此所以不用。疑此說近之。夫堂上之楹。堂下之階。門側之塾。皆有東西。此王侯卿大夫士之所同也。獨於房而無東西者。豈理也哉。於此可知鄭注之謬。

繼父同居義

聖王之設敎也。必欲人之皆出於貞。人之皆出於厚。苟不貞矣。有刑而齊之。苟不厚矣。有法而敦之。然則爲繼父同居之服者何也。噫此其憂民之至也。夫博施濟衆。堯舜猶病之。雖煕皥之世。人安能皆豊衣美食而無一孤寡顚連之人哉。苟有之。携𥠧挈髫而托

於人則將如何待之。於是乎裁其恩而爲繼父同居之服。傳曰子無大功之親。與之適人而所適者亦無大功之親。以其貨財爲之築宮廟。歲時使之祀焉。妻不敢與。則繼父之道者是也。後人疑之曰孤子或爲大宗之適也則家必有廟。無所事於更築。或支子也則在禮禰無廟則與祖同廟。爲繼父者如之何其代爲之築也。余則以爲是不足疑也。此孤子之繼禰之支也。其父死而屬尊祖。或有毁廟者。又無他親而爲之依者。依其繼父。而繼父爲之設廟。其爲恩也。不亦宜乎。夫族單而無大小功之親者有之矣。又無祖廟而可柎(一作祔)者有之矣。其神不其餒乎。若是而不使之餒則安得不爲之服乎。至若繼曾祖之宗。繼高祖之宗。皆小宗也。考其同宗。豈無一人推而重其宗乎。若是者誠有廟而不待繼父之築矣。又或繼別子之大宗。以其宗益多。宗子雖甚孤弱。豈無㱕其財而使之祀者乎。若是者誠可祀。而不待繼父之財矣。故知繼禰之宗。流離顚連者始有之。盖有後也。故不可祔之其宗之廟也。夫失其所而依繼父者。其不能如禮。而自持者可知。而聖人亦爲之禮而使由之者。其旨深矣。

壹獻說

賓客之禮。士一獻。卿大夫三獻。子男五獻。侯伯七獻。上公九獻。而王饗諸侯。自子男五獻。以至諸侯十有再獻。盖禮有隆殺。故數有多寡。如鄕飮酒。卽一獻之禮也。其節也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告旨拜旣。凡拜之禮六。祭薦祭肺祭酒。凡祭之禮三。有獻則有酢矣。其節也拜洗拜受拜送拜旣拜崇酒。拜之禮五。祭薦祭肺祭酒。祭之禮亦三。有酢則必有酬矣。拜酬賓拜旣拜奠觶拜送。凡拜之禮四。祭酒祭之禮一。夫獻者主人之事也。酢者賓之事也。酬亦主人之事也。獻之禮。在乎施。故禮甚文矣。酢之禮。在乎報。故禮亦如之。酬之禮在乎成。故禮亦殺矣。夫主人將酬賓。先自飮訖乃酬賓。賓奠而不擧何也。自飮者導之飮也。奠而不擧者。以主人親授。不敢當其盛禮也。然此賓主之相敵者之禮。至若祭禮則士亦三獻焉。主人獻尸祝佐食。主婦之獻如之。賓長之獻亦如之。由是推之。卿大夫子男侯伯上公之祭之獻。又可知也。如春秋左氏傳趙孟之於鄭一獻。用士禮也。欲其儉而不害乎貶也。秦后子之於晉九獻。用上公禮也。欲其誇而不顧乎僭也。

賈人說

案聘禮。賈人與焉。賈人西面坐。啓櫝取圭垂繅。不起而授宰者是也。鄭玄云賈人在官知物賈者。恐不然也。考賈人之事則旣述命之後。受上介之圭繅矣。旣入竟布幕之後。北面坐拭圭。遂執展之矣。旣展。夫人聘享之後。告于上介矣。几筵旣設。擯者出請之後。又東面啓櫝取圭授上介矣。是皆撿玉之事。何與於物賈哉。盖圭者重寶也。恐其有損。而賈人明於玉人之事。故從而執其役也。是以韓起之聘鄭也。賈玉環於賈人而爲子産所不許。盖使事而必有賈人者。在相其役故也。非爲知物賈矣。

夫人聘享說

聘禮。受夫人之聘。璋享玄纁束帛加琮。又夫人使下大夫勞以二竹簠方。玄被纁裡。有葢。其宲棗蒸栗。擇兼執之以進。又夕。夫人使下大夫。韋弁㱕禮堂上。籩豆六。設于戶東西上。二以竝。東陳壺設于東序北上。二以竝。南陳醙黍淸皆兩壺。大夫以束帛致之。此列國君與列國夫人聘享之禮也。考工記云案十有二寸。棗㮚十有二列。諸侯純九。大夫純五。大夫以勞諸侯。此王后勞朝諸侯之禮也。婦人無外事。何爲與於玉帛之事乎。竊意周公時。藩屛諸侯之國。非親戚卽

姻婭也。魯之朝也。卽叔父之親也。齊之朝也。卽伯舅之親也。朝王而兼問后者。亦其勢也。又魯齊之相聘也。卽亦舅甥之好也。是故有聘有勞有㱕禮。若秦楚之聘魯齊則無是禮。以其非姻婭親戚也。是故聘禮記云若兄弟則問夫人。鄭云非兄弟則不及夫人是也。鄭又云夫人亦有聘享者。以其與己同軆爲國少君者。恐非經旨。

贄說

贄者。至也又致也。至者。吾之誠也。致者。吾之禮也。夫誠也者。無所不至。而禮也者。無所不行。夫自父子兄弟。以及天屬之親。靡不用誠。而無用致而自致。故無用贄也。其他親而夫婦。義而君臣。序而賓主。信而朋友。皆靡所不用其誠。而有所致而致之。故夫婦有媒而導以贄。君臣有擯而導以贄。賓主有介而導以贄。師友有將命而導以贄。凡欲陳吾誠而不有以導之。是苟也。不可以苟合。故必以禮而將之。禮豈徒然乎哉。有藉手而後禮可以致之。故所以有贄也。然隨其等而異其禮。天子以鬯。諸侯以玉。卿以羔。大夫以鴈。士以雉。庶人以匹。婦人以榛栗脯脩棗栗。此小戴之所著也。諸侯世子執纁。公之孤執玄。附庸之君執黃。

此尙書之所稱三帛也。又不責其所乏者。故野外軍中。以纓拾矢爲贄。爲其所操也。又不強其所未講者。故童子委贄而退。爲其未成人也。又不執其所不主者。故婦人之贄椇脯脩棗栗。爲其職之專於中饋也。然此皆平敵之禮也。或卑見尊之禮也。平敵宜有養也。卑見尊。亦宜有養也。尊於卑者無贄者。所以受養於人也。是故用禽者。所以致食飮也。用帛者。所以致衣服也。至若用圭璧者。諸侯不專于養而尊其德也。用鬯者。天子無所致養。故惟告于鬼神也。是故士於士。無辭贄而有還贄。大夫於士。無還贄而終辭贄。君於外臣則使擯還之。大夫於甞爲臣者亦然者。無取乎受養也。然人主若養賢則則執贄以見。如檀弓所云魯哀公執贄以見己臣周豊者是也。是養道之在乎賢也。不以位也。然則卿大夫之下賢。得不然乎哉。覲禮有撫玉之儀。此言王於侯氏。不受玉而特撫之也。聘禮有還玉之儀。此言列國之君。於列國之使。不受玉而卽還之也。夫撫玉還玉者。不當其德。亦還贄之義也。又士贄授受於庭。貴者授受於堂。等之殊也。士甞臣於大夫則奠贄。壻於舅則奠贄。禮之殺也。贄一也。所施者不同者。尊卑貴賤長幼之不等。而於其

等也。有一切之法。不得以踰之。踰之則非禮也。然禮莫重乎始。故贄者爲始見而設也。夫婦之禮。納幣而後無贄。君臣之禮。惟新升爲臣則執贄而常朝無之。賓主之禮。如此國之士。見彼國之士有贄。而源源之會則無之。師友之禮。如慕義相見者有之。而凡講習之席則無之。執贄之禮。固不可屑屑也。至若朝聘之玉卽寶也。寶故不自留。固不害於屢執之也。其外則獻也。獻亦有禮。獻鳥者佛其首。獻車馬者執策綏。獻甲者執冑。獻杖者執末。獻民虜者操右袂。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皷。獻孰食者操醬齊。獻田宅者操書致者。是其儀也。士之不自重久矣。是故士相見之禮廢。而卿大夫之禮從而廢焉。封建壞而諸侯朝聘之禮從而廢焉。嶽狩曠而天子告神之禮亦闕焉。故贄之禮寢。而獻遺之風盛。獻遺之風盛。而𧶅貨之行黷焉。𧶅貨之行黷。而廉耻壞防範隳。而俗將如之何哉。余具考古之爲贄者。以寓感舊之思云。

天子之鬯何也。德之遠聞也。其芬在上而臭達于下。故祭祀尙之。天子無客禮。於所適諸侯。必舍於廟。故以鬯禮廟神。然周禮鬯人。凡王吊臨共介鬯。則舍廟之鬯以介也。非天子自致也。又宗廟之灌以圭瓚。則

巡狩之灌。不以圭瓚。而用大璋中璋邊璋也。

諸侯之以圭何也。圭者玉也。玉也者。淸越而瑕不自掩。潔白而物莫能汚。內堅固而外溫潤。故諸侯之贄以之。玉有五而天子之鎭圭不與焉。公執桓圭。桓者如屋之桓楹有四稜也。侯執信圭。鄭玄云信當作伸。象人形也。陸佃曰非也。信圭直。信之爲義伸也。伯執躬圭。躬鄭云亦作身。陸佃云躬圭屈。伯次於侯。故少屈焉。子執糓璧。鄭云糓者所以養人也。男執蒲璧。鄭云蒲爲席。所以安人也。圭則先於德。故安于上而愼行保身也。璧則先於功。故處于下而利用安人也。德蓄于中故用見焉。圭之銳。象天之用也。功發于外而軆形焉。璧之圓。象天之軆也。此五玉之所以別也。

諸侯世子執纁。公之孤執玄。附庸之君執黃者何也。周禮典命云諸侯之適子。誓於天子則下其君之禮一等。未誓則以皮帛繼子男。公之孤四命以皮帛。眡小國之君。附庸之君。未有爵命。不得執玉。從小國之君而同執帛。此云諸侯世子未誓者也。其三帛之制雖明。但所執之色未詳。王肅以爲或曰孤執玄。諸侯之適子執纁。附庸執黃。或曰者。鄭玄之說也。盖帛者次於玉也。以其上不及於公侯五等之所執。下不至

於諸侯卿大夫之所執。故以四命爲節而執之也。

卿之執羔何也。羔乳必能跪。且羣而不黨。故卿所以執之者。以其禮以其和也。是故委蛇委蛇。退食自公。卽羔羊之義也。物不可以無餙。故餙之以繢布。布者以其道有以被人。繢者以其居位之有文章也。先儒或謂布者諸侯卿大夫之所餙也。餙以繢者。天子卿大夫之所餙也。

大夫之執鴈何也。孔穎達云取其候時而行。飛有行列。呂大臨曰取其道合則從。不可則去。盖進退之以時也。時者義之所存也。卿與大夫。其位之尊卑。不甚遠。而卿執羔大夫執鴈者。竊謂卿多貴戚世室。故唯其順禮而安社稷。大夫則不必皆貴戚世室。故唯其道則進。非其道則退。故所執各殊歟。

士之執雉何也。雉之爲物。耿介而守一也。又能赴敵而輕其死。是故不可誘以食。不可擾以威。不餙以布者。士職卑也。不維以索者。以用死也。夫卿大夫之職。非任重致遠者。不能。惟其任重而致遠。故不專責之以死者。其職弘也。士之職。非守死善道者。不能也。惟其守死善道。故專責之以死者。其職狹也。然守死善道者。方可以任重致遠。士之節雖取乎耿介。由是而

廣之則以大夫之鴈。隨時進退也。由是而柔之則卿之羔。知禮而和羣也。

庶人之執匹何也。匹者野禽也。然有馴擾而無散遷。卽庶人之象也。禮雖不下於庶人。聖人未甞齒人於無禮。故許其贄之必於鶩。然庶人見於君。不爲容而進退走。故見君無贄。其執匹者。特施於下其君者也。婦人之贄椇榛脯脩棗栗者何也。婦人無外事。故不取於象而取於味。然其所取者。亦以類。椇取其甘也。榛栗取其堅宲也。脯脩取其正也。雖於籩豆之供。饋食之用。有以見一日之不可離於德也。

感生帝說

感生帝之說。古無是也。自鄭玄周禮注而始矣。夫其所稱蒼則霝威仰。赤則赤熛怒。黃則含樞紐。白則白招拒。黑則汁光紀者。皆緯書說也。吾常疑漢高祖斬蛇事。特如陳勝之初起兵也。鬼狐及魚腹書以誘衆。漢以土德王。奚取於赤帝子也。其旗幟皆赤者。不過欲宲嫗言也。至光武。以赤伏符之讖卽帝位。而始定漢爲火德。故讖緯之說。至東漢而最盛。而彼以爲高祖堯後。故謂赤帝。堯之火德。家語五帝篇之所載也。其稱孔子之言曰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

以成萬物。其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故其生爲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黃帝配土。少昊配金。顓頊配水。又曰明不可與等。故自太皥以降。逮于顓頊。其應五行而王數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夫家語也者。雜聚諸子之說而成。故有粹有駁。不可準則。設如是說。亦五帝以其德配五行也。未甞感五帝之德而生也。苟如感而生也。顓頊。昌意之子而黃帝之孫也。當感生於土德。則其德何乃配水。少皥摯。黃帝之子也。當感生於土德則其德何乃配金。堯乃帝嚳之子。帝嚳黃帝之曾孫也。當感生於土德則何爲以火德王。舜乃顓頊之七世孫也。當感生於水德則何爲以土德王乎。天也者。以形軆言也。帝也者。以主宰言也。祀天卽饗帝也。饗帝卽祀天也。至若靑帝赤帝黃帝白帝黑帝者。隨方而立名。而方也者。氣之所主也。其宲一天也。人禀五行之精而生焉。則孰不感生於帝也哉。是故得木之精多者其仁也勝。得火之精多者其禮也勝。得金之精多者其義也勝。得水之精多者其智也勝。得土之精多者其信也勝。帝之主宰者。不行于其間乎哉。奚獨

王者而各禀五行之精氣也。鄭氏以此五帝爲五天。又以昊天上帝爲一天。以爲六天之名。而又皆以星象名之。曰昊天上帝者北辰也。五帝者。太微宮五帝座也。夫彼星何與於天帝哉。又其注周禮也。謂昊天上帝。卽天皇大帝也。又析月令皇天爲北辰曜魄寶。上帝爲大微五帝。前後乖違如此。是以王肅羣儒引古經傳以排之者是也。昔者歐陽公請就六經中凡涉緯書者。皆剗除之。朱子於詩則雖著集傳。以破鄭注之繆誤。禮則獨未之及。惜乎。歐陽公徒議而不能行也。朱子徒於詩而不及於禮也。

右手執簫左手承弣說

曲禮云凡遺人弓者。張弓尙筋。弛弓尙角。右手執簫。左手承弣。又曰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鄕與客並。此賓主相敵而並授法也。是故少儀云弓則以左手屈䪅執弣是也。陳澔注接下承弣。以爲主人却左手。接客之下而承其弣。又覆右手以捉弓之下頭。然接下之義。恐不如是也。盖客與主人雖並。客覆右手執弓簫。又卻左手承弣。主人左手接客手下。俟客手放而後承弣。次以右手執簫。夫簫揷地不凈。故以上頭授人。示敬也。以下頭受人。示讓也。然則主人與

客所授受者。皆下頭之餙也。如是而後可便於執也。

操量皷說

禮。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皷。鄭云量皷。量器名。孔云隱義云東海樂浪人呼容十二斛者爲皷。以量米故云量皷。獻米者執器以呈之。方愨云趙簡子賦晉國一皷鐵。釋者謂鈞四謂之石。石四謂之皷。王肅注家語曰三十斤爲鈞。夫五量終於斛。而皷又十二之。則量器之中皷爲大。獻米者不以米而以量皷者。非以米之重而難擧耶。匀四爲石則乃一百十二斤。石四爲皷則乃四百四十八斤。苟非強有力者。安得輒擧之也。鄭云量器名者。盖不明其大小濶狹。則似非四石之皷也。荀子曰瓜桃棗李。一本數以盆皷。皷卽盆之類也。

辟雍說

周之明堂淸廟辟雍。其制一也。從其行政而言則曰明堂。從其祭先而言則曰淸廟。從其掌敎而言則曰辟雍。是故韓詩說云辟雍者。取其雝和也。所以敎天下春射秋饗。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內。立明堂於中。五經之文所藏處。此指明堂卽辟雍也。盧植禮記注云明堂卽太廟也。天子太廟。上可以望氣。故

謂之霝㙜。中可以序昭穆。故謂之太廟。圓之以水似璧。故謂之辟雍。此不徒指明堂爲辟雍。並指太廟爲辟雍。不徒指太廟爲辟雍。並指霝㙜爲辟雍。又蔡邕月令論云取其宗廟之淸貌則曰淸廟。取其正室之廟則曰太廟。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圓如璧則曰辟雍。此不徒明堂太廟與辟雍爲一。卽淸廟太學皆一也。此漢儒所同也。而至鄭玄乃分之爲三。袁淮正論云宗廟之中。幽隱淸靜。鬼神所居。而饗射其中。人鬼慢黷。死生交錯。囚俘截耳。瘡痍流血。以干犯鬼神。非其理矣。夫先王立廟以事先。凡厥爵賞。不敢自專。又如進賢養老獻功之節。有若受命於先王也。是故必於廟焉。何可曰人鬼慢黷。死生交錯。干犯鬼神乎。又云天子七廟。左昭右穆。又有祖宗。不在數中。以明堂之制。昭穆安在。若又區別。非其處。明堂法天之官。非鬼神常處。故可以祭天。而以其祖配之。配天可也。事天而就人鬼則非義也。夫明堂之制。固與七廟之制異。而其稱法天者。指呂氏春秋之明堂制。非周之明堂制也。呂氏春秋之明堂。乃十二室。而周之明堂乃五室也。周官考工記具載其脩廣之度。不可混也。非鬼神常處則固也。凡

祭也者。以吾誠之格也。苟誠矣則天何以不格。文王何以不來歆乎。圓丘豈天神之所常處。方澤豈地祗之所常處哉。且安有事天而不可就人鬼耶。是不明乎天人一理之義矣。又云自古帝王必立大小之學。以敎天下。有虞氏謂之上庠下庠。夏后氏謂之東序西序。殷謂之右學左學。周謂之東膠虞庠。皆以養老乞言。學宮非一處也。辟雍之制。水象圓天。取生長也。水潤下。取其惠澤也。水必有魚鼈。取其所以養也。是故明堂者。大朝諸侯講禮之處。太廟享鬼神歲覲之宮。辟雍大射養孤之處。大學衆學之居。霝㙜望氣之觀。淸廟訓儉之室。各爲所爲。非一軆也。其稱訓儉者。乃茅屋也。古有王居明堂之禮。月令則其序也。夫月令之所行。月異其令。節殊其典。而並在一明堂之中。特四時分居太廟及左右个耳。辟雍何以異是哉。且其義也。以其禮美之。故觀者甚盛。環之以水。欲節之也。豈必取生長取惠澤取所養乎。且又辟雍之所行者。非惟大射養孤者也。大朝諸侯而講禮則斯明堂矣。享鬼神歲覲則斯太廟矣。十五而敎脩齊治平之學則斯大學矣。八歲而敎灑掃應對之事則斯衆學矣。登而望雲氣則斯霝㙜矣。訓儉則斯淸廟矣。是

故詩之大雅霝㙜章云於論皷鐘。於樂辟雍。鼉皷逢逢。矇瞍奏公。辟雍若無與於霝㙜則何爲及之也。文王時殷𥌒宗之學制未改。故言矇瞍奏公也。然則明堂太廟淸廟與夫大學小學皆一也。後儒何其紛紛然未定也。且於大學小學之制。亦復乖戾錯繆。劉敞有言曰周人立四代之學。直謂一處並建耳。是故周之辟雍最居中。一稱成均也。其北爲有虞氏之學而學書者就之。其東爲夏后氏之學而學干戈羽籥者就之。其西爲殷人之學而學禮樂者就之。天子凡於出師受俘大射之時而就之。又其南有東膠。養老則就之。此豈非明堂五室制耶。自鄭玄分而異之之後。遂各自爲一軆。而大小學亦異乎舊制矣。

裼襲說

孔氏穎達以爲近軆有袍襗之屬。其外冬裘夏葛。其上有裼衣。裼衣上有襲衣。襲衣上有禮服。如弁服祭服等屬是也。賈氏公彦以爲裼衣上卽弁服祭服等屬。見裼衣者。謂袒衿前上服見裼衣也。据此二說。賈氏爲優。考之於禮。言裼襲之制甚悉。皆於席而爲之。未甞別爲之所。漢時猶置更衣次者。盖以避褻也。况古時賓吊爲禮也。尤宜致敬而不失儀矣。將如孔說

乎。若由裼而襲則必先釋禮衣而加襲衣。又復反禮服。若由襲而裼則必先釋禮衣而去襲衣。又復反禮服。不徒裭之服之之損威儀。抑亦紛紜而不便乎。夫古者禮衣皆直領。而領內有衽。開之則爲裼。掩之則爲襲。考之許氏說文袒衣縫解也。只衣縫解也。則不必裭之服之也。又曰襲左衽袍也。言左衽袍則只用左衽開與掩而已。又不必裭之服之也。用是究賈氏說則袒衿前上服見裼衣者。不已明乎。又考小戴曲禮曰執玉其有藉者則裼。無藉者則襲。康成釋之曰圭璋特而襲。璧琮加束帛而裼。孔䟽乃引熊安生說而釋之曰朝時用圭璋特。賓主俱襲。享時用璧琮加束帛。賓主俱裼。旨斯明矣。康成又言藉藻也。有藻爲文。裼見美亦文。無藻爲質。襲充美亦質。孔䟽乃引皇侃說以爲執玉之時。必有藻以承玉。若見美之時。必垂藻兩端。而執玉之人裼焉。充美之時。必屈承藻不垂屈而在手而執玉之人襲焉。又言圭璋寶物。不可露見。必有物以覆襲之。故云圭璋特而襲有帛錦以承。玉上唯用輕細之物。蒙覆以裼之。故云璧琮加束帛而裼。非但人有裼襲。玉亦有裼襲之義。苟如前說則以垂藻爲璧之裼之義。屈藻爲璧之襲之義。苟如

後說則舍藻而復有物覆之露之也。是物何也。朱子辨之曰璧琮雖有藻而屈之。當爲無藉以加於束帛。故從有藉之列執者裼耳。是不計繅之屈垂。而計帛之有無也。康成旣達於禮矣。盍觀乎聘禮也。垂繅而未甞裼。屈繅而未甞襲。然則裼襲果繫繅耶。因康成之自亂其例。皇熊之說復不一。向非朱子明辨則襲裼之義。遂迷矣。夫充美之義。在乎藏美于內而不自露也。美之在內。備滿充盛也。若露裼衣而見其美則不得爲盛矣。臣之於君。不敢以充盛自居。惟務抑損。乃爲敬君。故臣以見美不充爲敬。然此專賓主祭及朝覲之事。至若襲裘而吊。豈爲充美。裼裘而吊。豈爲不充美乎。盖禮也者。貴相變而爲敬。不可執一而論也。

周尺田制說

古之尺度。皆以十寸爲定。盖黍尺也。用黍而積分寸。以之制樂。而斗斛權衡之制。由是而起。又以八寸爲定。盖指尺也。用指而積尋常。以之制禮。而圭璧車甲之制。由是而作。十寸八寸。皆周制也。是故王制篇曰古者以周尺八尺爲步。盖用指尺也。又曰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爲步者。乃商鞅後所作也。陳祥道以爲六

尺四寸。乃八八之數。卽八尺。然則古今之畒。不當差殊。而何故曰古者百畒。當今東田百四十六畒三十步。古者百里。當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乎。究其差殊之故。則有以知古今之尺不同矣。方苞乃曰周尺者。非謂周代之尺也。周盡也。凡尺之用。盡於十。至十則爲丈而非尺矣。古則於一丈之中。盡十尺之數而去其二尺。故曰古者以八尺爲步。今於一丈之中。盡十尺之數而去其三尺六寸。故曰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爲步。苟如是說則乃以十寸之尺步田而去其二尺及三尺六寸。將安用乎。其爲萊田耶。苞旣引周禮萊田別給之說而破之。盖古今尺度之有殊矣。不可以盡於十之義。釋周尺也。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畒而徹。後儒不得其說。乃有紛紛之議。然朱子曰先王疆理天下。溝洫畎澮。大段費力。一朝加增許多疆理。都要更改。煩擾已甚。恐無是理。余甞妄意田制不可猝乍而成。故必積久漸次而後始乃經界之也。夏后氏當九年懷襄之餘。雖能䟽濬經理。其汙萊不可耕者甚多。故不過擧大數也。且其一畒三畎之制。不如後之整密。固多閑地。故五十而貢也。至夏季民口漸繁。地利漸闢。

乃就五十之畒而加二十焉。殷人因之而立助法焉。此殷人所以七十而助也。至殷季民口又加繁。地利又加闢。乃就七十畒而加三十焉。周人因之而立徹法焉。此周人所以百畒而徹也。至周季而民口又加繁。地利又加闢。故商鞅乃開阡陌而用一步六尺之制。欲其民無遺力。地無遺利也。步廣則畒數少。步狹則畒數多。夏之五十。非少於殷之七十也。殷之七十。非少於周之百畒。特其不同者。在步廣步狹之間耳。阡陌一開。一以六尺爲定。則舊制遂掃地矣。雖以康成之博。謂周尺之數未詳聞。然王莾銅斛尺。卽周尺也。漢季當行。而康成何故云未詳也。盖舊制一隳。茫然無徵乃如此耶。蔡邕獨斷。又言夏以十三月爲正。十寸爲尺。律中太蔟。商以十二月爲正。九寸爲尺。律中大呂。周以十一月爲正。八寸爲尺。律中黃鐘。後人據此遂以周尺果八寸。然黃鐘乃九數也。周如依九數則當以九寸爲尺。何取於八乎。邕說亦不足取也。

結珮設珮說

玉藻言世子之法曰君在不珮玉。居則設佩。朝則結珮。此三佩者。乃所稱德珮也。左結珮右設佩。此二佩者。乃所稱事佩也。德珮以玉。爲其比德也。事佩則左

紛帨刀礪也。右玦捍管遰也。夫臣之朝君。未甞不佩玉。則世子獨結之。又若侍君於燕則並不結而去之者何也。臣所以佩玉者。盡禮也。世子所以不結者。避嫌也。又若燕而侍則並去之者。不敢居于德也。退朝而燕居則以毓德爲要。故設之也。至如事佩之結其左。幷於事有未能也。示自謙之道。鄭注本明。而孔䟽以爲左結德佩。右設事佩。夫德佩一也。事佩二也。又德佩在中而未甞在左。事佩在左右而未甞專在右。孔䟽得無偏乎。陳注又因孔䟽而誤也。

南牖說

詩之斯干章曰西南其戶。室皆南牖。而未甞有西牖。鄭箋以爲天子之寢。有左右房。西其戶者。異於一房之室戶也。此若一寢室之內。或開西戶。以達于東房者。然燕寢西戶之制。不見于經。玉藻曰君子之居恒當戶。寢恒東首。則燕寢也。注云當戶爲嚮明。則燕寢之制。亦南嚮也。竊意此明堂制也。天子若於仲秋。居総章太廟則必嚮西矣。嚮西則必西其戶也。是故朱子集傳云天子之宮非一。在東者西其戶。在北者南其戶。猶言南東其畒也。然此天子制也。若大夫士則不可以準此矣。夫有戶則必有牖。喪大記云寢東首

於北牖下。室未有北牖者。是故康成疑之。以爲或北墉下。陸德明釋文音容。方愨云與郊特牲社在北牖下同義。然是說盖因俗本之訛牖而附會之也。夫亡國之社乃北牖。郊特牲所祭之社。亦北墉。非北牖也。陳澔云儀禮無北牖。西北隅曰屋漏。此卽屋漏。然屋漏卽中霤非牖也。朱子論語集注云禮病者居北牖下。疑亦墉之訛也。獨豳風云塞向堙戶。箋云向北出牖也。此似爲證。然豳俗質而氓庶之屋。不足取以準大夫士之屋制也。

新宮辨

儀禮燕禮下管新宮。李氏如圭曰宋公饗叔孫昭子。賦新宮。或謂卽斯干之詩。方苞曰新宮有聲無辭。蓋亦笙詩南陔白華華黍之類。注謂小雅逸篇。則以其次應在小雅而後。乃幷其篇名而逸之也。余甞考春秋賓主之會所賦詩者。皆有其篇。故得以考其義而定諷刺褒美之宲。若有聲無辭則將焉乎考之哉。且後之人何得徑斷古經之有無者哉。若以爲斯干之詩則固未可决矣。至謂之有聲無辭則過矣。且言新宮三終。在鹿鳴三終之下。明其與鹿鳴之什並焉。而新宮之下必有三篇。如鹿鳴之有四牡皇皇者華。鹿

鳴三終。豈有聲而無辭乎。

獻酒辨

大射儀曰尊于大侯之乏。東北兩壺。獻酒。康成云爲隸人巾車參侯豻侯之獲者。獻讀爲沙。沙酒濁。特泲之必摩挲者也。郊特牲曰汁獻涗于醆。服不之尊。俟時而陳于南。賈䟽又云泲鬱鬯之時。和盎酒。以手摩沙。出香汁。泲之使淸。知此不爲服不設者。下文云服不之尊。東面南上。盖注䟽家疑服不之尊。不當預言於設膳尊洗罍之際。而乃以東面南上。决其非服不之尊。又引郊特牲之人獻沙同音。遂以爲鬱鬯之酒。夫鬱鬯。天子有賜而後諸侯始得用之。如詩之秬鬯一卣是也。大射禮雖重。固不可設鬯。况可爲賤者設乎。兩獻酒。一爲三侯之獲者。一爲巾車隸僕人之酒也。卽下經所謂服不之尊也。將言其設。故先設其所。苟如注說則下服不之尊。又曰兩獻酒。然則獻酒而可四壺乎。四壺之設。無其所矣。且乏之東北。言其俟時之位也。俟時而設則固可東面南上。不足以此决非服不之尊也。鄭賈之說固可宗也。其乖繆相戾又如此。此不可不知。

夾爵解

大射儀君若不勝則侍射者降洗角觶。升酌散降拜。公降一等。小臣正辭。賓升再拜稽首。公答再拜。賓坐祭卒爵。再拜稽首。公答再拜。賓降洗象觶。升酌膳以致。下拜。小臣正辭。升再拜稽首。公答再拜。公卒觶。賓進受觶。降洗散觶。升宲散。下拜。小臣正辭。升再拜稽首。公答再拜。賓坐不祭。卒觶。降奠于篚。此所謂夾爵也。侍射者賓也。飮君不敢以爲罰。從致爵之禮也。角觶者何。卽兕觥也。所以罰之也。酌散者何。散爵者。臣所以自飮也。臣乃恭於職而代君受罰也。象觶者。君之所用也。膳尊者。君之所酌也。君乃伸其尊。而飮酒之禮自如也。禮必有所節。苟欲取節則惟致禮是已。致者臣之所以酬君也。雖取節于斯。然有不同者。致之禮有祭。而夾爵則不祭。以其受罰也。致之禮旣酌膳而降拜。及升復拜。夾爵之禮。下時未拜。惟升再拜稽首而已。致之禮。媵爵者執觶待于洗南。小臣請致而後始宲觶。夾爵之禮。侍射者不待贊而升。酌致之禮。媵觶者先飮訖。以媵于公。公擧之以酬賓。公飮訖。賓乃酌以旅。則是賓飮後觶而媵者不復飮也。夾爵之禮則後觶亦侍射者飮之。公一爵而侍射者先後二爵。此夾爵之名所以立也。然則自酌膳以致以上。

與媵觶之禮同。公卒觶以下。與媵觶之禮異者也。君之射也。司射西面命曰中離維綱。揚觸捆復。公則釋獲。衆則不與。又曰唯公所中。中三侯皆獲。夫然者。必欲君之不居不勝之位。優君者若是。而有不勝則逾優君而用致之之禮。不敢以不勝待其君而自罰其不勝者。尤見其分之絶矣。然致爵之爵角觶也。夾爵之爵亦角觶也。其爲罰也。何以別乎。賈䟽云夾爵之觶以兕角爲之。對下飮君象觶。故云角觶非謂四升曰角者也。然則致禮之角觶。卽四升之角也歟。

苟敬辨

饗食之禮盛。故公自執迎送獻酬之儀。賓亦從之而爲之節。至若燕禮則所以序歡也。公不自執迎送獻酬之儀。而以宰夫代之矣。以宰夫代之而勞賓以亟拜之禮則非所以待賓也。是故別命之賓以替賓之事。公之尊於是乎伸。而亦所以優賓也。命賓之不以卿者。嫌其太尊而不便於獻士庶子以下也。命賓之不以士者。以其無堂上之位也。是故惟大夫爲命賓。大射記所云與卿燕則大夫爲賓。與大夫燕。亦大夫爲賓者是也。是故命賓之謂正賓。君之所主燕者爲苟敬。苟者誠也宲也。以其不爲正賓而宲爲主君之

所敬。故謂之苟敬也。是故公燕異國之賓。必行此禮焉。當有加席。與食禮同而東上。公與賓旣揖讓升。公拜至。賓答拜。公乃揖賓。各就其席。公降。擯者以命命上介爲賓。上介禮辭許。再拜稽首。公答拜。上介出。公乃升就席。擯者納賓。皆如羣臣爲賓之禮。必以上介爲賓者。賓卿也。上介大夫也。阼階之西。諸公之位也。苟敬位於是。於君則左也。是故春秋傳宋公與魯叔孫昭子燕。飮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右坐者居公之右。改禮坐也。有脀不嚌肺不啐酒。避正賓也。然此不獨行於異國之卿爲然。燕異國之大夫亦如之。但當以他大夫爲賓。不得賓其介。不獨異國之大夫爲然。燕己國之勞於王事及出聘來還之卿亦如之。卿爲苟敬。當如朱子之訓。必以他大夫爲賓。而不賓其介。惟無事而燕則諸公居苟敬之位。而所賓之大夫。唯公所命也。至若大夫之家。賓主之燕席。亦有是禮焉。公父文伯飮南宮敬叔。以路堵父爲客。堵父當用鄕飮之賓禮。敬叔當用鄕飮之遵者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