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4
卷82
今古文辨
顔芝本(今文)
陸德明曰。孝經孔子爲弟子曾參。因明天子庶人五等之道。亦遭焚燼。河間人顔芝爲秦禁藏之。漢氏尊學。芝子貞出之。見爲今文。長孫氏,博士江翁,少府后蒼,諫大夫翼奉,安昌侯張禹傳之。各自名家。凡二十八章。
按漢前志。有長孫氏說二篇。江氏說一篇。后氏說一篇。安昌侯說一篇。皆治孝經家也而今則亡。葢古者傳寫。易致亡佚遺漏。
邢昺正義曰。今俗所行孝經。題曰鄭氏注。近古皆謂康成。而晉魏之朝。無有此說。晉穆帝永和十一年及孝武帝太元元年。再聚羣臣。共論經義。有荀昶者撰集孝經說。以鄭氏爲宗。陸澄以爲非玄所注。請不藏於秘省。王儉不依其請。遂得見傳。至魏齊則立學官。著作律令。盖由虜俗無識。然則經非鄭玄所注。
按宋史。載日本僧奝然。於雍煕元年。獻鄭玄注孝經一卷。司馬君實得之大喜。此卽司馬氏古
文指解序所謂秘閣所藏。止有鄭氏者也。中國之鄭注。旣疑僞撰。日本之刻。又何可信乎。反覆考閱。必有破綻處。今不可得見。
孔壁古文本
漢前志。孝經長孫,江,后,翼,張各家經文皆同。唯孔氏壁中古文爲異。父母生之。續莫大焉。故親生之膝下。諸家說不安處。古文字讀皆異。
桓譚新論。古孝經千八百七十二字。今異者四百餘字。
陸德明曰。古文出于孔氏壁中。別有閨門一章。自餘分析十八章。緫爲二十二章。孔安國作傳。劉向校書。定爲十八。後漢馬融亦作古文孝經而世不傳。
按漢前志。孝經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顔師古注。劉向云古文字也。庶人章分爲二也。曾子敢問章爲三。又多一章。凡二十二章。一章卽閨門章也。劉向旣定孝經爲十八章。則又以爲古文二十二章何也。豈古文從未經向所定時言耶。
邢昺正義曰。古文孝經孔傳。曠代亡逸。隋開皇十四年。秘書學生王逸於京市陳人處。買得一本。送
與著作王邵。以示河間劉炫。仍令校正。此書更無兼本。難可依憑。炫輒卛意刊改。因著古文孝經稽疑一篇。故開元年敕議之際。劉子玄等議以爲孔鄭二家。雲泥致隔。行孔廢鄭。於義爲允。國子博士司馬貞曰。今文孝經。是河間獻王所得顔芝本。劉向參校古文。定此一十八章。其注云是鄭玄所作。而鄭志及目錄等不載。故往賢共疑焉。唯荀昶,范瞱以爲鄭注。且其注縱非鄭玄。而義旨敷暢。將爲得所。其古文二十二章。安國作傳。遭巫蠱未之行也。中朝遂亡其本。近儒欲崇古學。妄作傳學。假稱孔氏。又僞作閨門一章。劉炫詭隨妄稱其善。且閨門之義。近俗之語。必非宣尼正案。今議者欲取近儒詭說而廢鄭注。理實未可。請準令式。孝經鄭注與孔傳。依舊俱行。詔鄭注仍舊行用。孔傳亦存。是時蘓宋文更拘於流俗。不能發明古義。奏議排子玄。令諸儒對定。司馬貞與學生郗常等。盡非子玄。卒從諸儒之說。以十八章爲定。
按劉炫當隋開皇時。購天下遺書。僞造連山易,魯史記等書錄上。送官取賞。後有人訟之。經赦免死。坐除名。其爲人如此。其稱孔傳。何足取準。
劉知幾所親覯也。其所取之者。亦未可知也。
許冲(愼子)進說文解字叙曰。愼又學孝經孔氏古文。說古文孝經者。孝昭帝時魯國二老所獻。建武時給事中議郞衛宏所校。皆口傳。官無其說。謹撰具一篇並上。
案此本不行。自魏以來無擧許氏本者。想於董卓之亂失之耳。
石㙜孝經本
四庫全書総目曰。唐玄宗明皇帝御注。宋邢昺䟽。天寶四載九月。以御注刻石於太學。謂之石㙜孝經。今尙存西安府學中。爲碑凡四。玄宗御製序末。稱一章之中。凡有數句。一句之內。義有兼明。具載則文繁。略之則義闕。今存於䟽。用廣發揮。唐書元行冲傳。玄宗自注孝經。詔行冲爲䟽。立於學官。以廣闕文。令集賢院寫頒中外。是注凡再修。䟽亦再修。其䟽唐志作二卷。宋志作三卷。殆續增一卷歟。宋咸平中。邢昺所修䟽。卽據行冲書爲藍本。然孰爲舊文。孰爲新說。今不可辨別。孝經今文稱鄭玄注。其說傳自荀昶而鄭志不載。其名古文。稱孔安國注。其䟽出自劉炫。而隋書已言其僞。唐開元七
年三月。詔令羣儒質定。右庶子劉知幾主古文。立十二騐。以駁鄭國子祭酒。司馬貞主今文。摘閨門章文句凡鄙。庶人章割裂舊文。妄加子曰字及句中脫衣就功諸語以駁孔。其文具載唐會要中。厥後今文行而古文廢。元熊禾作董鼎孝經大義序。遂謂貞去閨門一章。卒啓玄宗無禮無度之禍。明孫本作孝經辨疑。傡謂宮闈不肅貞。削閨門一章。乃爲國諱。夫削閨門一章。遂啓幸蜀之衅。使當時行用古文。果無天寶之亂乎。唐宮闈不肅誠有之。至於閨門章二十四字。則絶與武,韋不相涉。指爲諱避。不知所避何諱也。况知幾與貞兩議並上。會要載當時之詔。乃鄭依舊行用。孔注傳習者希。亦存繼絶之典。是未因知幾而廢鄭。亦未因貞而廢孔。迨時閱三年。乃有御注太學刻石。署名者三十六人。貞不預列。御注旣行。孔鄭兩家遂傡廢。亦未聞貞更建議廢孔。禾徒以朱子刊誤偶用古文。遂以不用古文爲大罪。又不能知唐時典故徒聞中興書目。有議者排毁古文遂廢之誤。沿其誤脫憒憒然歸罪於貞。不知以注而論則孔佚鄭亦佚。孔佚而罪貞。鄭佚又罪誰乎。以經則鄭存孔亦存。古
文並未因貞一議亡也。貞又何罪焉。今文之立。自玄宗此注始。玄宗此注之立。自宋詔邢昺等修此䟽始。
案孝經與論語等書。俱出於漢初。文帝時立孝經博士。武帝建元五年罷。盖經之盛衰。未甞不由人主之所尙。故漢時治孝經者。寥寥不過四五家。而東漢時傳習稍稍不絶。馬融,鄭衆,鄭玄三家也。三國魏則王肅,蘓林(孝友),何晏(平叔),劉邵(孔才),韋昭(弘嗣),徐整。晉則謝萬孫氏(未詳),楊泓,袁宏(彦伯),虞槃佑(弘猷),庾氏(未詳),殷仲文,車胤(武子),荀昶(茂祖),孔光(文泰),何承天。釋慧琳,王玄載(彦休)。明僧紹並注孝經。皇侃撰義䟽。而其所以盛之由。晉立博士。故及至唐開元御注成而始刻石經。孝經之學遂明。然其受授無緖。故陳騤,汪應辰皆疑其僞。觀其文則與二戴所錄爲近。要當爲七十子之徒之遺書。若與禮記之儒行緇衣等篇俱行。則後人豈有異辭。惟其孤行。別爲一經。謂之孔子所作。傳註者又復分章標目以亂之。後人以繫辭論語之體律之。而紛紛然有所訾短。夫標目於十八章首者。卽皇侃之爲也。開元御注因之。誠非古
也。且鉤命决。迷孔子之言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信斯言也。孝經乃孔子所自著也。今其首章云仲尼居。曾子侍則。非孔子所自著明矣。鉤命决卽緯書也。橫决如此。其可取準乎。學者只從詞明義暢者而取之。若鉤取雜出之書。蒐羅未定之案。一一苟欲合於孔氏徒之舊。則竊恐其未易易也。
司馬光,范祖禹說合附本。(孝經指解一卷。)
四庫全書総目。宋書中興藝文志曰。自唐明皇時。議者排毁古文。以閨門章爲鄙俗而古文遂廢。至司馬光。始取古文爲指解。又范祖禹進孝經說箚子曰。仁宗朝。司馬光在舘閣。爲古文指解表上之。臣妄以所見又爲之說。書錄解題。載光書祖禹書爲一卷。此本以二書相因而作故合編也。王應麟玉海。載光書進本。至和元年。時爲殿中丞在秘閣。與祖禹說少異。然光集所載進表。稱常撰古文孝經指解。皇祐中獻於仁宗皇帝。竊慮歲久不存。今繕寫爲一卷上進云云。則祖禹所說者初進之本。應麟所說者重進之本耳。孝經今文古文。紛紛聚訟。至今說經之家。亦多遞相左右。然所爭不過字
句之間。觀光從古文。而句下乃備載唐玄宗今文之注。使二本南轅北轍。可移今文之注。以注古文乎。宋黃震日抄。有曰按孝經一爾。古文今文。特所傳微有不同。如今文云仲尼居曾子侍。古文則云仲尼閒居曾子侍坐。今文云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古文則曰子曰參。先王有至德要道。今文云夫孝德之本也。敬之所由生也。古文則夫孝德之本。敎之所由生。文之或增或减。不過如此。於大義固無不同。至於分章之多寡。今文三才章其政不嚴而治。與先王見敎之可以化民。通爲一章。古文則分爲二章。今文聖治章第九。其所因者本也。與父子之道天性。通爲一章。古文則分爲二章。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古文又分爲一章。章句之分合。卛不過如此。於大義亦無不同。古文又云閨門之內具禮矣乎嚴父嚴兄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也此二十二字。今文全無之。而古文自爲一章。與前之分章者三。共增爲二十二。所異者又不過如此。非今文與古文各爲一書也。其說可謂平允。光所解及祖禹所說。讀者觀其宏旨。以求天經地義之原足矣。其今文古文之爭。眞謂賢者之過可也。
按江行雜錄。載司馬溫公先壠在鳴條山。山有餘慶寺。公一日省墓至寺中。有父老五六輩上謁。進脫粟飯。享旣畢。前曰。某等聞端明在縣。日與諸生講書。村人不及往聽。今幸爲略說。公卽取紙筆。書孝經庶人章講旣已。復前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詩兩句。此獨無何也。公嘿然少許。謝曰某慮不爲此。容思奉答。父老出語人。吾講書難倒。司馬端明耿隱之云。曾見古本庶人章末。引詩云晝爾于茅。宵尒索綯。(止)章末引詩。有似排比。已非古奧文法。而其古本引詩。亦不過妄人竄竊。所謂古本類多如此。今不細察其故。只以古本爲準。此張覇之僞泰誓。所以亂古文尙書者也。
朱文公刊誤本
四庫全書緫目。書成於淳煕十三年。朱子年五十七。主管華州雲㙜觀所作也。取古文孝經。分爲經一章傳十四章。刪舊文二百二十三字。後有自記曰。熹舊見衡山胡侍郞。(宏。高宗時爲禮部侍郞。居衡州。)疑孝經引詩。非經本文。初甚駭焉。徐而察之。始悟胡公之言爲信。而孝經之可疑者不但此也。因以書質之沙
隨程可久(迥字)丈。程答曰頃見玉山汪端明。(汪應辰。孝宗時爲端明殿學士。)亦以此書多出後人附會。於是乃知前輩讀書精審。其論固已及此。竊幸有所因述而得免於鑿空妄言之罪。今以語錄考之。黃㽦記云孝經除了後人所添前面子曰及後面引詩。便有首尾。又云順則逆民無則焉。是季文子之詞。言斯可道行斯可樂一段。是北宮文子論令尹圍之威儀。在左傳自有首尾。入孝經。都不接續。全無意思。又葉賀縣記云古文孝經。有不似今文順者。如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又著一个子曰字。方說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此本是一段。以子曰分爲二恐不是。又輔廣記云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豈不害理。如此則須是如武王周公。方能盡孝道。尋常人都無分。豈不啓人僭亂之心。是朱子詆毁此書。已非一日。歐陽修本義曰。刪詩云者。非此全篇刪去也。或篇刪其章。或章刪其句。或句刪其字。引唐棣君子偕老節南山三詩爲證。朱子盖用是例也。陳振孫書錄解題載此書。注其下曰。抱遺經於千載之後。而能卓然悟疑辨惑。非豪傑獨立之士。何以及此。此後學所不敢倣効。而亦不敢
擬議也。
按孔鄭兩本。自開門戶。互相勝負。自開元御注用今文。而世皆趨之。後文公刊誤用古文。而學者又從之。然其經文少異而其義不殊。但不用章首之目。其目固舛錯。不足爲準。
董鼎孝經大義本(一卷)。
四庫全書緫目。朱子作孝經刊誤。但爲釐定經傳。刪削字句。而未及爲之訓釋。鼎乃因朱子改本。爲之詮解。凡改本圖記之字。悉爲芟除。改本辨止之語。仍存於各章之末。所謂古傳之幾章釋某義者。一一順文衍說。無所出入。第十二章十四章所謂不解經而別發一義者。亦卽以經外之義說之。無所辨詰。惟增注今文異同。爲鼎所加耳。其注稍參以方言。如云今有一箇道理。又云至此方言出一孝字之類。略如語錄之例。其敷衍語氣則全爲口義之軆。雖遺詞未免稍冗。而發揮明暢。於初學不爲無益。
吳澄定本(一卷)。
四庫全書緫目。此書以今文孝經爲本。仍從朱子刊誤之例。分列經傳。其經則合今文六章爲一章。
其傳則依今文爲十二章。而改易其次序。至朱子所刪一百七十二字。(朱子刊誤凡刪二百一十三字中有句刪其字者。此惟載所刪之句。故止一百七十二字。)與古文閨門章二十四字。並附錄於後。後有大德癸卯。澄門人河南張恒跋。稱澄觀邢䟽而知古文之僞。觀朱子所論。知今文亦有可疑。因整齊諸說。附入己見。爲家塾課子之書。不欲傳之。未甞示人云云。葢心亦有所未安也。其謂漢初諸儒未見此書。葢未考魏文侯甞爲作傳。見於蔡邕明堂論中。至其據許氏說文所引古文孝經。仲尼居無閒字。知古文之仲尼閒居。爲劉炫所妄增。又據桓譚新論。稱古文千八百七十二字。與今文異者四百餘字。今劉炫本止有千八百七字。多於今文八字。除增閨門一章二十四字外。與今文異者僅二十餘字。則較司馬貞之攻古文。但泛稱文句鄙俗者。特有根據。所定篇第。雖多分裂舊文。而詮解簡明。亦秩然成理。朱子刊誤旣不可廢。則澄此書亦不能不存。盖至是而孝經有二改本。
項霦述注本(一卷)。
四庫全書緫目。霦始末無可考。是編用古文孝經本。其所詮釋。不務爲深奧之論而循文衍義。按章
標旨。詞義簡明。
日本本古文孝經孔氏傳一卷。附宋本古文孝經一卷。
四庫全書緫目。舊本題漢孔安國傳。日本信陽太宰純音。考世傳海外之本。別有所謂七經孟子考文者。亦日本人所刊。稱西條掌書記山井鼎輯。東都講官物觀補遺中。有古文孝經一卷。亦云古文孔傳。中華所不傳。而其邦獨存。又云其眞僞不可辨。末學微賤。不敢輒議云云。則日本所傳。原有是書。核其文句。與山井鼎等所考相應。惟山井鼎等稱每章題下。有劉炫直解。其字極細寫之。與注文麤細弗類。又有引及邢昺正義者。爲後人附錄。此本無之。爲少異耳。其傳文雖證以論衡經典釋文,唐會要所引。亦頗相合。然淺陋冗漫。不類漢儒釋經之體。傡不類唐宋元以前人語。殆市舶流通。頗得中國書籍。有桀黠知文體者。摭諸書所引孔傳影附爲之。以自誇圖籍之富歟。考元王惲中堂事紀曰。中統二年。高麗世子植來朝。宴於中書省。問曰。傳聞汝邦有古文尙書及海外異書。答曰。與中國書不殊。高麗日本比隣相接。海東經典。大槩可
知。使果有之。何以奝然不與鄭注並獻。至今日而乃出。是徵彼國之本。出自宋元以後。觀山井鼎亦疑。則其事固可知矣。
按太宰純。卽物茂卿門人也。茂卿名雙栢號徂徠。物部大連之後也。學術詖僻。自孟子以下。皆加侵侮。然自言因王,李(王弇州,李滄溟。)而悟道。文辭亦尙王李。以爲宗師。其見識之卑如此。西京伊藤惟貞作論語註。茂卿作論語徵。駁惟貞。並及朱子。此所謂東都講官物觀者。卽物茂卿也。此書極其竄竊。見班志有父母生之續莫大焉。故親生之膝下諸家說不安處。古文字讀皆異之句。遂改續莫大焉。爲績莫大焉。親生之膝下。作故親生毓之。以示古本之原自如此。其他中心藏之。作忠心臧之。以合乎陸德明經典釋文。又引用則天之時因地之利注。略云脫衣就功暴其肌體朝暮從事露髮塗足少而習之其心安焉二十四字。又合於司馬貞之議。其所撰述撰次。務欲巧密。而其如支漫煩褥。非漢時註家簡明之體。讀者自當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