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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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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

女者。未嫁之稱也。然太姒旣配于文王矣。何必以未嫁之稱稱之乎。女子旣嫁。三月而廟見。廟見而後稱來婦。見未廟見之前。未成婦也。荇菜采芼。卽宗廟之事。竊疑太姒未廟見。故稱女。將廟見。故擧荇菜也。宗廟之事。婦道之始。故欲得同德之女。而供己職。故寤寐求之。而至於輾轉不已者。求賢之切也。坤之用六曰。利永貞。此婦德也。婦人之德。雖以柔順爲正。然以貞爲主。匡衡言。能致其貞淑。不貳其操。亦言貞而後方能淑也。

葛覃

毛傳。私。燕服也。鄭箋。衣。謂褘衣以下至褖衣。孔䟽云。三狄之服。刻繒爲形。畫以五色。不可澣。鞠,展,褖。純色之衣。得澣之。然鞠,展,褖。袍制也。似亦難澣。且鞠衣告桑。展衣以禮見王及賓。褖衣以御於王。皆非歸寧之服也。豈指私卽襯身之服。褌衫之類。衣卽在塗之服。褧襌之類也。說文云。褧。檾也。檾。枲屬。又云。襌衣。不重也。盖其爲衣單而不複。可以澣濯也。此章。蓋勸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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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聞黃鳥而念治葛之事。所以豫也。服之無斁而念治葛之工。所以勤也。豫而不忘。勤而不怠。以是卛下。下有不化之乎。

卷耳

此詩。以序之義考之。似小雅之四牡。四牡。乃文王親勞使臣之故。備言其君臣父子之情。其辭也詳。卷耳。乃后妃念使臣之勞。故只道其道途之艱。當以饗燕之事慰之。其辭也遠。夫有賢而上不求則官多闕。有勞而上不知則民不勸。求賢而任職。尙功而酬勞。仁莫大焉。惠莫重焉。若是而後。上下交泰。然此文王之事。而后妃徒能輔佐之。故序云后妃之志也。

樛木

后妃逮下之德。如木之下曲。故以樛木起興。葛藟纍之者。援而未盛也。故喩福履之安。安者。猶天保之俾爾單厚。何福不除者也。葛藟荒之者。盛而未固也。故喩福履之將。將者。猶天保之如川之方至。而莫不興者也。葛藟縈之者。固而無所不遍也。故喩福履之成。成者。載見之綏以多福。俾緝煕于純嘏者也。

螽斯

螽斯之詵詵。記其始生之衆也。螽斯之薨薨。言其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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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之衆也。螽斯之揖揖。言其始聚之衆也。夫衆而不離者。仁也。仁故和。振振。言其和之見於德也。繩繩。言其和之見於貌也。蟄蟄。言其和之見於禮也。

桃夭

桃之華。喩嫁者之德發乎色。而燕私之不形於動靜。知其順承于夫子也。桃之宲。喩嫁者之德發乎行。而和順之意常蘊於中。知其久而不渝也。桃之葉。喩嫁者之德發乎軆。而慈敬之懿著於閨壼。知其家人之無不悅者。夫宜也者。事皆中節。無一之少離乎其道。見一人而他皆如此。則知其化發乎淑女而萬善之所歸也。

兔罝

毛云。肅肅。敬也。文王之德。敬也。是故。雖兔罝之野人。亦皆有敬德也。聞椓杙之聲。而知其敬也。然只見其狀。故知其武勇可爲公侯之干城。旣而見其施於中逵而其敬不渝。故知其材德可爲公侯之好仇。旣而見其施於中林無人之處而其敬如一。故知謀慮之密可爲公侯之腹心。盖見之者屢而知之者深也。西方之俗。勁武伉健。而文王脩齊之化柔之。故其武難犯。而材德之茂。謀慮之密如此。盖桃夭之美。在於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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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故知其宜而已。兔罝之美。著於野外。故知其用之。無所不當也。

芣苢

此詩所美。在乎化行俗美。室家和平。然婦人之采之有之。掇之捋之。袺之襭之。皆舒緩從容。無一事之不中節。芣苢之采。卽細務而猶如此。他皆可知。其志和而無急遽也。其音平而無緊促也者。苟非德蘊于中而然乎哉。

南有喬木

喬木峻而無蔭。不可休也。江漢濶而無憑。不可濟也者。喩禮以爲防。不可犯也。彼巧笑佩玉之女。已有幽閑貞靜之德。可見文王過化存神之妙。而有以婚姻之禮。往而迎之。則當秣馬而從之。其慕德之意深矣。盖言遊女。則亦有處子。故言婚姻之禮。而禮或不備。則無如之何。故又發江漢之歎也。盖桃夭之婦人。薰染於文王之化者深。故知其宜家之德。漢廣之女。薰染於文王之化者淺。故知其不可求而已。

汝墳

魴魚赬尾。行役之久而皆勞苦。變易其狀貌。然言王室如燬者。閔之而不怨。盖文王以親上死長之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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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紂之惡雖甚。而不敢怨也。然則與夏民時日曷喪之怨殊矣。婦人之情。切於怨曠。而當年久役還之後。無情私之昵。只喜其當如燬之際。能念父母之情而無怠。得免於罪而歸者。豈非勞而無怨者耶。

麟之趾

麟之德。先見乎趾。以其不踐生草者也。次見乎定。以其有額而不以牴也。次見乎角。以其角端有肉而不用也。自下而達乎上。以其行獸也。從其德之先著而言之。故稱公子者。親之至也。從其德之次見者。故稱公姓者。親之稍遠也。從其德之又次見者。故稱公族者。益踈也。夫麟也者。仁獸也。不恒有之物也。今見公子之具麟之仁。公姓之具麟之仁。公族之具麟之仁。見其親踈宗支。皆麟之仁也。不亦盛乎。

鵲巢

鵲巢。猶周南之關雎也。鳩之於關雎。亦取其類也。禮重故儀盛。百兩御之者。壻家之儀盛而慶其來居之也。百兩將之者。女家之儀盛而喜其往有之也。百兩成之。壻家女家之儀俱盛。無一儀之不具。以百兩之成。明其他之無不皆然。維鳩盈之者。不徒媵妾之多。紀綱之衆可見。德之和而衆無不歸之也。

采蘩

采蘩於沼沚及澗者。竊意非夫人之親采之也。夫人當供豆宲之故。見蘩而思曰。是自沼沚矣。自南澗矣。當致蠲㓗。是當用之公侯之事。公侯之宮。其敬也當如何。被之僮僮。竦之至。敬之切。被之祁祁。竦之不解。敬之無已也。夫人之竦敬。不獨著見於被。而言被者。以其首餙而先見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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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蟲

草蟲。猶周南之卷耳也。卷耳。詩人述后妃思使臣之勞。草蟲。詩人述大夫之妻思大夫行役之苦也。其行役則一也。竊意周南之使臣。行役於邦域之內。而猶念其僕馬之病者。以其齊於聖人之化。故慮無不周也。草蟲之大夫行役於邦域之外。而只述其妻感時之歎者。以其遠於聖人之風。故細說其私也。然述其辭而無怨刺之言。以與召南之化也。

采蘋

季女。非嫁者之稱也。且尸祭者。卽主婦而非季女也。此云季女者。竊疑三月奠菜也。盖舅姑旣沒。而婦人則三月奠菜。席于廟奧。東面右几。婦盥于門外。執笲菜入。祝告稱某氏來婦。敢奠嘉菜于皇舅。某子婦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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扱地坐。奠菜于几東。盖奠菜而後。方稱婦也。此詩之稱季女者。從成婦之前而言也。且宗室者。大宗之室也。大夫未必皆宗子也。或有庶子而升爲大夫。則其妻之奠菜。不于宗子廟而于何哉。

甘棠

甘棠之慕召伯。久而愈切。曰勿伐者。不忍傷也。曰勿敗者。不忍損也。曰勿拜者。不忍屈也。盖是時紂惡新去。民心就於善。故召伯之化。易入故也。二南之風。皆文王之德。然周南。王業之初基。故周公之美。不著焉。召南。王化之遠播。故召公之美始著焉。人所以思之不置也。易所謂西南得朋。東北喪朋耳。

行露

觀此詩意。強暴之勢陵而盛。貞女之辭婉而順。彼以無理之辭加之。己以自守之義拒之。夫男女之訟。少有不得其情。則寃者屈而不能伸。誣者抗而不自伏。故惟明者能斷之。此所以行露之女子。能盡其情於召伯也。召南之敎。洽于女子。而不及于男子者。何也。敎之行如風。然從其所賦之性。有得之先者。有得之後者。彼女子者。其得之先者。男子者。其得之後者歟。若旣得之後。貞信者愈潔其操。強暴者愈革其惡矣。

羔羊

委蛇委蛇。自公退食者。旣退而敬有餘也。旣退而敬有餘。則未退之敬。可知也。羔羊之皮。裼裘也。五紽五緎五総。從裼衣之際而數之也。鄭康成云。諸侯無事而燕。然燕禮。乃朝服也。羔羊之裘。豈公膳之不具盛禮者歟。見其衣而知正直之操。見其退而知謹飭之貌。夫裼裘常服也。德盛于中。則望之可知平日正直之操。退食常禮也。敬存于裏。則見之可驗平日謹飭之工。毛傳云。委蛇行可從也。從跡者。不愧于屋漏者。方能之。

殷其靁

何斯違斯。莫敢或遑者。大夫行役。不定一處。而不遑啓處者也。彼大夫之心。以王事爲急。奔走道途之間。而顧其信厚之德。必其竭力殫誠。而得無事而還歸。信者。必見孚於上下。厚者。必不改於夷險。所以無外至之憂。此與草蟲之詩。俱在於召南。然彼草蟲之婦人。被召南之化尙淺。故只道其情私而已。殷其靁之婦人。被召伯之化已深。故念君子之勞而不怨。美君子之德而復勉之也。

標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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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梅之急於婚姻者。若以情則固不足採也。以其憂強暴而欲其以禮來迎也。故喜其以潔自持而登諸經也。觀此詩意。則盖有人見求。而已納采而未及納吉也。旣納吉矣。而未及請期。故欲其速也。觀其迨其吉兮之句。知其欲速納吉也。觀其迨其謂之句。則已納吉而欲請期也。孔䟽云。女被文王之化。必不自呼其夫。令及時取己。言我者。詩人我此女之當嫁者。非女自我。而集傳不取者。女子自道而後。見得人之情處。又曰。里巷之詩。但如此。自不失正。竊意紂之淫俗初去。而女子聞文王之化。發貞信之性。而急於善如此。然桃夭則知其宜家者。文王之化。浹洽于邦內。初無强暴之患。標梅則文王之化。姑未浹洽。故女有貞信。而男或有強暴也。

小星

小星。毛鄭舊說。皆以爲衆無名小星。而從三心五柳及參昴者。喩衆妾隨夫人。以次序進御於君。而集傳改云嘒微貌。三五。言其稀。道其將進御時所見也。至於參昴。則無釋。盖如舊說。則興比混矣。竊意集傳作興軆。故稱從其所見而起興。然三五及參昴。皆非無名小星。故毛,鄭以來。未之有改也。孔氏正義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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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命。貴與君同。故稱曰小君。衆妾則賤。故喪服注云。貴者視卿。賤者視大夫也。据此則妾之者。卽夫人之姪娣也。左氏言。以夫人之姪娣。爲繼室。明其貴也。然以其貴也。故嫌其逼也。重抑之而嚴其分。小星之妾。能自安于其分。夙夜在公。不敢以歎其勞。抱衾與裯。不敢以恨其賤。而僭踰之意。無一毫萌于心。雖夫人不妬忌之惠孚于下。而抑衆妾之心紓平樂易。自能盡其道也。

江有汜

江者。大水也。喩嫡也。汜與渚與沱。其衆小水也。喩衆妾也。其曰其後也悔。其後也處。其嘯也歌者。媵妾不怨乎嫡。而冀嫡來迎之辭也。盖言嫡始雖不與我偕行也。然嫡必有以覺其誤。殆易之不遠復也。豈終棄我哉。不我以者。漢書所稱不中用也。盖嫡之所妬者在此。然要當思其所以處也。此上雖不盡其道。下則自盡其道。所以美之也。

野有死麕

此詩。稱有女懷春。吉士誘之之故。如王栢之說。疑其爲淫詩。而懷春。非當春而有情欲之感也。盖言如桃夭之節。可以婚姻也。是時。天地交感。萬物絪縕。正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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妁導言之會也。吉士以是故誘之。誘者導也。盖導之以禮。故麕鹿之肉。而包白茅而束之。物雖薄。不可謂之禮不具也。所以爲吉士之導之也。貞女旣以禮自持。又戒吉士以禮以爲物雖薄。而儀則重。盖其時紂之淫風纔去。故貞女往往及見強暴者。不愼於禮。故恐其吉士。亦或不能以禮歟。

何彼穠矣

孔䟽云。王姬之下嫁諸侯。所椉之車。所衣之服。皆不繫其夫爲尊。下王后一等而已。然則車則厭翟。衣則褕翟也。從外而見之。只見其車。而知車中之王姬之德者。車豈有異哉。盖從者皆敬而和。故知車中之王姬。無挾貴以驕其夫家之意。唐棣之華及華如桃李。喩從者之華采也。其釣維何。維絲伊緡者。言婚姻之得其禮也。盖周室雖東遷。遺風善政。猶有所存者。故能維持之久也。

騶虞

一發五豝。似當從毛,鄭舊說。盖言獸五豝。矢惟一發。言其物盛而仁心之至。集傳云。一發五豝。猶言中必疊雙者。雖可見仁民之恩及於庶類。以至禽獸之多。以王用三驅失前禽之義。觀之。毛,鄭舊說。似尤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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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柏舟

朱子集傳。從劉向列女傳以爲婦人不得於其夫作。然向論恭,顯傾陷正人。則引此詩曰。小人成羣。亦足慍也。且孟子之引此詩曰。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孔子也。皆於婦人遠矣。盖詩旨甚大。不可拘一說也。汎彼柏舟。亦泛其流。乃序所稱仁而不遇也。仁而不遇。由小人之所以衆也。惡來進則微子,箕子之親。不得用。梁冀進則李固,杜喬之賢。不得免。如此類者。考諸椉史。不可悉記也。鄭箋云。舟載渡物者今不用。而與衆物汎汎然俱流水中。喩仁人之不見用。而與衆小並列。然仁而與衆小人並列。未有不被其擠陷。豈止不見用而止哉。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考毛說以爲鑒。所以察形。此言但察形。不能度其善惡。而我心則能度矣。然則此當釋云我心則匪鑒之。不可茹。至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則毛云石雖堅。尙可轉。席雖平。尙可卷。此言己心之堅平。過於石席。然則此當釋云我心匪石矣。不可轉也。我心匪席矣。不可卷也。一篇之中。所釋之義。其例不同。竊謂我心非鑒者。鑒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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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形。得其長短姸媸可度之。而我心以憂之故。煩欝而不能度物如鑒之明。所以歎之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者。選者。擇也。有所缺。有所過。然後可以擇也。言仁而不遇者。豈有所缺乎。豈有所過乎。考其威儀之美。則富而閑習。無一之不足矣。何爲不遇乎。

綠衣

黃者。正色也。而幽而蔽其德。卑而下其餙者。由綠之爲衣也。綠元無爲衣之理。而今乃爲衣。喩嬖人之類。宲無匹嫡之道。今乃匹嫡焉。由一時之寵愛。壞先王之法制故也。用是憂念。豈爲一己之不得其位也哉。是故。無時可得而止也。盖州吁之禍。已先知之矣。內有莊姜之賢。外有石碏之智。此衛之不至淪喪乎。綠兮絲兮。女所治兮。集傳女。指其君子而言。以比妾方少艾。而女又治之。然鄭箋云。女。女妾上僭。先染絲。後製衣。皆女之所治爲也。而女反亂之。喩亂嫡妾之禮。据此則莊姜之責。在乎嬖人。而不在乎君子也。盖言僭禮踰制。由女故也。若責其君子。則涉乎怨矣。鄭箋。似尤有味。

燕燕

燕燕之差池其羽者。喩戴嬀將歸。國危子弑。其狀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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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頹憔悴也。頡之頏之者。喩戴嬀低回睠顧也。下上其音者。喩戴嬀纏綿嗚咽也。皆兩相悲結。不忍別之意也。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旣別而悲不自制也。瞻望弗及。佇立以泣。旣遠悲猶不止也。瞻望弗及。宲勞我心者。別旣遠而念其道途之事也。末章則旣別而還。復懷其平日之德行。而曰塞淵者。念其秉心宲而深。而不輕泄于人也。曰終溫且惠。念其持己婉而順。而不忤于人也。曰先君之思。以勖寡人者。道其臨別而申勉也。不輕泄于人。則斯固而密矣。不忤于人。則斯謹而愼矣。夫謀大事者。不固而密而能之乎。决大事者。不謹而愼而能之乎。此衛州吁之所以討也。莊公淫而無禮。豈足思乎。然戴嬀將歸。猶以是及之者。彼不見莊公之過。只自傷所覯之凶而已。其相勉之際。意緖尤凄苦耳。

日月

鄭康成云。日月。喩國君與夫人。盖言日月。同曜齊明而後。照臨下土。而下土是冐也。又躔度不差。而東方自出矣。自歎不能如日月之循理而行也。

乃如之人。自毛鄭以來。皆以爲指莊公。然以莊姜之賢。當婉其辭。而不必以疾惡之言加之也。乃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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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意莊姜自言也。言如是之人。何獨不見處以古道也。獨不得相好之恩情也。獨不得善恩意之聲也。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者。又無所歸咎。而疾痛必呼父母之意也。皆自傷之辭。非有怨也。胡能有定。寧不我顧。待之之辭也。寧不我報。疑之之辭。俾也可忘者。念之之辭也。報我不述。决之之辭也。

終風

觀綠衣之詩。則知莊姜之詞婉而不迫。觀燕燕之詩。則知莊姜之詞痛而不怨。而終風之詩。異於是。備言其謔浪之狀。而不之隱。不已涉於怒乎。盖終風陰霾之象。喩國家危亂之狀。誠州吁之變之所致也。其所謂顧我則笑諸句。具說州吁無禮于君母。狂悖乖戾之習。倐忽往來之狀。宲非子道之所敢出。見之則感傷而閉欝。思之則懷抱而不釋。盖以母臨之。故其責之也峻。至若莫往莫來者。絶之也。然則其悠悠之思。當爲宗社之計也。

擊鼓

州吁好兵。故其出師之盛。擊鼓其鏜。踊躍用兵。然其師衆之心已搖矣。夫春秋書不時。而土功於國。築城於漕。皆不時也。又興師動衆如此。民其無怨乎。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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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必黨於州吁者也。衛之忠藎之士。方議討州吁。而乃反爲役。民心尤輕之也。春秋左氏傳云。平陳與宋之後。卽伐鄭。五日而還。役可謂不久也。然不我以歸。憂心有忡者。知州吁阻兵而安忍。征伐無休而不得歸也。喪馬而求林。見人心之懈怠。求之不力。而惟想其家室契活之約。憂其死亡而不得返。重複而不已。殆如衆仲之言。將有不戢自焚之勢也。陳若不討。則州吁必不免衛人之兵也。

凱風

凱風。萬物喜樂之風。風豈有意於喜樂哉。物自蒙被厚澤長養也。喩子在母懷。常喜樂其慈愛而不自知。及其稍長。而知母氏之勞苦矣。及子之長。則不能使母安之而反勞苦。所以甚言無令人也。

睍睆。集傳釋以淸和圓轉之意。此因載好其音而起義。然舊說云。睍睆以興顔色說也。好其音。興其辭令順也。盖言婾色婉容。下氣怡聲也。嚴華谷詩緝云。睍睆。光鮮貌。檀弓曰。華而睆。睆明貌。睍。從目從見。亦以色言之。自毛鄭以來。從色而不從聲。

序稱美七子能盡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鄭箋云。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責之意。序必有据。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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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母之因子之自責。安其室而不去。然則其孝尤大。殆書所稱烝烝乂不格奸也。其辭之切而誠之懇如此。母安得而不感乎。

䧺雉

此詩。毛,鄭之解。宲多繆誤。序云刺衛宣公者。咎其淫亂。不恤國事。乃溯本之論也。毛,鄭反狀宣公之褻瀆。似非經旨。集傳之不取固也。盖衛國用兵士。以勇力而選。其妻見䧺雉之勇而好闘。而思其夫之自以勇而罹此難。然彼君子之罹此難。誠出公事之故。要當盡其分。而我之憂思則深矣。然有勇力者。常多忮求。故慮其君子或蹈於是而勉之也。子路之誦不忮不求者。自以有勇力者。常欲救其褊而誦之。此乃聖門之敎誨也。

匏有苦葉

濟盈不濡軌。言非所當濟而蔑理也。雉鳴求其牡。言非所當求而亂常也。蔑理而欲濟者。慾之蔽也。亂常而欲求者。理之罔也。以興衛宣之淫夷姜也。𪄉𪄉鳴鴈。旭日始朝。士如歸妻。迨氷未泮者。言男女求配之禮。當如是也。招招舟子。人涉卬否。卬須我友者。言女子待嫁之義。當如是也。禮可犯而義可壞乎。此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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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衛宣與夷姜也。

軌。集傳作車轍。盖毛鄭舊說。作軓。讀作凡。車軾前也。然與雉鳴求其牡。韻不叶。集傳改從軌。羅中行云。周禮輈人䟽。轍廣謂之軌。轂末亦爲軌。曲禮。塵不出軌。以高下言。中庸車同軌。以廣狹言。然塵不出軌。指兩輪間。則亦以廣狹言。蓋言軌則多以高下言。言軌則多以廣狹言。夫濟盈則當濡軌矣。而不知其濡而濟之。喩不度禮義而恣淫也。若濡其轍跡。則雖潢潦之水亦然。何必濟盈而後然乎哉。

雝雝鳴鴈。旭日始朝。鳴鴈言納采用鴈。鄭箋云。鴈者。隨陽而處。似婦人從夫。夫用鴈。攝盛而大夫之也。大夫之取鴈。亦以其順陰陽往來也。易之漸。專言女歸之義。而六爻皆以鴻言之。鴻之從陽。以漸而進故也。人涉卬否。卬須我友者。卽虞人。非其招不往之義也。易之蒙曰。屯如邅如。椉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貞女處衆淫之中。欲全其操。則多難而邅回未進。班布未行。盖匪正昏因之禮者。皆冦也。是故。貞而不字。至十年而得正禮而後。乃字。此所謂卬須我友者也。若不須其友而往者。卽瀆也。

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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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一作黽)勉同心。不宜有怒者。婦人色衰。夫意已改。然可強其不欲使禮遇不改。心意和協。則家道不乖。故以葑菲之采。喩之。葑菲之根葉。俱可茹。然有采葉時。有采根時。采葑菲而無以下體。乃采葉時也。夫德與色。固皆可取。然少而色美者。老而必衰。但德則不改。與其取色而遺德。不如取德而遺色。不必求備於一身。何爲只取少艾如葑菲之采葉乎。末又申之曰。德音莫違。及爾同死。重言德之不可不取也。

宴爾新昏。不我屑以。毛傳云。屑潔也。鄭箋云。以用也。言君子不復潔用我。盖言耽美婦之容色。反以觀乎己。則憔悴衰瘦猶前。漢書所稱不中用也。己所經營家務者甚至。然彼以己之故。必壞亂之。是故。以毋逝我梁。毋發我笱。戒之。又思其經營家務之時。盡其心力。深則方舟。淺則泳游。何所有乎。何所亡乎。無不拮据。以濟君子之生。又凡民有喪。匍匐救之。恤及隣里。以成君子之睦。皆一一栖于懷。而不能忘者。旣又念之。我身旣棄。我所拮据之事。何可顧乎。鄭箋云。我後。云我後所生子孫。然子無絶母之義。己雖棄。何可不恤其子孫乎。集傳之不取者。固也。

旣阻我德。賈用不售。鄭箋云。旣難却我。隱蔽我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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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婦道事之。觀其察己。猶見䟽外。如賣物之不售。其解似多曲折。盖婦道事之觀其察己云者。似因賈用而起義。然婦人所自陳者。婦道也。豈必見棄而後。更修婦道哉。夫之意已耽惑於新昏。故斥遠故婦。婦雖有才德。而無以通于夫。如賈積貨萬億。無取去者。而不能售矣。

有洸有潰。旣詒我肄。鄭箋以爲遺我以勞苦之事。欲窮困我。盖夫婦之恩重。無與比也。及其背也。其惡怒。亦無與比也。彼以惡怒之貌。加乎我。必欲得疵短而逐之。故凡勞苦之事。不擇燥濕而一埤之。此其意不徒窮困我而已。少念昔者來曁之時。豈復如是乎。

式微

式微式微者。目見其衰微而不堪危迫。屢言而不自止之辭也。蓋亦如州公大去其國之類也。黎國旣微矣。將安歸乎。再言胡不歸者。諷衛之辭也。中露泥中。毛傳以爲二邑名。似有傳授也。曺學佺曰。泥中中露。二邑。今在東離狐城者是。隋開皇中。置廩邱縣於此。側近卑溼。城居水阜。然以孔穎達之博。不釋二邑名。想亦無所考也。况去開皇不遠之時。豈不能知置廩邱縣乎。所以集傳不取也。若言中露。有霑濡之辱。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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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陷溺之難。於諷衛爲尤切也。

旄丘

旄丘之葛。何誕之節兮。毛傳云。諸侯以國相連屬。憂患相及。如葛之蔓延相連及。鄭箋云。土氣緩則葛生濶節。喩衛伯不恤其職。故其臣於君事亦䟽廢。二說雖有味。然觀其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之句。知其淹滯之久而感時物之變。歎衛國之救久不至也。集傳。較舊說尤明。

何其處也。必有與也。毛云。言與仁義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毛云。必以有功德。鄭云。責衛今不行仁義。不務功德。然其義似太曲。集傳云。與與國也。以他故也。此責人以忠厚也。較毛鄭益切。

簡兮

序云。簡兮。刺不用賢也。衛之賢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以孔䟽觀之。皆言其有德也。然似非賢者之所自作也。賢者。世掌樂官。雖材茂德盛。恭爲職耳。豈以不遇爲歎乎。殆見者之惜之也。日之方中。在前上處。言其舞位也。有力如虎。執轡如組者。言其材武也。左手執籥。右手秉翟者。言其舞儀也。赫如渥赭。公言錫爵。言君惠之薄也。末乃重惜之以爲山榛濕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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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微者。尙得其所矣。以彼之才之德。倘生於西周之世。當爲䟽拊先後御侮之職。而乃不見知於衰世。執伶官之事而不辭。故重言西方之美。反復咏嘆。深致其企慕磊落軒渠之意。千載之下。有遺音矣。

泉水

序云。衛女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作是詩。然觀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之詩。則未見其父母已終。竊意衛女新嫁異國。懷父母。欲歸而未得。思來嫁之路。則宿泲而餞禰。思歸衛之路。則宿干而餞言。旋我嫁時之車。卽遄臻于衛耳。盖三月而後。有反馬之禮。而時未反馬。故車猶在耳。此乃新嫁之女。欲歸寧之辭。似非父母旣沒之後也。婦人雖外成。親親之恩。亦不可忘。故聖人取其孝。且幸其止乎禮義。不遂行也。

北門

集傳云。北門。背明嚮陰。因毛氏說也。但集傳。作比也。毛傳作興也。毛之興。常托事於物。取譬引類。起發己心。故往往與比相混。故此章取興。喩己仕於闇君。猶行而出北門。心爲之憂殷殷然。而張橫渠云。出自北門。是偶出北門。因有此言。曺粹中曰。北門。忠臣行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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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由出。此誠得理。槩忠臣自傷其遭遇之艱。豈必以北門。譬所事之君而謂之闇乎。然而爵祿。所以待賢也。賢者歎其窶。則小人必厭於富矣。職業皆有分。政事若一埤益之。則又必有閑逸自適者矣。然咎於人。則怨謗起而萃于己。歸之天。則心反安而氣反舒。此乃知命君子之爲也。

室人交徧摧我者。可見其貧窶之甚而怨懟之極。見君子之徒。困於役事。輒刺譏之。有言而抑焉。有事而競焉。務以怒氣加之。婦人之不安貧者。往往如此。夫聖王之化行。則婦人勉君子以王事。如汝墳之詩。是也。聖王之化不行。則婦人忿君子之艱食。如此詩。是也。

北風

北風雨雪。鄭箋喩政敎暴虐。集傳云。氣象愁慘。狐赤烏黑。鄭箋喩君臣相承爲惡。集傳云。皆不祥之物。人所惡見。鄭氏卽講師相傳之餘。故爲說甚拘。不如集傳之因文抒情之爲較明。且其虛其邪。旣亟只且者。鄭以爲今在位之人。其故威儀。虛徐寬仁者。今皆以爲急刻之行者。雖似形容亂國之情。而集傳云。是尙可以寬徐乎。禍亂之迫。去不可不速者。甚得其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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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疑其同去之人。懷戀父母邦曰。且姑徐徐云爾。而其一則曰去之宜速。無及於禍患。似亦備一義也。

靜女

毛鄭從序說。謂陳靜女之美德。以示法戒。集傳因歐陽公之說以爲男女期會之詩。范與義嚴粲。皆從序說者也。至論此詩。皆從歐說。槩玩辭考義。未見有陳古諷今之意。然竊意城隅。言廉角峻。不可攀。彤管。言規法之所存。牧荑。又潔白之物。皆取譬甚正。此豈一時男女玩好贈遺。以通慇懃之具也哉。呂東萊云。首章言賢妃有德有容。事其君子。逡巡待唱於後宮幽閑之地。夫逡巡待唱。似涉乎情也。愛而不見。搔首踟躕。猶關雎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然搔首踟躕。似稍涉乎傷矣。

新㙜

序稱衛宣公。納伋妻。作新㙜河上而要之。國人惡之。而作是詩。竊意此齊人之作。而非衛人之作也。伋妻方自齊來。望見河上。有臺甚鮮明。而所要者宣公也。不見伋而見宣公。甚驚惑之。乃言所求者燕婉也。何籧篨不美之疾之是見哉。此初見之辭也。又言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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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臺甚高峻。他人不可登。宣公於此。犯禽獸之行。沈湎而不之反。故歎蘧蒢之不絶也。此稍久之辭也。又自歎曰。設網。所以求魚也。而所離者鴻也。所獲非所要。旣言蘧蒢。又言戚施。備其惡疾之可醜。無所不具也。

二子椉舟

二子泛舟之詩。全篇不見伋,壽爭死之事。其纏綿哀傷之意。有不忍讀。此乃詩之所以感人也。見其景而知禍之迫。中心養養。歎其不得挽而憂傷不定之貌。見其逝而不歸。知其必罹禍而不復返皆痛切之辭也。鄭箋以爲瑕猶過也。念二子之事。於行無過差。有何不可而不去也。此雖深悶之。辭似非伋,壽之意也。

栢舟

此詩。婉而弱。志壹而辭懇。眞守義婦人之作也。泛彼柏舟。在彼中河與河側者。泛泛然雖若無所憑依。然不離於河。喩己雖寡嫠。不離於共世子之家也。之死矢靡他者。言義不當他適也。之死矢靡慝者。言邪亦絶於心也。盖誓之深而絶之固也。集傳釋母也天只。曰母於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極。不及父者。疑時獨母在。或非父意。然毛傳云。母也天也。天謂父也。此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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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說云父母欲奪而嫁之之義。盖舊所傳說者也。衛之淫。莫如宣姜。而此篇繼邶之新臺二子椉舟之下。而爲鄘風之首。復以墻有茨繼之者。喩若彼者爲人慾。若此者爲天理。理不可終滅。慾不可終極也。

墻有茨

茨子有三角。刺人難近。喩公子頑,宣姜之惡。難言也。中冓之言。毛傳云內冓。鄭云內冓之言。謂宮中所冓成頑與夫人淫昏之語。集傳不取者。似以太褻也。是故。從說文曰。中冓謂舍之交積材木也。交積材木。意卽棟隆之處。舍之正中也。言之醜也者。賤之而不欲道也。言之長也者。耻之而不欲及也。言之辱也者。疾之而不欲汚其口也。夫淫昏者。豈不自知其行之惡乎。一爲人慾所陷。則浸湎而不自止。其爲人所嗤笑醜惡。觀頑初辭。齊人之命可知。猶有人心。及其卒也。宣淫如此。可不愼乎。

君子偕老

此詩。言婦人守志貞固。飭行純一而後。可與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言其有是操。然後可以服此服。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言其有德。然後可以處此位。不稱其服。不稱其德。如之何而與君子偕老也。重歎宣姜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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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也。當其入宗廟之時。翟衣之盛。容色之美。見之者敬之如天帝。及其見君見賓客之時。展衣之鮮。容色之豊。不過爲一邦之美女也。不欲詳其行者。徒稱其外而尊之也。知其行者。並悉其中而醜之也。然此在宣公在位之時。故夫人行宗廟之事。竊疑宣姜不止淫於頑也。其醜行之宣著。自宣公時已然。如衛靈之南子也。

桑中

沬。卽紂之所都也。雖有周之化。浸染薰陶。其俗未盡去也。是以。世族在位。相竊妻妾。而莫之知耻。孟姜。齊之貴族也。孟弋。集傳以爲春秋或作弋。蓋杞女。孟庸。王應麟曰。補傳曰。鄘。本庸姓之國。漢庸光及膠東庸生。是其後也。皆當時之貴姓也。孟者。言其長也。長則能知禮防。而乃反憑容色之盛。而恣其淫泆。尤可惡也。而其相追逐者。不出於沬。美孟姜者。在沬鄕。美孟弋者。在沬北。美孟庸者。在沬東。而桑中上宮淇上。乃游冶之所聚會也。始而期之。中而迎之。終而送之。其依依係戀之情。無有窮已。

鶉之奔奔

宣姜之淫。衛室之所以滅也。國人之刺之也。出於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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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故墻有茨。痛言之。而猶有所諷也。君子偕老。婉言之。而猶有所隱也。至於鶉之奔奔。則極言之而幾乎罵矣。有所諷者。冀其有寤也。有所隱者。欲其改行也。幾乎罵者。無所容其惡也。曰人之無良。我以爲兄。從惠公而言也。曰人之無良。我以爲君。從國人而言。頑於惠公庶兄也。猶可斥其無良也。故從惠公而言也。宣姜於惠公。母也。不可斥其無良也。故從國人而言也。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毛以爲定四方。鄭以爲記時者。取爾雅說也。孔䟽以爲經傳。未有以定星正南北。故箋異於傳。然南視定則可以北準極。以正南北。又東視日出之景。可以西定。日入之景。以揆東西。毛云。定四方者。擧其一也。盖晝考諸日。夜考諸星也。鄭意以爲揆日則東西定。東西定則南北可定。不必復考昏中。而土功則在十月。故因以爲記時。而孔氏又爲說也。

樹之榛栗椅桐梓㓒。鄭云。樹于宮中者。似未然。豈以宗廟禮樂之具。專取之宮中所樹哉。以其在於作于楚室之下。故蒙而爲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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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直也人。秉心塞淵者。狀衛之所由興。盖塞故不貳其終始。淵故不歸於淺近。升虗望楚。觀桑等事。塞淵之故。審固如此。終焉允臧。及騋牝三千。塞淵之效。故富庶如此。

蝃蝀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懼之之辭也。朝隮于西。崇朝其雨。訕之之辭也。盖昏因之事。女子之常道也。雖欲常在父母兄弟之側。何可得乎。何汲汲於淫奔而欲速去之乎。淫奔之女。雖欲自諱其行。如蝃蝀之見于東。衆目所視。徒驚駭之而已。在于東。升于西。其淫奔非一處也。雨者。陰陽相應和也。崇朝而止。則不和應矣。如是之人。徒能懷昏因之情。而不知昏因之義。不具六禮而奔。是無信也。騁私慾而不顧天理之正。是不知命也。

相鼠

相鼠之惡無禮。甚於蝃蝀。序稱衛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無禮儀。盖先公之時。世族巨室。多竊妻妾。故文公能導以禮儀而一變之。竊意此乃訓導在位之辭。盖蝃蝀。閭里相戒之言。故其辭涉乎諷。相鼠。朝廷相飭之辭。故其辭涉乎厲。夫獸皆有皮有齒有軆。而獨擧鼠者。以彼至賤汚之物。亦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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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况在位之人。而無儀而可象。無止而可觀。無軆而可全之乎。若是者。徒敗斁治化。而不如死而無所害也。舊說。以鼠興在位。言視鼠有皮。雖處高顯之位。偸食苟得。不知廉耻。而集傳以爲鼠猶有皮。人可無儀。取譬尤明。嫉惡尤切矣。

干旄

衛固多君子。季札適衛。見蘧伯玉,史狗,史鯂,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曰。衛多君子。未有患也。彼君子在位。則衛國無難。彼君子喪位。則衛國多難。觀北門北風之詩。則知君子之必有以隱也。觀相鼠干旄之詩。則知君子之必有以告也。新經狄人之難。在位者。皆洗心易慮。尙賢之誠。不能自止。夫國君好仁。其下莫不化之。此衛之復興也。舊說以彼姝者子。謂在浚之大夫也。蓋言望大夫建干旄盛威儀。欲問善道而來。我將何以畀之。集傳以彼姝者子。謂大夫所欲見之賢者。此從詩人之辭也。槩彼賢者。有在浚之郊者。有在浚之都者。有在浚之城者。盖言賢者衆也。鄭云。周禮州里建𣄣。謂州長之屬。言州長之屬。亦好善。賢者樂告以善道也。良馬四之五之六之。嚴粲云。椉良馬者。四輩五輩六輩。見好善之多。亦一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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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仕者年至。老于鄕里。大夫名曰父師。士名曰少師。而敎學焉。鄕飮射禮。所謂遵是也。竊意衛國方亂之時。大夫士多退歸于鄕。及文公之時。敬敎勸學。授方任能。故在位者。樂問其善道。在野者。樂告以善道者也。此雖無美衛文詞。衛文之美。自不可掩也。

載馳

驅馬悠悠。言至于漕者。許穆夫人。寫其思耳。是時戴公廬于漕。至漕則斯至宗國矣。許人何得復挽其行乎。盖夫人思衛之故。心遠而懷切。雖未至于漕。一念耿耿。只在于漕。忽見跋涉之許人。夫人自憂其不能至漕也。是時。衛國草創。國人分散。無以爲力。故欲自往而省。視許國褊小。且無老成可以圖任者。爾雖尤我之往。宲穉弱而狂。凡大邦因極之事。無可屬者。爾徒咎我而已。安能如我之自爲之圖存乎。時宋桓尙能爲昏因之故。迎衛之遺民。處之於漕。而許獨力小不能救。故夫人尤致悶恤。而欲援大國之力也。

淇奧

綠竹猗猗。言其方秀而美。喩學之始茂。綠竹靑靑。言其旣秀而堅。喩學之已成也。綠竹如簀。言其旣堅而密。喩學之效博而盛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進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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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德盛于中。威見于外也。充耳琇瑩。會弁如星者。見其在諸侯之位。德稱其服也。如金如錫。如圭如璧者。見其切磋琢磨之工。於是乎亦無所施。如追琢其章。金玉其相也。寬兮綽兮。猗重較兮。見其在卿士之位。而以瑟僴之德。兼之寬綽之儀。卽書所謂寬而栗也。善戱謔兮。不爲虐兮者。卽書所謂簡而無傲者也。盖知柔知剛。君子之成始成終者也。有瑟僴而後。方可進於赫咺。衛武之所自勑而勉者在此。故二章皆言之。至寬綽善謔之狀。特有時弛張而亦中節。猶無入而不自得。然此非所以爲德之至。故特於末及之耳。

考槃

澗阿。卽幽僻之地。人之所不欲處也。獨寐。無姬妾之奉。人之所不能甘也。以有寬大之德。故能心安而軆泰。永矢其勿諼其樂。勿過其分。勿告其娛。此詩之旨。專在乎碩人。盖遯世無憫。不見是而无悶者也。序稱考槃。刺莊公也。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故鄭解弗諼曰自誓以不忘君之惡。弗過曰不復入君之朝。弗告曰不復告君以善道。若是者。幾乎怨誹矣。豈曰碩人乎。不如集傳之詮解甚精。

碩人

莊姜。賢婦人也。處變而不改其度。履困而不渝其常。終以不見答於莊公。故致衛國之亂。此詩不言其德。而只道其族類之貴。容色之盛。車馬之衛。土地之饒。士女之佼者。何也。凡此數者。皆凡人之所喜也。凡人之所喜。而莊公之獨不然者。尤見其狂惑也。春秋傳曰。莊姜美而無子。衛人爲之賦碩人。則乃從後之辭。而此詩所言。本莊姜始至而言者。夫婦之恩。莫重乎其始也。始之不圖。終於何有。此國人之所以追本而尤傷歎之也。

集傳以爲淫婦之狡者之辭。然竊意棄婦怨男子之狡者爾。氓之蚩蚩者。盖狡者詐爲愚騃無知之狀。佯爲貿絲。而因衛地饒絲。故假其辭而來。與己謀爲室家之事。故被誘而涉淇。至于頓丘。又臨別而約以禮迎。反咎其不卽來。氓之志盖試之也。女又自訴而言。豈我愆期乎。子無媒妁之通志矣。請勿怒而以秋爲期者。盖悔其墮氓之計也。爾卜爾筮。軆無咎言者。禮有納吉之卜。故氓又假此吉卜而來迎。故以賄而遷矣。氓之始來以貿絲之故。推類而言。桑之未落。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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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若。喩己容色之盛。以容色之盛故。多壞防限而恣情慾。又言桑之落矣。其黃而隕。喩己容華之衰。以容華之衰故。失寵愛而被驅逐。初言女不可耽而耽之。悔己之過也。復言士也罔極。二三其德。怨彼之薄也。彼若思己之勞家室之事。不當棄之也。彼若思総角言笑之時。不當棄之也。棄婦未甞如他女之淫奔者。特其被誘而涉乎淇矣。又恃色而耽乎士矣。一違其貞信之行。而遂至於棄矣。可不戒哉。

竹竿

此詩。舊說。專從小序以爲衛女適異國而不見答。思歸之辭。以竹竿釣淇。喩婦人待禮。以成爲室家。以遠莫致之。喩君子䟽遠己。己雖思室家之道。而不得致。以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喩不以不答而違婦禮。以巧笑之瑳。佩玉之儺。喩己雖不見答。猶不惡君子。美其容貌與禮儀。以檜楫松舟。喩男女相配得禮而備。傷己不如。其說誠亦有所本。然過索不見答之。故不免乎鑿也。集傳之不從者。固也。盖此詩與泉水相似。然泉水。卽新嫁之婦。不任故國之思也。此詩。卽見踈之婦。不任故國之思也。泉水。欲歸而廣問其禮者。猶有所疑也。此詩。思歸而徒致其想者。明知其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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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此所謂發乎情而止乎禮義者也。

芄蘭

此詩。小序稱大夫刺惠公驕而無禮。然竊疑惠公之時。宣姜與頑恣淫。大夫歎惠公幼弱。不能防閉。佩觽者。所以治煩决亂。故爲成人之佩。而惠公不能治煩决亂也。佩鞢者。所以射御而御亂。故爲成人之餙。而惠公不能射御而御亂。徒侈其佩餙。似與猗嗟之刺魯莊。同。

河廣

河水之廣。無一葦可航之理。而况可云不容刀。宋國之遠。無跂而望之道。而况可以不崇朝可至乎。盖思之切。故不見其廣。而可以憑葦而不容刀矣。想之深。故不見其遠。而可以跂望及之而崇朝而至矣。盖身在乎衛而心在乎宋。然宋桓夫人。若以微過而出。則宋桓覺而迎去。夫人宲有復往之理。若當襄公之時。已與廟絶。襄公不過遣使以問之。以致其孝而已。縱有懷子之心。而已望絶于宋。何乃形於歌咏乎。

伯兮

此詩。首言其夫之䧺桀執殳。而爲王前驅者。誇其武勇而先公義也。但過期不來。故致其憂思焉。盖殷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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靁,汝墳之婦人。非不切於離曠。而惟其濡染於二南之故。哀而不傷。伯兮之婦。遠於二南之化。其辭幾乎傷也。盖首如飛蓬者。只不爲容而已。此別之未久也。甘心首疾者。思不能堪其苦。寧得首疾而不辭。此別之已久也。使我心痗者。思轉甚而至于心之病。此別之過期而不至也。其思愈久而愈切故也。

有狐

毛,鄭。以綏綏。爲匹行。盖言有狐。亦有匹。以起興。集傳。以綏綏。爲獨行求匹之貌(見集傳)。盖序言男女失時。喪其妃耦。則訓以獨行。爲尤有味矣。盖此女是獨行之人。而便憂其在淇梁而可無裳乎。在淇厲而可無帶乎。在淇側而可無服乎。申複不已。憂之轉切。毛傳云。在下曰裳。所以配衣。孔䟽以爲喩己當配夫。此所以由裳而起義歟。大抵衛之無政。可知也。此序所以稱刺時也。

木瓜

朱子甞解此詩曰。投我以木瓜。而報之以瓊琚。報之厚矣。而猶曰非敢以爲報。姑欲長以爲好而不忘耳。盖報人之施而曰如是報之足矣。則報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德忘。惟其歉然常若無物可以報之。則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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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情。施者之情。兩無窮也。此從序說耳。盖毛,鄭說。有所本。而朱子初亦從之。若集傳之改爲男女之辭者。意或從鄭樵說也。

黍離

行邁靡靡者。念宗周之已墟。悲痛之發。志不在乎行役也。中心搖搖者。心無所止也。中心如醉者。心無所知。如中酒而沈冥也。中心如噎者。心益欝結而塡塞。如咽喉之閉也。一見而悲。再見而傷。三見而病。徊翔而不忍去。知我者。好我者也。故同爲之憂。不知我者。不與我好者也。故怪其久留。盖東周旣遷。人皆偸安。自保之不暇。獨故老遺臣。慨念其艱難之勢。思欲拯濟。而同好者少。不同好者多。自知力不能及。只悼歎而訴天曰。有臣如此而不能出力。光復舊物。此何如人哉。鄭箋云。此亡國之君。何等人哉。疾之甚。鄭似因箕子麥秀之詩。斥紂爲狡童。以其聲詞之相似故。黍離之詩。斥幽王然。恐其義也。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者。猶有所期也。至於不月不日。則遂無期矣。曷至哉。猶有所待也。至於曷其有佸。則遂不待矣。如之何勿思者。猶有所望也。至於苟無飢渴。則望已絶。而只冀其全保也。是則周室卑約。威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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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振。大夫安有行役於外者哉。特求金求車之爲。而諸侯不以時應。故自致其久耳。

君子陽陽

集傳云。此詩疑亦前篇婦人所作。盖其夫旣歸。不以行役爲勞。而安於貧賤以自樂。家人識其意而深歎美之。毛云。國君有房中之樂。盖大夫。君有賜則始能具樂。則大夫不能皆有之也。然則當以君子祿仕賤職。招呼其友爲主。盖賢者。不得行道。苟以全身遠害。爲務者也。揚揚陶陶者。隨遇而樂之。以外至之榮辱貴賤。不累其心。此其所以賢也。房中之樂。笙管之屬。不得與。考燕禮。笙入立于縣中可知。然燕禮。設於路寢故也。是故。孔䟽云路寢之下。小寢之內作之。理似然矣。

揚之水

水之緩弱。雖激之。而不能流一束之薪。喩王室之命令。不能威一侯國。而徒勞畿輔之民。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者。怨其上之役不均也。彼其之安處鄕里而不知勞苦者。不亦可懷乎哉。曷月。予亦還歸。而似彼之安處鄕里哉。盖羡之之辭也。

中谷有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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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疑當時風人。見仳㒧之女流離困頓。而哀之之辭也。如檀弓所云。公叔禺人。遇負杖入保者息。曰。使之雖病也。任之雖重也。君子不能爲謀也。是故。序稱閔周也。周室當此之時。饑饉荐臻。而徭役繁興。室家不得相保。故歎其遇艱難矣。又歎其遇不淑矣。又歎其嗟亦無及。盖溝壑之急。各自圖命。故只歎其命之窮。而無怨夫之辭。彼盖無相棄之意。迫於不得已者也。

兔爰

此詩。舊說多未暢。歐陽公以爲兔爰雉離。歎物有幸有不幸也。其曰我生之初。尙無爲。謂昔時人尙幸世無事而閑緩。如兔之爰爰也。我生之後。逢此百罹。謂今時人遭此亂世。如雉陷於網羅。蘓𤃡濱曰。兔狡而難取。雉介而易執。世亂則輕狡之人肆。而耿介之士常被其禍。盖歐說詮解。雖於文勢爲襯。然不如蘓氏之切事情。故集傳取之。是時周室衰微。諸侯背叛。而免於罪者。皆巧佞之徒。陷於辟者。皆忠直之類。君子欲退而不得。故思死而無知也。

葛藟

謂他人父。亦莫我顧者。踈之故不肯相恤也。謂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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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亦莫我有者。棄之故不肯相記也。謂他人昆。亦莫我聞者。拒之故不肯相通也。望逾切而視逾漠也。序云。王族。刺平王。周室道衰。棄其九族。舊說以爲王寡於恩。遠棄族親。是我謂他人爲己父族。然此詩三章。皆言終遠兄弟。王族雖叙昭穆。而王以兄弟之親待之。王族。豈敢於天子。自居兄弟之親而稱之乎。集傳之爲世衰民散。流離失所者之作。似尤有味。

采葛

采葛采蕭采艾。非大夫士之事。豈或被黜于外。如屈原之采椒蘭者乎。盖其讒聞轉甚。不能一日安于心也。三月則恩已踈矣。三秋則恩已漠矣。三歲則恩已絶矣。一日之間。非甚久也。讒人之巧變。能於其間。使君心隔絶。俄而似三月似三秋似三歲矣。甚言其憂畏之志矣。

大車

集傳以爲此詩。周衰。大夫猶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淫奔者畏而歌之。然周室旣卑。政刑廢壞。大夫能治私邑。使革其淫奔之俗。周豈終於卑乎。毛鄭所云陳古諷今之辭。似不可捨也。聞車馬之音。服餙之美。而遽能戢其淫。又其大夫。不但止其淫奔。能使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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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禮有別。生則不相瀆。死則從一而終。自誓以貞信如此。不幾乎二南之化也。

豈不爾思。畏子不奔者。竊意女子拒男子之辭。猶召南之豈不夙夜。謂行多露者類也。

丘中有麻

集傳。以此詩語意不莊。非望賢之意。定爲婦人望其所與私者。而不來之辭。然國小力弱。則每思賢者之拯己。如曺,鄶之末章是已。竊意此詩。卽國人望賢之意。將其來施施者。思其難進也。將其來食者。卽鄭風授餐之義也。貽我佩玖。卽白駒毋金玉爾音之意也。但毛云。施施。難進之意。鄭云。施施。舒行伺間。獨來見己之貌。夫賢者。豈有私而伺間獨見人哉。鄭箋大不及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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緇衣

此如羔羊之詩。羔羊之詩。咏其德而不能忘也。緇衣之詩。致其愛而不欲捨也。羔羊之皮。素絲五総。卽緇衣之宜也。委蛇委蛇。退食自公。卽適子之舘。還予授子之餐兮。盖緇衣之弊。而又改爲兮。欲其久於其位。弊則輒改也。自公而退食。又授以餐者。欲其每食常飽。承乎權輿也。序稱武公父子。善於其職。國人宜之。國人。指鄭國人也。集傳用舊說。而改國人作周人。此詩爲周人所作而後。於義爲協。若作鄭人。則何由曰適子之舘乎。

將仲子

鄭箋云。祭仲驟諫。莊公不能用其言。故固拒之。無踰我里。喩言無干我親戚也。無折我樹杞。喩言無傷害我兄弟。然此解似不明。盖無踰我里。無折我樹杞者。祭仲驟諫之辭。言使叔段。無犯防限而爲國之害。收西鄙北鄙及廩延。此其驗也。莊公述其言而答之曰。我豈愛段。畏我父母諸兄及國人之言也。是時。武公已薨而曰父母者。因母而言之耳。曰諸兄者。宗姓大夫之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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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者也。國人。卽士庶附段之徒耳。

叔于田

此詩言巷無居人者。觀叔之田也。巷無飮酒者。從叔而燕飮也。巷無服馬者。從叔而適野也。從段者之意。豈眞巷無居人。以其居人。不如叔之美且仁也。故往觀之。豈眞巷無飮酒。以其飮酒。不如叔之美且好也。故從而燕飮也。豈眞巷無服馬。以其服馬。不如叔之美且武也。故從而椉馬也。所以從叔者衆。祭仲之徒告國人之情如此。終必爲亂。不如早爲之備耳。

大叔于田

孔䟽以爲叔負財恃衆。必爲亂階。而公不知禁。故刺之也。此解。甚得詩人之志。此詩極言段材武之盛。射御之良。而不義以將之。得無亂乎。國人之情。私相愛好而褒美之。故見者閔其無拘制而徒憑其勇。不久將作亂也。然莊公曰。不義不暱。厚將崩。盖已蓄殺段之心。而人自不之知耳。

淸人

淸人之在彭在消在軸。不定其壁壘。而屯守非一處也。春秋左氏傳。稱文公惡高克。使御狄河上。久而不召。師散而歸。竊意是時。狄方滅衛。衛在河北。鄭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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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之憂宲在于狄。豈可使所惡之人。當所急之務乎。盖其才可使御亂。其罪在乎好利。是時。狄人去衛。無所事乎備御。而故使之久戍。俟其師潰散而欲誅之。然高克之罪。不之著焉。豈文公之惡。出乎私也。春秋書鄭棄其師。其罪之專在於文公也。序云。刺文公。其旨符矣。

羔裘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言明乎天理之安。臨利害而不變者也。彼其之子。邦之司直。言強而有力。麾之不去。招之不來也。彼其之子。邦之彦兮者。材全德備者也。盖其羔裘如濡者。文德也。羔裘豹餙者。武德也。羔裘晏兮者。光輝之著乎外也。舊說以三英。爲三德。卽剛克,柔克,正直。孔䟽以爲朝多賢臣。具此三德。非一人而備有三德。然舍命不渝。未見剛克。邦之司直。未見柔克。獨邦之彦兮。近於正直。不若程子所解若素絲五紽之類也。是時。莊公首畔王略。甞取成周之禾矣。甞射王中肩矣。苟有忠正之臣。引君于道。豈有是也。序稱言古之君子。以風其朝者。誠正論也。

遵大路

此詩有纏綿之致。無褻瀆之意。序所稱思君子者。恐不可捨也。然毛傳云。寁速也。鄭箋云。以莊公不速於先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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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使我。然而如此則偏於怨君。不若世族之不去者。挽其欲去者之辭曰。先君難忘。故舊難絶。而欲其勿驟。勉回其志。此詩人忠厚之志也。

女曰鷄鳴

此詩之義。在乎好德而不留色。勸夫以弋鳧鴈者。勤男子之業也。謂己以宜飮酒。與之偕老者。勉婦人之職也。琹瑟在御。莫不靜好者。言整家務。節器用。無一事之不宜。以見內外和樂也。舊說以爲宜乎我燕樂賓客而飮酒。至于俱老。歐陽公以爲賓客一時相接。豈有偕老之理。與子者。皆婦人謂其夫也。集傳從之者。以詮解甚切也。然此詩之美。又專在乎末章。盖尙賢之意溢于辭表也。夫知子之來者。特聞而來。故於其往也。雜佩以贈之者。謝其慇懃也。知子之順者。情愛之切。故雖未來。佩以問之者。致敬禮也。知子之好之者。卽二人同心也。故雖未獻。而雜佩以報之者。酬德意也。彼以善施。故我以物施也。

有女同車

嚴華谷以爲此詩。言忽不取齊女。取他國之女。如槿華舜英。徒有色而不足恃。曷若彼齊國之長女。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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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精。盖忽未甞娶齊女。則不應於齊女。有同車之禮。旣說同車。知非齊姜。而忽如陳逆女。則與陳嬀矣。鍼子以先配後祖。譏其不能育。則國人固有言矣。忽入鄭之後。齊人謀納突。以忽辭昏之憾也。下說孟姜之美。深致其思。當忽失國之後。鄭人恨其却齊昏之辭也。

山有扶蘓

扶蘓,游龍之不如荷華,橋松。凡士之所易辨也。狂且,狡童之不如子都,子充。庸夫之所能知也。姸媸之不明。賢愚之相混。慾爲之蔽。而心爲之不開也。是故。人主之心。豈不欲用賢而斥愚。而顧不之能者。用是故也。昭公之世所用者。祭仲,高渠彌之屬。而卒爲此輩所戕。風人之辭。可謂先見之明者也。

蘀兮

此詩。鄭云叔伯。羣臣相謂也。羣臣自以強弱相服。女倡矣。我將和之。言此者。刺其自專。鄭誠國小臣強。昭公無政。然只祭仲以專稱。羣臣皆相倡和而專。則鄭何以自存乎。又嚴華谷云。此小臣。有憂國之志。告之曰。槁葉風吹。不能久矣。豈可坐視乎。叔伯諸大夫。亟圖之。患無其倡。不患無和。鄭忽誠弱矣。然若有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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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之圖者。忽豈被弑乎。

狡童

舊說。以狡童指忽者。先儒辨其誤者多。而嚴華谷之指。忽所用之人甚明。盖忽所用非賢者。鄭之忠直之士。不與之同好。則其不相言而不相食。固也。念君之孤弱。而不能安於餐。不能安於息。彼者外之之辭。卽忽所用之人。子者。親之之辭。卽指忽也。

褰裳

突與忽爭鄭。然忽當立者也。忽正嫡而甞爲世子矣。突支庶也。國人扶忽之徒。見突之爭。而告愬于大國之卿曰。子苟思我。當褰裳而從之。不然則將愬於他人。見今狂童肆其狂。子苟無相救之意。不可遲待。盖急之之辭也。

序云。刺亂也。昏因之道缺。陽倡而陰不和。男行而禮不隨。盖俟乎巷。男子迎婦。而椉墨車而至于門外之時也。俟乎堂。卽男子執鴈至廟中升階之時。奠鴈則禮已成矣。乃女子有異心而不從也。然思其豊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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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悔其不從夫。褧者。景也。婦椉車。姆加景者也。叔伯者。指迎己者。不定一人也。盖悔其私他男子而失身之。故言有具駕以禮而迎者。己當加景而從之矣。

東門之墠

序云。刺亂也。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然究之詞意。未見其不待禮而相奔者。竊疑淫婦欲有所私。而其人守禮不欲就也。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毛云。得禮則近。不得禮則遠。誠爲眞詮。且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者。栗可以爲贄也。有踐。言其有禮。籩豆有踐。是也。家室。家室之禮也。其人不以禮則不動。豈肯就淫女乎。淫女。徒致其想耳。

風雨

序云。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盖以風雨之辰。易致失其時。而鷄獨知時而鳴。所以喩君子不改其度也。鄭國始困於昭,厲之亂。中困於晉,楚之界。世有其亂矣。由其執政無守。反覆不常。苟能見君子之舍命不渝者。正國命而濟民生。則如之何不喜。此鄭人之志也。

靑衿

毛云。靑衿。靑領也。學子之所服。言學校之政廢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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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無來習禮樂者。然師無往敎之禮。曰我寧不往。子胡不來受乎。其望之也切矣。其所事者。挑達而往來城闕之上。盖鄭俗好游佚故也。女雖如此。獨不念禮樂不可一日而廢乎。

揚之水

鄭忽以當立之故。篇中所陳。皆閔忽之辭也。是時。突,忽爭國。國人互相援附。而忽不用賢。勢弱而不能振。故一二忠直之士。爲忽而憂之如此。盖莊公之子甚多。曰終鮮兄弟者。何也。言其互相疑阻傾奪。雖多而如鮮也。如原繁之徒。忠於公家者。不過數人。而餘皆蒙蔽欺誑。如是之人。豈可盡信。而乃反信之。暗於情僞。而不知所倚如此。盖甚憂之辭也。

出其東門

序稱閔亂。篇中未見亂意。豈以如雲。喩女子之被棄者多。如荼。喩喪服之盛。而舊說。遂致支離歟。集傳。定爲淫奔之女。非思之所存者。深得性情之正。其安貧守陋之意。獨超於衆汚之中。誠風人之旨矣。

野有蔓草

此詩。歎君澤之不下流。民生之困悴。則思君子之拯濟。情之所同也。此曺,鄶之末。所以思周也。鄭國役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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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重。故冀得覯君子。野有蔓草。零露穰穰。猶芃芃黍苗。陰雨膏之也。有美一人。淸揚婉兮。猶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也。邂逅相遇。適我願兮。猶誰將西歸。懷之好音也。

溱洧

此詩。狀男女情意之駘蕩。人物風俗之淫佚甚悉。不問而可知其淫詩矣。盖春水旣泮。有渙渙之洲。有瀏淸之渚。皆士女游佚之處也。舊說云。士與女往觀。因相與戱行夫婦之事。又解伊其將謔云。將。大也。集傳。以其褻瀆。故刪之。以爲將當作相聲之誤也。然嚴華谷又云。將。相將也。方且也。猶將安將樂之將。未知孰是。而世遠經殘。風人之旨。旣不可得。則無寧就人情之近者爲眞。此集傳之所以昭示後世也。

鷄鳴

書傳。說夫人御君所之禮。曰太師。奏鷄鳴於階下。夫人。鳴玉佩於房中。告去。此云鷄鳴者。夫人心存警惕。聞蠅聲而遽意鷄鳴。見月光而遽意天明。恐或一時之晏。而急於自引而起。至末章。言至天曙而同夢。非不甘矣。因予而致子之怨。所不敢也。此乃古之賢夫人之言。引而諷君也。若當時牀笫之言。臣子安得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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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詳。如此哉。古人雖質宲。似不出是也。

田獵。自天子以下。皆有節。不節則禽荒也。春秋左氏傳。豊卷將祭。請田。子産不許曰。惟君用鮮。衆給而已。大夫。尙不得無時而田。况士庶乎。然則詩人之賦之也。其刺荒可知也已。馳逐相長。飛揚自得。可謂意氣之盛。盖並馳於狃間。賀其先得獸者之辭也。還與儇相應。勇之捷也。茂與好相應。容之盛也。昌與臧相應。善之聚也。譽其勇者。始見而喜之辭也。譽其容者。稍久而親之辭也。譽其善者。漸熟而張之辭也。

序云。刺時不親迎。自國君以下。皆斯禮也。觀春秋之世。國君親迎夫人者絶少。列國之不行親迎者多矣。豈獨齊哉。然而齊獨譏之。以齊俗尤重親迎故也。毛云。瓊華。美石。士之服也。瓊瑩。石似玉。卿大夫之服。瓊英。美石似玉者。人君之服也。此旣刺不親迎。則貴賤同被譏也。故分人君,卿大夫,士三等而言之。然則士之迎婦。則出門外而著。卿大夫之迎婦。則在門內而庭。人君之迎夫人。則不下堦而堂矣。然君子偕老之詩曰。玉之瑱也。夫人而以玉瑱。人君獨以美石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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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鄭以爲皆卿大夫之服。然此詩統言不親迎。獨言卿大夫。不已偏乎。豈或擧其一而見其他乎。

東方之日

齊以尙功利爲務。男婦皆服習勤勞。而未有逸志。故不比鄭,衛淫靡之俗。齊之淫詩。惟襄公鳥獸之行而已。是故。齊人怪駭而屢言之。此詩小序云。男女淫奔。不能以禮化者。得非講師之所附會者歟。彼姝者子者。美稱也。不必加之於強暴之男子。而女子之守義者。猝當凌暴。婉辭而却之。故不能不然。言我之不去。欲彼之具禮也。禮苟具矣。則我當踵而發矣。

東方未明

此詩。因國君狂昏無節。不可以準。故當東方未明之時。時尙早矣。猶恐其晏。顚倒衣裳。具言錯亂之狀。君已促召。將有以使之。未及赴召。而又令之以趍事矣。然不能得其要領。早則顚倒如此。又或舒緩而至于莫。其政令無常。所以重歎之也。

硏經齋全集續集册二

 詩說

  

南山

南山䧺狐者。言齊襄挾淫邪之行。居嵩高之位。望魯道之蕩。文姜之去而思之。葛屨下餙。喩文姜。冠緌上餙。喩襄公。上下有匹耦。何不各守匹耦。而乃反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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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且娶妻而告父母。重其禮也。娶妻而以媒妁。防廉耻也。禮所以防其慾。則反縱其慾。耻所以止其淫。則反令其淫也。反復取譬。而齊襄,魯桓。俱有譏刺。序云。刺襄公者。見其爲惡之甚也。

甫田

齊襄之初。略能主東夏。而圖諸侯者。爲有富強之業。而淫虐之極。致有蕭墻之禍。治甫田而莠反盛者。喩圖功而不思自治。徒有惡行也。思遠人而心勞怛者。喩務得而不思自反。徒致憂勤也。夫彼婉孌之総角。豈有意於突弁。只循序而至故耳。使襄公修德。而無意於圖其大。大者。不久而自致耳。

盧令令

齊俗。好以田獵爲事。人皆嫺於馳射。此詩。有遊閑翺翔之意。盖田者非一。有美且仁者。有美且鬈者。有美且偲者。皆以美起者。欣欣然喜之之辭也。

敝笱

此詩。專譏魯桓之弱。不能制文姜。盖魯桓。甞弑君兄矣。彼犯莫大之惡。豈不反之身乎。魯桓之被拉於齊。卽理也。此詩之譏。在乎敝笱。笱苟不敝。豈不能制大魚乎。盖魯之弱久矣。文姜之歸也。車馬徒從之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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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紀綱之僕三千者。已足鉗制魯桓。使魯桓無如之何矣。是故。失於防閑也。故曰。其從如雲如雨如水。甚言其衆也。

載驅

齊子發夕。記其始行也。齊子豈弟。記其望齊襄而樂見乎貌也。齊子翺翔者。記其見齊襄而喜甚。不自止之狀也。齊子遊敖者。記其與齊襄嬉戱之事也。其在魯道有蕩之中者。尤無耻也。不言齊襄而言齊子者。猶有所諱也。

猗嗟

詩言。四矢反兮。以御亂兮。言材武足以御亂。而德不足以防亂矣。盖是時。文姜之亂極矣。莊公在位七年之間。文姜之會齊侯者五矣。信如趙子之說。魯莊能以誠孝格之。文姜雖急於齊侯之會。其心必愧怍而不能肆矣。魯莊不惟不能格其母之惡。乃元年。卽主王姬之昏於齊而不敢辭。四年。及齊狩于禚。則其忘讎可知。豈肯防文姜之行乎。且以魯人言之。莊之元年。夫人孫于齊者。因魯人之責也。孫者。大歸也。自知犯極惡而出奔也。魯人不期絶于廟而自絶也。不當迎之來也。聖人書曰。夫人孫于齊者。其旨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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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我甥兮者。正名之意也。春秋桓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此一段已於集傳言之)。雖以重嫡之意書之。實亦明其爲魯桓之子也。文姜之肆淫。在桓之時。而國言喧藉。風人恐其不明乎倫常。乃以婉辭。明其不然也。

葛屨

葛屨。非可以履霜而屨之。女手非可以縫裳而縫之者。非不知違於用乖於禮。而不勝其儉嗇之情。細瑣之風。而履之縫之。夫裳。下餙也。而使之縫之固不可。况要襋之尤襯身者乎。夫彼好人之習於容餙威儀者。何爲若是。不過以褊心也。褊故溺於私而過乎節。往往不當爲而爲之也。

汾沮洳

沮洳。濕地也。莫藚。賤菜也。以尊貴之人。行此瑣細之政。直可鄙也。葛屨。稱好人之提提。此詩。稱美無度。美如英。美如玉者。皆言可刺者。只儉嗇耳。不如是則何美如之。然變風。亡於陳靈公時。公族公行之設。在晉成公時。卽同時也。公族廢於晉獻之時。至是復設。而公行卽晉成時所創也。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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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范,郤,趙之子弟。皆躬犯沮洳而采賤菜也歟。

園有桃

國小則用窘。政煩則心褊。盖均則不窘。公則不褊。儉者。所以持均。節者。所以持褊。然專於儉而不知損益。則斯陋矣。壹於節而不知通變。則斯拘矣。魏之俗陋而制拘。徒知食桃棘。而不行先王制産之政。君民不相得。國亡無日矣。彼不知其憂者。以我之不勝其憂而歌謠者。反謂之驕。惟宜勿復思念。而重以爲憂耳。

陟岵

毛傳。上愼旃哉。猶來無止。謂父尙義。上愼旃哉。猶止無棄。謂母尙恩。上愼旃哉。猶來無死。謂兄尙親。盖無止者。言其無止軍事而來。誡之之辭。故曰尙義。無棄者。言其無棄母而不歸。念之之辭。故尙恩。無死者。言無被刑辟若斃戰闘。冀之之辭。故尙親。夙夜無已。則必其勤於事也。夙夜無寐。則必其篤於孝也。夙夜必偕。必其和於衆也。彼獨無室家之情。而特言父母兄之思者。知所先後也。生於聖人之邦。而聞其風者。固與人殊矣。

十畒之間

十畒之間。桑者閑閑。毛云。閑閑然男女無別往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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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盖十畒之間甚狹。故往來者。不能行男右女左之禮。魏地褊而無德敎。民生愁困。將致潰缺之勢故也。

伐檀

序云。刺貪者。魏政褊急。在位者。又貪鄙。無功而受祿。此必亡之勢也。盖不稼穡而取禾。不狩獵而縣狟者。不貪而然乎。無其功而食者。素餐矣。彼伐檀之君子。乃反不得祿。如使此人得祿。其不素餐矣。

碩鼠

碩鼠。序稱刺其君之重斂。然似刺在位之貪殘者也。食黍則無以嗣歲。食麥則無以及新。食苗則並夏秋而無望矣。然食黍食麥。則固矣。何至於食苗哉(食黍食麥食苗之說。已見小注。)。此雖某之辭。而觀後世之聚斂。自苗而不已。如宋之靑苗。亦其一也。言其貪殘。而用事至於三歲之久。民何以自存乎。將去而之有政之樂土。得所者。奠居之安也。得直者。得性之宜也。誰之永號者。有喜樂而無愁怨也。

蟋蟀

此詩。當歲功之末。得以娛樂而有戒之者。言無太康乎。須思於職內之事。以及職外之事。非徒思之。又爲憂之。好樂在乎無荒。良士之意也。晉穆侯伐條。生太子仇。伐千畒有功。生少子。名曰成師。晉師服曰。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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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讎也。少子曰成師。成師。大號成之也。晉其無亂乎。其後歷四世而至昭侯。始封成師於曲沃。而曲沃遂奪晉。此所謂職思其居。職思其外。又可謂職思其憂矣。其憂深思遠者。如是夫。

山有樞

序云。刺晉昭公政荒民散。將以危亡。四隣謀取其國家而不知。然前漢書地理志。蟋蟀山有樞之篇。皆思奢儉之中。念死生之慮。其解與序殊矣。盖昭公無政。以其弱也。成師得衆。以其強也。奢儉得中。而民用有恒。則可無弱矣。死生存慮。而思患預防。則可制強矣。晉昭不此之爲。而徒萎薾不能振。有衣裳之具而不能曳婁。有車馬之盛而不能馳驅。有朝著之位而不能灑掃。有鍾鼓之樂而不能考擊。有酒食之味而不能取樂。備言政荒之故。民將不日潰散。其憂益深而意益急也。

揚之水

水之微弱。揚之無益矣。只能令白石。益其白而峻其勢。喩晉昭封成師於大邑。增益其衆。而己之政令。徒微弱焉耳。是時。桓叔未有王命。而且晉有其邦。安得以素衣朱襮諸侯之服。從之曲沃乎。盖言曲沃。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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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謀耳。其謀以此服而從桓叔。則如何不樂。甚言其可憂曲沃之叛徒。又言我聞桓叔圖晉之計。秘之而不敢泄。甚言其可懼。若如歐陽公,蘓𤃡濱之說。以爲晉衰沃盛。民背昭公。而樂從桓叔。則聖人奚取於叛君之徒。而採其詩乎。盖晉之忠臣。當潘父弑昭侯迎桓叔之時。能誅討潘父。而驅逐桓叔矣。國人之情。若皆從沃。則誰與圖之乎。然則此詩。卽晉之忠臣。告昭侯之辭。而非國人之辭也。

椒聊

此詩。道沃之盛而憂晉之弱也。晉之忠臣。見沃之有衆。歎其將傾宗國。曰何椒之宲。蕃衍盈升乎。何彼之碩大。無有倫比乎。盖是時。昭侯雖無政。忠直之士。猶相與輔之。故知沃之得志。必在乎後。沃自桓叔至武公爲六世。而逾六七十載。始奪晉國。風人其預言之矣。

綢繆

序云。刺晉國亂。昏因不得其時。若三星。從毛而謂之參。則在天。十月也。在隅。十一月十二月之交也。在戶則正月中也。正得昏因之時。不可謂不得其時。故謂之擧昏因之正時。以刺晉民昏因之失此時。欲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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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序。若從鄭而謂之心。則在天。三月之末。四月之中。在隅。四月之末五月之中。在戶。五月之末六月之中。故謂之不及仲春之月。欲以合於序。盖此詩。卽男女喜樂之詞。過時則其喜樂尤甚。觀其喜樂之甚。至於不自勝。則可以得民情矣。夫三星之解。從毛則鑿。從鄭則順。呂東萊亦曰。三星見則非昏因之時。在天在隅在戶。隨所見而互言之。不必以爲時之先後。是故。集傳從之。

杕杜

杜之特立。其葉不比。枝又稀少。喩晉國之孤特。而獨行踽踽睘睘。又悲昭公之寡助也。遂言親親之誼。曰雖有他人之可與。不如同父之親之可仗。其可踈遠之乎。行道之人。亦宜有憫恤而爲之助者。胡不見助也。謂之無兄弟而不助乎。無兄弟之人。尤宜佽助而不之佽助乎。同姓。比同父稍踈。比於他人則密矣。是時曲沃之勢轉盛。而宗國汲汲然將危。忠志之士。大聲疾呼。而求助於人。其辭急。其情慼矣。

羔裘

毛云。居居。懷惡不相親比之貌。究究。猶居居也。盖在位之大臣。有悖亂之心。不恤民之困苦者也。竊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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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之徒。締結搆亂。身居貴位而爲之謀者。晉君不知而任以事。忠志之士。惡其人而言。彼服羔裘貌居居之人。何其懷惡而欲作亂。使民以虐。豈無人之可任。而君何謂之故舊而好之也。竊意此詩。指潘父之徒也。

鴇羽

此詩言王事靡盬。當晉沃交闘之際。未甞有王室之役。盖是時諸侯之用兵。皆以王命故。言王事也。征夫雖有父母之思。不敢以不得歸養。怨其上。只言以王事不攻緻之故。久在行役。不得種藝。以供子職。於是。訴天曰。何時役止而歸乎。序云。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君子下從征役。不得養父母。作是詩。然耕種。非君子之所執也。且未見下從征役之意。是故。集傳不取之。而謂征役之民所作也。

無衣

周室之削雖甚。猶能守舊章。楚子問鼎而能却之。晉侯請隧而能靳之。苟不如是。諸侯安有禀畏哉。周之失。莫大於許晉爲諸侯也。曲沃。雖能奪其宗國。未有王命。則一叛逆之徒耳。此詩所請尤偃蹇無禮。若唐末劉仁恭之語曰。㫌節吾自有之。但要長安本色耳。七命六命之服。雖有晉國傳世之物。而天子不命之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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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君苟能着之。將何以自立于諸侯之列乎。朱子甞以是詩。爲詩人述其賂王請命之事。以陰刺之。是時。晉國雖亡。猶有舊臣痛惡其事而宣著之也。

有杕之杜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則人可以休息。以其特立之故。陰薄而人不就之。喩國家得賢而輔佐。然後不至孤危。羣情皆來附也。序云。刺晉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賢以自輔。盖武公得晉二年而沒。時族黨方盛。未甞寡特。序之所云。恐非經旨。夫得國。必以賢材。武公不義得國。晉之忠臣。多自引而去。武公徒致其想延之思耳。然其求賢則甚切。故雖未得忠直之臣。如狐,趙等材智之士。多附之獻公。用是而廣斥土地。晉能久主盟中夏者。以材多故也。然則求人之效。不已裕乎。

葛生

此詩。婦人思其征役之夫。而未分生死之辭也。葛蘝各有所賴。傷己之不如物。夫不卽返。則寢處何所賴乎。此冀其生之意也。旣而久不返。則惟百歲之後。同歸而已。此意其死之語也。盖其思也。雖出於情。其止也卽從一而終者也。此所謂正也。

采苓

毛云。采苓細事。首陽幽辟也。言獻公。問細事於幽辟無徵驗之小人。鄭云。首陽山之上。信有苓。然采者。未必於此。而人必信之。喩事有似而非。又人之爲言。苟亦無信。言爲人爲善言。妄欲稱薦。若是者無信。舍旃舍旃。苟亦無然。言謗訕人欲使黜退。若是者無然。然辨讒之道。不徒無信無然。在乎察其幾耳。夫小人之讒人。以疑似之迹。先爲設言。俟其少動而後。挑人主猝暴之怒。始行其志。人主苟能未遽信而審聽之。讒間安得行乎。集傳之易舊說。尤覺眞切。

車鄰

秦爲附庸。世處西戎。至周宣王時。命秦仲爲大夫。此詩。乃其在西戎時也。是故。其詩勁勇。有不可御之氣。且大夫而具寺人。逾制也。周禮夏官。小臣。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令寺人。則毛云內小臣。內小臣。非傳命之官。然秦俗貿貿。不明乎制。而見之者。只喜其創見也。今者不樂。逝者其耋。與唐之蟋蟀之詩同。豈晉亦近於西戎。故其意氣亦同歟。周之興。亦西戎也。公劉之詩。其氣象甚和厚如彼。此詩顧乃悲歌感慨如此。習俗之變易。豈地也歟。

駟鐵

此詩。具言田狩之事。以見秦時舊俗。首章。言其始狩也。二章。言其方狩也。三章。言旣狩而憇其力也。竊意媚子以執轡故從之也。公曰左之。舍拔則獲者。可見手柔弓燥。矯勇自得之狀。遊于北園。四馬旣閑。又從容整暇矣。此比車鄰之詩。益浸染中華之禮。不獨勞逸之節。綜理之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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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戎

此詩。車馬之盛。干戈之器。皆燦然具備。非西戎遐荒之所用也。其將帥之材。皆有德音。非西戎悍鷙之容也。其婦女雖思征戍之夫。而皆發乎情而止乎禮義。亦豈西戎徑情之習乎。且秦襄。甞將兵救周。而婦人思其君子在其板屋。則乃攻戎之役。非救周時也。平王賜襄公岐西之地。襄公遂據之伐戎。此詩似在其時矣。王維楨曰。秦仲誅西戎。卽小戎之詩。是也。此言殊不然。秦仲雖在大夫之列。尙在西戎。安得有此氣象。此在岐周故地。故男子皆整暇。女子皆貞信。卽文武之遺化存焉耳。鏤膺。舊說及集傳。皆釋以馬帶。然范處義謂金鏤餙弓室之膺。嚴粲以爲此詩首言虎䩨。繼言鏤膺。下文又言交䩨二弓。竹閉緄縢。皆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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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得以鏤膺。爲鉤膺。補傳尤長。盖鉤膺。馬帶也。鏤膺。弓室也。

蒹葭

序云。刺襄公未能用周禮。以固其國。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鄭云。知周禮之賢人。乃在大水之一邊。然知周禮之人。何爲在大水之一邊而甘爲隱遯乎。懷抱道德。被服禮義者。不忍見周室之淪於戎狄而不肯出。此所以知周禮者也。舊說云。逆流而上曰溯洄。逆禮則莫能至。順流而涉曰溯游。順禮求濟道來迎之。然秦襄新離於戎狄。何可遽責以求賢之禮。設若盡求賢之禮。彼自重之士。寧遽出爲之用乎。

終南

序云。戒襄公能取周地。始爲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作是詩以戒勸之。秦本紀。周賜秦岐豊之地。終襄公之世。不能取之。至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其子文公始破戎。遂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然襄公伐戎至岐。則岐乃周之舊邦。襄公已取之矣。特文公時。戎始盡去。而秦始悉有之也。序雖云戒勸之。然似有周人譏嘲之辭。觀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丹。其君也哉之句。可知之矣。夫錦衣狐裘。天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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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朝服。諸侯在天子之朝。服此者。以君臣同服故也。諸侯受天子之賜。歸則服之以告廟。於後不復服。而襄公旣得顯服。遨遊於終南之下。則與先王之制。異矣。且稱其君也哉。與叔孫豹云楚公子美矣其君哉。相似。旣非美之之辭。又非戒之之辭。意周之舊臣。見秦之羣臣。創見而喜樂之。然失禮則多矣。故譏諷之也。

黃鳥

黃鳥之好音。止棘止桑止楚。皆非其所也。喩三良之才而托於穆公。亦非其所也。穆公不廢孟明。豈使三良。爲之殉乎。三良臨穴惴慄。則又非輕死而殉者也。先儒多責康公者。誠是也。盖處非其處。則卒蹈於難。蒹葭之君子。不亦超然難及哉。

晨風

集傳。以此詩。爲婦人歎其君子之忘己。而序則刺秦康公。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者。盖以晨風,北林。喩穆公之招賢。賢者疾趍之也。山櫟及棣。隰駮及檖。皆所宜有。而賢者。亦國家所宜有。今反棄賢者。失其所宜有也。是故。始憂則欽欽不忘也。繼而靡樂者。憂稍深矣。繼而如醉者。憂幾乎傷矣。集傳捨序說者。無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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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其實。故据扅扊歌而爲之解也。然夫婦之恩。喩於君臣之。故其纏綿之語每相似。讀之可以互相通也。

無衣

序云。刺用兵。秦人刺其君子攻戰。亟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盖言刺其君。則不定爲何君。而康成定以爲康公。康公戰爭。只在於晉。而逞忿修怨而已。未甞以王事興師。考此詩意。誠有樂戰闘之意。夫同袍而同仇。同澤而偕作。同裳而偕作。逾往而逾親。其奮發蹈厲。有不可遏之勢。非有怨上之意。竊意當時之士衆。苦其君攻戰。而不與民同欲。乃陳古昔上下相恤之情。以刺今之不然歟。

渭陽

序云。康公念母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卽位。思而作是詩。盖文公方入晉國。而穆姬已卒。故致其孝思於舅氏。同氣之間。聲音笑貌。有髣髴者存。故見之而如母存焉。藹然之情。自爾相感。苟能充是心。則仁豈不足於用哉。考詩意。卽餞別之所賦也。序所稱及其卽位。思而作者。恐不然也。康公卽位而卽與晉戰。如令狐河曲之戰。是已(令狐之義。已見集傳。)。是時文公已沒。然倘思渭陽餞時之情。豈不能洒然易其闘爭之忿乎。

權輿

夏屋渠渠。毛。以夏爲大。鄭云。屋。具也。渠渠。猶勤勤也。言君始於我。厚設禮食。大具以食我。竊意下文。每食四簋。故云每食弗飽。此亦言大具而後。與每食無餘。相應。故云然。而王肅以爲屋室之屋。以其詞意較明也。是以。集傳從之。夫其夏屋四簋。穆公之所設也。而康公則只給其食而不足。賢者。悔其不能見幾而作也。集傳所引穆生事。只見不設醴而已去。故得免於鉗。此詩所稱賢者。何待食無餘食不飽而始歎之乎。其免於辱者幸矣。

宛丘

序云。刺幽公淫荒昏亂。游蕩無度。然幽公之事。於傳無所考。辨說以爲幽公。但以謚惡。得此名。誠足破悠繆之說。然觀首章所叙子之湯兮。宛丘之上。則指在位之人。而非閭里匹庶也。洵有情兮。而無望兮者。言其有淫佚之情。而無威儀之望。望者。猶孟子所稱望之不似人君者也。盖蕩者多情而無撿也。人皆喜流連而樂放縱。下之人無不化之。無冬無夏。而鼓缶屢舞者。由子之蕩兮而起也。集傳。指子。爲游蕩之人。而不定其爲誰。毛云大夫。鄭云幽公。刺大夫。卽刺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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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但刺公。不如刺大夫之爲宛轉矣。

東門之枌

東門之枌。刺淫極矣。國中被其風。男女馳逐若狂。而擧子仲之子及南方之原者。貴姓如此。况賤者乎。貴姬如此。况蚩氓乎。况麻者。婦人之所當執而棄之。市肆。婦人之所當避而往焉。視如荍。男說女之辭也。貽握椒。女說男之辭。盖上行而下效也。此無冬無夏。執鷺羽者之一也。宛丘則総言之。此詩。細言之。

衡門

序云。誘僖公也。愿而無立志。故作是詩。以誘掖其君。此詩。驟見。無誘掖之事。而考其辭意。反復譬喩。眞得耳提面命之義。盖言立志而爲政。則豈必大國爲哉。衡門之淺陋而居之。可逍遙。泌水之洋洋而樂之。可以忘飢。言國小而有政。則可忘其小。食魚而不必魴,鯉。娶妻而不必齊,宋。言國小而有爲。則不須其大。在自強而已。集傳以爲隱者之辭。因文求義。比舊說。似益明快。在窮經者所自得也。

東門之池

鄭箋以爲池中柔麻。使可緝績作衣服。興賢女能柔順君子。成其德敎。竊意忠直之士。犯顔直言。不如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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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之朝夕陳義。使人主易聽而無忤於志也。然序云疾其君之淫昏。未知其君爲誰。而如衛莊之狂暴。則雖莊姜之賢。不得救。盖其君之淫昏。不至於深。故可及其未深而救之也。

東門之楊

序及舊說。皆以爲親迎。而女猶有不至者。此所以刺時之淫亂也。然男子椉墨車。執燭前馬。至于門外。則女已次純衣纁袡。立于房中南面。此云未至者。豈尙不立于房中。而逸于他乎。明星煌煌。盖其俟之久矣。旣知女之不立于房中。則知其有悔。遁而有他。何爲久立而俟之。歎恨不已乎。

墓門

此之墓門有棘。喩陳佗之惡也。墓門有梅。喩陳佗之惡。非其性也。其性則可導。而由無忠良之導之也。夫動於惡者。豈其性之罪哉。是故。首章之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者。暴其惡也。末章之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顚倒思予者。戒其惡也。

防有鵲巢

集傳。以此詩爲男女之有私。而憂或間之之詞。然考其辭旨。無淫佚之意。而有憂畏之思。竊疑序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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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也。序云。憂讒賊也。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考宣公之世。有嬖姬子欵。欲立之。殺太子御寇。此詩。豈御寇師傅若陳之忠臣。憂御寇而爲之歟。盖君臣父子之間。欲爲讒賊者。其用心於搆成。如鵲巢。又其蔓延。如旨苕。其施計於積累。如唐甓。又其交織。如旨鷊。苟能察其譸張之迹。則浸潤不能入矣。察其譸張之迹。不過以理之所不出者。究理之所似而已。

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遠而望之之辭也。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近而覩之之辭也。月出照兮。佼人僚兮。迫而視之之辭也。始則慕而甚欝結糾緊。及其遇也。又憂其不得當。心又爲之不安。此乃無賴蕩子之所爲也。在位者。其可爲之乎。

株林

此風人假國人之言。而賦之以爲君胡爲乎株林。從夏南。設爲問者。怪之之辭。又言君豈遊株林乎。不過從夏南。又設爲答者。斥之之辭。又言君稅駕于株野。則有椉駒者。朝食而待之。此孔寧儀行父也。其諷譏之意。在乎含蓄不露之中也。

澤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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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淫女思男子之詞。盖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爲。涕泗滂沱者。一心在乎所思。至於晝宵無他事而慕之。至於涕泗。則其傷也極矣。其人之狀貌。常存乎目。碩大而卷矣。碩大而儼矣。中心悁悁者。思而又慕。輾轉伏枕者。慕之不已。至不安其寢也。

羔裘

緇衣羔裘。乃諸侯視朝之服。而用以游燕。錦衣狐裘。乃諸侯朝天子之服。而用以視朝。徒好潔衣服。而不知其用之非其所用也。孔䟽云。先言燕而後言朝。見其不能自強於政治。惟好逍遙。盖衣服有章。而今乃不能章焉。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則其美好鮮明。可知其君之徒餙其外也。餙其外者。其內必虗。內虗而其國能不危乎。賢者。言不行故去。然其眷顧忉怛而不能忘。卽忠厚之意也。諸侯遊燕之服。不見於經。然似當用深衣。在堂之服。當用羔裘而用狐裘。鄭以爲大蜡而息民。則有黃衣狐裘。言以祭服朝。然蘓氏以爲狐白裘。嚴粲曰。檜君好潔。亦必不服狐黃。當從蘓氏。此言允矣。

素冠

詩人。獨能行三年之喪。而時無行者。故冀或萬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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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先王制禮。要之服與貌相稱。素冠之人。必其棘而欒欒者也。下文素衣素韠。皆準此。故不再言也。此皆風人憂世之志。常傷悲而蘊結。苟見其人。則當同歸。又當如一矣。好樂之不已也。

隰有萇楚

集傳。以此詩爲政煩賦重。人不堪其苦而作。序云。國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無情慾者。鄭以爲萇楚始生正直。及長。則其枝猗儺而柔順。不妄尋蔓草木。喩人少而端愨。則長大無情慾。然猗儺其華。猗儺其實。則又無詮解。不可以不妄尋蔓之說通之也。是故。集傳不取之。然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若無家室者。與兔爰之尙寐無訛之意異。以詩中有樂而無苦也。竊意序說。不可謂不得經旨。但鄭箋。稍支離矣。蓋萇楚之興。以其君少而遊燕。不自節也。

匪風

風發而心爲之傷。車偈而心爲之痛。尙由外而鑠也。匪風發而傷。匪車偈而痛。以憂思之在中也。故曰顧瞻周道。中心怛兮。前漢書王吉傳。解此詩曰。是非古之風發發者。是非古之車偈偈者。蓋傷之也。是又一義也。周室東遷。國人思成,康之際。所以朝貢往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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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而曰誰能烹魚。漑之釜鬵。盖烹魚之際。而滌漑而待之。則中其願。歸周之時。而好音而懷之。則共其惠。盖欲得人同扶周室。而不得其人故也。

蜉蝣(曹)

蜉蝣。朝生暮死之物。其衣裳之楚楚。不過暫時之華也。夫奢者。志侈而用窘。大國猶難繼。况小國乎。蜉蝣。朝生暮死。故無遠圖。只衣裳楚楚耳。國君寧可用無遠圖之小人。只事邊幅而自誤其國乎。故我心之憂。專在於我君之歸依。而恐無其處也。麻衣如雪。與檜之羔裘如膏。相似。盖危國之道同一轍也。

候人

毛,鄭以爲賢者之官。不過候人。而集傳。改爲彼候人而荷戈與殳者。宜也。槩指小人也。以四章皆屬之小人。故首章不以君子錯之也。然曺之赤芾者三百。則知小人之盈朝。君子豈能俱容乎。不能俱容。則知其退處于候人之賤役也。鵜之在梁。或不濡翼矣。或不濡咮矣。其閒逸可知。喩小人無所事而享高位。徒侈其服侈其寵。朋黨之盛。如南山草木之盛。又雲氣加之。而守道之人。困於貧窮。不能濟一季女。人之可傷。孰大於是乎。

鳲鳩

此詩之指。在乎其儀一兮。其終也。至乎胡不萬年。其儀一兮者。自修之篤也。胡不萬年者。受祿之隆也。自修之實。先從治心始。故曰心如結兮。言其實也。其帶伊絲。其弁伊騏。言其盛也。其儀不忒。正是四國者。言其治也。正是國人。胡不萬年者。言其効也。盖內外交修而後德成。而有德者。必有其容。有容者。必有其治。有治者。其効必致其福。此堯舜文武之道。相傳授者也。豈曺國而有此哉。故序刺不壹也。卽引古而傷今之意也。

下泉

詩人。叙念周之思。則輒音節凄愴。此非惟四國無政。困苦之情。發於歌詠也。槩文,武,成,康之政。尙有存者。故見王室之替。而致其哀傷。此固秉彜之良心也。洌彼下泉。浸彼稂蕭之類者。天氣陰冷。嘉糓萎悴。獨稂蕭之類。衣被荒田。其氣象之慘。可見。王澤不降。而諸侯擅相侵伐。小國不堪其征調。而益有念周之思。當四國有王之時。則歲時豊登。朝野懽樂。豈不可思哉。况郇伯之賢。以王命而勞之。此又非齊桓,晉文假仁義行伯術之比也。下文將以豳風繼之。故取其末章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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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致意於周京也。

七月

先儒以此詩所戒。專在乎豫。而細觀其行之在乎誠。其用之在乎節。其趍事勤而政敎不煩。用力齊而老少咸勸。無一月之暇。而不怠不荒。不惟聖人曲成之化。抑亦豳俗質厚之故。此其誠也。又其治蠶甚勤。而非七十則不得衣帛。若績麻而爲衣。田獸而爲裘。雖老壯之所同。而衣有其品。裘有其制。其非節乎。序云。周公遭變。故陳后稷先公風化所由。致王業之艱難也。箋云。遭變者。管,蔡流言。辟居東都。是時。東都尙未經營。周公安得避居。集傳之不取者。以其非事實也。然豳之在變風者。以君臣相疑也。此詩爲之首。則其非有深憂遠慮者存乎。豈周公念已不在乎君側。則無以此民事之苦。王業之艱。告于王也。故爲此申申耶。遭變之訓。亦可思也。

此詩言月日者。非徒言農事之及其時也。盖成王方在冲歲。豈能知行天時勸農政乎。是故。詳言某月當行某事。某日當行某政。要知警省而夙有以董飭之也。

此詩只及民事。故先王富庶之敎。未之及也。然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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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蠶而先爲公子裳。取獸而先爲公子裘。纘武功而獻豣于公者。導以事上之禮。獲稻而先爲春酒。以介眉壽者。導以養老之禮。鑿氷而納凌陰。獻羔祭韭者。導以祀享之禮。盖一事一政。無不寓以禮矣。

此詩。爲周南正小雅之權輿。殆及公子同歸者。葛覃之義也。載纘武功者。罝兔之興也。朋酒斯饗。曰殺羔羊。稱彼兕觥。萬壽無壃者。天保之所以祝也。

鴟鴞

此詩。非周公自辨也。乃言王室艱難之故。不可由武庚而亂之也。序云。周公救亂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爲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盖是詩。亂雖平。而君臣之疑未釋也。故言己所以致辟武庚之意。以武庚旣誤管蔡。又欲傾壞王室。管蔡以汝之故。罪重而不得不誅。骨肉之恩。不忍言也。至若王室之鞏固。自后稷以來。經營已久。豈汝之所可撼搖。而乃撼搖之乎。今汝下民。或敢侮予。以鳥言言民猶不敢侮。鴟鴞欲侮之耶。此誅武庚罪之意也。王當念其難。而拮据之矣。捋荼之矣。蓄租之矣。卒瘏之矣。常以其亡其亡之念蓄于中。况當小腆搆亂之時。尤宜勞心焦思。以濟王室之危。汲汲而不已也。此復戒成王之辭也。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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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念王室之所以守。武庚之所以誅。王豈復有疑乎。是故。王亦未敢誚公。可知前則誚矣。及見此詩則疑稍釋矣。

東山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見物之得其所。而又自感其苦曰。敦彼獨宿。亦在車下。盖喜今而後免此苦也。

每章首。輒以我徂東山。滔滔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而起者。上二句。役夫以親上死長之意。豈怨其不歸乎。自在上者言之。則先其未言而言者。乃所以爲仁也。又東山之歸。似在春雨之時也。行役之苦。偏在乎雨。則歷言其苦以慰之者。無事而不之體也。

擧果臝伊威蠨蛸町疃而言者。慰其久離而家室不理也。擧鸛鳴婦嘆灑掃穹窒而言者。慰其旣歸而感歎也。擧倉庚熠燿皇駁而言者。樂其已歸而歡喜也。盖在下之情。惟其敵愾而不見其他。在上之心。惟其念勞而不及其他。歸而猶念之若是。誠所謂說而使民。民忘其死者也。

破斧

破斧。細勞也。正國。大事也。然小民之心。雖知其細勞。而以物之屬乎私。猶難之。雖知其大事。而以務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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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公。猶忽焉。而今乃忘其屬乎私之細物。而徇其屬乎公之大事者。可謂識輕重本末之分矣。夫周公之心。正大光明。雖從役之士亦知之。以成王之親。不能卽知者。何也。管蔡之流言。自至親而出。苟不能明於幾而審於微。則亦難乎晣矣。

伐柯

此詩。專以禮義反復言之甚切。竊意序說。亦不可捨也。序云。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盖謂刺之者。爲國當以禮。何不知周公之德。迎之以禮。使之治國。而乃反使久留於東乎。

九罭

序之美周公者。與伐柯同。盖言衮衣繡裳。上公之服。何爲乎居外也。鴻之遵渚遵陸。皆處非其處。公之不歸。於心安乎。何汝乃反安處。而不之迎乎。又說東人愛慕周公之言。而責朝廷之反不如東人也。

狼跋

詩人。見老狼欲進則躐其胡。欲退則跲其尾。周公之時。管蔡流言于外。成王致疑于內。進退俱難矣。然以謙遜。自處于大美之地。安重舒泰。則二患皆釋矣。集傳從程子說。但程子釋孫爲謙。以爲不有其尊。不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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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德。而集傳釋孫爲讓。以爲讓大美而不居。意則一而辭則少異。先儒言周公之居東。非二叔所能。乃公自讓其美焉。此則與程子說。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