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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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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大戴禮

漢初河間獻王。得孔子弟子後學者所紀一百三十一篇。獻之朝。然時無傳之者。至劉向。考校經籍。檢得一百三十篇。第而叙之。又得明堂陰陽記三十三篇。孔子三朝記七篇。王史氏記二十一篇。樂記二十三篇。凡五種合二百十四篇。戴德刪其繁重。合而記之。爲八十五篇。謂之大戴記。戴聖又刪大戴記。爲四十六篇。謂之小戴記。漢末馬融傳小戴之學。因得盛行于世。大戴書遂筌蹄矣。然諸子各從其所見而記之。故或未必得聖人之旨。觀其文不無猥雜。與齊魯之論殊矣。然後之所徵於禮者。唯小戴記。而其源則大戴也。捨其冗而取其奧旨。去其繆而得其正義。則斯可矣。

主言篇。言七敎之可以守。三至之可以征。夫主言論治國之道。而先以守與征言之者。何也。聖人每當豊豫之餘。而恐其涉於逸。則戒之以兵。如大有之六五威如吉者。是也。又於謙抑之極。而喜其叶於順。則訓之以伐。如謙之六五。利用侵伐。無不利者。是也。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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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與門弟子論治道也。必以禮樂。而不先以戰陣者。誠以本末之不可以相踰也。是故。去兵去食。而信則守死不去。兵雖一日不可無。而不得已去之則先焉。食雖一日不可闕。而不得已而去之則次焉者。信者本也。兵食者末也。是故。大學之先以德者。示民之不可造次離於道也。後以財者。示民之不可違道而干於利也。是故。末不得以加本。後不可以踰先。此篇之內修七敎而上不勞者。敎先於勞也。外行三至而財不費者。財後於禮樂也。獨其七敎三至之旨。以守與征而起之。又以守與征結之者。未之敢測也。此篇似出曾子之門。而門人如吳起者。豈或得此而明於戰陳乎。此又在家語。而主言作王言。他亦多有不同。而較精且暢。意王肅有所釐改也。如孔子云。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者。似非聖人言也。聖人雖欲行道。何至以言不出而死。爲哀乎。家語。改作其不出戶牖而化者。固得矣。且政之不中。重出。故刪之。女憧婦空空。不必重言。故刪其一。慢怛作慘怛。諸凡如此者。皆家語之勝於戴禮者也。

哀公問五義篇。亦見家語。家語本於荀子。而荀子有人有五儀五句。盖曰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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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聖人。所稱五儀者指此。孔子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盖志古者。必慕堯舜之道。服古者。必慕商周之制。此狂者所以見取於聖人之門者也。然則鄕愿之見斥者。不以同乎流俗乎。後之所稱和光同塵者。又何爲哉。哀公問於孔子篇。大戴分其問禮大昏二篇。而家語亦然。小戴以俱哀公所問故合之。今見行大戴本亦然。蓋其分合。多出於後人之手故也。禮莫大於節。故以事天地爲先。禮莫重於辨。故以辨君臣爲次。禮莫嚴於別。故以別男女爲次。盖節者。統言之也。辨者。從乎外而言之也。別者。從乎內而言之也。以其所能敎百姓者。以身卛之也。有成事。敎行於民者也。其順之者。久道而化成也。然禮之體。不于文而于儉。故曰禮與其奢也寧儉。是故。居則苟完而已矣。衣服則不厭乎惡矣。宮室則不厭乎卑矣。車不必雕幾矣。器不必刻鏤矣。食不必貳膳矣。奢則踰於禮。而民力自竭。儉則中於禮。而民利有裕。是故。用民孰大於禮乎。

大昏之訓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物從之。五倫之先父子者。以倫常之本。起於父子也。此篇之先夫婦者。以倫常之道。由於夫婦也。愛由於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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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其愛可久。敬行於愛而後。其敬不離。夫閨門之私。天下之至近者。以愛敬而將之。則斯天理也。關雎,麟趾之洋溢于區宇。不以愛敬而將之。則是人慾也。終風,綠衣之禍。蔓延乎宗社。此大昏之所以重愛敬也。然哀公十一年。孔子自衛反魯。公年十四。而大昏未正。後立公子荊之母爲夫人。以荊爲太子。國人惡之。此云冕而親迎。爲已重。盖以夫婦之禮爲輕也。此孔子所以愀然作色而對者也。夫親迎之訓。公羊氏以爲。自天子至庶人。皆親迎。左氏說天子至尊無敵。故無親迎之禮。諸侯有故。若疾病。則使上卿逆。上公臨之。至漢高帝時。皇太子納妃。叔孫通制禮。以爲天子無親迎。從左氏義。然通因秦制之尊君抑臣而爲之也。皇太子。猶人臣也。何可謂至尊無敵乎。又鄭玄引詩文王親迎于渭之句。以明天子之親迎。此從公羊義也。然此時文王爲西伯。而特周人用爲天子之制。不足爲天子親迎之明證矣。觀此篇冕而親迎。繼先聖之後。以爲天地宗廟社禝之主。則天地唯天子主之。是故。朱子以通天子言之。盖天子之不親迎者。不可與諸侯爲賓主之禮。然二王之後。迎之于境。其餘迎之于舘。則天子亦親迎。春秋所稱天子不稱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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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卿迎。公監之者。后未入境。未入舘之時也。若邦君隨禮之節。或迎之於國。或迎之於境。或迎之於舘。若大夫士亦如之。孟子告子篇。任人問屋廬子曰。親迎則不得妻。不親迎則得妻。必親迎乎。孟子曰。取色之重者。與禮之輕者。何啻色重。此以禮之輕重而節之也。盖禮之軆卽敬也。敬故順。順故恕。恕故平。平故親。親故樂。樂故仁。仁故不過乎物而至於成身。成身者。成己成物之謂也。

禮三本篇亦見荀子。盖天地。吾身之所從賦也。先祖者。吾身之所由受也。君師者。吾身之所得以正也。是故。觀天地之賦而識其仁。觀先祖之受而識其孝。觀君師之治而識其忠。此皆德之之本也。是故。大饗之尙玄尊俎生魚大羹者。禮始乎儉者也。大饗之尙玄尊而用酒。食先黍稷而飯稻粱。祭嚌大羹而飽庶羞者。禮成乎文也。儉故溯其情而不舛。文故達其枝而不亂。所以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爲下則順。以爲上則明。萬變不亂。由情文之俱備故也。

禮察篇。自孔子曰至忘生之衆矣。見經解。自凡人之知。至殷周事觀之。見賈誼治安策。盖漢儒分河間所獻而爲之耶。抑大戴合河間所得而爲之也。漢之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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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多言秦漢之事。以對人主之問。如鼂錯嚴安徐樂等策。可見也。然則大戴所蒐輯。未必皆孔子弟子後學者所紀也。然其所取材者。多古聖賢所遺者。故皆宲學也。非後學之所可及也。

夏小正舊本。不入大戴禮而別爲卷。不知何時入大戴禮而行也。昔孔子之杞得夏時。說者謂夏小正。卽其一也。然自堯時。而已用寅正。觀於堯典。可知也。何獨夏而用寅正乎。盖自殷以來。以征伐而得。故始改正朔。而夏正建寅之制。遂變。故聖人從其近而言之耳。王者之政。莫大乎因天而行政。故商之王居明堂。禮周之時。訓與月令。秦之呂氏春秋。漢之淮南時。則訓唐之月令。遞相祖述。而其源發自夏小正也。小戴不取此篇。而取呂氏春秋之月令者。以其後儒傅會。多近於人事也。作傳者。以問答而起。倣公羊糓梁春秋傳而成。亦大戴所纂也。其節候之變。星辰之次。艸木蟲魚之狀。類最切於農事。似有得乎聖人對時育物。裁成輔相之道也。

夏小正之記候。與古月令。(古月令。今小戴所著月令。今月令。呂氏春秋等書不入小戴者也。)畧有參差者。且二月之綏多女士。傳云。冠子取婦之時。鄭玄釋詩之匏有苦葉曰。八月之時。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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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會。始可以爲昏禮。納采問名。又曰。歸妻謂請期也。氷未冸。正月中以前。二月可以昏也。盖八月與二月。皆取陰陽交會之時。昏禮固可以之。至若冠子。則無取於斯矣。夫昏禮必以二月者。以其得陰陽之中也。然家禮孔子曰。羣生閉藏乎陰。而爲化育之始。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毛傳以爲自季秋盡於孟春。氷冸而農桑起。昏禮而殺。於此皆可成昏。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乃得以仲春行嫁。觀乎摽梅之詩。可以知其候也。如鄭說則拘矣。人何必盡以八月納采。二月親迎乎。此之綏多女士者。殆三十之男二十之女也。又如丁亥。萬用入學。傳云。丁亥吉日者。萬也者。干戚舞也。虞時雖有干羽之舞。萬之爲名。自商而始。商頌所謂萬舞有奕。是也。毛傳鄭箋。皆以干羽釋之。獨公羊傳曰。萬者。何。干舞。言干則有戚。禮云。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後人遂以爲干戚而後。謂之萬。詩之碩人曰。公庭萬舞。又曰。左手執籥。右手秉翟。則萬舞而奚獨干戚哉。羽籥亦有之。此公羊說之過也。

保傅篇。自殷爲天子至兆民賴之。此之謂也。見漢書賈誼䟽。但間有同異者。乃誼取捨。而至若明堂之位下一百六十一字又刪之。又天子不論至巾車。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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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見賈子。而其間易曰正其本至非僻之心無自入也。凡三百六字。又刪去之。取其粹而節其駁也。蓋易曰正其本以下。至養恩之道。乃胎敎也。而又於巾車敎之道下。以周后妃任成王於身言之者。上下文不相接。而中間巾車一節贅之。又其下禹以夏王。桀以夏亡以下。具擧所任之異。而功迹榮辱之所判者。大有捭闢。有類乎戰國策士之言。而下又言得士之利者。似漢儒對策之語。其非孔門後學之口氣。則審矣。靑史之記。古者胎敎。竊意如彤管之女史也。太史持銅而御戶左。宰持升而御戶右者。皆宮中宴室之事。而具有其法。抑可見古之宮府爲一體。而周官冢宰之職。儘爲聖人之精義也。毛氏釋彤管云。管之法。史不記過。其罪殺之。與此篇太子有過。史必書之。不書過則死。又相符矣。

曾子立事篇。皆務宲之辭也。孔子稱其以魯得之。孟子稱其守約。孔門諸子之學。雖子貢之敏。子路之勇。皆遜之者。由是故也。此篇雖頗費辭。涉乎文矣。然門人之相述。不能無得失故也。至若篇首所稱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彊其所不能。去私欲。從事於義者。尤可見用工之篤。盖攻其惡求其過。如不足。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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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安得而不去。彊其所不能。如不及。則於義之從事。安得而不切乎。又曰。君子博學而孱守之。曰君子慮勝氣。曰君子不絶人之歡。不盡人之禮。曰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戰戰。曰先憂事者後樂事。先樂事者後憂事者。皆魯而守約之義也。

曾子本孝篇。以忠爲孝之本。忠者。宲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諫而不以宲。則不能繼也。士之孝也以德。從命而不以實。則不能久也。庶人之孝也以力。惡食而不以實。則不能任也。况孝子之踈節乎。

曾子立孝篇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禮之貴。夫忠之用。卽恕也。所以此篇所陳。首以恕也。曾子聞一貫之旨。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此可驗也。昔孟武伯問孝。子曰。無違。又語樊遅而發其義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忠恕則必以禮將之。不以禮而其可曰忠之用乎。是故。曰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夫移孝。非恕也歟。移者。推以及之也。孝立於己。故忠移於君。故曰忠之用。卽恕也。恕故和。和故禮行焉。立孝之終。以禮之貴者。不亦宜乎。

曾子大孝篇。在小戴所錄祭義中。公明儀,樂正子春。皆聖人之徒。故足以發曾子之意矣。觀乎此。而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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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悠然而生者。豈人乎哉。孟子曰。事親若曾子者。可矣。可矣者。可謂盡其道。然曾子猶自以爲養而不能爲孝。竊甞考其意。非徒謙讓也。盖以不能如堯,舜,文王,周公,孔子。則尙爲歉也。夫國人皆稱願曰。幸哉有子如此。德愈隆則頌尤盛。功逾博則戴尤豊。觀此。可以知孝矣。大戴云。父母旣沒。以哀祀之。而小戴改作父母旣沒。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較尤切夫。簠簋之薦。雖難得伯夷之所種。然徒主於哀。而不擇乎不義之物。是可謂孝乎。又曰。樹木以時伐。禽獸以時殺。夫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天地之間。一物無非仁也。一事無非仁也。欲孝而違於仁。其可乎。然則爲耳目之玩。不擇時而斬伐材木。爲口腹之味。不擇時而屠刲羊豕者。宜如何也。

曾子事父母篇。以爲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孝子唯巧變。故父母安之。易之蠱曰。幹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孔子傳曰。幹父之蠱。意承考也。盖事親之道。有隱無犯。而幾諫不違。故當以剛柔並濟爲善。若是有不襲父之事。善繼父之志矣。是故。稱孝子巧變。故父母安之。瞽亦允若。知其安於舜矣。然則後唐之李從審。雖自謂處變而不媿。律以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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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則誠有媿矣。

曾子制言上篇。有曰。君子不貴興道之士。而貴有恥之士。夫興道者。有所爲也。有恥者。有所不爲也。閨門之中。衽席之私。至褻者也。而天理寓焉。恐其泯也。則扶之不得不厚。宗廟之中。端委之貌。至嚴者也。而私欲存焉。懼其滋也。則去之不得不力。欲扶而不以恥。則易歸於瀆。欲去而不以恥。則易歸於怠。恥者。發於中而不可假餙也。是故。富以苟。不如貧以譽。有恥者。眞知其苟而不蹈也。生以辱。不如死以榮。有耻者。眞知其辱而不踐也。有恥而欲蹈義。則如稱之平物。雖毫釐之微。無得以亂之也。無恥而欲踐道。如舟之無楫。雖咫尺之水。無得以越之也。

曾子制中言篇。所稱君子進則能達。退則能靜。豈貴其能達哉。貴其有功也。豈貴其能靜哉。貴其能守也。其善喩哉。夫有材有德。必稱其位而後有功焉。有材有德。必安其分而後有守焉。達而無功。豈可謂達乎哉。靜而無守。豈可謂靜乎哉。是故。知我則其達矣。然人之材德。可以相照而後能識我。若是者難得其人。故未達者恒多。不知我則斯靜矣。然我之材德。足以充操而後能居易。若是者難遇其時。故自守者亦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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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得於守而能達者鮮矣。不明於達而能守者。亦鮮矣。是故。達不離道。守不失身。眞君子之行也。

曾子制言下篇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愼者不見。使正直則邇於刑。弗違則殆於罪。此居無道之世之喩也。夫仁與正直者。德之上也。然世亂則或殆焉。或邇於刑焉者。以其不去而雖去。猶不深故也。恭與愼也。譬三德則次之。然世雖亂而或不入焉。或不見使者者。以其不干而雖干。猶不忌故也。然則無仁與正直之德。而惟務於進。乏恭與愼之德。而惟務於得者。其灾可知也。夫君子錯在高山之上。深澤之汚。聚橡栗藜藿而食之。耕稼以老十室之邑者。非徒避其灾也。蓋亦所樂者存焉爾。顧其心視黼黻之華。猶布褐也。牲鼎之養。猶糟糠也。况以腐鼠凂之哉。

曾子疾病篇。比檀弓繁矣。且疾病垂絶之音。何若是詳密也。第其君子思其不復者而先施焉。親戚旣沒。雖欲孝。誰爲孝。年旣耆艾。雖欲弟。誰爲弟。其感人之情。未有若是之切者也。子曰。孝弟也者。其爲人之本。本者。所先也。曾子曰。愼終追遠。民德歸厚。追者。其所施也。又其與君子遊。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遊。貨乎如入鮑魚之次。久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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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則與之化矣。是故。謹之於幾。而審之於始。則無此矣。然則以利害義。以理祛慾。其故可知也。

曾子天圓篇。論陰陽之化。天曰圓。地曰方者。言其道者也。方曰幽而圓曰明者。言其德者也。明者吐氣。幽者含氣者。言其形者也。吐氣者施。含氣者化。言其禀者也。天地絪蘊。萬物化醇者。盡乎是矣。第陰陽之氣。各盡其所。則靜云者。言其狀也。非言其理也。春夏之氣。至秋冬則似靜矣。陽已萌于下。其理則未甞靜也。秋冬之氣。至春夏則似靜矣。陰已發于下。其理則未甞靜也。盖靜則動。動則靜。無時而少息。若或有時少息。則陰陽之理滯矣。

武王踐祚篇。可見求道切矣。丹書所言。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㐫。卽千古與廢盛衰之鑑也。武王獨能行之。故伐彊暴而除殘害。優優乎其威也。師尙父亦以是治齊。故興事功而尙武力。渢渢乎其烈也。夫踐祚三日。而汲汲於聞道如此。其訪箕子。寧不在下車之初乎。漢儒謂。武王以箕子歸周而問道。豈其然乎。

衛將軍文子篇。與家語弟子行。少有異同。但夫子言羣賢之行。家語爲整。而大戴則以祁奚所對晉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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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叙之于伯夷叔齊之行也之下。似失次第矣。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盖許其能。而又慮其務外騖。復自貶而抑之。以戒其不急也。然則知不足以察人。則其言也窽。識不足以審人。則其辭也遁。敏不足以詳人。則其說也窘。其言有足徵也。其辭有足訊也。其說有足信也。非窮理之深。則不能焉。此子貢之所以爲賢也。然庶說羣弟子之行。而閔子騫,冉伯牛,有若之德行。並不及焉。豈遺之與。抑有他故也。家語不諱啓。而大戴皆改以開。盖漢時避景帝諱也。

五帝德篇。與家語互出。孔安國,皇甫謐。以伏羲,神農,黃帝。爲三皇。少昊,顓頊,高辛,唐,虞。爲五帝。大戴及家語。以黃帝,顓頊,帝嚳,唐堯,虞舜。爲五帝。此太史公所以纂五帝本紀。而譙周,應邵輩。所從也。其言曰。尙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不雅馴者。如國語。少典生黃帝,炎帝等說也。太史公自言。西至空峒。北過涿鹿。東漸于海。南浮江淮。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敎固殊。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古文卽五帝德帝繫也。觀五帝本紀。所采用者。可知太史公之所覩聞也。然黃帝,顓頊,帝嚳之所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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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卽化也。非迹也。而乃於數千百年之後得之者。豈非聖哲之所存者深者乎。

帝繫篇。卽後世之所取準也。然歐陽公言其繆曰。堯,舜,夏,商,周。皆出黃帝。而堯之崩也。下傳其四世孫舜。舜之崩也。上傳其四世祖禹。而舜,禹皆百歲。稷,契乃同父異母之兄弟。而湯與王季同世。湯十六世而爲紂。王季二世而爲武王。武王以十四世祖。伐十四世孫者。俱極舛午。太史公雖倣是而爲紀。固不可取準。上古鴻荒。其文不載正經。儒者之不傳。又何足議乎。太史公以好奇之故。不能深考而爲此說乎。

勸學篇在荀子。但大戴有所刪改。而下文又不同矣。其稱神莫大於化道。福莫長於无咎者。最粹語也。夫神者。渾一而無方。是以化之。學之旣篤。至於化道。故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者。唯神也。福則各有定分。是以擇焉。學之雖隆。不過安分。故无咎爲長。內省不疚。以消悔吝之萌。反己無愆。而順吉凶之至。乃人心之得正者。故稱其長焉。辨乎幾則道之平陂已判。存乎德則福之豊歉斯中矣。又云。無憤憤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緜緜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者。不憤則不啓。故中庸所以有致曲之訓。進銳則退速。故湯銘有日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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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矣。

子張問入官篇。孔子曰。有善勿專者。所謂耻獨爲君子也。曰敎不能勿搢者。所謂道而弗牽。開而弗達也。曰已過勿發者。所謂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旣往不咎也。曰失言勿踦。所謂長善而救其失也。曰不善辭勿遂者。所謂不貳過也。曰行事勿留者。所謂有聞而未能行。則唯恐有聞也。且夫忿不數則獄不生。諫不距則慮不塞。慢不生則禮不失。怠不興則時不後。侈不作則財不匱。專不任則事不壞。上六路。安身取譽之具也。下六路。安身取譽之反也。語云。子張問達。子曰。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又問從政。子曰。尊五美。屛四惡。可以從政。子張問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又問四惡。子曰。不敎而成。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可與此篇。相爲表裏。而要之不過務實也。子張堂堂而難爲仁。故夫子之告之也。常如是。安有不務實。而能安身且能取譽乎。

盛德篇以爲有天災則餙明堂。明堂者。所以承天而行政者也。明堂不修。則其惰於政可知。故餙之。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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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豈餙而已哉。將以行政也。有姦邪,竊盜,歷法妄行之獄。則餙度,量。夫度量者。所以稱平也。物之小大易紊。輕重易眩。則彊者。操其權。弱者。歸于勢。此齊之所以喪。而田之所以興。故所以餙之也。有不孝之獄。則餙喪,祭之禮。夫喪,祭者。所以愼終而追遠也。終猶愼之。况其生者乎。遠猶追之。况其邇者乎。夫含殯之節。饋食之儀。牲鼎之品。非爲華也。欲其勿倍也。勿倍則斯孝矣。所以餙之也。有弑獄則餙朝聘之禮。夫朝聘者。所以定等威也。存貴賤也。儀壞於凌。分失於犯。志肆於逼。尊卑不至於凌。則儀斯整矣。小大不至於犯。則分斯嚴矣。上下不至於逼。則志斯定矣。此豈以玉帛賓价之盛者哉。乃明義之故。所以餙之也。有闘辨之獄。則餙鄕飮酒之禮。夫鄕飮者。序長幼於豆。辨賓主於位。或尊賢而敦其俗。尙齒而崇其敬。止闘而息辨。莫之上焉。故餙之也。有淫亂之獄。則餙昏禮聘享。夫昏禮正而後義分明。享聘從而後儀節嚴。命於廟而親迎。送諸門而申警。敎成而後行媒者。皆以漸而不務速。俾去淫而止褻。漸則禮逾敦。不務速則意逾盛。故餙之。夫餙者。治也。治故理。而天之所賦也。不餙者。怠也。怠故慾。而人之所私也。不亦可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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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篇。大戴禮逸周書。俱有之。大戴言營建之制。小戴刪之。只取逸周書而修爲明堂位之篇。劉向別錄。屬之明堂陰陽。此篇所云明堂。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戶人牖。三十六戶。七十二牖。而漢之所設也。漢公玉帶所上黃帝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盖者。上古制朴。故如是。堯之時稱衢室。室則壁矣。言衢則四達矣。考工記。夏后世室。五室九堦。四旁夾牕。則一殿分而爲五室。而四戶八牖之制。始創矣。殷人重屋。則幾如樓。故帶圖爲複道。上有樓者。似倣乎此。若其從西南入。命曰昆崙者。方士欺誣之說也。又周人彌文。則析五室而爲九室。而宗祀文王於此。故有廟之名。朝諸侯。行王政於此。故有堂之號。天子四時居于此。故有室之稱。然天子恒居之所。太廟在左。昭穆以次。而明堂則只祀文王。天子有應門臯門等九門。而明堂則一應門。外水曰辟雍。天子有路寢燕寢之別。而明堂則只太室。左介右介而已。盖其建置在近郊之南。天子有事則就之。上帝不可祀於太廟。故於明堂焉祀之。侯辟蠻夷咸朝。而不可容於路寢之庭。則於明堂焉朝之。四時之居。取其節宣。則於明堂焉就之。盖欲其便於事也。是故。設於東都者。便於朝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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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於泰山者。便於巡狩也。篇中所言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者。記九室法洛書龜文。而竊疑其制倣廟制。各室爲一區而殊之。不應離而相接也。上圓下方云者。指一室而言。非統謂之九室之制也。

千乘篇。子論仁。先言不淫於色曰。立妃。設如太廟然。乃中治。中治不相陵者。何也。是時。哀公寵妾而躋之尊。溺愛而立爲嗣。昔虞舜。以孝格其頑父。其德宜無可試者。而曰觀厥刑于二女。嬪于虞。盖閨門之私。純於天道。則斯無以復加矣。詩之思齊。言文王之德曰。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言德能使婦人足法。則無所不化矣。其道自謹獨而始。盖當燕私從容。而愼之如奉灌鬯之嚴。衽席親蜜。而敬之如承籩豆之肅。則治斯至矣。治斯至矣。則婦德寧或有陵乎。婦德不有所陵。則天下國家可化也。此乃不淫。爲仁之所以隆者乎。又曰。立子。設宗社。先示威。夫宗法。自天子始。法不立。家道壞而支嫡紊矣。國治亂而尊卑易矣。歷觀三代以下其統失而嗣撓者。由是故也。此先王之所深慮也。是故。樹之必早。使國本有所定。辨之必嚴。使民志有所繫。雖以母弟之貴。不得齒于列。伯叔父之尊。不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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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位者。使知其無與爲對故也。自天子而下至士庶。其重嗣則一也。士庶雖微。由其祖宗之貴者而臨之。宗可輕乎。

四代篇。孔子曰。四代之政刑。君若用之。則緩急將有所不節。不節君將約之。約之卒將棄法。棄法是無以爲國家。此卽聖人時中之義也。規矩準繩匀衡。良工之所同也。少差其用則舛。水火金木土糓。生民之所共也。少踰其權則灾。是故。夏之忠。變爲商之質。商之質。變爲周之文。用以時移。政以俗遷。鼓瑟而柱。不可膠矣。求釰而舟。不可刻矣。後人之欲援古而爲治者。或不達於是矣。是故。魏欲行封建。而招諸王之亂。宋欲行周禮。而生靑苗之禍。可不鑑乎。

虞戴德篇。哀公所問者。卽舜之德也。孔子所對。多周之禮。如天子御珽。諸侯御茶者。周之儀章也。天子告朔於諸侯者。周之政令也。諸侯相見。卿爲介者。周之朝聘也。天子歲二月。爲壇東郊者。周之會同也。敎士揖讓而升。履物以射者。周之大射也。有慶以地。有讓以地者。周之刑賞也。盖德無迹。故世移而不可得而見之。禮有物。故世移而不可得而變之。况周之禮。因舜之禮而損益乎。子曰。明法於天明。開施敎於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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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上。明於天化也。此乃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五庸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達于上下。夫君人者。承天而治人者也。

誥志篇。所謂省怨遠灾之道。不在於誥志無荒。以會民義。而必在乎禮也。又不在乎齋戒必敬。會時必節。犧牲必全。齊盛必潔。上下禋祀。外內無失節。而在乎知仁合而天地成。庶物時。夫禮也者。所以定民志也。民志旣定。則不須乎誥志而曉之也。天地成而庶物時者。所以招和氣也。和氣旣至。則亦無待乎上下禋祀。外內無失節也。盖誥志者。以言也。上下禋祀者。小惠也。失怨生於陵。民志定而各得其分。則怨何由生乎。災生於戾。天地成。庶物時。而各以時勸。則<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061_24.GIF'>何由生乎。然則不期於省怨而怨自省。不期於遠灾而災自遠哉。

文王官人篇。所稱七屬九用六徵者。其觀之者甚密。其察之者甚邇。然其費辭亦近乎繁矣。其所稱觀誠者。猶戰國策士之所以揣摩人而試者夫。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聖人之心。如鑑之明物。不得以遁其形。故觸處洞然。豈逆之億之。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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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其情僞哉。竊疑此非文王之言也。

諸侯遷廟篇云。成廟將遷之日。君玄服。從者皆玄服。玄服則冕矣。此禫之服也。春秋糓梁傳曰。於練焉。壞廟。壞廟之道。易襜可也。改塗可也。范寗曰。納新神。故示有所加。此言禫後當遷主。故自練時。已有所變矣。鄭玄士虞禮記注曰。練而後遷也。夫練而後遷。則易襜改塗之制。當於何時乎。此鄭氏之誤矣。盖家禮遷主入廟。在大祥後。故遂爲定禮。然觀乎古時入廟之禮。當在禫後無疑也。且云奉衣服者。皆奉以從祝。注云。不言奉主而稱奉衣服者。以毁易祖者。誠人神之不忍。朱子引周禮守祧職曰。掌先王先公之廟祧其衣服藏之文。以續其注。盖疑之也。竊疑奉衣服者。在先而主。則當於擇日而祭也。同尸而入。故闕之於此也歟。

諸侯釁廟。君亦玄服。夫釁廟。在遷廟之前。則遷廟之禮。不在禫之日。而在禫後之多日矣。後之廟制。皆同堂異室。故斯禮不得行固也。

小辨篇。似戒哀公之妄也。曰。道不簡則不行。又曰。禮樂而力忠信。易云簡則易從。不存乎中。則不能簡矣。又曰。主忠信。不勉乎德。則不能忠信矣。忠信敦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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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道斯簡矣。夫妄也者。其行多乖於極。其言必傷於枝。故哀公之卒于越。以是故也。夫子其知之乎。

用兵篇云。民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皇天。上帝歆焉。然則民懼其虗。必稱其人。朝夕詛之。升聞皇天。上帝厭焉者。如之何。盖善之理。常緩而遍。故其馨久而可見。惡之理。常暴而專。故其禍速而難遏。是故。夏殷之獲福。由積累。而桀紂之得禍。在猝暴矣。且篇中云。踈遠國老。幼色是與。禮樂不行。而幼風是御。其屢言幼者。何也。幼者。蒙蒙然無所知識也。夫講摩先王之典。修明先王之政。日夕戒愼。然學有少不逮。則其繆戾者。甚多。若童幼。未甞學而爲之政。則是使未甞知割者操刃矣。其不害於人者幾希。然明其所戒者。尤可知也。雖哀公之惛。亦能知懼也。宜哉。

少問篇云。君不可以言情於臣。臣請言情於君者。竊疑此非孔子言也。夫臣事君而不言情於君則不臣。君而不言情於臣則不君。有臣而不臣猶可。有君而不君。民無所錯手足。夫有君而不君。民無所措手足則可矣。有臣而不臣猶可者。得無可疑乎。夫子甞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夫如是則言情不言情。又可論乎。又曰。堯取人以狀。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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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取人以聲。文王取人以度。聖人之取人以言與行而已。是故。舜之命禹曰。詢事考言。乃言底可績。是也。堯何獨取於狀。舜何獨取於色。禹何獨取於言。湯何獨取於聲。文何獨取於度乎。且西王母之事。於列子始有之。聖經未之見也。夫子不語怪與神矣。奚爲及之也。

朝事篇。取周禮等書而爲之也。小戴取上公七介以下至諸侯務焉爾。爲聘義。然周禮所載。皆天子會同之事也。聘義所載。皆諸侯相朝之事也。大戴此篇上段。記天子之朝事。下段。記諸侯之朝事。皆秩如也。但其末所引大行人以下。似錯簡耳。大戴言天子使諸侯。交歲相問殷相聘。而小戴改以天子制諸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者。引王制之說也。孔䟽則謂此晉文襄之法。然諸侯以事天子者事晉。非禮也。且考左氏傳。孟僖子如齊殷聘。服虔注云。自襄二十年。叔老聘於齊。至今二十年。故脩盛聘。則諸侯之相聘。亦無定歲矣。

投壺篇。比小戴所載。差不同。曾孫侯氏以下之辭益詳。其詩今日泰射。於一張侯。參之曰今日泰射三句。在小戴記四正具擧之上。又質參旣設。執㫌旣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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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旣亢。中獲旣置四句。在小戴記則燕則譽之下。又弓旣平張。四侯且良。决拾有常。旣順乃讓。乃揖乃讓。乃隮其堂。乃節其行。旣志乃張。射夫命射。射者之聲。御車之㫌。旣獲卒莫二十二句。亦小戴所刪也。又嗟爾不寧侯。爲爾不朝於王所。故亢而射女。強食食。爾曾孫侯氏百福五句。大戴次於魯命弟子辭之下。此卽貍首詩也。且稱凡雅二十六篇共八篇可歌。鹿鳴,貍首,鵲巢,采蘩,采蘋,伐檀,白駒,騶虞八篇。廢不歌。七篇商齊可歌也。三篇間歌。其篇什與歌節不傳。故未能詳知。然雅者。非指大小雅也。觀此篇。獨鹿鳴,白駒。在小雅。他詩散在國風者。卽可知也。然則呂東萊所述雅鄭之訓。或不悖於經旨歟。且小戴記魯鼔薛鼔之節。而此不之見何哉。

公符篇。在家語者爲詳。而間雖有少差。要其槩則同耳。公冠加四玄冕者。注云。四當作三。玄當爲衮。盖天子諸侯及士。皆三加則一矣。無生而貴者。故冠禮皆成于三而已矣。特以公之貴。故用衮冕。衮冕者。示其將爲君也。至若成王冠時。祝雍所祝云。使王近於民。遠於年。嗇於時。惠於財。親賢使能。卽其頌也。自陛下以下。乃漢昭帝冠辭。而又其皇皇上天以下。卽漢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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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郊祀之辭。不知何故混於此也。

本命篇。上欵見家語本命解。下欵見小戴記喪服四制。詳陰陽之變。辨男女之化。而終之以禮。特本命解以魯哀公之問性命。起之也。孔子之對曰。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釋者云。分於道。謂始得爲人。人各受陰陽。以剛柔之性。故形於一也。盖分於道。指天之所受也。分故所賦者廣。一故所禀者專。然其理則一也。但家語。作命者性之始也。大戴。作命者性之終也。解云。命初分於道。則是生之始。分道則修短已定。故爲生之終。夫修短卽命中之一事。不必曰終而盖之也。似不如家語之較明。

易本命篇。與家語執轡篇。互出。盖其載於執轡者。因子夏之問而設也。盖人參三才。由是而推之。禽獸萬物昆虫奇耦飛走。其情可知也。是故。易之說卦傳。備言萬物之情。亦是義也。然間有可疑者。此篇云。二九一十八。八主風。風爲蟲。故蟲八月而生。然考之說文云。東方曰明庶風。東南曰淸明風。南方曰景風。西南曰凉風。西方曰閶闔風。西北曰不周風。北方曰廣莫風。東北曰融風。風動蟲生。故蟲八日而化。竊見虫化。必八日而未至八月也。又此云蚌蛤龜珠。與月盛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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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者以爲月者。太陰之精。故龜,蛤之屬。因之盛虗。而家語則以爲蚌蛤,龜珠與日月而盛虗。日則太陽也。屬乎太陰者。顧何與於是乎。此則家語之繆也。

讀賈子

賈子書。出自申韓。盖漢初經綸之士。以其綜理核宲之故。一切趍於刑名之學。賈子說亦由之。然觀其欲改正色。易服色制度。定官名。興禮樂等事。艸具其儀者。往往出入於儒學。不專出於申韓。使其言誠用。漢當復乎三代矣。然誼以早卒而少經事。或者議其量狹而計踈。誼若老壽而識益進。則又豈止此乎。

吊屈原賦。非吊屈原也。乃自吊也。終古豪傑。以懷材而不見知爲恨。然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又曰。邦無道。可卷而懷之。又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聖人之道。若是坦易。故履之而不疚。由之而不困。夫我苟材矣。而人不知則咎在乎彼。又何慍乎。我苟賢矣。而人不用則失在乎彼。又何尤乎。屈原之恨楚之用貪賴以壞國者。同姓大夫之故也。親而恝焉。則是踈也。是故。其言誠不擇。至若賈生。則異於是。計不用則唯當止耳。以鴟鴞,康瓠,蹇驢之屬。譏切漢朝之公卿。何其細也。其曰。歷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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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論屈原則誠不可。若自喩其意隨所處而安則亦可矣。

鵩鳥賦。太史公讀之以爲同死生輕去就。爽然自失。考其作賦之志。乃地濕位賤而自寬之辭。非眞坦蕩夷曠。能達乎得喪之際。而輕乎倚伏之門者也。易之傳稱樂天知命。故不憂。凡事物之始。必有以順其理。事物之終。必有以究其初。此所以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也。是故。聖人旣樂天理之賦我。而在物之理。可以共之也。又知天命之予己。而在他之命。可以測之也。故義理不窮於氣數而不憂。今賈子之言。天不可與慮。道不可與謀。又曰。千變萬化。未始其極。忽然爲人。何足控揣。又曰。小智私。賤彼貴我。達人大觀。物亡不可。皆莊周所以齊富貴一彭殤之意也。其所稱知命不憂者。與易傳之意殊矣。

治安策。言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誠哉是言也。夫以堯舜之聖。天下比屋可封。而觀於禹臯稷契吁咈之謨。常有警惕不自滿之意。况漢文之世。雖曰少康。比堯舜之世。何如哉。臣下寧可曰治安而諂之乎。凡治世之臣。其言危。亂世之臣。其言逸。賈生言能及此。此漢文之所以小康也。然人主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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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也。推己分之所當爲。使民效之而已。豈要後世之名譽哉。賈生之先。以是爲說者。不幾乎利誘者也。

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云者。㫼之明矣。有周封建之制。固所以藩衛王室。然地不過百里。山澤不以封者。慮其強而防其利也。強則勢敵。埒則權重。非不親之也。而予之有節。非不睦之也。而秩之以序。是故。周室在東遷之前。無兼幷爭奪之患。及平王而刑章不明。而諸侯遂強嚙弱。小並大。而漸至六國分爭。爲秦所滅。向使周之諸侯。各守疆而無失。王室安得撓哉。漢高帝懲秦之孤立。大封同姓而不節其勢。唯地之務足。兵之務盛。遂爲厲階。夫封建而郡縣。亦勢之不得不然也。晉倣古制。封建諸王。骨肉相殘。五胡乘之。苟能封建。莫若賈生之所論。衆建諸侯。而少其力。此乃周之封建意也。

制㐫奴。以五餌三表者。班固亦以爲迂。况當時絳灌之武夫乎。然終古制夷狄。以武力而其懷綏之。則三表五餌也。若以三表五餌。制其死命。固未可知。而若威之以兵而已。不以此結其恩。則凶奴寧渠徠服乎。盖㐫奴盛。則漢之和胡。以此也。㐫奴衰。則漢之服胡。亦以此也。行之於其盛時。不若行之於其衰時。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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冦方盛矣。吾知其難也。然則賈生之所以係單于之頸者。其用之必有術也。不徒載其言也。其言曰。不獵敵而獵田彘。不搏反冦而搏畜菟。翫細娛而不圖大患。以漢文之治而亦有是乎。

古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庶人得以衣婢妾者。何其舛也。夫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時漢文躬儉率下。乃民不從其令如此乎。夫奢者。必踰分。侈者。必過制。人心孰肯踰分而過制哉。以心之浸放也。故乃不自撿耳。古之聖王。立經陳紀。豈必欲強拂人心乎。欲各循其分而不踰。各從其制而不過。使之止亂於未萌也。夫十人所衣之布褐。不能敵一人狐錦之裘。百人所食之䟽糲。不能供一人方丈之饌。計十室之邑。布褐與狐錦孰多。䟽糲與方丈孰盛。然而布褐慕狐錦。䟽糲希方丈。擧皆不安其分。不從其制。然而其國之不亂者。未之有也。然則賈生之言。不亦得乎本末者乎。

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鄕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爲。賈生誠識時務矣。孰謂迂乎。夫惡風繆俗。不過一人之所刱。若一家之所始也。夫善者。君子之所好。而小人之所惡也。計天下之大。小人多而君子小。小人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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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乖繆而興背戾。而無君子之遏之。或君子力弱而不能遏。則庸人凡子。皆從之而成習矣。習則痼。痼則僻。僻則戮矣。有大人者作。其導之。如水之就下。其銷之。如湯之沃雪而後。可以移易。此豈俗吏所可能乎。貢禹言文帝時。貴廉潔。賤貪汚。賈人贅壻及吏坐贓者。皆禁錮。不得爲吏。令行禁止。海內大化。天下斷獄四百。與刑錯無異。與賈生所言當時壞敗者有異。豈孝文警生之言而發舒歟。且賈生擧秦俗之不同禽獸無幾者諸條。以罪商君。然後世之不犯此者無多。况今之俗乎。使賈生而見之。以爲如何也。

古之王者。太子迺生。固擧以禮以下諸條悉矣。是時。挾書律新除。而古經漸出。且賈生師吳公。故多識周時禮制。所引學禮等書。及成王繦緥之敎。皆有所本。又孔子之言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云者。聖人之精義也。孔子述而不作。古昔聖人所作者。已擧其槩矣。繹其微而闡其幽。則斯道之所存故耳。當賈生時。不徒以策自試。盍薈稡經文。以追聖人述而不作之旨乎。惜乎失之矣。

道之以德敎者。德敎洽而民氣樂。歐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衰。誠君子之論政也。夫後世人主。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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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愚。孰不知德敎之先法令哉。但德敎常緩。法令常速。故多取近利而遺遠效。然德敎者。陽也。法令者。陰也。陽不可一日背。陰不可一日嚮。苟能審嚮背之理。斯幾矣。然陰亦未甞無美也。含之而從陽則善。故明主亦何由去法令乎。使法令出德敎。則如輪翼之不可徧廢。但不可一切捨德敎而從法令爾。傳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此之謂也。

又古者。天子諸侯之子及國之俊秀。皆由學。而年自成童。至四十。其修於身。行於家。達于隣里。聞于鄕黨。然後詢于衆庶。又定于長老之可信者而薦之。始謂之秀士。由是而又選士。又俊士。又進士。然後隨材而官之。進爲大夫。而年不至五十。則不能焉。其取之也舒。其用之也緩。故否不得廁乎臧。愚不得列乎智。故大夫皆君子也。夫安有詈罵榜笞之辱乎。自三代用人制壞。其據崇高者。未必皆臧也。處近密者。未必皆知也。若是者有罪。而不以法治之。則不亦饒崇高而嚴乎卑賤。寬近密而急乎踈遠。法以之廢乎。廉恥節禮。所以治君子者固也。若或不愼於廉恥。或不審於節禮。則安得無刑。又安得無罰乎。苟然則洪範所稱無虐㷀獨而畏高明者。乃虗言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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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淮陽王及梁王事。誠一時之利。而非萬世之策也。論親則吳,楚,齊,趙。皆堂內之親。淮陽及梁於時則誠近屬也。傳至三四世。則亦踈且遠矣。語強則吳,楚,齊,趙。皆跨數十城。梁起新郪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南揵之江。則其強何趐吳,楚,齊,趙乎。以漢之所憂於吳,楚,齊,趙者。遺於後主。使憂淮陽及梁者。誠見其得於近而遺於遠也。論者見梁孝王之距吳,楚爲漢効力者。爲賈生長策。雖微梁王而使當時諸名將。悉力扞之。吳,楚能凌而過之乎。故曰一時之利。非萬世之策也。且擁強盛。擅富貴。其宮室車服。踰濫法制。卒以招灾。悲夫。

諫封淮南厲王四子。爲列侯者。可見文帝之心也。厲王之罪。驕痴之故也。豈遂妄圖僭逆哉。賈生引白公事而證之。誠過矣。方是時。帝感尺布斗粟之謠。而封之而已。不足以負謗於天下耳。賈生慮山東之大諸侯。而謂淮南用兵之地。不可以封。淮南王安果反。可謂策之審矣。然安之叛漢朝。有以驅之也。安雖怨厲王之死。如無伍被輩。因緣慫慂。亦未必遽叛也。苟以罪人之子不可封。則彼蔡仲之復封。獨何爲哉。

諫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䟽析利病之源。洞悉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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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重之弊。夫重權宜于上。而不宜于下。厚利藏於國。而不藏于利。夫權重者。孰不欲趍之。特有操之者。故人不敢競焉。利厚者。孰不欲取之。特有握之者。故人不敢竊焉。操是權而委諸下。則下反重。握是利而付諸家。則家乃濫。是敎之亂耳。漢文欲藏富於民而爲之。然藏富於民者不在是。宜明者之所力爭耳。

過秦論以爲子嬰有庸主之材。僅得中佐。山東雖亂。秦地可全。而有宗廟之祀。未當絶。此言殊不然也。六國之臣於秦者。秦操其勢也。秦之虜於楚者。楚操其勢也。夫秦自繆公以來。擁山河之固。世爲諸侯䧺。至于始皇。而殘害生民。滅絶仁義。而得天下。其所以得之者。卽失之之具也。子嬰之材。誠過於中主。能以新立之勢。誅趙高如摧朽者。豈庸主哉。夫以殽凾之固。沛公猶不能防楚。况子嬰乎。勢之所不存。雖英主無如之何矣。如魏之高貴鄕公。唐之昭宗。皆可謂之材矣。卒爲強臣所弑。居垂亡之時。欲圖苟安之業者。鮮不及之。當其位者。誠不幸矣。他何足道哉。

讀弟子職

弟子職見管子。管子稱權謀之書。此宜不急於用。而乃取之。得以傳于後。古人之敦於宲學。乃如是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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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雖細節。卽三代敎人之法也。古之事師與事父事君同。故左右就養。服勤至死則一也。朱子分其篇爲九則。曰學則也。曰蚤作也。曰受業對客也。曰饌饋也。曰乃食也。曰灑掃也。曰執燭也。曰請衽也。曰退習也。此篇古奧難讀。賴此而章句始明。夫述而不作。其功不亦遠乎。

學則篇云。溫恭自虗。所受是極。夫虗也。故能有容受。易傳曰。虗受人。是也。夫氣驕者。己自大于中。故良箴不能入焉。雖或入焉。亦不能久。志溢者。己自足于中。故善言不能合焉。雖或合焉。亦不能固焉。况在蒙幼乎。是故。學者。先以謙挹求助。然後可以進業。此篇之以溫恭自虗。所受是極者也。夫所謂先生施敎。弟子是則者。如七十子之服孔子者之謂也。彼其薰炙淫液。如時雨之化之者。故心悅而誠服。至若漢之諸儒。則所則者只經訓也。如鄭玄之於馬融。橋仁之於戴聖。豈足師其人乎哉。是故。師生之禮輕焉。如工匠農圃之只授其法者。受其法則斯止矣。安能則其德乎。然則爲先生者。可以知所處矣。

蚤作篇曰。危坐鄕師。顔色毋怍。昔程子敎學者靜坐。盖心定則靜矣。危坐鄕師者。欲其定也。顔色毋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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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其靜也。夫弟子之職不定。當拚席沃盥饌饋之節。欲其齊速敏給。而若受業之時。不可不定。故危坐鄕師。嘿觀其則也。弟子之學。或不宲。若虗邪其志。而不專於德。則色必動。又若誇大其業。而不一於德。則色必慚。此小人見君子。而欲掩其不善者也。是故。志於誠則無怍。志於敬則無怍。此皆由靜而至焉者也。故顔色無怍者。宲其志故也。

受業對客篇曰。凡言與行。思中以爲紀者。夫士志於中而後。無過不及之差。非謂學者之初。遽能得此道也。盖志於中。則跬步不放而不至於過。準的必正而不至於不及。人皆可以爲堯舜者。言其理耳。人人豈可以堯舜責之哉。顧其爲堯舜之聖。有其理也。人苟能有志乎。究其理。雖不中不遠矣。此所謂中以爲紀者也。

饌饋篇云。置醬錯食。陳膳毋悖者。禮始於飮食。故必欲得其序。而始以醬者。主乎味也。凡置彼食。鳥,獸,魚,鼈。必先菜羹者。猶泰羹之先和羹。貴其質也。羹胾中別胾。在醬前。其設要方者。便於用也。盖其綪法也。二以並之法也。錯以終之法也。互相變之法也。斯四法者。皆具而要方之設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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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食篇中曰。先生有命。弟子乃食。盖未有命。則不敢食也。由是觀之。侍食於君子。先飯而後已。侍食於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者。皆有命故也。以齒相要。坐必盡席者。無失倫次。而不以己之餘汚席也。亦有據膝。無有隱肘者。俯而不至於屈。抑而不至於伏也。己食者。作摳衣而降者。己雖畢食。而人未畢食。故待其畢也。旋而鄕席。各徹其餽。旅進而徹也。一飮食之間。其禮之曲。儀之細如此。古人所以下學而上達也。

灑掃篇中。執箕膺揲。厥中有帚者。將掃之儀也。以葉適己。宲帚于箕。已掃之儀也。皆惡穢之向長者。故引而自向也。凡拚之紀。必由奧始者。奧長者之所居也。俯仰磬折。拚毋有徹者。恐其觸動他物。致氛穢坌起也。拚前而退。聚於戶內。坐板排之者。卽小戴所紀。以袂拘而退者也。其儀甚閒且整。此所謂有諸中而發於外者也。

執燭篇。其錯總之法。一橫一直甚整。正櫛之法。其遠其近甚察。盖其軆安于儀。手易于節。目嫺乎法。故無齟齬。無抵捂。而其禮粲然可述也。

請衽篇。弟子皆起。敬奉枕席。問所何趾者。卽小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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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稱奉席如橋衡。請席何鄕。請衽何趾者也。此言俶衽則請。有常則否者。言其變節也。不言常節也。言其趾而不言首者。由卑而請。故不敢擧其尊也。

退習篇。先生旣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長其儀者。初學之進業。不徒就于師。抑亦擇乎友也。是故。孔門弟子。承敎夫子。而未達者輒退。與其同門之士講之。如樊遅問仁問知。而復與子夏論之者。是也。然則麗澤之功。豈在其博依之後乎。

硏經齋全集續集册十三

 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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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家禮

先生四十歲。當乾道庚寅。遭祝夫人喪。家禮之成。在是時也。旣成。一童行竊去。至易簀後。其書始出。其間多有與先生晩歲之論。不合者。黃勉齋云。所輯家禮。世多用之。然其後亦多損益。未暇更定。今考家禮。有先生所著序文。未詳年月。豈祝夫人喪中所著耶。抑預著序文。俟其得而欲編上之也。觀夫先生易簀前三日。改大學章句。可見編書之不可猝乍而定。盖家禮。卽先生未定之書也。竊意先生將欲會通諸家禮說。而酌古今之宜。盡詳簡之要。而以中間見失之故。未能更加是正也。是故。晩以儀禮爲歸。作爲經傳通解。亦未得卒業而歿。是爲斯文之遺恨矣。楊氏雖爲之說。往往多不滿者。以先生後來之定論。不主乎此也。禮也者。不可有汰哉之誚。必得援据而後。始可定之。自鄭孔箋䟽之家。已多乖繆於先聖制作之義。况後來玉帛之制。簠簋之器。皆失故制。而以無稽之俗。駭異之習。參錯於其間者。亦已久矣。幸而有宋諸賢。折衷於其間。擧其正而斥其繆。其開發之功。固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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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其俗尙已痼。不能一擧而掃之。則雖於古而存其一二者。盖亦局矣。宜先生之不主乎是也。然其謹名分崇愛敬。以爲之本。至於施行之際。又略浮文。敦本宲者。卽先生所以著此書之旨。學者苟能勿失乎此焉。則禮之節文。雖或有不齊者。卽可由是而齊也。家禮云。主式見喪禮及前圖。然儀節曰。南雝本云。主式見喪禮治喪章。而無及前圖三字。今圖多不合於本書。是後人贅入也。沙溪曰。主式圖。有大德字。大德元成宗年號也。余甞謂三父八母圖。爲元人所竄入。盖元時多亂家禮。往往不可取準也。

男子再拜則婦人四拜。謂之俠拜。俠者挾也。言先拜而又後拜也。士昏禮。婦見於舅。升拜還又拜。注云。婦人與丈夫爲禮。則俠拜。於姑則止。據此則俠拜者。婦人之施於丈夫禮耳。又士昏記。主婦一拜。婿答再拜。主婦又拜。則俠拜。亦止再拜也。後世之拜。漸繁。至稱百拜者。豈禮也乎。且夫婦似無相拜之禮。考士昏禮。只同牢可知也。盖家禮。多因時俗。故有時不得不與古禮異矣。且婦人之拜。唯肅拜也。是故。君賜至敬也。爲尸至嚴也。亦皆肅拜。獨凶事手拜。而爲夫與長子。則稽顙。然則朞以下。當手拜。非夫與長子。則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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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稽顙也。今則婦人拜無肅拜。而其他拜。皆非古禮也。特俗習耳。

正至朔望參。設束茅聚沙於香案前。天子諸侯禮備。故用苴。苴則用茅。自大夫以下。無所用茅。觀乎少牢特牲。可知也。盖天子之祭。縮酒用茅。左氏傳云。齊桓公責楚不貢包茅。王祭不供。無以縮酒者。是也。又苴讀若藉。祭前藉也。易曰。藉用白茅。无咎。是也。獨士虞禮有曰。苴刌茅長五寸。束之。宲于篚。饌于西坫上。又曰。祝盥升。取苴降。洗之升。入設于几東席縮。又曰。佐食鉤袒取黍稷。祭于苴三。鄭注云。孝子始將納尸。以事其親爲神。疑於其位。設苴以奠之。盖獨許之於士虞者。以其迎精而新返。特原孝子之情而許之耶。後之設茅有二義。一則似倣禮之灌鬯。而見於韓魏公祭式。一則代神祭也。此與士虞束苴之義合。然古之士禮。只於凶祭行之。而吉祭則無聞焉。按鄭興言。束茅立之祭前。沃酒其上。酒滲下去。若神飮之。其義今乃引用於吉祭矣乎。

繼曾祖之小宗。不敢祭高祖。而虗其西龕一。繼祖之小宗。不敢祭曾祖。而虗其西龕二。繼禰之小宗。不敢祭祖。而虗其西龕三。若大宗世數未滿。則亦虗其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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龕。如小宗之制三。或曰。如繼禰者。祖曾見奉大宗。不可以禰當其位。禰下又不可有位。家禮多從時俗。不能改一室四龕之制。故其訓如此。盖從東以西者。緣近而遠。由親而尊也。若以或說而究之。則有不可強通者。公子不敢祖諸侯矣。今之繼別之宗。如立別子之廟。則其敢以太廟之奉。當私廟之位乎。

程子曰。下殤之祭。父母主之。終父母之身。中殤之祭。兄弟主之。終兄弟之身。長殤之祭。兄弟之子主之。終兄弟之子之身。成人而無後者。其祭兄弟之孫主之。終兄弟之孫之身。此不論宗支。只言其主於親者也。夫宗子之長子。曰適殤。以其尊也。故陰厭焉。宗子之次子及庶子之長子。曰凡殤。以其卑也。故陽厭焉。而必於宗子之家。庶子之次子。曰庶殤。是則不祭。盖程子之說。不分適庶而一主於親。則雖與古經少異。然每見中國一經喪亂。氏族之散聚无常。故宗法不得立。宗法不得立。則無廟可以祔食。故各主其親。亦其勢也。程子就其俗而爲之制耳。

焚香。始自禪家。朱子語類。甞言之矣。然著之於家禮者。因韓魏公祭式也。周禮欝人祼。䟽曰。王度記。天子以鬯。諸侯薰。大夫蘭芝。士蕭。庶人艾。然蕭合黍稷。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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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達于墻屋者。天子之禮也。士安得用蕭哉。王度記所言。特一時繆俗耳。

祝版。古者直書祝文於版。祭訖。焚之齊所。此開元禮所載也。韓魏公祭式從之。然亦許家貧無版者。書紙粘于版上。祭訖析而焚之。盖從簡也。家禮取之。凡有事。如皆設版。貧者誠難繼也。

深衣制度。初因司馬公製式。故如曲裾之制。宲有後人之疑。盖自漢儒誤以續衽鉤邊。爲曲裾。司馬氏別用布。爲燕尾狀。而綴裳際以掩之。家禮因之。蔡淵曰。續衽鉤邊者。只是連續裳傍。無前後幅之縫。左右交鉤。卽爲鉤邊。非有別布裁之而綴于旁也。此卽先生晩來之訓。而未及修之於家禮矣。然考之大全集。亦載深衣制度。其論曲裾曰。用布一幅。交解裁之。疊兩廣頭。並令向上。稍裁其內旁太半之下。漸如魚腹。末如烏啄。內向而緝之。相沓綴於裳右。以掩裳際。此雖刪垂如燕尾之語。其別用布裁綴則一也。豈門人薈稡之時。有所未盡歟。

帽子。輯覽曰。本纚也。古者。冠下有纚。後世施幘于冠。因裁纚爲帽。上下通服。五代。梁始染爲今㨾。又儀節曰。今帽子有二。大者是笠子。用蔽雨日。小者或紗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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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或緞爲之。今東俗之所戴者。卽華人所蔽雨日之具也。然余甞謂弁者。因上古衣毛帽皮而餙之者也。自箕子東來以後。弁制變而爲笠。故爲東人所重歟。

司馬氏居家雜儀。家禮用其全文。豈先生將欲有所揀擇取捨而未及歟。抑將以其正倫理篤恩愛之故。將仍也歟。然其粹者。皆衍古經而成之。其節者。皆因俗尙而戒之。但卑幼之於尊長。四拜六拜。於禮無之。又如拂牀襞衾進盥。皆子弟之事。而命僕妾任之。與古禮殊。且子婦未敬未孝。而不可怒。然後笞之。屢笞而終不改。子放婦笞。夫子與婦。雖不可敎不可怒。如之何其笞之。如之何其放之。後之無識者。以其出於君子之訓。而動輒效之。得不傷敗風俗乎。

冠禮。司馬溫公曰。近世輕薄。過十歲而総角者少。此似一時俗也。歐陽公二十五歲。娶胥夫人。蘓東坡十七歲。娶王夫人。雖冠在其前。似不至於十歲而三加矣。盖未十歲而冠者。設或有之。不必如是之甚也。

冠禮。必父母無期以上喪。始可行之。又曰。大功未葬。亦不可行。冠者。吉禮也。喪者。凶禮也。唯其凶輕而吉重。則可行其重。凶重而吉輕。則可從其重。夫言父母則身可知。雜記曰。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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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父而不擧其母。父之期以上喪者。己皆大功也。大功之喪。己皆小功也。母之期以上喪及大功喪者。重之。如外祖父母喪。己皆小功也。如外從祖父母喪。己又無服也。考服之義。重於本宗。輕於異姓。故外祖父母亦緦也。而進於小功矣。重本宗。故異姓之服。不之幷焉。輕異姓。故本宗之服。不之與焉。此雜記之擧父而不擧其母也。然則父之有期以上喪及大功之未葬者。不可行也。母之有期以上喪及大功未葬者。可行也。

冠禮。古有筮日於禰廟門之禮。盖筮之于廟門。而先考臨之是告也。自筮法不行而始擇日矣。書儀所載。卽存羊之意。而未必行之也。家禮則廢之。而以祝辭告之。循俗故也。豈以其存之而不用。無若變之而從宜也歟。

古之冠禮之賓。卽僚友也。是故。筮賓之日卽宿賓。盖宿之非難也。可見其賢者之衆。而後世則不然。往往求之於遠。故至或爲書。遣子弟而速之。其勢不得不然。然與古禮之自致其誠者。異矣。

陳冠服。有官者。公服,帶,靴,笏。無官者。襴衫,帶,靴。通用皁衫,深衣,大帶,履。按儀禮士冠禮。有爵弁服靺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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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服素鞸。玄端服爵鞸。屨則夏用葛。冬用皮。而無笏與靴。笏誠古制。靴卽後世軍服也。襴衫。亦唐制也。開元禮之載。從俗也。書儀因之。故家禮亦不改焉。且皁衫。未詳其制。宋士大夫常服也。意若今之僧衣歟。公服。亦隋後衣制也。考今之俗。以黃艸笠。代幞頭帽子。幅巾。代纚。網巾。代掠。道袍。以代皁衫深衣。然考古之義。爵弁服者。士與君祭之服也。皮弁服者。與君視朔之服也。玄端。莫夕於朝之服也。今之有官者。初加用直領服。再加用朝服。三加用祭服。則似合古矣。然此有官者之子。乃得爲之。如貧未能辨者。從俗亦宜矣乎。

冠禮曰。降筵。北面坐。取脯見。母拜受。子拜送。母又拜者。重其禮也。父則是時。立東序以觀其禮。故子不必冠而更見也。盖父於家尊無與二。而子旣冠而更見。則難於禮也。母則雖尊。而厭於父矣。是故。拜子。兄弟則畢袗玄。而觀其禮。亦爲之拜。夫母厭於父。則拜之。兄弟雖觀其禮。亦爲之拜。而獨不拜父者。知其尊無二矣。唐禮三冠而見母。母但起立。盖是時無取脯之禮。而母但起立者。重其成人也。家禮。冠者見父母。父母爲之起。然則父母之所以答之者一也。或以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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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禮䟽云。不見父與賓者。盖冠畢則已見也。不言者。從可知也。家禮引之以爲冠者見父母。然細觀賈義以爲父與賓。已見其冠畢之禮。故冠者不見也。可知其不言之義。非謂冠者冠畢而見父與賓也。古者。冠於廟。故祖禰之靈。已臨之矣。自廟制壞而冠於廳事。故賓字冠者之後。有主人以冠者。見祠堂之節。盖廳事之冠。誠沽矣。苟有復廟制者。禮於是乎復。而儀於是乎順矣。

女子許嫁笄。古也。家禮云。年十五。雖未許嫁。亦笄。夫許嫁而笄。未許嫁而笄。皆禮之正也。第未許嫁而笄者。亦涉便宜也。盖其年已長。故欲其不失乎時。而得禮之正也。故爲之節。十五而已許嫁則笄。而具其儀。二十而未許嫁。則笄而畧其儀。故無主與賓。家禮未許嫁。而十五而笄。似違乎古。且前期三日。戒賓。一日宿賓者。又何爲乎。余甞怪今之婦人旣嫁。而自夫家加笄。未知此禮昉於何時。而考古之制。加笄在未嫁時。旣笄而嫁矣。納采者。六禮之始也。易象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吉者。言其不遽進也。盖愼重之故。不遽進也。是故。十五而許嫁卽笄。二十而㛰。其間亦五年矣。然後不能盡行六禮者。以卜筮法廢。而不以卜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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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之。故問名不之行也。而納徵卽納幣也。夫婦之禮宜節。故不速。速則流於褻。夫婦之儀宜愼。故不輕。輕則易歸於濫。此昏之以漸也。司馬溫公云。其先祖有訓。男女議昏。旣通書數日。必成昏者。似從便。

使者。儀禮士冠禮註云。夫家之屬若群吏。䟽云。假令主人是上士。屬是中士。主人是中士。屬是下士。主人是下士。屬亦下士。禮窮卽同也。盖古之士有職事者也。後之士。卽古所稱庶人也。旣無屬若群吏。故家禮云。使子弟爲使者。如女氏者。是也。

婚之有書載書儀。而書儀云。書者。別書納采問名之辭於紙。後。繫年月日。昏主官位姓名。賓主各懷之。因交相授。婿家書藏女家。女書藏婿家。盖所以重約誓也。其禮無徵也。家禮則並省之。只主人具書告祠堂。而如女氏致辭曰。吾子有惠貺室。某也某官。有先人之禮。使某請納采。又以書授主人。古禮只致辭而已。家禮則有書。而旣致意矣。又致辭而申結之。不已複乎。且夫家。只於納吉時。卜于廟而止矣。具書而告於祠堂。恐異乎古也。

親迎前期一日。女氏使人。張陳其婿之室。然古無是也。士昏禮。陳鼎設洗饌豆及黍稷,泰羹,尊爵之屬。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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婿家。而雖婦車。亦婿家所送。婦家無所設也。獨大夫以上嫁女。自以車三月祭行。則有反馬之禮。而女氏使人張陳婿室。在書儀注云。牀榻薦席倚卓之類。婿家具之。氈褥帷幔衾裪之類。女家具之。婿旣迎歸而歸于室。則女家何爲而來干之也。由是之故。務誇富厚。資裝不貲。種種弊源。宲不可御。如從婿家陳設。而不涉于婦家。豈有是乎。

初昏。婿盛服。於何爲節乎。士昏禮。主人爵弁,纁裳,緇袘者。士助祭之服。女次純衣,纁袡者。士妻助祭之服。但纁袡差殊。然卽攝盛服也。今之婚禮。婿服紫紗袍而帶一品之𡱝帶。此駙馬服也。女則乘食餙屋轎。八人舁之。是公主翁主之所乘也。盖攝盛而踰制也。考之五禮儀。則有職者。不拘時散公服。文武兩班子孫與及第生員。紗帽角帶。此亦古之攝盛意也。獨女服無所見。然有職者及文武兩班子孫與及第生員妻。各從其夫品。得以命婦服行之。至若庶人。則五禮儀云。笠子條兒。其妻亦從宜。而不必攝盛服也。

婿入奠鴈者。昏義所云親受之於父母也。且郊特牲曰。執贄以相見。敬章別也。盖六禮。獨納徵不用鴈者。有幣故也。餘皆有鴈。鴈者。攝盛之贄也。然納采,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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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吉,請期此四者。使者將婿家之命。故女氏之主人。南面而竝授。親迎則婿所以躬行之矣。執鴈至于廟。北面奠之。再拜稽首者。所以親受之於父母。又所以敬章別也。親受之於父母。故其禮尊。敬章別。故其儀縟。是故。旣奠而再拜。又稽首也。奠贄則必受而答之。然婿之奠鴈也。以父母之命。而女於是時婦道未成。故不敢答。其立於房中者。若避之之義也。

司馬溫公曰。古詩結髮爲夫婦。言自少年束髮。卽爲夫婦。今俗昏姻。乃有結髮之禮。謬誤可笑。結髮之禮。不見于書。未知其禮所以施者何如。又家禮云世俗新婿。帶花勝。擁蔽其面。殊失丈夫之容軆。勝者。婦人首餙也。自五季之時。風俗乖戾。儀法喪失。種種無徵之禮如此。當宋時。猶被侵染。觀此則程朱之牖迷導俗之功。不可誣也。

家人男女。少於舅姑。立於兩序。如冠禮之叙。夫冠禮之叙。唯主人升阼階。立序端。而兄弟以下。皆在阼階下之位。若其立於兩序者。非冠禮之叙也。且婦人之禮。不下堂。則其拜舅姑也。在於階下者。得無違於禮乎。古之舅姑。當婦之奠贄。輒拜者。婦初入而婦道猶未成。故不遽加以尊也。自開元禮。不之見也。盖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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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婦。禮益尊而異於古矣。至宋時。加舅姑服三年而後。尤致其隆也。

古者三月而廟見。而家禮以其太遠。改用三日。如子冠而見之儀。然語類曰。三月以前。恐有可去事。至三月不可去。則爲婦定矣。此後方反馬。盖婦之善與惡。夫家之所未悉也。三月而後。可以審其宜不宜也。於是乎助祭。而供宗廟之事。婦道之以漸而其難又如此。三日恐太速矣。

儀禮士昏記。婦入三月。然後婿見主人。奠贄再拜。而猶未受也。壻禮辭而後。再拜而受之。壻見主婦。主婦闔扉。立于其內。壻立于門外東面。主婦一拜。壻答再拜。主婦又拜壻出。則其章別如此。自後世夷狄亂華以來。風俗漸壞。於婦族甚昵。家禮之云。壻見婦之父母。次見婦黨諸親。盖因俗也。然婦女相見。則似未安。婦之姊妹。兄弟之妻。何用見之。昔王拱宸初娶薛奎之女。再娶其季。宋時制無拘也。然居嫌疑之地。尤豈可見乎。

喪禮。妻子婦妾。皆去冠及上服。被髮。宋時男女皆冠。故有冠之文。婦人之冠。不見於古。且男女皆去上服。則唯褻服也。褻服而可行禮耶。古則男女皆用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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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服制屢變。男子不服深衣。而代以道袍。婦人之着深衣。似駭俗。見用白綿布唐衣。亦或可耶。至若披髮之非禮。先儒言之亦多。盖用夷變華。終涉未安。家禮之存之。因書儀也。宋時。乃成金石之典。而俗以之成也。

爲人後者。爲本生父母及女子已嫁者。皆不披髮徒跣。爲人後者及女子已嫁者。皆降爲期服者。唯當盡其朞制而已。夫期之喪三不食。食䟽食水飮。不食菜果。三月旣葬。食肉飮酒。其他居處言語之節甚嚴。而今俗未之行也。至若居憂與接人之事。往往與孝子無分別也。夫其爲服也。與父在母喪異。而人之待之也。視此亦過矣。

治棺。護喪命匠擇木。油杉爲上。柏次之。土杉爲下。盖油杉土杉。未知其品材何如。然耐濕之木也。今北道有之。入地稍久。則木理皆揚而起云。柏則或不朽。或易朽。今人以五鬣松最易朽。側柏理固似不朽。而其大可作棺材者。未易得也。今俗好用松材。松材日益貴。通上下貴賤。而日趍於松。則自如也。今見禁山之外。皆濯濯也。此實有通變之方矣。

訃告于親戚僚友。案士喪禮。乃訃于君。主人西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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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命訃者拜送。又檀弓曰。父兄命赴者。鄭氏云。父兄命赴。謂大夫以上也。大夫尊。許其病深。故使人代。猶書孝子名。士主人親命之。盖鄭注以士喪禮及檀弓差殊。故引大夫及士之儀以辨之。然後儒以爲赴于君。唯主人命之。餘無主人命赴之文。始死時。孝子悲迷。故諸父諸兄。代爲命赴。而今則無赴于君之禮。大臣卿宰卒逝。自其家具單于禮曹。自禮曹以啓。且護喪以其名。通訃于親戚僚友。亦不須父兄之命也。

幅巾一。案士喪禮曰。掩練帛。廣終幅。長五尺。析其末。䟽有四脚。後二脚先結頤下。以前二脚向後結于項。則掩于耳。及兩面邊。此所以掩也。幅巾東漢之末。始爲士大夫所着。非古也。用掩。不必用幅巾。

主人以下爲位。案士喪禮記曰。室中唯主人主婦坐。兄弟有命夫婦在焉。亦坐。喪大記曰。大夫之喪。主人坐東。主婦坐西。其有命夫命婦則坐。無則皆立。士之喪。主人父兄子姓。皆坐于東方。主婦姑姊子姓皆坐。坐于西方。賈氏誠見此以爲士之喪皆坐。據不命之士。而士喪記所言。據命士。然士喪禮及喪大記。特記聞異爾。何必引不命與命而區別之哉。家禮主人以下及主婦以下。皆坐。此士禮也。而不言大夫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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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異者。盖貴貴之禮。自開元以後。不復見矣。且云妾婢立於婦女之後。夫妾一也。有庶祖母庶祖姑庶母。凡尊行而貴。其服亦皆重者。使處衆婦女之行卑者。與夫同姓婦女服輕者之後。豈可曰以服爲次。且婢之賤。可以廁室中婦女之位乎。此恐未安。

三年之喪。夜則寢於尸傍。藉藁枕塊。是時。尙未殯矣。安得寢乎。書儀之說。恐因謬俗也。

具括髮麻免布髽麻。注曰。括髮謂麻繩撮䯻。又以布爲頭𢄼也。免謂裂布或縫絹廣寸。自頂向前。交於額上。郤繞䯻。如著掠頭。髽亦用麻繩撮䯻。髮以麻。免以布。狀如今之着幓頭。幓頭。漢時制也。掠頭。宋時制。而其狀則一也。盖以括髮之以麻。自頂向前。交於額上。却(一作郤)繞䯻。與免之用布。同其制。家禮之括髮。謂麻繩撮䯻。豈其指繞䯻而言耶。且頭𢄼卽総也。內則総註曰。総。束髮也。垂後爲餙。未成服而無爲餙之理。以布爲頭𢄼。可疑。小記又云。男子免而婦人髽。言男子則免。婦人則髽。男子以免代冠。而婦人以髽代笄。盖男子旣未冠。故婦人亦去纚也。鄭注以爲髽有二。一是未成服之髽。斬衰用麻。齊衰用布。二者成服後露紒之髽也。孔穎達䟽云。䯻髮與免布有文。髽用麻布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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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以免旣齊衰用布。則髽亦同。盖以意測之。竊意髽已代免。則似無麻布之用。只露髽而已。及成服。則有総有笄矣。至若免之用絹。似因俗。而古則無此制也。

執事陳大斂衣衾。書儀云。今俗無大小斂。高氏說云。今之喪者。衣衾旣薄。絞冒不施。懼夫形之露也。遽納之棺。以入棺爲小斂。蓋棺爲大斂。盖古禮之不講。而陋俗之相襲已久矣。高氏雖云懼形之露。宲媿貧窶而沽於禮矣。獨不知孔子之訓斂手足形。旋葬者乎。貧而不具於禮。顧何傷。而乃並廢大小斂之節乎。倘非朱夫子從古之禮。則大小斂之節。遂泯矣。我東雖窮鄕陋邑。亦能具此禮矣。

五服之人。各服其服。入就位。然後朝哭相吊如儀。然開元禮所云。子孫就祖父母諸父母前哭。古禮無是也。又親友之來。及於朝哭者。向主人而吊。亦古禮所無也。但於朝哭後。主人拜賓而賓無答拜之法。今俗吊禮。自宋時已然爾。

左右有辟領。各用布方八寸。屈其兩頭相著。爲廣四寸。綴於領下。此一稱適也。考之鄭注曰。衣自領至腰。二尺二寸。倍之四尺四寸。此據一相而言。加濶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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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而又倍之者。言四尺四寸。通八寸。則爲五尺二寸也。更以一相而命之。則十尺四寸。此通兩相而言。未甞言加辟領而別用布。如楊氏說也。楊氏見時用加辟領。而乃以而又倍之者當之者。恐非古經義也。

奔喪入門。詣柩前再拜。案禮之奔喪曰。入門左。升自西階。殯東西面坐。哭盡哀。又齊衰以下三哭。而無再拜之文。獨開元禮云。憑殯哭盡哀。少退再拜。盖從俗也。家禮因之。今則多不行。不行者合於古也。

司馬溫公云。世人流宦。沒於遠方。子孫火焚其柩。收燼歸葬者。其始出於羗胡之俗。浸染中華。行之旣久。習以爲常。見者恬然。曾莫之怪。余甞見北路人往往如此。剝割肌膚。只收其骨以歸葬。然畏法之禁也。每潛自下手。亦異乎習以爲常。見者亦驚駭。不至於習以爲常。恬然曾莫之怪。苟得良吏而化之。豈不能一變哉。

程子曰。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惡也。非陰陽家所謂禍福也。夫陰陽家說。實不足信。然地之美者。以土色之光潤。艸木之茂盛驗之。而最審乎風與水。土色雖光潤。艸木雖茂盛。而地中風水之灾。往往不著于外。此不可不擇也。彼安則此安。彼危則此危。程子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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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理耳。苟能執是說。而一一驗之於禍福。則或中或不中。盖孝子愛親之誠。要之不能不切求之耳。至若禍福。不求之己。而求之於已亡之父母。乃專拘地師之說。而紛然遷移。使魂魄不得寧乎。

造明器。刻木爲車,馬,僕從,侍女。各執奉養之物。象平生而小。夫爲俑者不仁。孔子言之以爲殆於用人。僕從,侍女之執奉養之物者。不幾乎俑乎。開元禮之所無。書儀何獨載之。朱子稱家不曾用明器。而家禮從書儀者。殆未勘定故也歟。

周禮夏官方相氏。大喪先匶。及墓入壙。以戈擊四隅。歐方良。此專指大喪而言。及開元禮曰。三品以上靈車。次方相車。六品以下魌頭。家禮因言四品以上四目爲方相車。六品以下兩日魌頭。此因開元禮注。而五禮儀大夫士庶人喪曰。方相二在前。五品以下魌頭。周禮旣言大喪先匶。則卿大夫以下之用不用。未甞及之也。士喪禮未甞言方相之制。則士之弗用明矣。今因備要之所載者。雖委巷流品。苟有資高。則輒用之。未知古聖之訓。果如是否。

檀弓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賈公彦恐後之人。遂以卒哭爲吉祭。䟽士虞記曰。卒哭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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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者。喪中自相對。若據二十八月吉祭而言。禫以前総爲喪祭。檀弓之說。以曰成事之故也。後人或以爲卒哭無祭。卽三虞而卒哭。然鄭氏旣言。庚日三虞。壬日卒哭。則已判爲二祭矣。不必以記之並書三虞卒哭。反致疑也。

卒哭時。主人主婦。已進饌矣。祔則祝反進饌。夫祔如饋食。則此獨不如饋食。何哉。或疑主人不敢以凶哀。親將於祖考。然若宗子主之。則顧何不敢而不之及。只曰祝進饌。何也。

告遷于祠堂。其支子也。而族人有親未盡者。則祝版云云告畢。遷于最長之房。使主其祭。最長之房之稱。於古不見。盖中華士族。每當兵燹。或流竄。不得自還。而相距懸絶。則支子祀其祖先。遂以成俗歟。凡祭先必宗子主之。宗子旣親盡。而祀之於支子。則在宗子之子若孫。必有五世,六世,七世之祀。而不幾乎僭乎。宗子親盡。則卽當埋主。無他道也。觀朱子晩來定論。則此最長房一條。宲未定之論也。

四時祭。質明。奉主就位。主人升自阼階。搢笏焚香。案釋名曰。笏忽也。備遺忘也。玉藻曰。凡有指劃於君前。用笏。語類曰。君前不敢用手。故以笏。今遂爲常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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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特牲少牢。未甞用笏者。非君所也。用笏。見於書儀。從俗也。